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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獸之痴心訣》第4章
第三章

大律孝帝二十一年。夏。

據大律史所載,這一年的夏天是大律建國數百年來,最熱的一年。

整個大律國境,都被炙熱的驕陽炙烤著。

白晝,整個大律的國境,都被烈日吞吐的火焰所控制,整個國境的人,都無法按照平常的生活方式進行生活,而相對于炙熱的白晝,這一年夏日的黑夜却總是吹著習習的凉風,顯得十分的凉爽,因而,大律人調整了自己的生活步調,將一些重要的工作調到了前半夜來做。集市,酒肆茶館,也順應而改成了入夜開始做買賣。

因此,在异常炎熱的大律孝帝二十一年的夏季,大律國,開始了繁榮的夜晚生活。

應都。

皇城,馭天宮。

相對于坊間夜晚的繁華,皇城裏,却是顯得極爲冷清。

有著一個一向不喜與人來往的主子,馭天宮更是整個皇城裏最清淨的所在。整齊的宮墻裏,在搖曳的柳條中,一團流光飛舞,遠遠地望去恍如潑泄而下的一片水銀,又恍如夏夜裏亂飛的流螢,煞是好看。

如往常一樣,站在柳樹下,陳江看著三皇子舞劍。

驚嘆地看著那四溢的劍光,陳江在心裏輕輕地贊賞著,三皇子的劍術,已經達到了人劍合一的精妙境界。只可惜,身爲皇子,這一身的好功夫,却永遠也不能發揮其作用。若是殿下長在江湖,只怕,世間少有敵手……

眼眸痴痴地望著那一團流光中神采奕奕的紅衣少年,那是大律的三皇子律飛翼,也是他未來的妻子。

翼……

輕輕地在舌尖,小心地讓自己的呼喚停留在柔軟的舌尖。

翼,是他的妻子。

當年爲瞭解去那月光下美麗雌獸的寂寞,所以,他到了大律皇宮裏來找那只美麗雌獸留在這個禁宮裏的孩子。

那只美麗的雌獸親自對他承諾,把他的孩子許配給自己。

在大律的禁宮裏,尋尋覓覓,找了一年,沒有一點的綫索,然後,就在失望的時候,看到了那一個漂亮的像是火一般的三皇子。憑著對同類的認知,他確認了,三皇子是一隻岩獸,一隻雌獸。

可是,却不能保證,三皇子律飛翼,就是他要找的美麗而又寂寞的雌獸的孩子。可是,在瞧見那一個邪美的人時,他的心裏却早就認定了,這神彩飛揚的三皇子律飛翼,是他未來的妻子。

陳江輕輕地伸出手,撫著心口,心口裏,有一顆爲翼跳動的心。

一見鍾情。

他對翼,是一見鍾情。

六年前,他還只是一個九歲的孩子,一個應該是不懂情滋味的孩子。

他還不懂情,所以,他幷不知道自己對那似火的邪魅少年已經動了情,而他的身體却比他的心早一步明白,看到那翼遭遇危險的時候,他渾然忘了自己的安危飛身撲過去,替翼擋掉那一掌。

那一掌,幾乎要了他的命。只是,他雖從閻王爺手中僥幸逃脫,却留下了一身的病根,五臟六腑均受傷不淺,到現在還每日不能斷藥,若是一日不服藥,他就會咳血。

可是,即便是六年後的今日,他却不曾後悔自己飛身而去替翼擋那一掌。即使,他知道,那一日,翼早就得到了消息,有人要在禦花園裏向他行刺,翼早就有了防範。那一次的假寐,只是誘敵的計策,他那一撲本就是多餘的,只是,即使是這樣,他也不曾後悔。

因爲,他喜歡翼。

翼,那般的耀眼奪目,他怎麽能不喜歡?

想到這裏,陳江的眼眸,又悄然地往那一團飛舞的流光中舞得正起興的紅衣少年。

那一個妖美的紅衣少年,是天之驕子,是大律孝帝最寵愛的三皇子。

六年了,在大律的皇宮裏,與翼相處了六年,却始終弄不明白,翼,爲什麽會是當今皇上最寵愛的皇子。

六年的時間裏,他找遍了禁宮,確實找到了幾隻混在禁宮裏的岩獸,有雄獸,也有雌獸。可是,沒有一隻岩獸知道當年的事情,運用了幻術,也無法從那些同族的口中問出一點的綫索。他相信,現如今隱在這皇宮裏的幾隻岩獸,沒有一只是被托付了小雌獸的岩獸。

所以,當年,冷宮裏發生了什麽事情,沒有一個人知道。

所以,翼,成爲皇子的經過,就成了一個迷。一個無人能解的迷。不過,翼本就是皇子,本就是當今皇上的子嗣,他成爲皇子,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只是,成爲最受皇上寵愛的皇子,却著實讓他有些吃驚。

這又是一個迷。

才貌,才貌。這是翼成爲皇上最受寵愛的皇子的原因嗎?

就相貌來說,翼的相貌確實是諸多皇子中最出色的。可是,僅僅靠相貌出衆,就要成爲皇上的最寵愛的孩子,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翼也很聰明,可是,單是聰明,幷不能在這充滿了複雜的皇宮裏生存。有時,聰明反倒會被聰明所誤。

翼也很有手段,在馭天宮呆了六年,這六年中,他見識到了諸多的隱秘,瞭解了翼的手段。

孝帝九年,只有五歲的三皇子律飛翼,就攏絡了不少的奇人异士,在宮中建立起屬于他自己的人脉。只有五歲的翼,不需走出馭天宮,就可以掌握宮中所有人的動靜。

孝帝十一年,那時候的翼,只有七歲。那一年,北國的邊境上,有流寇掩民,可是,後來無聲無息地被消滅。出謀劃策的,正是當時只有七歲的大律三皇子律飛翼。

孝帝十二年,大律的長皇子與二皇子被毒殺。滿朝文武,花費了半年的功夫,動用了大量的武力與人力,却怎麽也找不出幕後真凶。可是,只有八歲的翼,却在短短的三日之內揪出了謀害兩位皇子的凶手。

還有……

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可是,成爲大律孝帝最受寵愛的皇子,似乎這一切都不是原因。

一出生,就成爲天之驕子,滿月,孝帝親自賜名,周歲,孝帝爲其蓋建了單屬于他的宮殿。一切,都是難解的迷。

相貌,當年,翼還只是一個繈褓中的嬰兒,如何看得出他的相貌出衆?

同樣的,如何能在一個嬰孩的身上看到他的才情?

翼受寵,似乎有著讓人更難以探究的原因。要去探尋嗎?

六年來,他一直在困惑。

該去探尋吧?

可是,如果……如果,翼不是那只美麗寂寞的雌獸的孩子,他該怎麽辦?

雖然他早就把翼當成未來的妻子,可是,他還是無法無視這一個可能的存在。如果,翼不是他未來的妻子,他要怎麽辦?

心早已爲翼而動……

找錯了,可以再找,可是,心動了,一片痴心付出了,却怎麽收得回?

想到這裏,陳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輕擡起眼眸,却猛然看到那飄然而舞的紅衣少年正與自己擦肩而過,淩厲的寒氣,讓他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小心。”下一刻,耳邊就掠過一抹低柔的語音,然後,陳江就感覺到面頰上拂過了一抹森然的劍氣,擡眼看去,只見眼前飄落了無數的柳葉,再一望,只見一道修長的紅影,自如銀的劍光中緩緩走出,絕魅的眼眸裏微有些驚,“你怎麽了,在出什麽神呢?若不是我收得快,你這顆人頭就似這些柳葉一般落在地上了。”

陳江垂眸,看著那足前散落了一地的柳葉,秀氣的臉頰上微紅,擡眼看著那看了六年也看不膩的漂亮眸子:“殿下舞得太好了,陳江瞧得入迷了。”

白晰圓潤的指,輕輕地在陳江烏黑的發間拈下一片飄落的柳葉,然後輕柔將那微紅著臉的少年輕輕地攬進懷裏,律飛翼輕笑道:“只是瞧我的劍舞入迷麽?不是瞧我瞧得入迷?可真是有些讓我失望了呢。”

“殿下。”悶在艶紅的衣裳裏秀氣的小臉,慢慢地擡了起來,許是被朱紅的軟綢映襯的緣故,陳江那一張清秀的臉也被染成了朱紅的顔色,一雙水盈盈帶著幾抹羞澀的眼眸,在這一片的暈紅顔色中,瞧起來竟有著幾分的嫵媚。

媚眼流波,也不過如此吧。

瞧得律飛翼情不自禁地將頭低了下去,艶紅的唇,輕柔地印在了那一雙流波的眼眸上。

灼熱的氣息噴吐在臉頰上,讓陳江的身子猛地一顫,纖瘦的身子一陣顫栗,擡起想要推拒的手,却立刻被律飛翼修長的手掌扣在了掌心裏。無法掙扎的他,嘆息了一聲,也就乖乖地隨著律飛翼了。

看著懷中的人不再掙扎,律飛翼唇邊輕柔地上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然後,唇輕輕柔柔地往下移。慢慢地,慢慢地,攫住了那一雙柔軟的粉色嘴唇。

粉嫩的嘴唇,柔軟中帶著一如三年前第一次品嘗時的滋味……

那般青澀。

與陳江相識在十一歲那一年,那時,陳江只有九歲。

長在平凡的容顔上,一雙溫柔而美麗的眼,吸引了他的注意,鬼使神差地讓他把陳江留在了身邊。一眨眼的功夫,歲月已經匆匆地過了六年。

開始的時候,只是想要逗弄那一個認真的小子。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那種逗弄却變了味道。

從小就長得很快的律飛翼,很早的時候,就在宮女的引誘下懂得了情欲是什麽。可是,爲什麽會對這個長得一點也不引人注意的陳江起了情欲呢?

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律飛翼連自己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起。可是,他却清楚的記得,第一次的唇齒相親,是在三年前。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個夜,也是這株柳樹下,他的唇,與陳江的唇,輕柔地貼在了一起。

清楚的記得,陳江的唇,是冰凉的。

因爲,六年前,第二次見面時,爲自己擋了一掌,而傷了五臟六腑的唇,透著徹骨的冰凉。

然後,那冰凉,在他一次又一次的碰觸中,漸漸變暖,變燙。

那個時候起,他的心裏,就有了陳江。

想不到,竟然會有一個人,輕易地就進入了他的心。

喜歡……

喜歡一個人,原來是如此輕易的事情。不管那個人是男,還是女。竟然如此輕易的就喜歡上了。

喜歡上了之後,才發現,陳江,時時刻刻地都在他的身邊,眼睛看到的,是陳江的身影,伸手碰到的,是陳江的肌膚,耳裏聽到的,是陳江的聲音。

陳江,幾乎與他的生活,完全融成了一體。

是的,幾乎。

還不是完全。

律飛翼輕輕地將唇抽離了那一雙被他吻得紅腫的唇,原本的冰凉,早已化作了炙人的熱燙,平時清亮美麗的眼瞳,羞澀的被長長的眼睫遮掩,少了唯一的亮點,那一張平凡的小臉,却因爲臉頰上染著的暈色,而讓人覺得那一張臉,其實也不是那麽的平淡,甚至讓人覺得有些清艶的感覺。

輕柔地將臉頰與那熱燙的頰相觸,那柔滑的肌膚上傳來的炙熱,從肌膚相親的地方,傳遍整個身體,似乎連心都被這種溫度給燙熱了。

一隻手掌,輕柔地撫觸著那一張羞紅的小臉,律飛翼看著那一張柔順地在他的手掌裏磨蹭著的小臉,一股炙熱,猛烈地襲卷了他的身體,感受到腹下難耐的欲望,他另一隻手掌,慢慢地攬緊了懷中的陳江纖細的腰肢,少年的腰肢,還帶著柔軟的彈性。柔軟的身體,柔軟地讓人想要緊緊地搓進身體裏。

迷離的擡起眼眸,望向那一雙妖艶的眼眸,陳江輕輕地嘆了一聲,小心地將臉埋進了翼的懷裏,腰上,緊緊攬住他的手,帶著溫熱的體溫,讓他的心,怦怦直跳。下腹的地方,一處堅挺,抵著他的腹,讓他的臉,更加熱燙起來。

他知道,那是翼的欲望。

六年前,他從進入馭天宮的第一天開始,就是與翼同榻而眠,他們一直很親近。三年前,第一個親吻,改變了他們的關係。

三年來,他們之間的糾纏,也越來越深。

親吻,是常有的。

同床而眠時,他們時常嬉戲,年少的孩子,肌膚時有相親,不止一次地狎玩,只是,他們畢竟還只是孩子,在此之前,他們雖然很親近,却一直沒有進到最後一步。

今天,是要進到最後一步嗎?

齒,輕輕地咬了咬下唇,陳江將臉埋在翼的懷裏,鼻間聞著翼身上的味道,那是檀香的味道,雖然有些濃烈,却讓人覺得舒緩幷且放鬆的味道,是翼最喜歡的。

深深地,吸進那濃烈的檀香味,讓自己如擂的心跳,慢慢地緩下來,不能緊張,不能緊張。可是,這種事情怎麽能不緊張呢?

陳江的唇邊,在那溫暖的懷抱裏,揚起一抹甜蜜而苦澀的笑。

岩獸,在獸形的時候,是雄獸高大威猛,雌獸嬌小可愛,可是,相反的在維持人形的時候,却是雌獸高大,而雄獸的人形在體形與却顯得瘦小許多。

這種在獸形與人形之間的形體差异,這麽多年來沒有出現過异常的狀况,那是因爲所有的岩獸清楚地知道性別的區分。一直以來,所有的雄獸在雌獸的面前,都是天經地義地屬于占有者的一方。如果,沒有意外,他也應該是夫,而翼是妻子。

可是,翼不同。

小心翼翼地擡起眼眸,對上了那一雙漂亮妖美的眼眸,翼長在禁宮裏,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岩獸,是一隻雌獸。

他只知道自己是一個男人。

一個强大的男人。一個應該是帝王的强大男人。

翼,確實很强,强到足以繼承整個大律皇朝。

在這樣强大的翼面前,他無法超越翼,成爲强者,成爲占有者。如果,在以前,還有可能。可是,自從他替翼擋了一掌,他的身體狀况就一直不好。不能再習武,他唯一可以修習的,就是怎麽運用巧勁來使用暗器。

不能習武,他在武藝高强的翼身邊,就顯得羸弱。所以,他一直被翼照顧著,寵愛著……

時日久了,他就漸漸地沈醉在翼的寵愛中。

翼。

如果是翼……

輕輕地與陳江漂亮的眼睛對望,律飛翼,輕柔地抱起了那纖瘦的身形,低沈的聲音,彌漫著魅惑的味道:“江,你願意嗎?”

白晰的手掌,顫抖地緊了緊,然後又鬆開,再攥緊,再鬆開……

反復了幾次,陳江輕輕地嘆了一聲,伸出手,慢慢地攬住了翼的頸脖,將身體整個地偎入了翼的懷裏。

只要是翼,他願意。

他是雄獸,翼是雌獸又怎樣?

他喜歡翼,喜歡到可以爲翼,捨弃一切。

翼……

只要是你想要,這個身體,你可以儘量的索取。

“嗯……”低柔的輕喃,從粉色的唇裏,嘶啞地飄出,陳江羞腩地伸出手,掩住自己的眼,不敢看那俯在自己身上,强健的少年,不敢看那少年,一個接一個的吻,在自己漸漸裸裎的身體上印下一個個印記。

屬于翼的印記……

“不要遮住。”律飛翼溫柔地笑了,輕輕地伸手,拉開了那掩住那一雙漂亮眼眸的手,羞澀的少年,有著美麗的身體,映著那羞澀的容顔,意外地讓他覺得漂亮,“江,別遮住,讓它看著你和我,成爲一個人……”

好溫柔啊。

溫柔的翼,撒下了一張網,一張密密的,無法逃脫的網,一張,他根本就不願意逃脫的網。

陳江看著那邪美的容顔,柔順地點了點頭,翼讓他看,他就看著。他要清清楚楚地,看著他與翼,成爲一個人。

“啊……”

尖利的痛楚,在堅硬闖進身體的時候,伴隨著淡淡飄落的血腥味道,傳遍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好痛!

劇烈的痛,讓陳江尖叫出聲。

眼睛,在尖叫飄出那一雙被吻得紅腫的嘴唇裏飄泄而出的時候,流出了晶瑩的泪。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還是張著眼,認認真真的瞧著,瞧著,翼,進入他的身體,與他,合二爲一……

輕柔地下了床,咬著牙穿好衣服,舉手投足之間的每一個動作,都扯動著他的身體,每一下,都帶起劇烈的痛楚,讓陳江禁不住倒抽了一口氣,深深地蹙起了眉,好痛。想不到會這麽痛。

只是,想到這種痛,是他與翼融爲一體所必須承受的,他就覺得這種痛,也不是那麽痛了。眼眸輕掃,看著那在床榻上沈睡著的絕魅容顔,陳江輕輕地笑了笑,睡得很沈呢。在馭天宮的六年中,從來沒有看到過翼睡得這麽沈過。

小心翼翼地趴在床邊,看著那一張永遠也看不膩的臉。還在睡……屏著氣息,小心地觀察了一會,看著翼沒有醒來的迹象,慢慢地伸出手,輕柔地撫著那一張絕魅的臉。

眉,眼,鼻,唇……

遇見翼,有六年了。

這却是第一次碰觸他,英氣的眉,漂亮的眼,挺直的鼻,豐潤的唇……這是他的翼。翼,翼。

輕輕地,喃喃地,將他的呼喚小心地藏在舌尖,不想驚動那沈睡著的人。

翼,總是很淺眠,稍微有一點的動靜,就會醒來。今天的翼,却難得的放鬆了戒備,睡得如此沈。六年中,這是第一遭。

是因爲他麽?

陳江輕輕地在唇邊揚起一抹淺笑,他可以自作多情嗎?

翼是因爲他,而放鬆了戒備嗎?

就讓他自作多情一下吧。

靠在床邊,痴痴地看著那一張絕魅的睡顔,翼,可以這樣子看你一輩子嗎?

如果可以這樣子看你一輩子,即使要他永遠忘記他是岩獸,一隻雄獸,他也願意。

耳邊,輕輕地傳來了扣門聲。

陳江怔了怔,馭天宮裏,一向沒有人敢在夜裏來打擾。

雖然翼一直在自己面前是溫柔而體貼的,可是,他也知道,翼的脾氣,其實幷不是那麽好的。

喜怒無常,是宮裏人對翼的看法。而一向易醒的翼,最恨的就是有人打擾到他的睡眠,只要他被吵醒,懲罰的手段,是讓宮裏人都聞之色變的。所以,馭天宮的晚上,連守夜的禁軍,都不敢靠得太近,以免驚動了翼,而遭到無妄之灾。

想到這裏,陳江唇邊的笑,禁不住更濃了。即使他一向睡得深,也知道也他的睡姿幷不是很好,只是,這六年來,翼從來沒有因爲他的睡姿而朝他發過一次的火。總是溫柔地在他醒來的時候,沖著他綻開溫柔的笑顔。

這是不是代表著,他在翼的心裏,與宮裏的人是不一樣的?

正出神著,那輕柔的敲門聲,又再次響起。

不想驚動翼,忍著痛,陳江邁著彆扭的脚步,慢慢地走出了寢宮,繞過白玉的屏風,輕輕地打開了門。門外站著的人,讓他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站在門口,神情肅穆的是大內的總管太監柳北回。

柳北回一向是隨侍在皇上的身邊,他此時出現在這馭天宮裏,那麽代表……

下意識地眼眸輕轉,果然在馭天宮那一處寬大的宮院裏,金黃色的龍輦上,一身明黃的帝王,神情淡然地望著那一株柳樹輕垂的柳條。

心,禁不住咯噔了一下。

一向就寵翼寵到不可思議地步的皇上,幷是不經常來馭天宮,這是他寵翼的另一種方式,放任翼自由,想要做什麽就做什麽。而不是做什麽事情,都被這皇宮裏的種種規矩受到限制。

怎麽會突然來了呢?

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悄無聲息地來了。

陳江看著那慢慢轉向自己的眼眸,翼的眼眸,長得與帝王很相似,只是,與翼的邪魅相比,帝王的眼眸,看起來透著霸氣的淩利,讓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顫。

總覺得,帝王的到來,透露著一種不詳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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