第二章

新的一天很快來臨，里維在交接班後不久就被叫進長官辦公室。

負責皇太子府週邊安全的長官名法特中校，正是里維在帝國的頂頭上司，是一位四十出頭的中年人，臉型方正，寬寬的前額，身材略微發福。

“今天叫你過來是因為臨時有一項任務需要指派。” 雖然說著要指派任務，法特中校卻並不像平常那樣表情嚴肅，反而卻露出了笑容，眼中滿是讚賞。

“是，少尉里維在此待命。”青年端正的行了一個軍禮，並沒有表露任何探索的神態。

“很好，”看著少尉謹慎的反應，法特不住點頭，卻不急於說明，“這項使命光榮而艱難，原本我們挑出的人選在DNA檢測中出了問題，所

以需要臨時替換人手。你來的時間並不長，在資歷上還有所欠缺，但我相信只有你才能圓滿的完成任務。”

里維略微欠身，“謝謝長官，我將全力以赴。”

“那麼我們就出發吧。”沒有一刻停留，法特笑著站了起來，“記得一定要把握住這個機會，少尉，為了帝國也為了你自己。”

跟隨著法特的步伐，里維很快登上了專用交通懸浮車。

大概是因為要執行重大秘密任務的關係，懸浮車的車廂被完全封閉起來，車窗玻璃遮罩了所有的光線，使人無法看清外面的景象，更無法得知行程的終點。

後座上只有法特和里維，如果是普通人一定會借機向長官搭訕獻媚，但里維卻只是逕自沉默著，比起欣慰于被上司賞識，現在他更加擔心這項任務的內容。

只希望千萬不要離開皇太子府！

憂心忡忡的在心底默念了無數遍，一想到可能要遠離那個從來不曾接近的人，整顆心似乎都在隱隱作痛。

原來自己真的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里維強忍著將臉孔埋進雙手中的念頭僵硬的坐著，途中法特接了一個電話。因為對方聲音很小，法特又幾乎沒有說話，里維完全無法猜測雙方對話的內容，只能看見中校原本放鬆的表情驟然凝重起來。

掛斷電話，法特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少尉，你來自帝臨，對嗎？”

“是的。”

“我記得搏擊是帝臨的重點課程之一。”

“是的。”

“那麼你的搏擊技術如何？”

“這三個月來都沒有機會練習。”

談話倏然陷入沉默，因為凡是學習過搏擊的人都知道不懈的練習對於這項運動該是多麼重要。

由於科技的飛速發展，當代戰爭已經完全沒有步兵的用武之地，純粹的肉搏也早已在後地球時代被人們摒棄，取而代之的是對戰機融合度與反應靈敏度近乎苛刻的要求。

當今艦艇智慧化程度極高，為了提高打擊準確度以及減少操作時間，戰機或戰艦的指揮系統會直接與駕駛者的腦神經相連，實現通過思維直接駕馭艦艇的目的。但這樣駕駛方式對人類大腦造成的負擔極大，在人類的宇宙戰爭史上，曾經多次出現過戰士甚至艦隊指揮官在戰鬥過程中突然精神分裂，對己方軍隊亂開殺戒的情況。為防止這種悲慘情況的重演，從百年前開始，帝國和同盟都開始對新生的嬰兒在周歲時檢測腦神經對戰機駕馭的承受能力。這個駕馭能力被同盟軍事科學家艾德陶德量化為從0到100的數值，在日後被稱為“艾德芬值”。如果“艾德芬值”無法達標則不能進入軍隊，而“艾德芬值”的高低也會直接“影響”軍校生們日後的作戰結果。

之所以說“影響”，而不是“決定”，是因為戰鬥中的成功與否，除了戰機融合度，還取決於另一項極為重要因素——反應靈敏度，而且在近身肉搏戰的較量中，反應靈敏度則更為重要。

和與生俱來的“艾德芬值”不同，一個人的靈敏程度無法量化，可以通過訓練提高，也會因為懈怠而減弱。所以所有的軍校都在教授戰略戰術之外設置各種各樣的課程提高學生們的靈敏度。

而帝臨皇家軍事學院採用的就是搏擊這一項目。

搏擊的起源是地球時代中世紀歐洲的擊劍運動，但如今競技者手中拿的不是花劍，而是僅僅外形類似花劍的“閃爍電擊儀”，俗稱“閃劍”。它的前端裝有一個觸感靈敏的電擊探頭，最高可以發出0.0001微秒的900萬伏強壓電流，幾乎瞬間就可以讓人麻痹倒地。而其發出電流的強弱則隨擊打在人體上的不同位置而改變。具體的說，就是越是致命的位置電擊越強，越是無關緊要的位置電擊越弱，以此強調應將對手一擊致命。

因為這樣的設置，搏擊對參與者的身體柔韌度、協調性以及反應的靈敏度、集中力要求極高，比賽的勝敗反復也極大，三個月的空窗期足以使一個原本的搏擊好手成為他人的手下敗將。

“那麼好吧，少尉。”在聽到里維的回答之後，法特打開了隨身攜帶的探測儀，在確定沒有竊聽設備後才道，“我查過你的個人檔案，你出身在一個普通的平民家庭，五歲時父母因為一場意外事故身亡，由於沒有其他親屬，你進入了帝都的孤兒院，十八歲時你憑藉自己的才能考入帝臨皇家軍事學院。然後眾所周知的，你的記錄非常完美，DNA檢測也毫無問題。在你進入我的麾下之後我就開始觀察、注意你，如果不是這次我們挑選的人員臨時出了問題，在勤懇而毫無差錯的工作兩年後，你也會像今晚一樣，與我坐在同一輛車上，去到一個相同的地方。今天的事，原本雖然時間緊迫，但我相信你的能力，可現在情況突然發生了變化……接下來請你牢牢記住我對你說的每一個字。”

法特說出的履歷顯然是聯盟為自己安排的身份背景，而且看來自己的偽裝並未被識破，但中校嚴肅的表情仿佛讓周圍的空氣也充滿了壓力，里維不由坐直了身體。

又是一陣沉默後，法特似乎下定了決心：“一個月前，皇太子殿下遭到了刺殺。”

——什麼？！

雖然昨天才見到完好無缺的羅傑希爾，但里維仍然控制不了自己臉上驚恐的表情。

他的反應顯然贏得了法特更多的信任，中校向他露出安撫的眼神，“皇太子是整個帝國的希望，放心，殿下已經沒事了，昨天剛剛回到自己的府邸。殿下明年初就要滿十八歲了，這次去皇宮是為了準備明年的成人儀式。不過皇帝陛下常年住在奧菲大公府上，皇宮戒備較為鬆懈，才會在那裡遇刺。”

“那麼殿下……有受傷嗎？”即使一直叮囑自己不要多問，卻仍然忍不住開口。

“當時的戰況相當激烈，殿下受了輕傷，這才延遲了回來的時間。而且，殿下身邊的一個近衛軍官在戰鬥中犧牲了，所以現在……”法特略微停頓，“需要從皇太子府的守備人員中補選出一名擔任殿下的近衛官。”

“……”

“少尉，作為二十四個人選之一，你不向我表達一下你的決心嗎？”

“……”

明知道自己現在應該用最誠摯的語氣感謝自己的上司，或者自己更想抱著他歡呼，可里維卻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心中仿佛有什麼東西鼓脹著，塞滿了自己的喉嚨。

不過幸好的是，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已到中年的中校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終於露出笑容，“和我當初得知能直接效命于陛下時一模一樣啊。不過當年還是皇太子的陛下可沒有現在的羅傑希爾殿下出色。哦，這可是大不敬的話，幸好沒有被其他人聽到，少尉，你會幫我保守秘密吧。”

“……當然。”感到真誠的安慰，里維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請問……是誰要刺殺殿下呢？”

“目前還在調查中。少尉，比起這個，你不關心一下自己即將面臨的嚴峻形勢嗎？”

“正要向您請教。”雖然比起自己來，里維更想知道皇太子正在遭遇來自何方的威脅，但現在顯然不是追問的時候。

“包括你在內的二十四個人，雖然都是臨時選出的，但每一個都十分優秀，不過我相信你會是最棒的。按照原本的賽程設置，我有六成的把握你會被選中，但現在因為皇帝陛下的干預，要求選拔能近身保護殿下的人，防止上次的事件重演，決定臨時取消‘艾德芬值’測試等內容，只進行搏擊的比賽。而我剛剛得到的消息，這二十四個人中有上屆帝國的搏擊冠軍——文森。”

“文森……的確很強。”里維用了陳述的語氣。

文森也畢業於帝臨，是比里維高一屆的學長，兩人雖然認識卻並無太多交往，卻都因為成績出眾而時常被拿出來比較談論。

在里維的印象中，他有著深紅色眼睛，暗棕色的皮膚，留著銀灰色的短髮，身手敏捷，眼神冷酷，即使在寒冬夜也從來不在軍裝外穿上累贅的大衣或者斗篷，是一個看上去就十分危險的男人。

“那麼對面強敵你準備好了嗎？少尉。”法特笑意深沉。

“我會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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