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比起蕭衍,蕭炎的動作總是顯得有些粗暴——哪怕這會兒蕭末的後面幾乎已經完全放鬆變軟,卻還是有些經不起他這種沒底限的衝撞,黑髮男人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沉悶的悶哼,整個人都被他撞得往後滑了一些——
但是很快的,蕭炎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將他拖回了自己的身下,這一來一去之間,對方那稍稍退出來的巨大又再一次重重地闖入,審訊室這張桌子完全是金屬製造的,桌面很滑,男人能感覺到就著這股衝勁兒,面前這名身穿整齊警服只是拉開了腰帶露出了自己那根東西的年輕人成功地把自己的東西全部塞進了他的身體裡,根部連接著的那沉甸甸的囊袋拍打在他的臀部肌肉上,發出「啪」地一聲不太大卻異常刺耳的聲響!
蕭末和蕭炎同時發出高低不同的呻吟,前者是忽然被填滿所帶來的不適應感讓他難以抑制地皺起眉,後者則是完完全全地沉浸在了那緊緊地將他包裹起來,還像是張貪婪的小嘴似的不停地收縮吮吸著他的銷魂地……
就這樣,蕭炎卻還是彷彿不滿足一般,一邊惡劣地晃動著自己結實的腰桿,一邊還在繼續往裡面擠——男人的腿被他分成了前所未有大打開的角度,桌子上方懸掛著的燈照射下來正好照在男人小腹的部位,蕭末只是一低頭,就能完完全全地看清楚自己的後面含著兒子的那根東西時被撐得一絲褶皺都沒有的景象——
蕭炎往裡面擠的時候,有大概是他之前說的、蕭衍留在男人體內沒來得及清理出來的白色液體跟著被擠了出來,那些粘稠的東西隨著蕭炎的每一次小小退出與闖入,不停替從那肉棒與穴口銜接的地方壓搾而出,偶爾蕭炎動作快,它們甚至還會變成細膩的泡泡……
眼前的畫面異常令人難以直視,蕭末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羞愧得幾乎就要死掉——
他想偏開頭不去看,卻在這時候彷彿是被蕭炎猜到了他的想法似的,後者一邊努力操幹著身下這具哪怕是剛剛被他哥開發過這會兒還是緊得要死的身體,一邊伸出手,捏著男人尖細的下巴將他的頭擰了回來:「亂看什麼,看這裡——」
「我不想看。」
蕭末乾脆地拒絕,他被蕭炎捏著的下巴有點兒疼,但是這會兒他的兩隻手都撐在桌子上,他沒有空閒的手騰出來拍開對方的手,只是有些呼吸不穩地伴隨著兒子的每一次衝擊緩緩地晃動身體,眼角微微泛紅——
「你慢一點,不要再往裡面擠……太粗了……已經夠裡面——蕭炎,你是不是——」
蕭末的話說到一半就沒說了。
因為他發現,隨著他每說一句話,蕭炎的眼神就變得更加深邃一些,到了最後,對方看著他就彷彿恨不得將他現在就生吞活剝了似的——男人被這樣的眼神看著有些心驚肉跳,於是之前想要質問他「是不是想要將下面那個囊袋也塞進來」這種廢話他給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裡……
他怕他要說出來,蕭炎恐怕會真的這麼做。
現在這樣已經夠了——蕭末用自己的身體含著蕭炎的那根東西,幾乎已經覺得自己快要被撐破,更無奈的是蕭炎幾乎沒有什麼大開大合的動作,他就像是存心要折磨男人似的,每一次的抽出和進入都慢得可怕,彷彿是要故意地讓男人明明白白地感受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蕭炎的東西很大,每一次進入,都讓蕭末有一種自己大概下一秒就會被捅穿的錯覺。
蕭末單單被他進入這會兒已經有些受不了,腦海之中不禁想起了之前,同時被他們這喜歡亂來的兄弟二人同時進入的情景,蕭末紅了一張老臉,並且心驚肉跳自己居然沒有因此而進醫院——甚至好像都沒怎麼流血。
都不知道怎麼做到的。
男人開始懷疑自己那天究竟是不是超人附體——否則不知道那天他到底哪來的勇氣陪這兩個精力旺盛的臭小鬼玩那種沒下限的把戲……比如現在如果蕭衍推門走進來要求加入的話,蕭末大概會當場被嚇得尿出來,或者乾脆拔槍弄死他們兩個……
在蕭末堂而皇之地走神中,蕭炎捏著他的下巴的手微微收緊——當男人吃痛一聲皺著眉眼中重新有了聚焦,他這才滿意地稍稍放鬆一些,他不想追問男人剛才在走什麼神,只是勾起手指,抬了抬男人的下巴,用警告地聲音說:「低頭,看我怎麼幹你。」
蕭末想罵髒話,但是在他這麼做以前,他的身體已經先大腦一步完成了來自他兒子的指令——他低下頭,一眼就看見了身下的情況——
這會兒,他看見一根完全勃起微微上翹,上面佈滿青筋的東西猛地一下撞進他那在昏暗的燈光之下都泛著水光的私密入口處!
緊接著,蕭炎幾乎是沒有停歇地就立刻開始了他那前所未有的激烈侵入,他放開了原本捏在男人下巴上的手,牢牢地鎖在他的腰部,他微微瞇起琥珀色的瞳眸,彷彿是在欣賞眼前這具白皙修長的軀體開始伴隨著他的每一次挺進沾染上一層好看的紅暈,並且伴隨著每一次「啪啪」囊袋重重擊打在臀部肌肉上所發出的聲響,無力地輕輕搖晃著……
「啊啊——蕭炎——慢一點——桌子好涼,唔——不要光顧著自己爽,你他媽倒是扶我一下……」
男人忍無可忍爆粗口的模樣讓正埋頭苦幹的年輕警官「噗」地笑出了聲,不知道造了什麼魔,向來脾氣火爆的蕭警官這會兒被罵了一臉血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覺得男人這副時吃不得一點苦而且很不講理的模樣還挺可愛的……
而且,蕭炎可是剛剛親眼見識過了,男人自己在外面是怎麼「賺錢」的。
分明就不是什麼吃不得苦的性格。
偏偏在他們兄弟面前經常變得屁事兒多還特別不講道理。
這點「特殊待遇」說起來是比較惱人的,但是這會兒回想起來,蕭炎卻希望男人最好一直這麼保持下去——反正他還算扛得住男人三五不時突然抽風鬧脾氣的難搞……在別人面前的男人向來顯得有些冷淡難以接近,那些隱藏在骨子裡的小性格,除了他和蕭衍,最好誰也看不見。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他也蠻像把蕭衍一塊兒畫進「其他人」的範疇內的。
這麼想著,忽然之間就起了難以言喻的獨佔欲,於是蕭家二少爺乾脆伸出雙手同時圈住男人的腰,磨蹭了下,隨即他便發現經過這幾天的離家出走男人身上的肌肉果然更加結實了一些……看來是有真的在認真賺錢準備「養活自己」。
要不是蕭衍和他主動出擊想辦法查了那家拳館……
這男人還準備在外面過一輩子?
這個認識讓蕭炎有些危險地微微瞇起眼,手下的皮膚細膩得讓他捨不得挪開自己的手……這對三十六歲並且一直以來都是出於養尊處優狀態的男人來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蕭炎有些感慨地蹭了倆把,一想到自己三十六歲的時候搞不好皮膚的狀態還沒有男人這麼好,頓時有些嫉妒地從最開始單純的蹭變成了後面連摸帶掐——
「不要掐。」蕭末說,「你哪來那麼多小動作?」
蕭炎停止了手上的動作,他彎下腰,將男人還掛著手銬的手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這會兒他幾乎將男人整個兒摟起來圈在了懷中,這個動作讓他的老二更加深入的滑進去了一些——雞蛋大小的前端擠開男人柔軟濕潤的內部,雙方都發出了「啊」地一聲不高不低的歎息……
「你又想幹什麼?」蕭末湊近他兒子,現在他的屁股已經完全懸空掛在了蕭炎的身上,倆人相連接的地方成了唯一的著力點,為了防止自己掉下去,他甚至不得不主動伸出雙腿掛在兒子結實的腰桿間,幾乎是以鼻尖對準鼻尖的姿勢很警惕地問。
「我在想我現在在幹的事情。」蕭炎笑著,故意把「干」字說得又重又足夠意味深長,湊近了男人,在男人的鼻尖上響亮地親了一下,而後轉移到了他微微濕潤的髮鬢處留下一系列的細吻,他含糊地說,「老爸,如果我們不去找你,你是不是準備離家出走然後這輩子都不回來?」
「是。」
「撒謊。」
「你憑什麼說我撒謊。」蕭末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兒子。
「如果你有本事在外面一輩子不回來,還暗搓搓的打電話給我做什麼?」蕭炎笑得十分自信並且惹人討厭,要不是這會兒蕭末的手上被手銬靠著掛在他的脖子上,男人很有伸出手給他一大嘴巴的衝動,而蕭家二少爺卻瞇起眼彷彿欣賞男人這副十分不愉快的模樣似的,唇角的笑容反而變得更加愉快,「打過來還不說話,像個老變態似的。」
「……」
居然罵他是變態。
罵就算了,還要在前面加一個「老」字,簡直不能忍。
「我沒有打電話給你。」蕭末面不紅心不跳地說,「你少自戀。」
「哦,你沒有哦,我知道了。」
蕭炎緩緩地點點頭,卻不急不慢地放開了一邊圈在男人腰上的手——事實上,他一隻手也足夠將男人牢牢地抱在自己的懷中,在蕭末有些緊張的視線當中,他從口袋之中掏出了自己的手機,翻了下通訊錄,然後從手機屏幕後面衝著男人賤笑了下,之後按下了一個在通訊錄裡翻找出來的號碼——
蕭末開始覺得不安。
三秒後,他的不安成為現實。
那被蕭炎拽下來扔到桌子邊的一堆褲子裡,有什麼東西瘋狂地震動了起來,沒有鈴聲,但是傻子都知道那是手機震動的聲音——
蕭炎得意地將手中的手機在男人眼前晃了晃,手機屏幕上顯示待接通中,在蕭末目光死的注視之中,他隨手將手機扔到了桌面上,湊近男人:「你有沒有聽見什麼東西在震動?」
蕭末:「……」
蕭炎:「還是你想告訴我,你隨身攜帶按摩棒?」
蕭末:「……」
蕭炎:「蕭先生,是不是我忘記告訴你,進警局關手機是一件需要自覺遵守的事情——否則自己幹了什麼事情被當行抓包,那也只能算是你活該。」
蕭末:「……」
蕭炎:「老爸,還要不要嘴硬?」
蕭炎湊近蕭末,看著此時下半身如同出生的嬰兒一般完全赤裸的男人後穴艱難地吞吐著自己粗大的東西,此時此刻,男人的前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再一次高高地翹起,隨著他每一次挺入,那東西就像是做賊似的無聲地趁機在他略粗糙的制服衣服上磨蹭,它十分有精神地高高豎起,前端可憐地分泌出像是眼淚似的透明液體……
蕭炎抹了一把,在明顯地感覺到掛在自己身上的男人顫抖了下後,他輕笑一聲:「老爸,這麼激動?再射就第三次了,你不怕腎虛?」
蕭炎假裝輕鬆地說著這樣的話,那張十分英俊具有年輕男子氣概、足夠英氣逼人面容上,難耐的汗液順著他的額間一路往下,滑過性感的鎖骨,最後啪地一聲滴落,消失在敞開的衣領之中——
蕭末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於是他冷笑,不服氣地挑釁回去:「你這麼假裝鎮定,不怕自己軟下來?」
蕭炎愣了愣,隨即唇角邊的笑容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他一把抓住男人同樣精神滿滿的器官,居然認真地點點頭:「也是,那我們還是不要聊天了,專心幹一次在說。」
說完,不等蕭末阻止,他猛地一下將蕭末完完全全抱著離開桌面,以將他抱在懷中,自己站著的姿勢,開始了新的一輪猛烈的抽插,那強烈的撞擊翻攪得男人內部一片混亂,越來越大的水聲從他們結連的部位發出,飛濺的液體弄髒了蕭炎那鬆鬆垮垮掛在胯間的褲子——
蕭末完全失去了全部的力量,手銬伴隨著他的每一個聳動發出嘩嘩的聲響,他掛在小兒子高大的身軀之上,接受著他的巨大衝擊,恍惚之間,隱隱約約好像聽他提到了什麼狗屁夜舞二樓VIP包廂最裡面的那個房間……
就是那個掛了很多道具的。
這個王八蛋,居然問他有沒有跟蕭衍在裡面玩過。
蕭末張嘴想罵他,卻被一個重重的頂入頂得發出的聲音只剩下曖昧的喘息與呻吟,於是男人只好抬起手用帶著手銬的手砸了下他兒子那骯髒得要死的腦袋,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讓他趕緊閉嘴……
整個警署今晚很熱鬧。
當別的審訊室內,警司與嫌疑犯一對一地進行著嚴肅而沉悶的例行問話時,誰也不知道,在其中的某一間裡,所謂的例行對話變成了單純的「啪啪啪」與「撲哧撲哧」聽著就能讓人面紅耳赤的單調聲音……
而所謂「警官」在「審犯人」,用的不是自己的嘴,而是親力親為,用的自己下面的那根「好兄弟」——
問的問題也完全跟正事兒完全不搭噶。
那些問題從男人的現在目前的「工作內容」問起,一路延伸到了「那天打完電話之後,有沒有因為忍不住過於思念兒子跑到床上自己弄自己」這種荒唐又猥瑣的話題……與其說是「審問」,還不如說是在「耍流氓」。
但是這會兒的功夫,犯人和阿SIR都有些沉醉於其中的意思,彼此交換的粗喘聲之中,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交換了多少個熱情而黏糊的吻……審訊的時間一晃而過,當別的犯人陸續走出審訊室登記離開警署時,在這一間審訊室內,年輕的警官卻正忙著將他的「犯人」壓在牆上,高抬起他的腿,從後面狠狠地「審問」他……
蕭炎樂此不彼地將這種運動整整持續了三個小時——
直到他看著懷中的男人在他的各種手段之下連續射了兩次,到最後什麼都射不出來幾乎就要被他折騰得尿失禁,覺得自己在車上「吃的虧」完完全全地值回票價,這才再一次深深地刺入男人,將自己這些天保留下來的東西釋放出來……
「真是個愉快的審問。」靠在男人耳邊,年輕的警官聲音帶著吃飽喝足後特有的滿足沙啞,「歡迎下次再次光臨,蕭先生。」
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蕭炎胡鬧完之後也不肯放開蕭末,愣是抱著男人在審訊室的桌子上面臉貼著臉說了一些有的沒的昏話,直到男人真的面露疲憊眼瞅著就要睡過去,這才不怎麼情願地放開他,拿了紙巾給男人細細地擦了身(期間沒忘記再次嘲笑他沒穿內褲這件事),替男人穿好衣服,又打開窗戶吹散了房間內那些曖昧的味兒,這才收拾了下東西,將男人一路恭送出了審訊室。
蕭炎接下來還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今晚抓了那麼多人回警署,按照平常的習慣,他今晚是肯定不能回家的。
他原本準備想叫人去找蕭衍過來接手男人,卻在打開門的一瞬間,就看見了斜靠在審訊室牆邊的蕭家大少爺,後者正打著電話,似乎是在交代碼頭那邊交接貨的事情,他皺著眉,也不知道遇見了什麼麻煩——
只是在門的那一瞬間,蕭家大少爺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臉上的冷漠也稍稍收斂去一些,他伸出手,用自己的手背蹭了蹭從門後面慢吞吞地走出來的男人:「累不累?」
「累。」蕭末直言不諱道,語氣中是沒有多少抱怨的情緒,但是這還是讓蕭衍動了動眼皮子,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跟在男人身後走出來的年輕警官一眼。
「看什麼看?」蕭炎很不服氣地瞪回去——折騰了三個小時,他倒像是個怪物似的越來越生龍活虎。
「你的例行『問話』的問題可能太多了,阿SIR,你可以不理我,這只是一個來自普通小市民的意見而已。」蕭衍露出了個似笑非笑的眼神掃了蕭炎一眼,伸手將男人拉倒自己身邊,順手脫下自己的外套給穿得有些單薄的男人披上,問,「你的棉衣呢?」
蕭末動了動唇正想回答,卻在這個時候,聽見蕭炎在他身後,用十分挑釁的語氣冷不丁地說了句:「弄髒了。」
蕭衍閉上了嘴沒說話,蕭末這會兒是真的覺得有點冷了,有點心虛地攏了攏自己肩上兒子皮上來的還帶著他體溫的外套,低下頭沒說話,在自認為沒人看見的角度裡小小地瞇起眼打了個呵欠——
蕭末低著頭,並不知道他這副鬼鬼祟祟打呵欠的模樣一秒不差地雙雙落入兩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那剛偷過腥的貓似的模樣讓雙生子如出一轍的漂亮眼睛同時暗沉了下,然後蕭炎和蕭衍同時動手,一前一後地蠟燭了男人的兩邊手腕——
蕭炎拉住左邊,蕭衍拉住右邊。
蕭末愣了愣,抬起頭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們一眼,三人之間的氣氛頓時顯得有些詭異……良久之後,從走廊盡頭有一名小警司叫了聲蕭炎的名字,年輕的警官這才在罵了一聲髒話後,不情不願地放開了他老爸的手——蕭衍微微一笑,順勢將男人帶到離自己最近的地方,以一種並不那麼突兀的方式,幾乎是半擁著男人靠在一塊兒。
「老爸,今晚回家?」
「嗯?」
蕭末這會兒正精神極度不集中,於是身體先行大腦一步原本都想直接點頭含糊地答應了,只是這時候往同事那邊走去的蕭炎猛地停住腳步回頭看他的眼神讓他意識到剛才蕭衍似乎說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男人仔細想了想,這才終於想起來大兒子剛才說了什麼。
於是他硬生生地將到了嘴邊的「好」字吞回了肚子裡,沉默不語地攏了攏身上的衣服,抬腳往外走去。
蕭末走出警察局的時候,那是累的眼睛都睜不開了——這會兒的功夫,男人那是看著他的哪個兒子都不太順眼,所以他直接拒絕了蕭衍提出讓他回家的提議,借口還有東西放在租借的房子沒拿,男人堅持要回到那個晚上睡覺都灌風的地方去。
他甚至拒絕了蕭衍說親自開車送他回去的提議,因為男人知道,大兒子看上去好說話——注意,其實只是看上去而已,事實上,他是非清楚,如果今天他妥協地一屁股坐上了蕭衍的車,那麼最終那車在哪兒停下在哪兒熄火,就絕對不是他蕭末能說的算的了。
蕭末站在寒風中,無論蕭衍用什麼眼神看著他,都努力地把持住了沒動搖,直到寒風之中遠遠地開來了一輛出租,蕭末攔下車,轉過頭,滿臉理所當然地問站在他身邊高大英俊的年輕人有沒有一百塊錢。
他沒錢,這麼晚了也沒有公交了。
於是一分鐘後,黑髮男人心滿意足地從滿臉無奈的兒子手中接過錢,數了數從裡面抽出一張紅色的毛爺爺身下的全部還給蕭衍,然後彎下腰以坐他的加長型豪車似的那麼優雅姿勢上了車,男人幾乎是毫不留戀地「呯」地一聲關上門,隔著出租車那種廉價的深藍色玻璃,男人還心情不錯地衝著他那站在路邊吹冷風的大兒子揮了揮手。
直到出租車開走了,他還假裝自己沒看見蕭衍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直到車窗外的高大年輕人隨著車子開除逐漸化為了一個小點,男人這才脫下了身上的襯衫,掏出手機,流暢地輸入了一大串他早就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發了個短信。
中心內容是讓蕭衍趕緊回室內,天冷,小心著涼。
發完短信後,蕭末心情不錯地跟出租車司機聊了會兒天,開夜車的司機向來喜歡跟客人聊天,一是套套近乎降低一下彼此的不信任感,二也是方便提提神——於是男人半虛偽半驕傲地聽著司機將他的「弟弟」從頭到腳誇了一遍,並且在司機從後視鏡裡看著男人抱在懷中的衣服,誇獎「現在很少有對哥哥那麼好的年輕人」的時候,直接笑出了聲來。
雖然今天先是打了半場拳,又被蕭家兄弟折騰了一晚上,這會兒男人身上沒哪處是不酸痛的,但是因為蕭末心情不錯,所以他乾脆就讓司機隔著住的地方一條街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在路邊攤用付車錢以外的錢,買了三碗糖水蛋。
這東西便宜又暖身子,回家熱一熱就可以直接吃,也算對得起答應小童和閒人張晚上回家「會帶宵夜」這種承諾。
男人拎著宵夜走回家,走在樓下不出意外地就看見他那個臨時的「家」裡,髒兮兮的玻璃後面還隱隱約約透出了一點光,這麼晚了還不睡,應該是小童纏著他老爸在講故事來著——蕭末一邊想著,連帶著步伐也加快了一些,現在他每走兩步都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體內往外淌,那感覺很難受,他只想好好地沖個熱水澡消除一下疲勞然後睡覺。
抱著「回家之後一切都好」的心態打開房門,男人卻發現,在客廳裡窩著的不是他想像的閒人張和小童,而是李堂——此時此刻,漂亮的年輕人只穿著一件簡單的t血衫,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簡陋的電烤爐卡卡地轉動著,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將那張原本有些蒼白的臉愣是早出了一點兒淡淡的氣血顏色。
而更令人驚訝的是,李堂的懷中抱著的,居然是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童。
聽見蕭末開門的聲音,他抬起頭,安靜地看著愣在原地男人。
「大叔。」
李堂揉了揉眼睛,小小地打了個呵欠,合上了手中的書緩緩地坐了起來——在蕭末推開門的前一秒,他還正靠在沙發邊上捧著這本書看得津津有味,蕭末不免多看了那一本書一眼,然後囧著臉發現,那本李堂看得「津津有味」的書,是小童的童話故事集。
蕭末放下手中的東西,直接來到沙發的另一邊坐下來:「你怎麼過來了?」
「我擔心你,就過來看看。」
李堂動了動,然後似乎終於想起了自己身上還壓了一個人,於是順手將睡在自己懷中的小姑娘放好在沙發上躺好——那熟練的手法讓蕭末看得目瞪口呆……沒辦法,李堂的形象無論如何都和「喜歡小孩子」這種事情差了十萬八千里,在蕭末的印象中,像是李堂這麼大又是這種性格的年輕人,一般都不太喜歡小孩。
小孩一般也不喜歡親近這種……冰冷過頭的人。
這是怎麼了?
外面天要下紅雨了不成?
蕭末也懶得問下李堂怎麼進來的——閒人張認識李堂,看見堂口老大站在自己的家門口,這麼沒節操的人,恐怕整個人都恨不得從輪椅上爬起來匍匐恭迎老大大駕光臨……蕭末一邊想著,一邊站起來去房間裡熱了帶回來的糖水蛋,分成兩碗給了李堂一碗,這個時候,小童聞到了糖水的香味兒也跟著爬了起來,迷迷糊糊地接過了碗,還沒忘記說聲謝謝。
「小童,你老爸呢?」
蕭末看著乖乖地坐在沙發邊烤著火安靜喝糖水的小姑娘和漂亮年輕人,有一種自己又養了一個兒子一個閨女的錯覺。
「在裡面睡覺?」
小童含糊地說了一聲,還抬頭看了李堂一眼,似乎有些不知道怎麼說……於是後者平靜地看了蕭末一眼:「在裡面房休息,我來的時候,你室友的精神不是很好。」
說完,李堂閉上了嘴。
儘管蕭末覺得,這傢伙似乎還有什麼想要說的話沒能說完。
蕭末懶得追問,這時候,他似乎隱隱約約地聽見了從閒人張的房間裡傳來了「呯」地一聲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他停頓了下,順手拿起桌面上剩下的最後一碗糖水站起來,轉身就想要直接到閒人張的房間去,卻在這個時候,他聽見李堂在他身後叫了他一聲。
男人轉過頭,挑眉看著坐在沙發上欲言又止的年輕人。
「大叔,你知不知道,你室友他……」
蕭末聽著李堂的話,看著那雙深褐色的瞳眸,心中猛地沉了沉,他又看了一眼坐在禮堂旁邊仰著小臉看著他們,一臉莫名地小童,男人沉默良久,這才點了點頭,又搖搖頭——彷彿是看懂了此時此刻男人的意思似的,李堂直接閉上了嘴。
蕭末端著那碗糖水走向閒人張的房間——臉上再也沒有剛回家時候那副放鬆的神情,他臉色比較不好看,來到閒人張的房門口,推了推,卻發現自己幾乎是沒怎麼費力的就推開了那扇門。
閒人張的房間裡只開著一盞昏黃的檯燈。
那檯燈照著床上,床上的景象卻讓剛剛推門而入的男人直接摔碎了手中的那碗糖水。
「呯」地一聲響,在深夜卻成了一道異常刺耳的聲響。
破舊的木板床上,一個擁有結實肌肉的男人正不省人事的躺在那裡,他的身體僵硬得就像是一條離水已久徹底乾枯的魚一般僵硬不自然,口中吐出的白沫幾乎流淌過了他的整張臉,眼角有淚水流出,鼻子裡的鼻涕也糊得整張臉都亂七八糟……在他的身下,一大片床單被弄濕,從那個芳香撲鼻而來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糞便和尿混合的臊臭氣味,而他的四肢扭曲成了一個可怕的形狀。
閒人張躺在那裡,看上去只剩下出氣,沒剩多少進氣了。
蕭末站在原地,腳底下像是生了根似的再也不能挪動一步,他的目光環視在房間周圍,最後,他在床腳的地方,找到了一張散落的、像是隨手從孩子的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破紙,在那張紙張的周圍,撒著一點兒像是麵粉似的白色粉末狀物體。
最初見閒人張的那一天,這個中年男人笑著對他說犯了煙癮,打著呵欠,流著鼻涕進了衛生間,之後,當他出來時判若兩人,只是眼角通紅像是流過眼淚似的模樣,就像是一張張印在走馬燈的幻燈片似的,在蕭末的腦海中一一掠過……
蕭末彎下腰,安靜地將那張紙撿起來,握進掌心。
「大叔?怎麼了?」
似乎是聽見了蕭末打碎了糖水碗的聲音,客廳裡,李堂顯得有些警惕地叫了一聲。
緊接著,是小童天真的聲音穿來:「蕭叔叔,我爸爸醒了沒有?醒了的話,你叫他來喝糖水。」
這聲音在蕭末聽來,卻是異常地難受——他站在房間裡,撲鼻而來的臭味讓他呼吸不過來,血液順著他的腳底逆流而上,心臟也像是被一個人用什麼東西活生生地抓在手中似的艱難地維持著跳動……
「沒事,」蕭末聽見自己用幾乎乾澀得可怕的麻木聲音說,「小童你在外面自己玩,李堂,你進來。」
外面客廳安靜下來,然後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蕭末才聽見了有腳步聲正在從他身後靠近——
緊接著,有一個比他還高一點兒的人站在了他的身後。
男人背部放鬆了一些,讓了讓身子,讓站在他身後的年輕人走進來,然後在李堂看清楚了屋內的景象並猛地陰沉下那張漂亮的臉時,蕭末摸了摸口袋——卻在這個時候,被李堂一把扣住手腕,男人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卻不料對視上了一雙顯得異常平靜的深褐色瞳眸。
蕭末動了動唇:「叫救護車……」
「不用叫了。」李堂搖搖頭,「趁著現在他還有氣,你問他還有什麼想說的。」
蕭末猛地抿起了唇角。
李堂掃了眼床腳的那些粉末,目光變得更加冰冷了一些:「他應該是想強迫自己戒掉才搞成這副樣子——不值得可憐,不過還算有點擔當,接下來的後事我這邊會讓兄弟擔待著點……大叔,你真會選,一棟樓幾十戶,你閉著眼就能挑中一個拖家帶口還吸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