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
——人類是脆弱的生物麼?不,人類是最堅強的生物,哪怕有一絲希望,也會堅強的活下去,是麼。
碧井被安頓在了亞也旁邊的病房這事,大少爺也是晚上才知道的。
碧井良介,亞也班級的實習老師。
原本大少爺對這樣等級的小人物不應該有什麼印象的,但是……這個但是,誰讓他是亞也的班主任呢,大少爺對亞也周圍的事總是特別上心。
要說是以前的大少爺注意到碧井這個人肯定是因為亞也,班主任如果『不正經』不認真,用不了第二天就會消失在英德了。
但自從接受了家族事務,能力充分得到了提高和鍛煉以後,大少爺觀察一些東西要比以前細心全面了許多。碧井良介,普通家庭,卻是碧井元老的孫子。
也算是個……有點背景的人物了。
道明寺家男傭是每小時來病房裡巡查一次亞也少爺的需要,主要還是為了給亞也留一個輕鬆的私人空間。病房內到處都是緊急按鈕,有什麼事亞也只要按一下,用不了20秒他們就會出現的。
原本住在醫院裡就已經夠壓抑了,再整日被人圍著轉,大少爺怕亞也會感覺不舒服。
也正因為如此,碧井和亞也談話的內容,再無第二個人知道了。
亞也並沒有把這事跟大少爺說了,因為……太玄幻了,如果不是自己親身經歷過更玄幻的事情,他都不會相信碧井那些話的。
首先,這人不是會隨便殺人的瘋子。
不然就不會擁有這個能力二十多年,到頭來只殺死了一個混混和一條狗。
其次,警察都沒有立案!
你不能指望一個絕症病人在與病魔奮鬥的過程中還有參與到殺人案件裡去!自首都沒人要,政府部門都不管,亞也並不是什麼正義使者!
與其多管閒事,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治病,怎麼復健才更有效果!
最後,最後……亞也縮了縮小腿,整個人都蜷縮在了大少爺的懷裡,耳畔傳來的是清晰的心跳聲,溫暖的懷抱總是令人無比眷戀。
握手就可以殺人,很危險。
不能讓他攪入任何危險的事件之中,不能。
小幅度的輕動還是把淺眠的大少爺弄醒了,一個熱感十足的濕吻印在了亞也的嘴唇上,大少爺沒有睜眼,只是把摟著小貓的手又緊了緊。
因為已經睡了一會兒,他鼻音有些重,「還不睡?」
「唔……馬上要睡了。」亞也舔了舔被滋潤的嘴唇,恰好大少爺這時又印下了一吻,亞也的小舌頭被忠犬大少逮了個正著。
「睡吧,晚安。」折騰一天小貓肯定倦了,他只是含住舌頭吮吸了一小會兒,很快就放開了亞也。
同時,還不忘把小貓無意中捲起的褲腿弄好,散亂開的睡衣扣子繫上。
比起曾經笨手笨腳的阿肥,現在的大少爺,簡直像是徹底脫胎換骨了!
沒辦法,別人幫亞也弄這些他會吃醋,唯有自己動手,心裡才會覺得特別舒坦。
其實道明寺家的男傭們特別無辜,每天都只能在醫院樓層裡幫保潔阿姨們清掃,只有亞也少爺吩咐了才能過去伺候。
只能怪他們主子太小心眼了,所以什麼留一個輕鬆安靜的空間都是借口!!
等那抱著自己的人徹底陷入睡眠之中了,亞也才慢慢閉上若有所思的雙眸,扶著大少爺胸膛的手,一點點環過他的腰。
惡魔的力量,很令人垂涎的。
不知道,碧井老師會怎樣選擇自己未來的道路?
第二天,針灸中。
也許,有些東西真是在不知不覺間習慣的。比如這針灸,現在亞也已經可以自己面對一切鋼針!絕對不躲,絕對不暈。
感受著被消毒後涼涼的肌膚部位被針尖緩緩刺入,毫無恐懼了。
亞也不禁苦笑,習慣可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不害怕這東西不好麼?」唐老頭問。
亞也搖了搖頭,「不,我只是有些擔心……自己太過適應現在的狀態了。唐老頭,你說我如果恢復了健康,萬一不會正常走路了怎麼辦?」
「哈,你這擔心可不對,要是被肥小子聽見了,肯定又會跟著著急上火。」唐老先生又抽出了一根鋼針,道,「復健的作用遠比你想像得要大,對了,你吃的那些中藥成分我已經告訴給那個叫忍足的大夫了,應該會有些幫助的。」
「謝謝你,唐老頭。」
「哈哈,你這小子,第一次跟我這麼客氣,我怎麼還覺得有些不習慣呢?」他能做的只有這麼多,剩下就要看亞也小子自己了。
針灸過後,亞也去四樓重症監護室看望還在昏迷中的白川,早在他之前就有一個人已經到了病房門口,正是碧井良介。
兩人視線相對,彼此點了點頭,又同時把目光轉向了躺在病床上的白川。
靠呼吸罩和輸液維持身體肯定不是長久之計,可讓一個人從深度昏迷中立刻清醒過來,又談何容易呢?
碧井知道,白川的母親也知道。
「你們好,請問你們是……」
「啊,你好,我是白川的班主任,這位是白川的同學,我們來看看她,她……現在怎麼樣了?」碧井雖然是老師,但還在實習期,面對自己學生的家長,總有那麼一點緊張感存在。
亞也倒是很放鬆的問,「請問是哪位醫生負責白川?現在醫生怎麼說?」
「原來是同學和老師麼,謝謝你們來看我女兒。」白川太太滿面愁容,女兒雖然脫離了危險,但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來。家裡只有她們母女倆相依為命,現在命根子倒下了,做母親的也快倒了。
她勉強穩住身體,「負責她的是麻生主任,麻生主任說,只能等待……」
等待——會令人興奮,也會令人無比沉重的詞。
用在沉睡著的病人身上,有的只是空洞和無助了,何時會醒來,連醫生都無法斷定。
「請您多注意身體,白川他會好的。」碧井見她顫顫巍巍的,立刻伸手扶住了人。此時他的心裡當然也不是滋味的。
在重症室內留查48小時後才能轉入普通病房,所以白川媽媽只能含淚,隔玻璃望著房內的女兒,甚至無法進到病房內陪在女兒身邊……
亞也的表情漸漸冷了下來,抿唇無聲的望著潔白的天花板。
只因為對方是有權有勢的富二代,所以即使受害者永遠無法醒來,罪犯也不會被繩之以法的,更不會受到任何法律制裁,這就是現在的社會。
可真現實,現實到令人發冷。
比起躺在白色病床上的白川,可以行動可以走路,可以生活的自己,是多麼幸運。
白川母親偷偷抹掉了眼淚,這才發現了亞也身上的衣服,竟然也是東京綜合醫院的病號服。
款式與其他人相同,材質卻是比較特殊的。
「這位同學也在這裡住院嗎?」
「嗯,我在三樓,如果您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請到3002號病房來。」
「我……謝謝。」白川的媽媽並沒有拒絕,但亞也卻知道,她一定不會來找自己的。畢竟亞也這個年紀……好像說什麼都不會令她特別在意,只當是安慰了。
亞也默默歎氣,最終決定一會兒派個人去通知麻生主任。
雖然從沒管過事,但他還是名義上的院長,自己同學意外入院了,多照顧點也是應該的。
碧井沉思些什麼,怔怔的望著病房內,亞也沉默著,只聽這安靜的走廊裡白川媽媽時不時傳來的輕聲抽泣。
十分令人心酸的母親的哀傷。
打破這平靜氣氛的是一個陌生女人,但碧井良介看到她出現的時候,明顯身體便僵了不少。
亞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完全沒見過的面孔,整潔的白襯衫,黑色職業短裙,腳上踩著高跟鞋,步子卻跨得極大,又穩又迅速。
「碧井老師,你要馬上跟我走一趟」女人開門見山道,沒有亮證也沒有介紹自己,看那表情,很顯然已經認識過了碧井。
「長谷部警官?」碧井有些驚訝,隨即卻瞭然的點了點頭。
他以為,對方終於下定決心要抓他了,可長谷部渚卻只是皺著眉頭說,「回去只是協助調查,你不用太緊張。」
緊張麼?其實一點也不緊張。
原來又不是抓自己的麼,碧井有些挫敗的想。
白川的媽媽似乎對警察什麼的徹底失去了信心,面對長谷部的出現,也只是表情淡淡的,沒有打招呼,靜悄悄的走開了。
亞也陌生人總是沒什麼好奇心,但長谷部渚卻好像對他有些印象,忍不住多瞄了幾眼,才把視線收回,落在了碧井良介的身上。
「需要扣上手銬麼?」
「不需要。」協助調查而已,連下達的具體指令都沒有,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那就是人帶不回去。
沒想到這人竟然還挺積極?
「噢,那走吧。」碧井有些遺憾的想。
「你在可惜什麼?」長谷部渚問。
碧井只是瞥了她一眼,便搖頭,「男人的心思你是不會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