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晨,奴仆尚醒,大地複蘇的靜朗時刻。
深知柳憶翩個性的柳義特地起了個大早,要去練武時刻意繞經女兒的閨閣,看到房門虛掩,他心裏一突。
在門外喚了幾聲,毫無聲響,一推門進入就看到圓桌上的留信,牽腸挂肚的他憂心如焚,命令幾名骁勇善戰的護衛立即起程去找女兒,找到人才準回來。
翩兒,外頭毒蛇猛獸多,你隻是輕功了得,要比内力跟劍法,你還遜上一籌,你實在不宜輕舉妄動啊!
柳義按着兩邊隐隐作痛的太陽穴,他這女兒,人美心善良,就是做事沖動了些,教他怎麽放心得下哪?
※※※
來到出事的觀音林附近,柳憶翩仔細勘查地形,在附近尋找蛛絲馬迹。
心裏憂急如焚的她根本就是食不下咽、睡不安枕,她不容許有人因她的緣故而遭到牽連,即便隻是一名自小就賣身到柳園的小小婢女也一樣!
隻是,從深夜查到天明,還是毫無線索……再重新找一次吧!
找不到悅兒她不會安心的,滴食未進的她也毫無胃口,她決定擴大範圍仔細尋找,隻是,一個時辰過了、兩個時辰過了……她就是遍尋不着任何訊息。
「悅兒……悅兒……」她急叫着,心頭百轉千回,明知悅兒不在這裏,聽不見也無法呼應她,卻難掩心焦。
眼底的愁緒濃郁深重,由口裏吐出的呼喚更是充滿了急悔躁悶。
她倚着一棵大樹,手足無措地發起呆,腦底盡是與悅兒相處的點點滴滴。
午後,黑雲不知何時由四面八方而來,強風卷起千堆雪,雲團在天空猶似鬼魅,層層疊疊,綿密凝聚,不斷壓向地面。
她的目光毫無焦距,幾滴豆點般的雨滴打在身上也渾然無所覺。
「咻」地一聲,一個黑影準确無誤地閃過她的耳際,穩穩地刺入了她身後的樹幹裏。
從呆怔中回過神,她俐落地拔出插進枝幹二分之一深的暗器,暗器上頭有個卷成直條狀的紙張,她迅速打開來看。
從這棵樹往前直走一百步後,你就會看見一個穴洞。
如果想見到你想見的人,就不要遲疑,照做!
簡短的幾句話,讓柳憶翩猛然一驚。
有人在暗處監視着她,可怕的是,她一無所知、毫無所察!
對手的功夫能耐顯然高過于她,悅兒比她還要軟弱,落在此人手中一定很危險,她要趕快去救她!
悅兒,等我來救你,我一定會把你救出來……
柳憶翩走了一百零一步,才發現叢草密覆之間的洞口。
由于洞口被身長到腰腹處的雜草遮掩,若非她直往前走,沒轉彎繞過草林而行,根本就不會注意到。
大雨已淅瀝嘩啦地落下,柳憶翩渾身濕淋淋,一身狼狽地快速逃入洞内躲雨。
洞裏幹燥陰暗,因被雜生的草叢密密掩蓋,根本不見天日。
「我來了,快将悅兒交出來!」她對着洞内深處叫着,救人心切的意圖十分明顯。
洞内靜悄悄地,沒有任何回音。
不可能!洞的另一邊明明有人……基于直覺,她敏銳地感受到一抹敵意。
「出來!别鬼鬼祟祟地吓人!」空氣中的波動讓她屏住呼息,豎起雙耳,一隻小手更是放在腰間,随時準備伺機行動。
身後傳出窸窣細碎聲響被她靈敏的雙耳捕捉到,她不加思索地由腰間掏出一包白色粉末欲往對方撒去,對方卻以迅雷之勢扣住她在半空中的手腕。
「啊──」柳憶翩驚恐地尖叫一聲,秀顔瞬間慘白。
白色粉末全散落在她身上了!
慘、慘、慘!真是出師不利!
那包白色粉末是她家祖傳秘方「軟骨散」,粉末在光線下會泛起微銀芒光,凡是被撒上的人在兩個時辰内會渾身乏力、無法動彈,時辰過了體力才會慢慢恢複。
柳憶翩雙膝漸感虛軟,她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中。「放開我……」連中氣也不像方才那樣十足了。
對方松開她的手腕,她不由自主地癱坐在地,手骨微微發疼。她略一皺眉,以另一手蓋住酸疼的手腕處。
在灰暗不明之中,她全身每個細胞都繃得死緊,不敢松懈,警覺的星眸一眨也不眨地注視着身前的龐然大物。
雖然看不清對方是誰,她仍能敏感察覺到對方那兩道炯炯有神的視線。
他……是個男的!
氣氛冷凝肅穆,直到柳憶翩因外衫濕濡,嬌軀遇冷發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對方打破這對立狀态,兩手半拖着她往山洞深處走,她才發現這裏比她想像得還要深入。
直到角落,他才放開她,拿了幾根早已備妥的木柴點火取暖。
火光中,映照出一張俊朗翩翩的臉龐,不可諱言,他擁有吸引女人的男性魅力,而那渾然天成的冷凝氣勢又讓他多了點壞壞的感覺。
柳憶翩驚愕地眨眨眼,詫然地揚起細長的眉毛。「你?怎麽會是你?」
乍見他,她心頭小鹿亂竄,繼而雙眉一攢,感到迷惑不解。「是你抓了我的婢女悅兒?」
個把月前,她曾在路上見他受傷昏迷,就把他拖到附近的破廟裏,親自拿出随身攜帶的傷藥爲他上藥,他因刀傷感染發高燒,她還偷偷摸摸潛進膳房裏拿了些食物喂他吃食,想不到待他傷好了,竟然在地上留了一行字就不告而别。
當時,他留的是──救命之恩,來日再報!
「是我。但我真正要抓的人不是她,是柳憶翩。」
「你要抓我?」她感到莫名其妙,「我們之間……無冤無仇……」
「你就是柳憶翩?!果然……」他有些詫異地瞪大了眼,又驚又愕。
上回她救了他,不留名也不留姓,所以他也沒告知他的名,想不到他的恩人,竟然是他遍尋不着的仇人之女。
「你好卑鄙!我救了你,你居然這樣子對我!」她咬緊牙根,眸裏閃爍着兩簇怒火。
他神色複雜,眉心蹙了蹙,眸色蒙上深黯。「我從不欠人恩情……說出你的願望。」
「把悅兒放了!」
他輕松自若,雙手環胸,「在引你過來的路上,她早就被我放了。」
「我要見她。」
「她已經在你家了,不在我這裏。」
她惱怒地瞪了他一眼,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她習慣性地微噘紅唇表示内心的不滿,殊不知這不自覺的美麗緊緊吸引了他熾熱的視線。
感覺到他眸光的深邃熱情,她忸怩地低頭避開,顯得嬌柔羞澀。
該死!他不該心猿意馬!
傳聞柳憶翩是杭州美女兼才女,有一般閨閣千金所沒有的膽識跟才學,而那張貌若白蓮的臉蛋雍容高雅,要下是柳義愛女出了名,舍不得嫁女兒,每個舌燦蓮花的媒婆上她家提親都被兇神惡煞的柳義給吓得魂不歸體,柳家大門早就被求親的媒人給踩扁了!
傳聞不如一見,瞧她眼波流轉間自有一股嬌柔慧黠的氣質,讓人不飲而醉。
連他……在不知她是哪家姑娘時就已經爲她心悸,心底打算有朝一日複了仇,一定要迎娶她爲妻;如今知曉兩人此生怕是無緣了,也難以收回爲她動心的感覺。
他暗暗咬牙,爲何她偏偏是柳義的掌上明珠?
光憑這一點,他就非得把對她動心的感覺收回不可!
她——他絕對不能愛上!
柳憶翩被他看得粉頰上微生紅雲,心跳不由得加快,全身感到不自在,但有些事,她一定要弄明白。
「爲什麽引我過來?」
「我要抓你來威脅柳義。」他冷硬着聲音,黑眸裏深不可測。
「爲什麽要威脅我爹?」她櫻唇驚訝微張。
「他是我的仇人。」
「冤可解,不可結。你跟我爹有什麽冤仇?」
他一臉陰郁,眯細深黝黑眸,捧起她細緻酡紅的嬌顔,「你問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