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七天之後，紫凝香被浩浩蕩蕩的隊伍送入了宮裏，皇上同時也恩准紫定南安排的兩名女侍——紫府新進的婢女如詩、如畫陪伴她入宮，繼續照料她的生活起居。

　　美其名是陪伴照料，但她心知肚明，她的一舉一動被神秘人監視著！

　　如詩與如畫也是神秘人的手下，神秘人讓她爹給她三顆藥丸，隱藏武功的有兩顆，恢複內力的卻只有一顆，此時的她還不能隨意服用恢複內力的丹丸，必須在宮裏等待著，得到指示後才可以服用。

　　至于隱藏武功與內力的藥丸，藥效只有一個月，在這一個月內，若神秘人沒有給她動武的指示，她就只能在每月藥效過之前再吃一次同樣的藥丸，靜觀其變。

　　因此，她現在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入宮之後，紫凝香被安置在惠安宮，是以前薇嫔住過的地方。對此，如詩與如畫面面相觑，一臉懼意。

　　「小姐，這個宮裏……以前死過人……」如詩顫著聲，咽了好幾口唾沫。如畫一邊整理著床鋪，一邊點頭如搗蒜，「小姐，薇嫔她……」

　　「沒什麽好怕的！」紫凝香一臉平靜，「既來之，則安之。」

　　「小姐……」兩個人異口同聲，眼底由衷佩服紫凝香的膽識。

　　看樣子若比起演戲，眼前的兩人比她演得更逼真，而她們的能力究竟到達什麽程度，她還看不出來。

　　不過在這宮裏，她誰也不認識，也只能跟這兩個人相依作伴了。

　　紫凝香微笑道：「你們不覺得一進入這皇宮裏，就有一種很凝重的壓抑感嗎？這看似平靜的皇宮裏，冤魂不知聚了多少。但是，我們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沒必要害怕，知道嗎？」

　　「可是……小姐……」她們的身子還是不斷的顫抖著。

　　人會怕鬼，算是天經地義吧？

　　「只要你們聽我的話，不要扯我的後腿，好好跟我合作，我會保護你們的。」她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警告她們不要背叛她，不然後果自負！

　　入了宮，她的身份比她們尊貴，隨時隨地都可以讓她們死于非命，雖然她不想，但必要時，她只能不擇手段。

　　「不對！小姐，我們答應過老爺，就算是死，也要保護你！」如畫的眼神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堅定。

　　如詩則是一雙眼閃著無辜，「我是小姐的婢女，當然聽小姐的話。」

　　紫凝香沈吟半晌。

　　如畫的回應在她聽來有另一層意思，就是她爹的性命操縱在神秘人手裏，叫她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如畫甯願一死也不容許她背叛神秘人。

　　如詩一臉無辜看似對她忠誠，但這樣的如詩若在她脆弱時刺她一刀，最讓人防不勝防，她斂了斂眉，對如詩的防心更重了。

　　「我在這裏只有你們了，所以，我們都不會死，我們要一起過下去。」她張開雙手，一左一右的攬住了如詩與如畫，三個人抱在一起，溫暖彼此。

　　但三個人的心思卻是迥然各異……

　　紫凝香進宮已經五天了，原以爲第一個見到的會是皇帝，但他明顯是在冷落她，不過，她若需要什麽，只要讓如畫吩咐門外的宮人一聲，什麽都不缺。

　　她住的惠安宮景色宜人，窗前有個小花園，後院有個荒廢的小菜圜，她讓如詩與如畫在後院種些時蔬與藥草，她天天坐在窗前看著自己帶來的書，聆聽著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雀鳥棲息在窗台前啾啾鳴叫，怡然自得。

　　「皇上這幾天除了上早朝外，一直關在禦書房裏批閱奏折，當皇上有什麽好？不如我們自由自在！」一只身灰翅黃的鳥兒高傲的吱吱喳喳。

　　紫凝香心有戚戚焉。

　　「我們來唱歌吧……」另一只雀鳥開始鳴唱，從獨奏變成與幾只鳥兒合

　　唱，紫凝香合上眼，優閑聆聽。

　　他去了江南一趟，禦書房裏肯定奏折如山，難怪他沒有來找她。

　　唱完了歌，第三只鳥兒抱怨道：「高美人又發脾氣了，我剛才經過，她對我砸了杯子過來，我要不是逃命逃得快，現在就不能在這裏唱歌了。」

　　「皇上的女人那麽多，我比較喜歡柔妃。」全身灰的小鳥說道。

　　「麗美人也不錯，她長得像一朵花一樣美……」

　　「哪比得上眼前這個一直安安靜靜在聽我們唱歌的人？」

　　緊接著，一群鳥兒看向紫凝香，她回眸一笑，鳥兒們開始吱喳著評比起後宮裏的女人誰最美。

　　她沒想到，她居然是排在第二，僅次于柔妃之後。

　　「小姐，聽到什麽消息了嗎？」如畫放慢腳步，近似無聲無息的走向她。

　　「牠們一直看著我，似乎在說我美不美。」她察覺到身後的如畫，發現如畫也有武功，但還不及她，因而笑得燦爛。

　　「這件事除了我們以外，還有誰知道？」

　　她指的是她會聽鳥語的天賦，如畫一聽就懂。

　　「小姐放心，只有我跟你知情，如詩不知。」

　　「嗯。不能張揚，你去拿些鳥食過來。」

　　如畫辦事迅速，去而複返，紫凝香接過鳥食，輕撒在窗前，對著群鳥溫柔的微笑，唇形微微動了動，斷續地發出幾聲鳥叫聲。

　　鳥兒們呼朋引伴的飛下來啄食，她眼裏的笑意更盛。

　　「這些全給牠們吃了。」她將剩下的鳥食交給如畫。

　　「是。」如畫接過，繼續餵食。

　　她看著鳥兒們吃得喜悅，心底也是開心的。

　　微微閉了閉眼，她有絲困倦。

　　「書看久了，有點累，我想歇一下，你餵完了就退下吧。」

　　「是。」

　　第六天午後，終于有人前來拜訪了。

　　「柔妃娘娘到！」

　　「小姐……」如詩、如畫一臉戒慎。

　　「別慌。教過的宮規都記得吧？我們迎接吧！」

　　「是。」兩個婢女同聲道。

　　「民女紫凝香參見柔妃娘娘。」紫凝香恭敬的行禮，身後的婢女們也跟著屈膝拜谒。

　　「妹妹，快請起。」柔媚的聲嗓宛如和風輕拂，教人心曠神怡。

　　柔妃擁有一雙丹鳳眸，兩道柳葉眉，嬌腮紅潤，齒白唇紅，氣質恬淡溫柔、和藹可親，她的美，是那種讓人看了很舒服的美，難怪在鳥兒們的心裏排名第一……。

　　她一身鵝黃宮裝，頭上的金步搖隨著走動叮當微響，儀態萬千，她身後跟著幾名宮女，都不敢放肆。

　　「如詩，快去沏茶。」紫凝香一襲淺紫衣裙，僅在腰間簡單的系一條深紫緞帶，就顯得腰細如柳，惹人憐愛。

　　「妹妹，不曉得進宮後有沒有哪裏不習慣的，都可以跟姐姐說，姐姐會幫你安排，像是……換個地方住也可以。」柔緩的聲音怎麽聽都聽不膩。

　　「小姐……」如畫在紫凝香耳畔輕語，被她眼一瞪，閉了嘴。

　　她怎會不知道如畫想趁機離開這死過人的惠安宮，選一處離皇上近一點的地方居住，但換個地方就真能安心嗎？就真能讓皇上常來嗎？她不這麽認爲，也不想欠眼前的柔妃一份人情。

　　「娘娘，民女目前都還可以適應，多謝娘娘費心。」她垂著眸回道。

　　柔妃笑吟吟，「妹妹不用客氣，姐姐與你一見如故，是真心關懷你。」

　　現下皇後一位虛懸，皇太後又帶著雨凡長公主到兩百裏遠的慈音寺裏爲君王與百姓們祈福，估計如同往年一般會住兩個月以上，加上往返的路程，皇太後回宮之日通常要近半年之後，而皇太後賞識柔妃，因此後宮暫時由她代掌鳳印，加上皇帝在紫凝香進宮之前，早已暗示柔妃要多注意這新入宮的人兒，柔妃理所當然不敢怠慢。

　　紫凝香眼一瞄，看到如詩端了兩杯茶上來。「娘娘，這是民女家鄉的茶飲，請您喝喝看。」

　　柔妃輕點頭，才要拿起茶盞，身側的宮女輕喚一聲，「請娘娘稍候。」宮女拿起銀針就想要試毒，柔妃卻睨了她一眼，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虹兒，你不要草木皆兵，本宮相信妹妹不會下毒害本宮。」柔妃看著紫凝香，「妹妹你說，是不是？」

　　紫凝香微笑，端起茶杯。「民女先喝一口。」

　　「等一下。」虹兒看著她手上的杯子，「請你跟娘娘交換杯子喝。」

　　柔妃蹙眉，剛要喝斥，紫凝香已將手上的杯子跟虹兒交換，並且當衆緩緩飲盡。「這茶溫熱著正好喝，冷掉就可惜了。」

　　一旁的如詩、如畫看了虹兒的行爲都覺得心底不快。她家小姐好意將上等的玉泉茶奉上請柔妃娘娘喝，她身旁的宮女卻這麽無禮！

　　柔妃見紫凝香臉上笑意不減，神情坦蕩蕩，也輕啜一口，語帶贊賞，「果然是不輸給宮裏的好茶！」

　　「娘娘謬贊了。」這茶，當然比不上宮裏的上等茶品，只是她喝慣了這股淡雅清香罷了。

　　喝了茶，柔妃屏退左右，紫凝香也一樣。

　　柔妃主動跟她聊了些雞毛蒜皮的家鄉事，字字句句試探著她，她小心的應對。柔妃也對她訴說著在宮中長年累月的無聊，眉宇間有著掩不住的輕愁與無奈，而她都是靜靜聆聽，偶而勸慰。

　　最後，柔妃輕歎一口氣，「在這宮裏，本宮已經找不到聊得來的人，幸好妹妹進宮了，往後，我們姐妹倆就可以盡興的聊了。」

　　「承蒙娘娘不棄。」她不敢大意，恭謹如故。

　　「該叫姐姐了。」柔妃抿嘴一笑。

　　「是，姐姐。」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本宮該回宮了。」柔妃起身。

　　「恭送娘娘！」

　　柔妃端莊娴雅，此番前來看似要與她聯絡感情，但她覺得柔妃就算有心計，也隱藏得很深，不會讓人輕易看出——能夠在宮裏被皇上跟太後重用，絕不可能是個簡單的人物。

　　柔妃走後已是傍晚，如詩、如畫一如往常，伺候紫凝香用過晚膳，梳洗更衣。紫凝香飯後看書的樂趣不減，兩名婢女一個整理衣物，一個收拾床鋪。

　　「小姐，柔妃娘娘弱不禁風、楚楚可憐的，好美，而且個性也很好。」如詩狀似胸無城府的說道。

　　紫凝香輕應一聲，心思還是放在手中的書冊。

　　如畫瞪了如詩一眼，「不要妄下定論！」

　　紫凝香唇角微掀，輕輕一笑。柔妃是敵是友，她初來乍至，完全看不透，但她深知要在宮中生存，對任何人都得多少有點防心，最好是對宮裏的任何事都不動聲色。

　　「皇上駕到！」外殿傳來清晰的通報聲。

　　皇上？他來了——

　　她的心蓦地被什麽重重撞了一下。

　　面對皇上，她要做到不動聲色、無動于衷，還真是一件難事！

　　他對她那輕薄的一吻，直到現在，仍是讓她介懷。

　　「皇上！皇上終于來了……」如畫難掩滿臉笑意，「小姐，只要你好好服侍皇上，得到皇上的專寵，就沒有人敢看輕你、對你不敬了！」

　　她到現在還在氣柔妃身邊不識好歹的宮女虹兒，要不是她不能輕舉妄動，早就夜半闖到驕傲的虹兒床上將她殺了，省了一肚子氣。然而想歸想，她是不會如此沈不住氣而壞了大事的！

　　紫凝香沒有推卻如畫的好意，但她內心的想法卻跟如畫背道而馳。

　　追求皇帝的專寵就宛如飲鸩止渴，最終的下場是死路一條，就像薇嫔、慧嫔，就像曆代冤死的妃嫔！

　　在這宮裏，多少女人想讓皇上多看一眼，但這多看一眼的代價，往往並非旁人所想的那麽簡單，而被皇帝專寵的女人，更要承受無數後宮女人的怨恨。

　　如果可以，她……想讓皇上討厭她，最好是冷落她！

　　她不想跟任何女人爭寵，更不想當皇帝的女人。

　　她喜歡與世無爭的生活，以往也常僞裝出府，去欣賞人世間的美好風景，屬于人與人之間信任的風景、相親相愛的風景。

　　像是一對新婚夫婦即便住的是茅草屋，也各司其事，相敬如賓；老夫老妻偕伴同行，步伐雖慢，但相互扶持的真誠在他們的眼神中默默交流。

　　她喜歡這種平淡中也能珍惜彼此的感覺，權勢地位、功名利祿，轉眼如浮雲，她從不羨慕。

　　她極爲重視自己的貞操，爲的是能完整的交付到一個她愛的，也是愛她的男人手中。

　　她真心想要的男人，是能夠一心一意的愛她、疼她、憐她、惜她、寵她就好了，而這專一的愛，在平民身上可以獲得，在皇帝身上，卻是永遠都不可能的事！

　　她這癡人似的夢……在她決定進宮執行任務時，就該清醒。她將永遠也得不到一個今生今世只愛她一個人的男子了！

　　紫凝香帶著如詩、如畫前去迎接皇帝，釋蒼龍一身玄黑滾金邊的衣袍，王者氣勢一覽無遺。

　　他親自扶起紫凝香，一雙銳利的黑眸緊緊盯住她細致柔美的臉蛋，微微勾唇。

　　「其他人，統統下去。」帝王命令一下，無人敢不聽從。

　　「你終于來了。」紫凝香抿唇微笑。

　　「想朕了？」他撩起她耳邊的發絲，行爲狂肆。

　　她低眉斂首，掩住眼底的微惱，言不由衷，「是呀！」

　　「喔？」他挑眉不信，感到有趣。

　　「想你……」她淡淡出聲，突然話鋒一轉，「何時放我回家！」

　　她故意說著反話，就是想試探他的心意。

　　她心知肚明，進宮不易，若她空手而返，什麽消息都沒探到，她爹必是死路一條，神秘人也不會放過她！

　　但，若非他下旨宣她進宮，神秘人也不至于以她爹的性命作爲要挾，逼得她退無可退。又或者，一開始她就上了神秘人的當，她根本就不該招惹他，引他注意……

　　「你想回家？當朕的女人不好嗎？」他的長指觸碰她的臉頰，指腹輕輕撫摸她，感受她肌膚的滑如凝脂。

　　她心跳加快，卻努力淡定。「皇上不缺女人。」

　　願意前仆後繼、求取恩寵的女子，多不勝數。

　　「是不缺。但朕想要你！」釋蒼龍凝視她的眼神，像要把她一口吞噬。

　　「皇上……」她的身子瞬間顫個不停，聲音也在發抖。

　　自進宮以來，她已經力持鎮定了，在他面前卻依然無所遁形！他身上的光芒太盛，他那雙桃花眼太魅，他張狂的氣勢太過驚人。

　　「就算民女討厭皇上，皇上也非要民女不可嗎？」她心緒浮動，真性情顯露。

　　「你不會真的討厭朕。」他意味深長的笑望她。「就算討厭，朕也會把它變成喜歡，就算用上掠奪的手段才能得到你，朕也會不惜一切。」

　　「你……狂妄霸道！」她嬌斥，粉嫩的唇瓣像是柔美的花苞，讓他想一親芳澤。

　　「沒錯，朕確實如此。」與生倶來的王者氣勢在他身上彰顯無遺，對于她的指責，他不怒反笑，俊美陰柔的五官近在眼前，讓她呼吸不順。

　　紫凝香深吸一口氣，滿腔的怨怒卻沒有隨著呼吸發泄出去，反而堵住她的胸口，讓她不吐不快。

　　「你……強人所難！」

　　「不，那是你搞錯了，你會心甘情願變成朕的人，只是你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他薄唇微勾，墨眸深處閃現奇異的光芒。

　　「什麽意思？」他看起來不安好心，教她心裏惴惴不安。

　　「你進宮前做了什麽事，你不會忘了吧？」

　　「我……」驚覺說錯字眼，她頭一低，急忙請罪，「皇上恕罪！民女……民女不知自己做了什麽。」

　　她強自壓抑心慌，告誡自己千萬不可自亂陣腳。

　　「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不必拘泥于稱謂，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朕會賜你無罪。」

　　「謝皇上。」她心一定，淡淡的說。

　　「你說，你不知道自己進宮前做了什麽是嗎？我可以幫你恢複記憶……」

　　這次，他沒有拿頭銜來欺壓她，自稱「我」而不是「朕」。

　　他笑得像只大野狼，慢慢靠近柔弱可欺的她，兩個人的距離一時之間拉得好近，他的鼻息拂掠過她的臉頰，讓香腮泛起淺淺紅暈。

　　「你是故意落水讓我搭救，讓我對你有印象。」

　　他查出來了？這麽快？

　　紫凝香強自鎮定，反駁道：「你……哪裏得來的假消息？」

　　「假消息？你確定嗎？」

　　他優雅一笑，眼眸像會勾人似的，讓她手心冒汗，心頭小鹿亂撞，又是害怕，又是心淨，卻不敢擅自妄動。

　　「消息是真是假我自會判斷，不要以爲世上真有不透風的牆。」回宮後教人傳旨到紫府的同時，他也暗中派人觀察紫府，直到她進宮後才撤回不査。

　　紫定南爲人低調神秘，行事盡忠職守，在地方上的聲望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就是普普通通而已，但愈是神秘低調，才愈是有問題！

　　猛地，他眸光一冷，劍眉一皺，帝王威嚴立現，「你若不如我的意，伺候不周，讓我生氣，就足以爲紫府招來滅門之禍。你想回家，就不怕家沒了，親人全部都成了斷頭屍嗎？」

　　他……深不可測，難以捉摸！她完全無法了解他的性情與想法。

　　他聽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因爲君無戲言，話一出口就足以讓許多人死無全屍。她不敢掉以輕心，畢竟她願意進宮，就是爲了保住紫府上上下下，她絕不能功虧一篑！

　　既然他要她示弱討好，爲了衆人的性命，她也不再堅持。

　　紫凝香嗓音放柔，神色緊張而激動，「求求你不要！」

　　「會求我了？」釋蒼龍唇角微勾，朗聲一笑，「被我剛才的話嚇著了？」

　　紫凝香面色慘白如雪，雙眸失去原有的靈動神采，只剩下濃濃的無助與彷徨，顯然嚇得不輕。

　　不論是他，或是那個神秘人，動不動就要人死！人命在他們眼中就那麽卑賤嗎？真是教她心底欷歐。

　　她想活，她也想讓紫府的人活……

　　所以，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閉緊了失去血色的小嘴，噤若寒蟬。如果多說多錯，她不如不說話。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想問就問，你進宮不就是想一探究竟嗎？」

　　「皇上在說什麽，我不懂。」她低垂眼睑，心中如臨大敵。

　　「你很聰明，知道我在說什麽。既然你不承認，那就心照不宣吧。」他嘴角輕揚，轉移話題。

　　「我來了這麽久，連一杯茶水也沒有嗎？柔妃說你這裏的茶很好喝。」

　　「皇上請等一下。」如詩剛才進來泡了壺清茶，現下還熱著，她倒了杯茶遞給他。

　　「請用茶。」

　　「嗯。」他啜口茶，味道還不錯。「你知道這惠安宮的事嗎？」

　　從進宮第三天開始，如詩便跟各宮的宮女打成一片，也套出一些妃嫔們秘而不宣，卻早已不是秘密的事情。

　　聽說從前居住在惠安宮的薇嫔，就是因爲曾向其他妃嫔提及只要她生下龍子，皇上便會封她爲後，才招來了殺身之禍！

　　「皇上……這惠安宮……深更半夜裏會不會有冤魂出現啊？」她柔柔弱弱的吐出話語。

　　「別把皇宮當成龍潭虎穴，你不會是下一個薇嫔，你比她聰慧多了。」釋蒼龍飲盡清茶，把杯子遞給她。

　　他居然猜得到她的思路！

　　紫凝香覺得自己在他面前無所遁形，好像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都被他看透了，這種感覺真的很恐怖，教她毛骨悚然。

　　他知道她進宮是有目的的，卻偏偏讓她進宮……

　　他的狂妄，他的膽識，非比一般。

　　她把茶杯放回原位，他伸出雙臂從後方攬住她的肩頭，教她心髒怦怦亂跳，想要推開他，又想到此時的身份不宜如此，只能僵直著身子不敢亂動。

　　「朕的女人只要負責取悅朕，其他的事情都不必多想。只要讓朕龍心大悅了，你要什麽封賞都有，封嫔封妃，甚至是皇後這主掌六宮的位置，朕都可以給你。」

　　言下之意，就是不容許她背叛他！

　　如果……她是身不由己呢？紫凝香在心裏苦笑。

　　皇上不是個簡單的人物，想從他那裏探得神秘人要的消息，即便賠上寶貴的性命，也極可能得之不易，甚至得不到。

　　假若結果只是白忙一場，她也無法抽身而退了。

　　但……他想用身份地位來拉攏她，是沒用的！

　　「我不需要那些虛名。」她根本就不屑當皇後——有薇嫔跟其他幾個香消玉殒的妃嫔當作前車之監，她才不會有那麽大的野心。

　　「不管你需不需要，朕今晚來惠安宮，就是打算睡在這裏，你要好好服侍朕。」

　　侍寢的命運……來了……

　　躲不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