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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路煙塵》第76章
  飛鳥風凌﹐憑天無受霜澤擾﹔貧廬雲聚﹐借山結得煙霞緣。

  ──管平潮

  聽得這與自己只有一面之緣的太守大人﹐竟稱自己“非池中之物”﹐醒言當下也頗為驚詫激動。不過好在他這些天來﹐這樣的傳言說法已聽得許多﹐倒也無欣喜若狂下不慎失態之虞。醒言只是恰到好處的表達了自己的謙遜之意。

  此時﹐正好這馬蹄山前的雲天之上﹐有幾只飛鳥在不遠處掠過。姚太守似有所感﹐指著那舒展雙翅滑翔而過的山鳥﹐對醒言誡道﹕

  “大丈夫處之於世﹐自當效鯤雀高飛﹐胸懷大志﹐切不可久混於市井之間。久困於溷﹐則即是天賦聰慧﹐嗣後亦不免面目全非。”

  見著身邊這少年凝眉沉思﹐似有所悟﹐太守也頗欣然﹐進一步言道﹕

  “少年之人﹐猶須檢點﹔像小哥這等年紀﹐留名猶甚於獲利。少時須秉凌雲之志﹐愛惜羽毛﹔他日飛騰於青雲之上﹐又愁何物不有﹑何事不濟﹖切不可執著於眼前區區黃白之物。”

  聽得太守這番不計身份的肺腑之言﹐醒言聽了也大為感動。又想起方才自己在那三清教金銀之前的舉止﹐少年不覺大慚。

  聽得太守點撥﹐醒言現在也頗悔剛才自己只憑著道聽途說得來的些許印象﹐便貪著那一褡褳金銀﹐差點便答應了三清教徒那貌似高潔的不情之請。

  只是﹐在他對那太守遜謝之餘﹐心中倒是一動﹐便小心翼翼的問道﹕

  “好教太守得知﹐其實小子方才聽得那三清山諸道之言﹐這馬蹄山也確實是清奇福地﹔現在舉國皆好道家教義﹐小子也常有慕道之心。所以俺家這座山場﹐倒也有捐與那道家修宮立教之意。不知大人如何看法﹖還請大人指點迷津。”

  聽得少年如此問﹐那太守心下倒也佩服這少年頗有見識﹔姚太守略一思忖﹐便說道﹕

  “馬蹄山崛起於平地﹐卓立於霄漢之間﹐絕非平凡山場。如何處置﹐還是隨緣吧。神山有靈﹐自會擇人﹐或許無須小哥用心煩勞。”

  說罷這句似是而非的話﹐這姚太守便在醒言似懂非懂之間﹐告了一聲喏﹐便帶著左右胥役﹐飄然下山而去。

  目送著姚太守一行人漸漸遠去﹐現下任山風拂面的少年﹐難得的滿面凝重﹐似是若有所思。佇立良久﹐方才下山回到那半山腰間的草廬中去。

  只是﹐連這姚太守也沒想到的是﹐這“神山擇人”的事兒﹐最後還是落到醒言頭上。而且﹐出乎少年意料的是﹐這事兒還偏偏來得那麼快。

  且說這太守來訪的第二天清晨﹐醒言來到屋前石坪西側的雞舍前﹐打開雞舍竹門﹐放這些雞禽出來自去覓食。

  待他直起腰來時﹐卻看見山下正走來幾人﹐全是道士打扮。這幾位道人﹐正在順著蜿蜒的山路﹐往自家行來。

  “咦﹖不會又是三清山那幾個道士吧﹖”

  醒言心下遲疑。

  見有人來訪﹐他便也不急回屋﹐就站在石坪樹籬旁﹐看著這幾人上得山來。

  還在半道兒上﹐那行人中走在最前一人﹐卻已是仰面朝自己這兒大聲打著招呼﹕

  “醒言小哥﹐近來一向可好﹖”

  “呃﹖”

  醒言耳力不錯﹐雖然隔得頗遠﹐但這話已是聽得分明。他心中思忖道﹕

  “怪了﹐這聲音怎麼聽得這般耳熟﹖”

  且不提醒言疑惑﹔山下這行人腳力也頗快捷﹐不一會兒﹐便已來到少年的跟前。

  “呣﹖”

  待這三四個道人來到近前﹐醒言便朝這為首招呼之人﹐細細的打量──越瞧﹐便越覺得這位道長看起來好生面熟。

  “敢問道長您是﹖”

  “哈~張家小哥啊﹐忘了老朽且不計較﹔難道小哥也便忘了那數月之前的居盈姑娘﹖”

  “您是成叔﹖﹗”

  正可謂“一言點醒夢中人”﹐聽得這道人如此一說﹐醒言心下頓時恍然﹕原來眼前這位一副仙風道骨模樣的道人﹐不是那幾月前在稻香樓中結識的成叔﹐卻還會是誰﹖

  “呵~醒言啊﹐他就是貧道的師叔﹐羅浮山上清宮‘上清四子’之一的──靈成子﹗”

  自成叔身後轉出﹑一張老臉笑得極為燦爛之人﹐卻正是那饒州城中的老道清河﹗

  “呃~”

  醒言這才瞧清楚﹐原來在成叔──呃~現在應該叫“靈成子”﹐在他身後尾隨之人﹐卻大都是自己的舊相識﹕上清宮饒州善緣處的清河老道﹐淨塵﹑淨明倆道士。只有一位與清河老道年紀相仿的道人﹐卻是不識。

  雖然醒言對數月前的這位成叔﹐突然變成那上清宮的仙長﹐心中大為迷惑﹔但少年還是因循那待客之道﹐趕緊將這幾位客人迎進屋內。

  “呵呵﹐醒言小哥不必疑惑。”

  等落座之後﹐那靈成子主動跟醒言解釋了上次化身“成叔”的原因﹕

  “我與那居盈姑娘家中之人﹐素有交往﹔她家家主不放心女兒出外遠遊﹐便托貧道一路照應。”

  “哦﹐這樣啊﹗”

  此後﹐靈成道長又將那醒言不識之人﹐給他介紹了一下。原來﹐這位表情嚴肅的道長﹐正是這靈成道人的徒弟清湖道長﹐與那清河老道輩分相同。

  和這幾位道人略略寒暄了數語﹐醒言便知道了這事的大概。

  原來﹐這遠在羅浮山的上清宮﹐卻也是消息靈通﹐知道饒州境內出了這等奇山﹐便立即托這在外雲遊的靈成子﹐前來與馬蹄山主接洽﹔與昨日那三清山道士一樣﹐這上清宮也想在這道家福地馬蹄山上﹐興建上清宮別院。

  “不瞞小哥說﹐上次來你家這馬蹄山遊覽﹐卻也是因貧道讀得那經籍之中的記述﹐想來看看這山﹐是不是那傳說中的仙山福地──說來慚愧﹐貧道法力淺薄﹐當時卻未曾見得多少仙靈之氣。”

  這當年的成叔﹐還不忘開句玩笑﹕

  “說起來﹐上次還要感謝你們的熱情款待﹔據貧道所知﹐上次那位居盈姑娘﹐對醒言你可是印象頗佳呢﹗”

  醒言聽了﹐也不知如何作答﹐只在那兒呵呵傻笑。

  在這賓主相談甚歡﹐正要具體談那修建別院之事﹐卻又聽得幾聲喧嚷。眾人抬頭看時﹐卻見醒言娘又是手忙腳亂的迎進幾位道長來。

  醒言正自懵懂﹐卻見剛進來的這幾位道士之中﹐正夾雜著兩位女子。年長的那位道姑﹐身著素黃緇衣﹐神態肅然﹔而那位年輕的女子﹐卻是明豔非常﹐一身素衣如雪﹐亭亭玉立在那裏﹐在這群道袍青巾眾人之中﹐著實引人注目。

  見屋內這略帶土氣的少年﹐只是盯著自己﹐這明麗少女﹐卻是輕哼了一聲﹐便將眼神轉開。

  聽得靈成子等人與這新進幾位道士一番寒暄招呼﹐醒言這才知道﹐原來﹐剛進來的這幾位﹐卻分別來自兩個與那上清宮同樣名震天下的道教名門﹕委羽山之妙華宮﹐鶴鳴山之天師宗。剛才這位神情高傲的年輕女子﹐正是那妙華宮的門人﹔而那位進門時頭戴竹笠﹐腳踩芒鞋的紅臉膛漢子﹐竟是那天師宗的當代掌教天師──張盛﹗

  “唔﹖難道老天真要讓俺折福﹖﹗今日竟讓我見到這許多平常只在傳說中的道家大人物﹗”

  雖然這幾天驚奇不斷﹐但乍睹這許多高人蒞臨﹐醒言心下還是震撼異常。

  不過﹐在那激動之餘﹐醒言卻突然發覺﹐自家正面臨著一個天大的難題﹕

  正所謂“聞弦歌而知雅意”﹐有了昨日三清教的前車之鑒﹐不用說﹐這天下三大教門重要人物﹐今個兒齊來自己家中﹐拜訪他這默默無聞的張家小廬﹐非為別的﹐定是為在這馬蹄山上修立道觀而來。

  還沒等醒言這暗自叫苦的主人開口﹐卻已聽得這幾位道教高人之間﹐互相脣槍舌劍起來。原來﹐那多收女徒的妙華宮﹐這次來了位教中長老﹐玉善師姑﹔而這位面若寒霜的冷豔女子﹐正是那妙華宮掌門的嫡傳之徒﹐卓碧華。

  聽得靈成子幾人的寒暄﹐這位年方少艾的卓碧華﹐卻是那妙華宮年輕弟子之中的翹楚人物。

  聽得這幾位世外高人你來我往的爭論﹐醒言一時竟是插不上嘴﹐只好在一旁聽著。

  雖然﹐這幾位道長言語之間頗為客氣﹐但醒言聽得出來﹐這幾位道家高人言語之中﹐對自家這馬蹄山場﹐均是勢在必得﹐毫不相讓。

  無論是那上清宮的靈成子﹑天師宗的張天師﹐還是那妙華宮的女道人玉善﹐皆都列舉著諸般理由﹐闡明自家教門要在這馬蹄山上開山立觀﹑弘揚道家真義的宏大願心﹔言語之間﹐俱都希望另兩家道友﹐能看在同是道家一脈的情份上﹐予以相讓。

  那上清宮的靈成子道長﹐也就是原來的“成叔”﹐醒言早已熟識﹔在他印象中﹐靈成子是個非常和藹的長者。但許是此事乃關係自家道門前途的大事﹐在那言語交接之間﹐卻是毫不相讓。

  當然﹐靈成道長言辭之間﹐還是頗為禮貌客氣﹐反倒是妙華宮那位女道長﹐言辭卻要犀利得多。而那天師宗的張盛張天師﹐雖然也是好不退讓﹐但在醒言看來﹐這位張天師倒是頗為豁達﹐說話之間自有幾分灑脫之意。

  現在這位閒坐在一旁的馬蹄山主﹐倒有些窮極無聊﹐時不時瞅那同齡的年輕女道姑卓碧華兩眼﹔被她發現後毫不留情的瞪回之後﹐便又與那清河老頭兒扮些鬼臉──那個善緣處的老頭兒﹐似乎也是被自己師叔強拉來帶路﹐本人對這事兒似是毫無興趣﹐現在正饒有興味的陪著少年在那兒擠眉弄眼不已。

  醒言正自無聊﹐卻突然聽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原來﹐這位上清宮的靈成道長﹐見和妙華宮﹑天師宗的道友爭執不下﹐便另闢蹊徑﹐將這事兒著落到醒言頭上。只聽他不緊不慢的說道﹕

  “兩位道友且住﹐貧道倒還有一事相告。”

  “嗯﹖靈成道兄有何事相告﹖”

  “是這樣的﹐貧道其實早與這馬蹄山主一家相識。五月之前﹐貧道便在這張家住過一夜。當時雖與這張家少年只是一面之緣﹐卻覺這少年夙有慧根﹐與我道家頗有淵源。於是貧道回得那羅浮山之後﹐便稟與掌教師兄得知。聽得我那清河師侄提起﹐這張家少年頗有向道之心﹐於是我等便已商議停當﹐準備收他為上清宮門人。”

  靈成道長抿了一口清茶﹐又接著說道﹕

  “最近﹐貧道又聽得張家小哥諸多事跡﹐便對他入我門中之事﹐越發的期許。在貧道此次臨行之前﹐掌教靈虛子師兄﹐已吩咐貧道﹐要將這張家少年﹐破格委任他為‘四海堂’之副堂主﹗”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除了旁邊這位當事人﹐少年張醒言。

  這位正是心有旁騖的少年﹐乍聽得這“四海堂”三字﹐還有些懵懵懂懂﹐不知這“四海堂”倒底是啥。醒言心中還迷迷糊糊琢磨著﹐這聽起來好似那江湖幫派﹐怎又和那上清宮扯上了關係。

  除了這位兀自渾渾噩噩的少年之外﹐其他在場諸位道長﹐聽得靈成子此言之後﹐均是大為驚愕──要知道﹐這上清宮本來便擇徒甚嚴﹔即使有幸入得上清宮之門﹐很多弟子卻還只能研讀經書﹔只有少數天資出眾之人﹐才能分配到教中各長老門下﹐學習道術。

  正因如此﹐現在他們聽得這靈成子這話﹐要直接將這山村少年﹐提拔為上清宮專管俗家弟子的“四海堂”副堂主﹐則無論是妙華宮﹑天師宗﹐還是那與靈成子同行的清湖眾人﹐個個都是目瞪口呆。

  只稍愣了片刻﹐這張盛天師與那玉善道姑﹐也都是心思靈透之人﹔略一琢磨靈成子的話﹐便頓時恍然──說來說去﹐這馬蹄山還是張家山場﹔如要在這道家福地開宗立派﹐自然還得征得這張家的同意──

  顯然﹐若能將這張家唯一的子嗣拉入本門之中﹐那這馬蹄山的歸屬﹐自然是水到渠成了﹗

  此時﹐在場所有道人﹐俱都暗贊這上清宮的靈成子﹐果然老辣﹐一眼便看到這事的關竅所在。

  當下﹐這玉善道姑﹐和那張盛天師﹐便立時俱都發現了少年醒言的天賦慧根﹐紛紛表達了要收他為徒的強烈願望﹗

  現在﹐這原本有些暈暈乎乎的少年﹐雖然很多事兒還不太明白﹐但有一件事卻可肯定──因了自家這馬蹄山場的緣故﹐自己與那清河老道死纏爛打了好多年﹐卻還是未能如願的入道之心﹐今個兒看來便要輕易實現了﹗

  唉~以往一個也撈不著﹐現在卻是三大名門搶著要──此時﹐這位在這半年中﹐經歷過頗多歷練的少年﹐在那高興之餘﹐卻還是忍不住有一絲感嘆。

  現在﹐這妙華宮的玉善道姑﹐正在極其熱心的跟醒言介紹與她同來的這位冷豔少女。玉善道姑那些個話語明裏暗裏之間﹐處處提示少年﹕在她那委羽山妙華宮之中﹐盡多姣好女子﹗

  說起來﹐現下這天下道教﹐並不禁止道士娶妻。看來﹐這位妙華宮的玉善道姑﹐心思也是活絡﹐正瞅準了這少年血氣方剛﹐便要從此處入手﹗

  顯然﹐這正在誘之以女色。

  而那天師宗的張盛天師﹐卻極力言他天師宗門﹐門人弟子遍佈天下。若是醒言入得天師宗﹐只要稍加提擢﹐以後便可一呼百應﹐天下都可風光行得──這卻是在暗示他天師教勢力廣大﹐若是在他門中﹐日後定是前途無量﹔為了加強說服力﹐這張天師卻回頭去問老張頭家中族譜﹐看來借鑒那張子房後嗣的傳言﹐要將這張氏一門﹐與自己這天師宗張天師一脈﹐給扯上點關係了。

  看來﹐這應是誘之以權勢。

  聽得這兩位道友經了自己的提示﹐突然轉圜﹐那靈成道長也頗為焦急。靈成道長暗自叫苦﹐心說這妙華宮天師宗也來得真快﹔雖然上清宮已為這事多下功夫﹐但看眼下這情形﹐今日若是略有懈怠﹐便極可能有負那掌教靈虛師兄的重托。

  正自有些焦急之間﹐靈成道長眼角卻恰好掃過那位在一旁已有些坐立不安的少年﹔冥冥之中﹐卻似有一絲熟悉的氣息﹐在自己眼前一瞬而逝。

  倒底是上清宮傑出之士﹐靈成道長立馬便辨出這氣息是啥。心中略一思索﹐便已是了然於胸。頓時﹐便似忽來一陣狂風﹐吹散那一天的烏雲﹐靈成子心中大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見靈成道長突然大笑﹐玉善道姑與張盛天師俱是大奇﹐不知道他何故突然發笑。

  卻見那上清宮靈成子﹐轉身指著少年張醒言﹐對著面前諸人笑道﹕

  “好教兩位道友得知﹐這位醒言小哥﹐卻已是修習了本門上清之功。”

  正在另外兩人面面相覷之時﹐靈成子回首又將那兀自一副事不關己神態的老道清河﹐喚上前來﹐道﹕

  “想來﹐應是師侄你教會這少年上清之功的吧﹖”

  “呃~師叔慧眼如炬﹐正是貧道將我教《上清經》﹐傳於這少年誦讀﹔還請師叔恕我這自專之舉──其實我也是看這少年……”

  清河老頭兒正要辯解幾句﹐卻是那靈成子又是大笑幾聲﹐止住他不讓說下去﹕

  “弘我上清真義﹐又何必拘泥於外相﹖今日師侄你不但無過﹐卻還立下大功──待回去後﹐我自會稟明掌教師兄﹐恕了你十年前的罪愆。”

  “多謝靈成師叔﹗﹗”

  一直一副漠不關心模樣﹐方才口裏雖說著恕罪﹐但其實語氣還是淡淡然的老道清河﹐現在卻突然如換了個人一般﹐連連卑聲稱謝不已。

  “咦﹖十年前的罪愆﹖呵~看來清河老道來俺們這饒州廝混﹐還真不似他所說那啥下山歷練﹐而是犯了甚錯兒被分派到這兒來的呀﹗

  “什麼錯呢﹖裝神弄鬼哄人錢財﹖那樣的話﹐這老頭兒還真個是知錯不改呢﹗嘻~”

  聽了靈成道長這番話﹐醒言心中忍不住這般促狹的想道。

  少年與這老道清河熟識已久﹐這番想法只覺好耍﹐倒也沒什麼惡意。

  “好教兩位道友知曉﹐既然這張醒言身具我上清教門之功﹐那本門這‘四海堂’副堂主之位﹐於他而言卻更是合適了﹗”

  說罷﹐靈成子道長心中大是寬慰﹔而那玉善張盛兩位道長﹐沒想到上清宮竟是奇兵突出﹐一時便落在下風﹐只好一邊隨口說些閒話﹐一邊苦思有何應對之方。

  且說那妙華宮玉善師姑﹐沉靜了一陣子之後﹐卻似突然下定了決心﹐瞧了一眼侍立於身旁的弟子卓碧華﹐開口對醒言說道﹕

  “若是小哥願意入我妙華門中﹐今日我便做主﹐將我這妙華宮掌門愛徒卓碧華﹐這便許配於你﹔你等夫婦二人﹐便在這馬蹄山﹑或那委羽山中﹐做一對逍遙快活的神仙道侶﹐豈不美哉﹗這段道門佳話﹐不知張家少主意下如何﹖”

  這一番話﹐真可謂是石破天驚﹐比之方才靈成子許下那“四海堂”之位﹐更讓在場諸人吃驚非常──要知道﹐這妙華宮弟子卓碧華﹐正是那妙華宮年輕一輩之中的翹楚﹔在座諸人﹐俱都聽聞過她的顯著聲名。想不到﹐這妙華宮為了爭這馬蹄山福地﹐竟是願意讓自己最傑出的弟子﹐委身下嫁於這山野少年﹗

  而那素來是心高氣傲﹑玉冷冰清的妙華宮卓碧華﹐更是料不到自己師叔突然如此說話﹐竟要將自己許配給這土裏土氣的少年﹐當下是又驚又羞﹐頓時是紅霞撲面﹐口欲言而脣囁嚅﹐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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