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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小墨把頭髮隨意的紮起來,走到旁邊的換衣間。衣櫃裏是清一色的黑衣,冥小墨白皙柔軟的手指劃過一件件黑色的衣服,忽然停了下來。
他側過臉,發現隔壁有人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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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陛下,求您幫幫我吧……”地上黑髮的少年輕輕的說。他黑色的長髮紮得仔細,身上穿著黑色的長衫,低垂著眼簾跪在冥王面前。嚴謹的裝扮下是一張稚嫩的孩子臉,黑色的眼睛如同天上的星辰流轉,讓人懷念起人界夜晚的星空。
“……你先回去吧。”冥王柔聲說,“這件事情我知道了。”
少年張了張口,還是沒說出話來,慢慢的站了起來,向冥王欠了欠身,轉身離開。
冥王剛想從椅子上站起來,身後卻伸來一雙白皙的手摟住他的脖子。
“小墨?”冥王修長的手撫上纏在脖子上的手臂,如絲緞般光滑的皮膚上還留著昨夜花瓣般的吻痕。
“父君……”冥小墨低頭輕輕咬了一下冥王的耳朵,“小閻王來做什麼?”
“你怎麼就醒了,”冥王一伸手將冥小墨從後面拉到懷裏,冥小墨聽到他們在說話就從裏面跑了出來,只在下面穿了一件黑色鬆垮垮黑色長褲,下面露出纖細的白足,上面還沒有穿上衣服。
“小閻王來做什麼?”懷裏的少年不滿的再次重複剛才的問題。
冥王吻了吻他的額頭,輕輕的說:“好像是崔判的魂魄找不到了,已經昏迷好多天了。”
“啊……找不到了嗎?”冥小墨心虛的應了一聲,沒想到崔判的魂魄還沒有回來啊,雖然崔判在夢境的時候用玉如意幫我擋了一下,但也不會這麼久都回不來吧,更何況他手上還有玉如意呢……
冥小墨正想著,冷不防一陣酥麻的感覺串上來。
“嗯……”冥小墨咬著唇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父君……?”
“在想什麼?”冥王吻著他的頸側,輕輕咬著他的耳垂。
“我……”冥小墨伸手抵在冥王的肩膀上,黑色的眼睛微微的眯起來:“呐父君……我想,崔判手上的那柄玉如意可是上古的神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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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很少會離開冥府,沒想到今天冥王會來到閻王殿。冥王在所有人看來都是個很溫和的人,有點類似只作學問的學者,一點也不似一個王者。也許在時間的沉澱下,才能成就這樣沉寂,溫和的氣質。
看著冥王是件賞心悅目的事情,但是如果旁邊跟著冥小墨就會讓所有的鬼差立刻移開視線。
畢竟那不是因為冥小墨的外貌不夠美麗,實在是和他的脾氣比起來,略遜一籌——對大部分的人來說都是如此。
這個冥界的第一少爺,美麗而倨傲,他集萬千寵愛一身,冷漠的黑色眼睛沉寂而驕傲。至少在冥界,沒有人會願意得罪他,儘管他們沒有在天界看到過他帶兵打仗的樣子,至少在冥界的邊境,他們看到過,噩夢一樣的戰場上,這位冥界的第一少爺,是如何殘忍和霸道的。
冥王和冥小墨走進小閻王住的府邸,找到崔判的房間,門推開的時候看到小閻王也在裏面。
他安靜的坐在床沿上,若有所思的看著床上的崔判,門開的聲音他似乎也沒聽見。直到冥小墨叫他的名字。
他轉過身,看到冥王和冥小墨,連忙站起來欠了欠身,冥王讓他重新坐他,他也沒有推辭。
冥小墨走到床邊一看,和幾天前並沒有什麼差別,臉色紅潤,呼吸安穩,就好像睡著了一樣,看上去隨時會醒的樣子。
冥小墨和冥王對視了一眼,雖然崔判看上去只是睡著了,但是房間周圍並沒有感到魂魄的氣息。
“難道他的魂魄到哪里去玩了?”冥小墨心不在焉的說,該不是被震到很遠的地方吧,怎麼說他也是冥界的崔判哎,都多久了,該回來啦。
“明天是最後一天,如果他的魂魄再不會來,身體就會有危險……”小閻王看著床上的崔判,黑色的眼睛有種別樣的情愫,冥小墨怎麼會看不出來。
“等一下……”冥王忽然說,“我記得你那天來我的夢境,旁邊還跟著一個人……難道那個人就是崔判?”
看到冥王看向自己,冥小墨立刻退到小閻王身邊:“啊,今天早上天氣不錯,嗯,晚飯也很可口……”
“冥小墨?”冥王紅色的眼睛眯起來看著他。
冥小墨就只感覺脊柱冒涼氣,連忙拉起小閻王的手道:“好了,小閻王,我是最後和他魂魄接觸的人,那麼就由我去找回他的魂魄吧……希望能夠趕得及。”
“真的嗎?”小閻王感激的看著他,黑色的眼睛發亮的看著他。
冥小墨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又道:“那麼他手上的玉如意要送個我。”
小閻王想了一會點了點頭。
“小墨……”冥王過來拉住冥小墨的手說,“你去太危險了……你現在又沒有力量。”
“可是和崔判最後接觸的一個人是我,如果再不去,崔判很可能就回不來了。”冥小墨立刻說,他回不來的話,我的玉如意也拿不到了。
“……我不放心。”冥王柔聲說,隨手將系著頭髮的頭繩解下來,看了一下綁在了冥小墨的右臂上。
冥王用來系頭髮的繩子也是白色的,散發著柔柔的光芒,一碰到冥小墨身上,光芒立刻消失,就和普通的繩子沒什麼不同。他扁扁嘴,不滿的看著繩子,但是也沒有拒絕。
他不是經常會去別人的夢境串門的人,夢境裏是非常危險的地方,冥小墨一般不會冒那樣的危險,但是想起那柄玉如意——那可是上古的神器,冥小墨心癢癢起來。早知道那時候,就應該從崔判手裏先把玉如意拿過來的。
冥小墨要通過崔判的身體進入夢境,再由崔判殘留的夢境去找他的蹤跡。冥王不是不想跟著去,但是夢境是個很脆弱的地方,是人心最無保留最真是的地方。那樣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受傷害的,像冥王這樣強大的力量進去的話——就算拼命抑制力量,也很容易造成空間的扭曲,所以冥王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跟去。
“小心點。”冥王不放心的再次囑咐冥小墨。
“放心啦父君,”冥小墨趁小閻王沒注意,踮起腳尖在冥王的唇上親了一下,“我馬上就回來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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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小墨伸了伸懶腰,站了起來,看看周圍是一片黑暗。
這是崔判殘留的夢境……冥小墨一邊走著一邊想。
其實冥界有許多判官,光是閻羅王殿裏就由文武四大判官。賞善司、罰惡司、查察司和崔判官。崔判的權利雖然不是最大,但是因為在閻王前供職,自然是有一定的分量的。
冥小墨記得崔判也入過輪回,好像是喜歡上了一個人界的女子,他的輪回不過一世,後來回來以後也再也沒有提起。不知道他在度過黑色的三途川河水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麼。
人界的兒女情長,那些被稱讚成莊嚴的傳奇,那些在夜空中燦爛的星光,那些意氣豪情和那些沉靜而不朽的誓言——這一切的一切,在度過三途川的河水,踏上開滿曼珠沙華的河岸的時候,究竟還有什麼意義。這一切完美的回憶,在冥界沉寂的黑暗中,究竟有什麼意義。
冥小墨嘆了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周圍。儘管走了一段路,周圍還是一片黑暗。這種黑暗和平常的黑暗不同,夢境裏的黑暗和現實中的黑暗不同,它不是那種因為光線而產生的黑暗,它是想像的黑暗,它會出現那是因為周圍什麼東西也沒有。什麼東西也沒有,那就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視線可以看到很遠,但是很遠的地方依然什麼東西也沒有,所以看起來還是一片黑暗。夢境的黑暗就是這個性質,所以冥小墨沒什麼擔心的,他是和崔判魂魄接觸的最後一個人,雖然沒有地圖,但是從直覺可以知道崔判魂魄所在的大約方向。
忽然一陣微風吹來,帶著草木的芳香,他抬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江南的小鎮。綠柳成蔭,人來人往的街頭,旁邊一條小小的河蜿蜒過去,帶著江南特有的婉約。
冥小墨頓了頓,還是慢慢的向前走。無數的人談笑著擦肩而過,好像一個人都沒有注意他。冥小墨也依然憑著感覺慢慢的走在街頭。
他看到對面走過來一對情侶。男的穿著藍色長衫,頭上紮著方巾,一派儒雅的風度,英俊瀟灑,臉上微微笑著,低頭和旁邊的青衫女子正說話。
男子打著油紙傘幫青衫女子擋著正午的烈日,他們談笑著擦著冥小墨的肩膀走過。冥小墨停了下來,他認出那個男人就是崔判,只是他沒有回頭,默然的繼續向前走。
前塵往事,不是說忘記就忘記,他它始終盤踞著內心的一個角落。尤其像冥小墨、崔判這樣的,位列仙班的仙族,即使度過三途川,即使從輪回中出來,即使明白輪回不過就是冥界一種制度……但是輪回中的回憶依然頑固的不肯散去。
冥小墨想起顏小墨,自從上次以後再沒聲息,最頑固的那一小塊血跡般的心事,堅持的過冥界那無盡的時間嗎。
最後悄悄一聲關門的聲音,身邊的光線又一下子暗下來,身邊的江南小鎮已經消失,又是一片寂靜的黑暗。
冥小墨忽然又有有些慶倖,畢竟那些曾經舉世無雙的美麗依然在這裏,盤踞著一個小小的角落,也許他偶爾在睡夢中真的還能再次懷念。
冥小墨打量了一下周圍,原來已經走出了崔判在身體裏殘留的夢境——眼前橫七豎八的縱橫著許多條路。有開滿花朵的、有灑滿陽光的、有奔騰著河水的,還有傾瀉著星光的,那麼多條路來來往往。冥小墨皺了皺眉頭,和崔判魂魄的感應忽然淡了下來。他算了下時間,還有一天的時間,如果再不找到崔判的魂魄,恐怕他的魂魄就再也回不來了。
不過真是讓人意外,崔判的魂魄居然也會迷路啊……雖然彼此的感應很微弱,但是那也足以讓冥小墨找到他。
人界的人魂魄三天不回身體,的確是會變成孤魂野鬼,如果願意可以在人界的彼岸花的指引下來到冥界。
這個道理放在冥界來說也差不多,冥界的人也有魂魄,魂魄離開身體七天以後,魂魄再也不能回到身體。
冥小墨雖然心裏牽掛的是玉如意,但是崔判當時是為了救冥小墨才會被冥王的力量彈到很遠的地方,現在生死未卜,所以他心裏還是有一些負擔的。
“真不像我的風格……”冥小墨喃喃自語,剛走了一步,就聽見有個聲音叫自己。
“小墨,冥小墨!”
冥小墨轉過頭,發現一個男人向自己走過來。
所謂人生何處不相逢,這句話當然很容易理解或者承認,但是這句話可以放在人界、冥界或者天界,但是在夢境中就好像不太現實了……
“啊,小墨,好久不見,”那個人跑過來,熱情的把冥小墨抱入懷裏說,“我很想你呢,真巧,在這裏遇到你。”
冥小墨一股涼氣竄上脊樑,一把推開那個男人,轉頭就走,“我一定是出現幻覺了,啊,這裏本來就是夢境,我看到的當然都是幻覺了……”
“小墨。”
與溫柔的聲音不符的強硬力量將冥小墨摟到懷裏。
“放開我!你這個大變態!”冥小墨在懷裏掙紮,最後轉過身,抬手給了男人一個耳光。
“你老是愛用暴力。”男人委屈的說。
冥小墨抖抖手,冷冷的看著男人:“你怎麼跑這裏來了?”
“……我呀,我是來找我的寵物的。”男人柔聲說,“沒想到這裏也會遇上你呢。”
“你看起來不像那種有愛心的男人。”冥小墨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真過分……”男人笑了笑,“這個世界上難道會有人比我更善良嗎?”
“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無恥吧?”冥小墨冷哼一聲,“我說的沒錯吧,箏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