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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茫遼闊,我喜歡大漠,那種蒼涼和悲哀的感覺。
大多數時候,我覺得自己是沒有情緒的,不過大漠的風景可以給我另一種感覺。
我很喜歡。
那種仿佛世界末日降臨一樣的感覺,萬物都已經死去,天地間只剩下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春雨琳琅,夏雨洪荒,秋月詭譎,冬雪蒼茫,四季在這裏消失,這是一片沉寂的世界。
這個時候一個人走在沙漠上,那是一種寂寞又安靜的感覺,好像什麼事情都不用去考慮,好像什麼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從此以後這片天地只剩下自己。
因為我體內有另一個自己,所以更能體味。
我記得他的樣子,在大漠上穿著黑色的衣服,長髮在輕輕的隨風飄起,黑色的眼睛如此沉寂,仿佛許久不見的黑暗。他輕輕一笑,帶著殘忍和拒絕。
那雙黑色的眼睛如此的沉寂,像亙古以來的黑暗,培養他的地方必然入死亡般沉寂,因為他的眼裏沒有任何聲音。
我沒有去過冥界,那個地方寸草不生,它是從魔界的黑暗中滋生出來的地方,是把黑暗具體化的地方。但是當我還是另一個人的時候,我被他帶去過,並且保留了大部分的回憶。
冥湮在那裏種下大片的紅色曼珠沙華,在三途川的那一邊兀自開放,對著黑色的湖水顧影自憐,對著來自生界靈魂的淚水盛裝打扮。
開的熱烈而驕傲,那些像燃燒的火焰一樣艶麗的花朵。蔓延在河堤上,燃燒在視線裏,居然也美的讓人屏息。
我有些不明白另一個自己,難道在冥小墨身邊一輩子就是他的願望?
那樣安靜的站著,就像一個影子?
我見過大漠的胡楊,乾枯的樹枝,直指天空。
難道做成一個影子就甘心了。
可是,影子當然想要實體,所以阡冴又回來了。他捨棄了阡冴的名字,回來了。他的意志太過強烈,以致於我的外貌都改變了。
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在想,這個人界能把他的靈魂塑造成什麼樣子,雕琢成什麼形狀。
他很好,乾淨而純潔的靈魂,清澈的像在水裏浸過。
那雙眼睛是如大漠的天空一樣,不可思議的湛藍。
善良、忠誠還有隱忍,像一塊美玉,被人界的滄桑和難以啟齒的愛戀雕琢出古樸的花紋。
很多事情是命中註定的,我很早就知道,而註定的意思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它。命運的力量太過強大,強大到任何人都無法企及。
命運註定的事情總是有些奇怪。我一直覺得冥湮是個像水一樣的人,順著地勢慢慢流淌,既不會逆流而上也不會止步不前。
他的那些愛情不能成為愛情,那個還在天界沉睡的女人或者無法忍受黑暗冥界的冥小羽的母親。很多時候,他幾乎不懂得愛,不懂得擁有和失去的男人。
但是,他的就該是他的,好像誰也搶不走。
冥小墨是命運留在他眼裏的一抹光,那一年那一天他抬頭的時候終於看見。
或者說冥小墨是大多數人光,霸道而危險,艶麗的像是曼珠沙華一般,嬌豔蠱惑。
和曼珠沙華在冥界是唯一的風景一樣,冥小墨是他眼裏唯一的光。
命運註定他要成魔,他壓抑了太多,註定要尋找一個突破口。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沒有離開九天雲宮,那段時間我幾乎懷疑我自己是不是活著。
直到阡冴回到我的身體,那麼強烈的感情,讓我的外貌也產生了變化,這是一種新的感覺。
我想要他。
可是最後的最後,我還是忍住了。
我比任何人都能感覺那種像死亡一樣沉寂的感覺,那種天地間再也沒有任何值得引起你注意的東西的感覺。
那比失去力量還可怕。
我懷念箏族,他們讓我感到威脅和危機,這種感覺很好,非常的讓人興奮和念念不忘。
這就像一個遊戲,我成功了,可是我卻失去了那種感覺。
我當然可能很輕易的消滅箏族,可是我想延長這種感覺。
然後有一天我忽然覺得,這其實沒有意義。
我失去了那種感覺,為此我沮喪了很久。
現在我又有再一次活過來的感覺。
那個孩子很漂亮,驕傲而任性,有時候我很想把他關在房間裏,像養金絲雀一樣養著他。想看他黑色的眼睛裏有那些沉澱的感情。
我已經那麼做了,甚至我願意為了他消滅整個魔族、冥湮或者別的什麼,那不是困難的事情。
可是事情的最後,我還是忍住了。
我不能像對箏族一樣對待他。
也許我喜歡的只是“想得到”這樣的感情,也許我只在乎我是否活著。
於是我放手了。
來日方長,來日必然方長。
我有很多很多時間,我不想要時間來湮滅我。時間的力量是可怕的,它很容易讓一個人麻木,我不希望我在時間下變成那樣一個人。
“主神……小墨呢?”紅蓮已經打掃好了房間,她看著我的身後,怯怯的問我。
“噢,他暫時不回來。”我輕輕的笑了笑,“沒關係,不久他就會回來,我們的時間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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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小墨站在三途川的河堤上,腳下一片艶麗的曼珠沙華,天空依舊黑暗,帶著死一般的沉寂。
發生了很多事情,在他身上,在冥湮身上,但是這裏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他一直以為時間在這裏止步不前,這裏沒有時間的概念。無論是在一千年前,還是一千年以後,冥界永遠是這個樣子,永遠不會改變。冥界根本不以時間的力量轉移。
可是他知道自己錯了,在這個世界上,時間和命運的力量是強大的。時間能腐蝕一切,命運能改變一切。
他慢慢的回過頭,冥湮站在他身後,安靜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