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宴
因為一整晚都在進行運算,宋梟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抱著被子睡著。
當他呼呼大睡的時候,邵沉卻在為他准備著前往夜宴的著裝。
宋梟是餓醒的。
他揉了揉自己幹癟的肚子,坐起身來,抓了抓亂蓬蓬的腦袋。
他還有點發懵,滿腦子還是公式、方程和數字。
邵沉端著餐盤,緩緩來到他的床邊,坐下:「小主人,您已經接近二十個小時沒有進食了,這不利於您的健康。」
「哦……」宋梟拾起勺子,將食物送進嘴裏。
只是吃了還不到三口,一陣巨大的轟鳴聲,震得宋梟一口將嘴裏的食物噴了出來。
「咳咳咳!搞什麼啊!是不是瘋王圖利奧真的來磁暴了!」宋梟差點沒從床上摔下去。
邵沉穩穩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噴出來的食物被邵沉固定在了半空中,這讓宋梟可以清楚地看見食物的噴射軌跡。
「是爆星雨,為了慶祝領主的生日,首都的衛隊發射了粒子炮,將遠處的一顆星星炸裂,星星的碎片劃破我們的大氣層,就會形成爆星雨。」
宋梟徹底無語了。
「這就和遠古時代的人們,慶祝大人物的生日放煙火一樣嗎?」
「是的。」
「這樣很汙染環境好不好!制造宇宙垃圾!」
就在宋梟憤憤然的時候,第二輪爆星雨來臨。
無數星火劃破夜空,層層疊疊,看起來十分恢弘。
但是宋梟已經完全吃不下了。
「算了,反正夜宴上還有許多好吃的。現在吃飽了,等一下就吃不下了。」
「好吧。」
宋梟正要光著腳跳下床,已經被邵沉扣住了腳踝。他為宋梟穿上鞋子,這才放他跑到了露台前。
仿佛永無止境的流星暴雨遮天蔽日,直到某個巨大的物體將蒼穹籠罩。
起初只有點點的亮光,緊接著,無數明亮的光斑湧現,宛如一片星雲。
看起來,就似整個天幕壓低,星河墜落。
幾秒鍾之後,呆愣著的宋梟才反應了過來。
「那個……那個是星艦!」
邵沉來到了宋梟的身邊,回答說:「是星艦。」
這並不是宋梟第一次見到星艦,但是這一個不一樣。它很龐大,從它的光線來看,它的制動系統一定十分複雜和發達。一般這樣的星艦接近某個星球時,它的引擎會灼燒星球表面。
但這艘星艦如此靠近,人們駐足仰望,卻沒有任何人受到傷害,這說明它的能量回收系統已經發達到其他象限望其項背的地步了。
「那是瘋王圖利奧的星艦嗎?」宋梟眯著眼睛。
「不,那應該是法恩家族的星艦。它的名字是『星雲』。」
「好厲害……我還以為……」
宋梟原本期冀的眼眸略微黯淡了下來。
他還以為是他兄長宋燃的星艦「崩裂」回歸故裏了。
邵沉看著宋梟的側臉,適時地保持沉默。
「他的『火種』是誰?一定很厲害對不對?」
宋梟睜大了眼睛看向邵沉,完全的好奇,方才的失落仿佛根本不存在。
「是奧茲•法恩。第十象限的首相溫德•法恩的次子。他今年十六歲,是目前最年輕的『火種』。」
「十六歲?」宋梟眨了眨眼睛。
「很厲害吧。」邵沉笑著揉了揉宋梟的腦袋,「你所鍾愛的西維爾•漢佛萊斯可是奧茲•法恩的崇拜者。」
「不止厲害……而是恐怖。」
宋梟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隱沒,眼眸中是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冷銳。
「什麼?」邵沉不是很確定自己所聽到的。
「一個『亞瑟』,終身都在進化。很多『亞瑟』一輩子也只能隔空為自己倒一杯水而已。但是奧茲•法恩卻已經是火種了,而他的人生還有很長的一段路。如果在漫長的未來,這種進化仍舊在繼續,那麼所有的象限中,有誰能夠與奧茲•法恩相匹敵?」
宋梟的話讓邵沉愣住了。
「沒有誰知道奧茲•法恩的處事原則是怎樣的。有朝一日,如果他要稱王,我敢說我們第六象限絕對沒有抵抗的資本。哪怕是宋沛流的星艦……」
「目前,這不是您需要去想的。」
「是啊,我只是個廢柴,根本擋不了奧茲•法恩的路。不過,宋燃掛在嘴上的是『居安思危』,我只是把這句話記到腦子裏了而已。」宋梟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聳著肩膀笑了笑,「忘記我所說的話吧,那只是屬於我宋梟一個人的『陰謀論』而已。」
這時候,侍者們將晚宴的禮服送了進來。
宋梟立馬開心地將晚宴的禮服比在自己的面前:「邵沉!你看看我帥不帥!」
「很帥。西維爾一定會注意到您。」邵沉的表情十分真切。
宋梟卻撇了撇嘴:「得了吧。亞瑟的外表都很出眾,無論我怎樣的裝扮自己,都比不上那些狂妄的家夥。」
即便這樣,宋梟還是很小心地穿上了禮服。特別的設計讓宋梟的身形看起來十分挺拔修長,寬肩窄腰,和平常看起來判若兩人。
邵沉很細心地為他整理的頭發,將他的發絲梳向腦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以及耳朵。
「您今天真的很好看。」邵沉很認真地說。
宋梟也很認真地拍了拍邵沉的肩膀說:「兄弟,相信我,你每天都很好看。」
說完,宋梟走出了自己的房間,坐上了飛行器,駛向第六象限的領主楚氏家族楚風的府邸——風堡。
從飛行器進入風堡防禦範圍,宋梟就收到了核對身份的信息。
每一個公民的左手中指上都有一串獨一無二核對本人信息的基因密碼,宋梟也是。
他將自己的手背在屏幕上輕輕一敲,基因密碼瞬間傳送至風堡的守備軍團,他們向宋梟發送了降落的核准令。
當宋梟跨出飛行器的時候,邵沉輕聲說:「祝您今晚愉快。」
「啊哈!」
宋梟走向晚宴的入口處。
風堡懸浮於半空中,傳聞它本身就是一艘星艦,當危險來臨,它隨時可以啟動,帶著整個楚家以及首都星的重要人物離開。
宋梟進入到了晚宴現場。
抬起頭來,這裏的穹頂很高遠,是完全的透明狀,能夠清楚地看見不斷奔湧的雲霧,以及雲霧之間明亮的星子。
此刻,仍舊時不時有流星掠過穹頂,瘋狂的燃燒之後,歸於沉寂。
穹頂之下,是衣著高雅的貴族們。與他們相比,宋梟承認自己就是一只醜小鴨。
只是白天鵝們需要注意形象,而他這只醜小鴨卻能無所謂地「為所欲為」。
所有的食物與佳釀懸浮在空中,任人擷取。
宋梟隨手拿過一杯冰藍色的液體,在賓客中緩慢地行走著,尋找西維爾的身影。
直到走的兩條腿有些發酸了,他終於看見了那個自己注視過無數遍的身影。
今天的西維爾身著銀灰色的禮服,舉手投足之間都是知性的風度。不少女性賓客們被他的氣質所吸引,紛紛環繞在他的身邊。
「嘿!西維爾!」宋梟開心地上前,一副很熟稔的模樣攬上對方的肩膀,「我找了你好久!這裏的人我都不認識,叫的出名字的只有你了!」
西維爾只是側了側臉,宋梟的胳膊就不受自己控制地離開了西維爾的肩膀。
「離我遠一點,如果你不想出醜的話。」
西維爾漠然地離開宋梟的範圍,那些年輕的女子們紛紛追了上去。
「西維爾,剛才那個人是誰?你的同學嗎?」
「他是宋家的人。」西維爾冷冷地回答。
「宋家的人……哦……是他啊!」
女孩子們露出了然的表情,回過頭來看著宋梟的表情,是他所熟悉的嘲諷與同情。
宋梟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周遭傳來一陣倒吸聲。
他轉過頭去,看見入口處有人正一步一步地行來。
他的步伐就像是被雲端計算過一樣,每一步都重複著一成不變的姿態,但卻有一種利落而高貴的風度。
宋梟仿佛聽見了星子冰裂的聲響。
整個晚宴熱絡的氣氛靜止一般,連呼吸都被壓抑在喉間。
這種壓迫感,只有腦域強大到一定地步的「亞瑟」才能釋放出來。
直到對方越走越近,宋梟才將他看清楚。
那是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他並沒有穿著晚宴禮服,而是星艦的艦長軍裝。
淺金色的短發隨著他的步幅揚起,在光線下仿佛追逐夜空的波浪。
他有著宋梟所見過的最為精致完美的五官,在光影的流轉中,空間宛如風裂出數之不盡的縫隙,而在這些縫隙間,不斷滲出某種撩撥人心的力量。
宋梟倒吸一口氣,而對方與他擦肩而過。
他冰藍色的眼眸中是對所有一切的漠然。
仿佛就算整個星系在他的面前坍塌崩裂也無法讓他露出惶恐的神色來。
那一刻,宋梟猜到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