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上)
當一件事情形成了習慣,也就不會覺得奇怪了。當找不到工作已經形成了習慣,也就不會那麼著急了。當然,這只是適用于張少宇,其他人的話,只怕頭發都快急白了。
第二天,他仍舊和往常一樣,一大早起來,到食堂買了兩個大饅頭,喝了一碗豆漿,就出去找工作了。其實他喜歡喝食堂的綠豆稀飯,但是他沒有買,因為豆漿三毛一碗,稀飯五毛一碗。很狼狽是吧,沒有辦法,身上全部加起來,不過七十幾無錢,工作還是沒有頭緒,不得不省著花。
都說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張少宇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轉了一個上午,倒是跑過幾家招聘單位,張少宇甚至已經放下了身段,只要肯給工資,就算低一點了沒有關系。可人家的回答,要麼就是“不好意思”,要麼就是“你先回去,我們會你電話”。找工作久了,都知道,這不過是不願意當面給你說不行。
好在跑了這麼多天,早已經習慣了,張少宇倒不覺得特別難過。提著包,又開始滿大街轉悠。看著那街上,許許多多跟自己同樣裝束,穿著整整齊齊,提著一個挎包,一看就是大學畢業生的同學,人人臉上都掛滿了焦急。張少宇不由得暗嘆,今年實在是太難了。
連續幾年擴招,每年的畢業生人數,都在向上翻,而今年,是歷年來最多的。也難怪工作這麼難找啊,況且又是專科生。沒辦法,只得撐一天算一天,直到找到工作為止。
正座在街邊的長椅上歇口氣,手機響來,是趙靜打來的,她告訴張少宇,她已經找到工作了。一說出她工作的地方,倒是把張少宇給嚇了一跳,SCTV。電視台?這丫頭倒真有本事,跑到電視台工作去了,呵呵,有前途。朋友找到了工作,當然免不了恭喜一番。趙靜好像也挺高興的,說是晚上聚一聚,一起吃個飯慶祝一下。
張少宇捏了捏那干癟的皮夾子,無奈的答應了她的邀請。媽的,屋漏偏逢連夜雨,船破又遇打頭風,倒霉也有慣性啊。
現在,連趙靜都找到工人了,好像認識的人里,就自己還是個無業游民。枉我張少宇平時心比天高,自以為有多了不起,現在好了吧,連個工作也找不到,被人像垃圾一樣丟來丟去……
快到午飯的時候,張少宇轉到了佳惠超市。想著既然來了,那應該去看看唐奎。這小子上次好像有什麼事兒沒有說出來,他的性格一向是那樣,有什麼事兒都裝在心里,不肯說不出來。希望不要受人欺負才好。
走進超市,張少宇無暇去看那琳瑯滿目的商品,看了也買不起,而是直接沖庫房而去。找了半天,沒找到唐奎,倒是看到了上次裝孫子那家伙。雖然看不順眼他,可現在唐奎不在,也只有問他才知道人去哪兒了。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麻煩問問,唐奎去哪兒?”張少宇這話夠客氣了吧?
那人正拿著一個本子在清點什麼,听張少宇問他,連頭也沒有抬一下,直接說道︰“走了,沒干了。”
張少宇怔住了,沒干了?好好的工作,為什麼沒干了?不對啊,如果他不想干的話,也應該給自己打聲招呼才對,怎麼就自己走了呢?
“那你知道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干了呢?”張少宇耐著性子問道。
那人冷笑一聲,仍舊看也沒有看張少宇一眼︰“我哪兒知道他為什麼不干了?搞不好家里出了什麼變故,回去了吧。”
“你他媽家里才出了變故!”張少宇頓時就火了,要不看他也是快三十的人,真想揍他一頓,媽的,烏鴉嘴。那家伙被張少宇罵愣住了,沒有反應過來,張少宇已經憤然離開了超市。
張少宇是窩著一肚子火呀,你說唐奎這小子也真是的,你不干了,你至少給張哥打聲招呼,讓我知道你在哪兒啊。現在說也不說一句,人就跑了,你讓我滿世界哪兒找你去?
仔細想一想,以唐奎的性格,不可能是吃不了苦頭,很有可能是受了什麼委屈,又不好向自己說,所以選擇離開,同時也不想給自己再添麻煩。唉,這個傻小子啊。
站在街頭,望著這繁華的成都,天大地大,去哪兒找人啊。仔細回憶起來,唐奎也從來沒有說過自己進城住在哪里的啊。唉,真是急人了。這小子脾氣倔,既然不告而別,他肯定是不會再主動找自己了。要這樣的話,他可怎麼活下去,一沒技術,又沒文憑的,就說自己吧,大小還算是個大學生,還不是一樣找不到飯吃。
突然腦子里靈光一閃,以唐奎的性格,他肯定閑不下來,超市的工作沒了,他暫時找不到其他工作,肯定又得去收破爛兒。對,上次踫到他的時候,不是在城北的一個住宅小區嗎,不如到那兒去踫踫運氣,或許能找到他也不一定。
想到這兒,張少宇也顧不得自己的事兒了,立馬就往城北跑去。待會兒要是見到那小子,非得好好訓他一頓不可,你不干不要緊啊,你得給我打聲招呼吧,你這樣不是拿我張少宇當外人看嗎?
張少宇是真有些生氣了,只要是對眼的人,他一向是能把心掏出來,所謂將心比心,哥們這麼對你,你倒好,拿我當外人,這不是傷哥們的心麼,真是的。
到了城北,張少宇在那住宅小區轉悠了起碼半個小時,連人家小區的保安都盯上自己了,可就是沒瞧見唐奎的影子。想想也是,他只是在這帶出現過,並不代表他就是住在這兒啊。
心里有些失望,張少宇幾乎不想管這事兒了,現在自己身都難保,還充什麼大頭啊。可每當想到唐奎那老實憨厚的樣子,又于心不忍。罷了罷了,好人做到底,今天非找到他不可。這從農村進城來打工的人,多半是住不起城里的出租房的,一般都在城郊租房,幾個老鄉住在一起,唐奎會不會在城郊呢?
反正人都來了,再多找一會兒也無妨。張少宇又來到城郊,四處的轉悠。這城郊和城城,可是兩個世界,隨處可見髒亂的巷子,以及低矮的舊樓房。好些房子的牆上,都用紅漆寫著“拆”,看來是些釘子戶啊,死也不肯搬走。
再看看那些房子,又破又舊,衣服就晾在房門口,孩子們就在家門口摸爬滾打,大人可能進城去找活了,這景象,倒是張少宇想起了星爺的《功夫》里,那個豬玀城。
找了半天,仍舊沒有什麼結果。正當張少宇打算回頭之時,猛得瞧見一條巷子里邊,沿著牆邊堆著好些破爛兒,心里一動,不會是這里吧?
走進那條巷子,撲面而來就是一股惡臭,感覺像是死耗子的味兒,捂著鼻子,張少宇硬著頭皮走了進去。巷子左邊,有一個小院子,滿院都堆著一些廢品。一個老人家正座在一根小凳子上,翻撿著破爛兒。
“老人家,打擾一下。”站在院子門口,張少宇叫了一聲。那老人家穿著一件土藍布衣服,沾滿了灰塵,听見有人說話,抬起頭來看了看,無情的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一張枯樹皮般的老臉上,看不到一絲活力,渾濁的眼楮沒有一點光彩。
怔怔的看著張少宇,不知道該怎麼辦?雖說張少宇還是個找不到工作的待業青年,可仍舊穿著一身西裝,皮鞋擦得透亮,光從外表上看,倒還像是一個有頭有臉的人。
“你,你找誰?”老人家慢慢站起身來,小心翼翼的問道。
張少宇也不好進去,就站在院口,向他問道︰“請問您認識一個叫唐奎的小伙子嗎?大概到我胸口這麼高,長得挺壯實,人特別老實。”
那老者盯著張少宇看了半天,突然問道︰“你就是奎娃的張大哥吧?”
奎娃?張大哥?張少宇一听到這話,知道自己找對了。急忙走了進去,來到那老人家的面前,欣喜的說道︰“對對對,我就是他哥,老人家,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那老人家趕忙把手里的活兒一丟,雙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指著院子里面的小屋對張少宇說道︰“在這兒,你跟我來,跟我來!”說完,領頭向里面走去。張少宇一陣高興,就算皇天不負有心人,讓我找到了。
那老人家佝僂著背,慢慢的走到屋子前面,輕輕推開了門,人還沒有進去,已經叫了起來︰“奎娃,你的張大哥來看你了。”
張少宇剛走到門口,就呆了。這哪是人住的地方,屋子里面漆黑一片,什麼東西也沒有,就在角落里有一張木板床,床頭擺著一個破櫃子,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那床上,正躺著一個人,看見張少宇來了,急忙坐了起來。張少宇一腳踩了進去,一不小心,差點摔了一個跟頭,原來地上有一個大洞。
“小心小心,這地不平。”那老人家急忙說道。說完,又對床上那人說道︰“奎娃,你張大哥來了,還不快起來。”
床上傳來唐奎的聲音︰“知道了,二爺爺,你去忙吧。”
張少宇听著這話有些不對勁兒,怎麼沒半分活氣似的?唐奎這小子雖然平時話不多,可那說起話來,卻是中氣十足,聲若洪鐘啊,怎麼會像這樣半死不活的。他不會是生病了吧?
那唐奎的二爺爺,把張少宇領進來之後,說是要去買一兩茶葉,來招待客人,張少宇忙說不必了,一再堅持之下,老人家才出門去忙自己的活兒。讓張少宇和唐奎在房里。
“張哥,你來了。”唐奎說話的聲音很小,有些氣若游絲的感覺,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覺得沒臉見張少宇,還是真病了。
屋子連根凳子都沒有,張少宇只得站在他的床邊說話。
“你小子還知道張哥,我以為你早把我忘了呢。”張少宇心里不爽,一見面就沒好氣的說道。這本是張少宇一時的氣話,誰知道唐奎去突然惶恐起來。
身子在床上不安的動了動,緊張的說道︰“張哥,我,我……”他嘴笨,心里面想說的話,一急,卻說不出來了。只得怔怔的看著張少宇,不知所措。
看他這個樣子,張少宇氣倒是消了一點。屋子里太暗,什麼也看不清楚,抬頭看了看,也沒瞧見電燈,這里不會連電燈都沒有吧。
“你就住在這兒?”張少宇打量著屋子說道。
唐奎還沒來得及回答,突然猛得一陣咳嗽,張少宇一听,不對呀,這小子的身體一向很好,听這咳嗽聲,好像病得不輕啊。
“怎麼了?是不是病了?”張少宇急忙問道,唐奎輕笑了一聲,輕松的說道︰“沒事兒,就是著涼了,休息兩天就好了。”
張少宇哪兒會相信他的話,听他說話,連聲音都變了,明顯是病得不輕,以他節約的個性,只怕連藥也沒有買點來吃吧。當下四處看了看,在床頭櫃上發現了一盞油燈,這玩意兒,張少宇還是小的時候,在爺爺家了看見過,想想,也是十幾年前的事兒了。
拿出打火機把油燈給點上,微弱的燈光,照亮了屋子。扭頭看去,張少宇嚇了一跳,唐奎的臉色,在淡黃的燈光下,臘黃得可怕。沒有一絲血色,那雙原來英氣勃勃的雙眼,這會兒,已經黯然無神。
“你別坐著,快躺下。”張少宇連忙對他說道。唐奎點了點頭,躺了下去,蜷縮著身子,把那床破被子緊了又緊。張少宇心里那點兒怒氣,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走到床邊,摸了摸唐奎的額頭,這一摸下去,慌得張少宇觸電般把手收了回來。
“不行,你得馬上去醫院,要不然,你這病得鬧出大麻煩!”張少宇堅定的說道。上次趙靜感冒的時候,自己把她送到醫院,醫生就說過,你這種重感冒,如果不及時處理,搞不好並發肺炎,那麻煩就大了。
一听張少宇說要去醫院,唐奎就急了,去醫院,那得花多少錢啊,咱們窮人家的孩子,哪個得了病,不是在床上躺兩天,把病拖好就成了。醫院,那是咱們去的地方嗎?
看唐奎靜靜的躺在那兒不說話,張少宇明白,他是怕花錢,再說了,他恐怕也沒錢。可沒錢就不治病了?那窮人是不是都應該去死呢?
摸了摸自己的衣包,里面也就七十來塊錢,上醫院肯定不夠。上次趙靜去醫院,好像都花了一百多塊錢吧。
“張哥,我真的沒事兒,休息兩天就好了。”見張少宇站在那兒皺著眉頭,不言不發。唐奎心里明白,這位大哥,多半又是在為自己操心。以前得了他那麼多的照顧,一直沒有機會報答,現在說什麼也不能再給他添麻煩了。再說了,人要臉,樹要皮,堂堂男子漢,總不能一直靠別人來救濟。
“閉你的鳥嘴!”張少宇正在想招兒,哪兒有閑心听他這些假話。自己肯定是拿不出來這麼多錢,現在楊婷瑤又去了洪州上班,遠水救不了近火,可身邊的朋友們都才開始上班,誰也拿不出這筆錢啊。
媽的,沒錢還真是什麼也辦不了,以前沒把錢當回事兒,真沒錢了,才知道著急。怪不得人家說,一分錢能逼死英雄漢,這話真是一點兒也沒錯。
突然,張少宇想起一個人來,這人可是標準的小富婆,能不能先找她借點兒,等自己掙了錢,再還她就是了。可這事兒未免,未免有些不好意思,長這麼大,我張少宇什麼時候向女人開過口?況且,還是借錢,這……
男人的面子,和兄弟的感情比起來,誰重誰輕,這個,張少宇還是分得清楚的,听見唐奎這是一陣咳嗽,他不再猶豫了。拿出手機,撥通了趙靜的電話。
“喂,小流氓,怎麼?等不及要請我吃飯了?”電話那頭,傳來趙靜調皮的聲音。見你個大頭鬼,老子都快窮得沒飯吃了,還有錢請你吃飯。
“趙靜,听我說,你能不能幫我個忙?”張少宇這話說得有些小聲,媽的,這事兒真是頭一遭!
“幫忙?給我個理由看看,如果能說得動我,我就來幫你。”趙靜看來是找到了工作,心情不錯吧,居然還跟張少宇開起了玩笑。後者可沒有這個心情,心里一股火起,大聲說道︰“沒功夫跟你開玩笑,來不來吧,一句話!”
“靠!求人幫忙,你聲音比我還大,不來!打死也不來!”趙靜好像也火了,張少宇是哭笑不得啊,這姑奶奶,真拿她沒辦法,知道她是吃軟不吃硬的角色。
為了兄弟,媽的,豁出去了,當下老老實實的對趙靜說道︰“我把你當朋友,所以有事兒,我想到找你幫忙,你要是想讓我開口求你,對不起,沒門兒,來不來隨便你,我話就這麼多,你看著辦吧。”
電話另一頭,趙靜好半天沒有說話,半晌之後,她平靜的說道︰“你在哪兒?”
張少宇心里一陣欣喜,忙扭過頭問唐奎道︰“這是哪兒?”唐奎一直听著張少宇的電話,就算再笨,他也听出來了,張哥在請朋友幫忙。當下沉默著,就是不告訴張少宇這是哪兒。張少宇火了︰“你到底說不說?我的脾氣你知道,別惹我發火!”
在網吧工作的時候,唐奎就知道,張少宇是言出必行,他說要發火,那還真不是嚇唬你的。搞不好立馬就翻臉,終究還是強不過,只得老老實實的回答道︰“這里是皂角樹大興街39號。”
張少宇瞪了他一眼,這才回過頭來對趙靜說道︰“這里是皂角樹大興街39號,快點啊,我等你。”剛說完,趙靜已經掛斷了電話。
有了趙靜幫忙,張少宇總算是松了一口氣,這人情肯定是欠下了,以後得想辦法還人家。他從來不喜歡從人家人情,又特別是趙靜,她對自己好像……
唉,媽的,為了兄弟,也顧不了那麼許多了。他這病,要是還不治,真得出大事兒。悶了一會兒,突然想起,唐奎為什麼不在超市上班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小唐,哥問你,為什麼不在超市上班?”
唐奎的臉上,顯露出冷漠的神情,他不知道該不該說,雖說在農村孩子,可到城里來了這麼久,也長了些見識,知道這些事情,是不可以隨便亂說的。
“怎麼,連我也相瞞,小子,你還嫩了點兒,你心里想什麼,都寫在你臉上。”張少宇冷笑著說道。不要說唐奎了,聰明如楊婷瑤等人,也休想瞞過張少宇的眼楮。
一看唐奎那神情,就是有什麼話不好說出口,還在猶豫呢。
看來是瞞不過張哥,唐奎點了點頭,說道︰“張哥,我說。我看不慣我們倉庫里有的人,偷偷摸摸做手腳,所以,不干了。”
張少宇聞言一怔,隨即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唉,這個小兄弟,跟自己真的很像,眼楮里不揉沙子,看不下去的事兒,老子管不了,還走不了麼?所謂眼不見為淨,耳不听不煩。咱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可是同流合污這事兒,絕對干不出來的。
可話又說回來,這事兒雖然是沒錯,但工作丟了,你接下來吃什麼?咱們可以堅持自己的原則,可原則堅持了,日子還得要過吧。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張少宇輕聲問道。
唐奎的眼神有些迷茫,怎麼辦?還能怎麼辦?自己一無文化,二無技術,雖然有一身功夫,總不能上街去賣藝吧。實在不行的話,還是只有跟著二爺去收破爛兒,雖說掙不到什麼錢,好歹也能糊口啊。唉,前些天,家里捎信來,說是讓趕快往家里帶點錢回去,債主們已經上門要錢了。可現在自己這個樣子,到哪兒去掙錢啊。
屋子外面響起一陣汽車的引擎聲,張少宇料定多半是趙靜來了。走出房門去一看,趙靜正從出租車上下來。正東張西望的看呢。
張少宇走了出去,還沒來得及跟趙靜說話,就對那正要離開的出租車司機說道︰“師傅,等一下,我們馬上還要走。”得到司機許可之後,他一把拉著趙靜,靠牆站了過去。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趙靜的口氣,讓張少宇多少有些不舒服,這地方怎麼了?你這富家小姐就不能來嗎?不過轉念一想,這丫頭家里挺富裕的,從小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難免對這種地方有些陌生。
當下也來不及跟她解釋,直接說道︰“趙靜,你能不能借我點兒錢,我找到了工作,馬上還你。”
趙靜有些錯愕,倒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有些吃驚,張少宇居然會開口向人借錢,他不是一向眼高于頂,如果不是遇到了什麼急事兒,是斷然不會開口讓人幫忙的。當下連連點著頭,把那小包一拉,從里面取了一疊錢來遞了過去︰“這兒有一千,夠不夠?不夠我再去取。”
媽的,這就是差距啊,一千,還問你夠不夠。張少宇覺得心里堵得慌,一想唐奎還在屋子里躺著,也沒那閑功夫去生悶氣,把錢推了回去,對趙靜說道︰“是這樣的,我一兄弟,生病了,我身上沒什麼錢,我得馬上把他送醫院去,如果你沒其他事兒,就跟我一起吧,用了多少,咱們心里有個數,到時候我好還你。”
趙靜一听有人生病,又看張少宇著急的樣子,急忙說道︰“我沒事兒,跟你一起吧。”張少宇點了點頭,搭著她的肩膀捏了捏,本來想說兩句感謝的話,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一咬牙,轉身向屋子走去。
離這兒最近的一家醫院,是成鐵中心醫院,張少宇和趙靜兩個人,陪同唐奎來到這兒,掛了號,又領著他去看醫生,結果醫生說是要打點滴,否則這病不好說。張少宇當然沒二話,打就打吧,醫生開了藥,讓張少宇去藥品房交錢拿藥。
三天的西藥,一瓶也不知道什麼液的東西,就要了三百多塊,張少宇也沒去計較,又忙著把唐奎送病房去打點滴,忙得暈頭轉向,好不容易把一切搞完了,張少宇也給累趴下了。上午為了找工作,本來就跑了半天,現在又忙唐奎的事兒,骨頭像是要散架一般,痛得不行。
從病房里出來,張少宇忍不住長長的嘆了口氣,老天爺啊,你這“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的過程,未免太長了一些吧。
病房門外,趙靜正坐在長凳上,看張少宇出來,忙把身子挪了挪,讓他在自己身邊坐了下來。
“好了嗎?”雖說不是自己的朋友,可看那個小伙子,好像病得不輕。趙靜還是忍不住關切的問道。
張少宇無力的點了點頭︰“弄好了,打完點滴,就可以回去了。”
“他是誰呀?”這個問題,趙靜很早就想問了,她沒有想到,張少宇還有收破爛兒的朋友。剛才去那兒的時候,她都看到了,滿院子的破爛兒,那個氣味兒,燻得人直想吐。張少宇倒還好,跟沒事兒人一樣。
“我兄弟。”張少宇雙手捂著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媽的,你說這叫什麼事兒,最近一段時間,好像什麼倒霉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撞了過來。找不到工作就不說了,現在小唐又病成這樣兒,還要靠趙靜的幫助,自己才有錢送他來看病,我張少宇什麼時候混得這麼慘過。
想起這些個破事兒,一時間,心里是百感交集。男人也有他脆弱的一面,當他遇到重大的挫折時,他們往往會感覺到無助,最讓他們難過的是,沒有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女人有心事,還可以找一兩個閨中密友,談談心,訴訴苦。可男人呢?因為他是男人,所以就得悶在心里面,一個人默默承受。
這種壓力,沒有經歷過的人,是無法想像的。
如果在這個時候,倒下了,灰心了,那也沒什麼,證明你是一個正常人。可如果堅持過來了,那你就是一個強人。沒有什麼困難可以把你打倒了。張少宇這個時候,正處在兩者的中間,未來和前途,現在不但不明確,好像離自己越來越遠了,讀了十幾年的書,到頭來連個工作也找不著,兄弟病了,也沒有錢送他去醫院,還要靠女人。
我他媽是不是太沒用了點兒?現在,連自己的女朋友也找到了工作,而且還是在令人羨慕的政府部門,自己一個大男人,反而混得這麼慘,媽的,怎麼能用一個郁悶來形容啊。
趙靜一直看著張少宇,從他的神情的變化,猜測著他心里在想什麼。當看到他臉上,露出失望,悲傷的表情時,自己心里也禁不住痛了起來。在她的印象里,張少宇一個堅強的人,什麼也不在乎的人,好像沒有什麼事兒,能讓他失去信心。在別人面前,他一直是嘻嘻哈哈,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可現在,眼前這個張少宇,好像有些不一樣。
“小流氓,你的神情告訴我,你現在心里很不好受,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嗎?”趙靜輕聲的問道。張少宇抬起頭來,微微嘆了口氣。
“沒什麼,就覺得自己好像有些沒用。”張少宇說得很自然,可這句話卻讓趙靜大吃一驚,要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可是張少宇啊,他什麼時候說過自己沒用?可這句話,自己听得清清楚楚,正是從他嘴里說出來的。
如果不是遇到什麼重大的挫折,誰敢相信,張少宇會這樣的灰心喪氣?
“小流氓,我,我……”趙靜很想安慰張少宇,她不想看張少宇這個樣子,她所希望看到的張少宇,就是那個漠視一切,把什麼都不放在眼里的小流氓。可現在,她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想安慰我是吧?不用,我並沒有灰心,只是覺得,這做人,未免太難了點兒。畢業這麼外,我把成都跑了個遍,可就是找不到工作,連一個月三百塊錢的工作,也沒有我的分兒。這個就不說了,畢業生找不到工作的人,多了去了,可現在,兄弟病了,我要靠你的幫助,才有錢送他來看病。你說說看,一個男人,混到這分兒,丟人不丟人?”張少宇說話的時候,一臉的苦笑,既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抱不平。
趙靜緊緊的看著張少宇,突然,她把自己往張少宇的身邊挪了挪,伸出雙手去,摟著張少宇的脖子,就往自己肩膀上靠。
張少宇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當他的頭靠在趙靜的肩膀上時,他奇怪的問道︰“干嘛?”
第五十九章(下)
“小流氓,你知道,你心里一定很苦,沒關系的,以前我借過你的肩膀,現在,我借給你,靠在我的肩膀上,想哭就哭吧,哭出來會好受一點的。”趙靜說的是真心話,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可張少宇卻笑了,這丫頭真有意思,哪兒有一大男人靠在女人肩膀上的,還要讓我哭?我張少宇再沒用,也還不至于這樣的。
不過說實話,當靠在趙靜肩膀上的那一刻,張少宇心里還真有一種安慰的感覺。
輕輕掙開趙靜的雙手,張少宇坐直了身子,看著她笑道︰“沒事兒,我只是發發牢騷,說出來就沒事兒。有你這個听眾,我已經很知足了。”
趙靜看著他這個樣子,心里真是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個滋味。以她對張少宇的了解,她知道,能讓張少宇這個樣子的事情,若是放在別人身上,只怕已經趴下了。可張少宇雖然有些抱怨,但卻還能笑出來,真的不容易,這個男人,該是多麼的堅強啊。自己一直認為,他是個特別的男人,現在看來,真的沒有錯。
他只是這個世界上,千千男人中的一個,他並不出眾,相貌平平,走在人群里,都不會有人特別注意他。用他自己的話說,在大街上一板磚砸過去,能放倒五六個,可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他身上的那種物質,卻足以讓任何人為之欽佩。
那就是一種永不服輸的精神,藐視一切的精神,在他的面前,沒有困難,沒有失敗,有的,只是努力,自信。
“小流氓,我有句話一直想告訴你。”趙靜突然盯著張少宇的眼楮,正色說道。
張少宇一愣,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不會想告白吧?
當下故作平靜的點了點頭,輕松的說道︰“嗯,你說,我听。”
“在我心里面……”趙靜說得非常認真,甚至連眼楮都沒有眨一下。張少宇心想,果然猜得沒錯,下一句話,應該是我愛你之類的吧?
“一直認為,你是最好的,至少,在我所認識的男性里面,你是最好的。以前,我這樣認為,現在,我也這樣認為,將來,我還是這樣認為。”
張少宇不由得大呼郁悶,原己自作多情,還以為……靠靠靠,老孔雀。
“這話,我記得前些天在街上,你已經對我說過的。”張少宇說道。
趙靜笑了笑,突然拉起張少宇的手,使勁握了握︰“可是今天,我更加堅定了我的想法,你是好樣的,加油,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讓張少宇失去信心,作為朋友,不管你有什麼困難,只要我辦得到,一定會幫你!”
看著趙靜那認真,真誠的表情,張少宇心里感動莫名,朋友,本來是一個多麼高尚的稱謂,可在物欲橫流的今天,好像已經有些變味兒了。阿貓阿狗握個手,去館子里灌兩杯,都可以稱對方為朋友。可趙靜現在的話,讓自己相信,她真的把自己當成了朋友。
這個時候,張少宇有些慶幸那天惡摘她了,如果不是這樣,自己有可能會失去一個好朋友。命運,真的很奇妙,把兩個人安排在一起,又讓他們成了朋友。感謝命運之神啊。
小唐打完了點滴,臉色好了許多,張少宇頗覺欣慰,送他出了醫院,囑咐他按時吃藥,好好休息兩天,不要急工作的事情。又替他攔了一輛出租車,要送他回去。
小唐站在車門口,始終不肯上車。
“張哥……”小唐的聲音有些哽咽,看著張少宇,眼眶紅紅的。張少宇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傻小子,這是干什麼?男兒有淚不輕彈,好了好了,上車吧。”
小唐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來,對張少宇說道︰“張哥,我爺爺從小就告訴我,受人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張哥拿我當兄弟,我心里明白。你這個大哥,我認定了!”
欣慰的笑了笑,張少宇什麼也沒有說,推了他一把,催促他趕快上車。唐奎咬了咬牙,忍住淚水,看了張少宇身後的趙靜一眼,好像有什麼話要說,但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來。他這一看,倒是提醒了張少宇。
轉過身去,對趙靜說道︰“拿兩百塊錢給我。”
趙靜立馬從包里拿出兩張一百的鈔票,想了想,又加上一百,遞了過去。張少宇會心一笑,接過錢,塞進了唐奎的口袋里,並且加上了一句話︰“掙了錢,記得還我。”
唐奎終于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但很快,他一把抹掉淚水,看了張少宇一眼,鑽進了車去。
從那一天開始,唐奎把張少宇當成了大哥,可以以命相陪的大哥。他在心里發誓,只要張少宇用得著他的地方,就算要他的命,他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從那以後,好幾次,為了張少宇,他差點丟掉了性命,卻一直是無怨無悔。四川袍哥的規矩,一言即出,駟馬難追,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當然,這是後話了。
和趙靜分開之後,張少宇尋思著該到哪兒去。已經找了一上午的工作,看看時間,已經下午三點了。午飯還沒吃呢,不管了,先找個地兒吃飯吧。
四川有句老話,討口子莫嫌冷稀飯,討口子嘛,就是乞丐,現在人窮啊,也就沒有什麼資本挑剔了,隨便找了個路邊攤,要了一碗面,就算是午飯。人一餓,吃干什麼都香,一碗清湯面,張少宇也吃得津津有味。
一邊吃,一邊想著,下午該到哪兒找工作去。成都幾乎跑了個遍,不管專業對不對口,一個工作也沒有找到。張少宇尋思著,是不是該到成都周邊的幾個縣去看看,比如華陽什麼的。
突然想了起來,昨天不是當過一回臨時演員嗎?那什麼場務臨走的時候,還對自己說,今天會在春熙路拍攝,讓自己不要忘了。對,反正也沒事兒,工作一時半會兒了找不著,不如去那兒看看,說不定又演個什麼路人甲,不但有盒飯吃,還有工錢可以拿。自己憑勞動吃飯,不偷不搶,問心無愧,對對對,吃完了趕快去。
兩口吃完了面,把三塊錢往桌上一扔,張少宇就急急忙忙的往春熙路趕去。
到底是成都最繁華的商業街啊,什麼時候都是這麼的熱鬧,張少宇在成都讀了兩年多的書,也沒來過春熙路幾次,上一次,還是陪楊師姐到這兒來買東西,被一個狗眼看人低的店員小姐諷刺了幾句。自己當時還對楊師姐說,總有一天,會把春熙路買下來送給她。
呵呵,看看現在,自己三餐都成問題,工作也找不到,還說什麼買春熙路……
在人群里穿來穿去,瞪著眼楮找了半天,也沒瞧見那《血浴》劇組在哪兒。會不會是改變計劃,不在春熙路拍了?這麼一想,張少宇倒是不抱多大希望了。
隨意在春熙路逛了逛,正準備回去繼續找工作,突然瞧見前面一片兒,有不少人圍在那兒看什麼,心中一動,趕忙奔了過去。
擠進去一看,張少宇笑了,果然在這兒。那是一家咖啡店,在春熙路購物的客人們,若是走累了,可以到這兒休息一會兒,喝杯咖啡。這會兒,店門前圍著不少人,都在那兒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店里面,靠窗的位置,正坐著一男一女,兩個人的樣子,好像是情侶,男的這會兒正捧著女人的手,說著什麼話。
那男的,張少宇認識,就是前不久在學校被自己逼得低頭道歉的劉楓。那女的,也是國內著名的演員,凌心如。真是絕佳的組合,劉楓在內地勢頭正旺,他當男主角,而憑借《還豬格格》一炮而紅的凌心如擔當女主角,是再合適不過了。
金童玉女的組合,總是會吸引更多人的眼球。難怪咖啡店外面圍著這麼多人呢。恐怕都是沖著劉楓和凌心如來的吧。有不少人手里還拿著筆記本,一看就是想要簽名的。
這時,好像一個鏡頭拍完了,劇組暫時停了下來。張少宇正在那兒東張西望,想看看漂亮的凌姐姐去哪兒了,突然听見一聲炸雷似的吼︰“嘿,你怎麼才來啊,就等著你呢。”
張少宇還沒有回過神來,已經被一個人抓住了手,往咖啡店里面拖進去。扭頭一看,又是那個場務。
被他一路拖進咖啡店,張少宇不由得在心里苦笑,這場務是不是腦子有病啊,做事兒從來沒問自己的意見,你就知道我是來當臨時演員的?
咖啡廳里,劇組人員正在準備下一場戲。看得出來,因為場地的佔用,咖啡廳並沒有營業,除了兩桌用來陪襯的客人之外,店里全是劇組的工作人員。
男女兩位主角,被一些工作人員眾星捧月似的圍在中間,有人遞上飲料,有化妝師在替他們化妝,還有人雙手舉著台詞本在他們面前,讓他們溫習一下。這大腕就是大腕啊,待遇不是常人能夠想像的。
“小張,又跑哪兒去了!過來!”一進咖啡廳,場務就叫了起來,隨著一聲來了,張小莉拿著一個本子跑了出來。
“讓他去換衣服,把台詞告訴他,快點兒了,抓緊時間。”場務丟下這句話之後,就把張少宇交給了張小莉。
張小莉一直低著頭,看手里的東西,估計是台詞吧。張少宇也沒有給她打招呼,不想打擾她。
“你的角色是宋俊的小弟,台詞只有一句,就是大嫂快走,劇情是這樣的,宋俊在這家咖啡廳里和女朋友喝咖啡,突然接到電話,說是有兄弟出事了,他趕了回去,女朋友一個人在這兒,誰知道這是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目的在他的女朋友,他剛一走,就有人找上門,想劫持女主角,你就要和其他小弟拼命保護大嫂,你死在最後,要拉著女主角跑出這家店,然後倒在大街上,明白嗎?”張小莉頭也沒抬的說了這麼一大篇,等說完了,才抬起頭來。
一看是張少宇,她笑了起來︰“咦,怎麼是你呀,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我也是路過這里,沒想到就被你們的場務給拉了進來,你說這人他是不是……”
不等張少宇說完,張小莉已經大笑起來︰“哈哈,你現在才知道啊,他就是這麼一個人,做事兒不問別人願意不願意,不過你別介意,他人挺好的。”
張少宇笑了笑,沒有說話。而是四周望著,劉楓和凌心如坐在那兒看著台詞,大概還沒有發現自己,如果等會兒他發現自己也在這里,會是副什麼表情呢?哈哈,肯定被像被人抽了一鞭子,整個人都得愣住。
“哎,你到底記住我剛才說的話沒有?”張小莉問道。張少宇自認記性還不錯,剛才她說的那番話,自己已經記得了。不就是演個小混混,為了保護大嫂,被人砍死在街上嗎?那還不容易。
當下點了點頭,表示清楚了。張小莉笑了笑,對他說道︰“來,換裝吧。”說完,領頭向里面走去。張少宇緊緊跟在後面,原來,咖啡廳里面有兩間衛生間,其中一間被臨時改成了更衣室。
張少宇和張小莉在外面等了半天,里面的人換好戲服之後出來,張小莉推了張少宇一把,讓他進去。里面站著一男的,四十來歲,居然扎著一馬尾,還戴著一副有色眼鏡,看著感覺怪怪的。想來,應該是造型師吧。
見張少宇站在那兒盯著自己,那造型師催促道︰“愣著干什麼,進來啊。”
張少宇哦了一聲,走進更衣室,造型師問道︰“什麼角色?”
“小弟,保護大嫂掛的那一個。”張少宇回答道,造型師一听,拿著一件牛仔服讓他換上,張少宇接過來,還沒穿呢,就聞到一股子霉味兒,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這些人真是的,誰說的小混混就一定得穿牛仔裝?
把那件破衣服穿上,正對著鏡子打量自己呢,那造型師已經開始捧著張少宇的腦袋一陣亂抓。
“嘿嘿嘿,干嘛呢?”張少宇嚇了一跳。
“小混混嘛,當然頭發得亂點兒,哪兒能像這樣梳得整整齊齊的。”造型師說道,弄完了之後,看著鏡子打量了半天,點點頭,說好了。
看著鏡子里,自己那個衰樣兒,張少宇想哭都哭不出來。頭發亂糟糟的像個雞窩,再加上身件那件破牛仔,一看之下,還真有點兒像港片里的小混混。這造型師也真是的,咱們內地跟港台那是有區別的啊,你去大街上看看,現在哪兒還有小混混穿這身裝備?簡直就是脫離實際嘛。
可想歸想啊,自己只是一個臨時演員,人家肯听你的話嗎?別自找沒趣了。
當下出了更衣室,四處一晃,又在咖啡廳的角落里發現了昨天那個黃毛,他的裝束跟昨天沒什麼差別,只不過今天沒帶家伙而已。那黃毛也看到了張少宇,笑著沖他點頭。張少宇微微一笑,走了上去。
“嘿,哥們。”張少宇熱情的打著招呼,從抱里掏出香煙就要遞上一支。
那黃毛一見,連忙搖了搖手,對張少宇說道︰“別在這兒抽煙,那男主角最不喜歡聞到香煙味兒。”
張少宇皺了皺眉頭,他不喜歡聞香煙味兒,我就不抽了?他當他是誰啊?當下不管三七二十一,抽出一支煙來點上,愜意的吸上一口,看得那黃毛臉都白了。
沒多久,突然听到一聲怒喝︰“誰在抽煙?”這是劉楓的聲音。劇組所有人都吃了一驚,隨即四處張望起來,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在張少宇身上。心里嘆著,完了,又是一個不懂事兒的臨演,被劉楓逮住,還不得一頓好訓啊。以前也是有一個不知道死活的家伙,在拍戲的空檔里抽煙,被劉楓聞到了,當時就給罵得抬不起頭。現在,等著看好戲吧。
劉楓把手里的本子一合,憤然站了起來,四處張望。當他看到張少宇的時候,冷哼一聲,鐵青著臉走了過來。所有的人,都為張少宇捏著一把汗。
“拿來!”走到張少宇面前,劉楓伸出手,橫蠻的說道,那模樣,真和咱們城管大人有一拼啊。大概是因為張少宇頭發被開亂的關系,他一時沒有認出是誰來。
張少宇倒想看看他想干什麼,當下便把抽剩的香煙遞了過去。劉楓一把拿過,大冷聲哼道︰“把手伸出來!”張少宇頓時明白了,這小子大概是演戲演多了,學著電影里面的情節,想把香煙按在自己手心里吧。
冷冷一笑,他把手伸了了去,手掌向上,一動不動。
劉楓盯了他一眼,正要動手之時,張少宇笑道︰“你按下去試試。”
劉楓果然如張少宇先前所料,整個人像是被抽了一鞭子,怔在那兒動也不動。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好像在哪兒听過,再仔細一看面前這個臨演,頓時吃了一驚,這,這不就是那天在成都什麼學校里,跟自己起沖突那個流氓學生的頭子嗎?他怎麼會在這兒,而且還是臨演?一連串的問號出現在劉楓的腦袋里,可容不得他多想,這會兒,所有人都看著他呢。
這煙頭,是按,還是不按?如果不按,自己面子上過不去,可如果按了,這小子可不是什麼好人,搞不好他會……
看著劉楓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張少宇得意的笑了。小子,叫你牛逼吧,有本事就按啊。
正當兩個人僵持之時,一個人走了過來。
“JACKY,算了吧,我想他也不是有意的。”凌心如微笑著沖劉楓說道。張少宇看著她的笑容,居然怔了怔,她本人,真比電視上還要好看,特別是一笑起來,真如百花綻放,美艷不可方物啊。在《還豬》里,她飾演一個美麗溫柔的女人,看樣子,本人直的是這個樣子。
那甜甜的酒窩,迷人的微笑,哎喲,醉了醉了,讓我醉死在你的酒窩里面吧。
劉楓正愁沒有台階下,一見凌心如幫他求情,趕忙順著就下來了︰“好吧。”說完這兩個字,扭頭就走,一秒鐘都沒有多待。看來,真是怕了張少宇了。
“不要在公共場所吸煙哦,呵呵。”凌心如微笑著沖張少宇說道。
在心里把自己鄙視了一番,張少宇同樣報之以禮貌的微笑︰“好的。”凌心如又笑了笑,這才離開了。
凌心如前腳一走,那黃毛馬上拉了拉張少宇︰“嘿,哥們,你可真走運,女主角把你求情,要不然,那劉楓非把煙頭塞你手掌心里不可。那家伙,嘖嘖……”
張少宇還在看著凌心如,隨口說道︰“讓他塞,他也沒那個膽子啊。”
“你說什麼?”黃毛差點跳了直來,這小子不是痴人說夢吧,人家是男主角,當紅大明星,影視歌三棲小天王,你一個臨時演員,人家當你是個屁!
張少宇這才回過神來︰“哦,沒什麼,走吧,要開拍了。”
“各單位準備!”吳導的聲音響起。張少宇在劇中,扮演劉楓的小弟,得知出事的消息之後,來到咖啡廳通知劉楓,然後劉楓讓他留下來陪著凌心如,就這樣出的事兒。然後為了保護凌心如,張少宇被亂槍打死。
“預備,開始!”
當听到開始的時候,站在咖啡廳外面的張少宇急沖沖奔進咖啡廳。但他沒有直接奔劉楓而去,而是先四周望了望,發現劉楓之後,才走了過去。
然後看了看四周的人,低下頭去,裝作在劉楓的耳邊說悄悄話。
劉楓猛得一抬頭,看了看好,然後拉長著臉對凌心如說道︰“親愛的,學校里邊有點兒事,我要趕去處理一下。”
說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指著張少宇他們幾個小弟說道︰“你們一會兒送她回去。”
“是!”小弟們齊聲回答。
劉楓正要向咖啡廳外面走去,可沒想到經過張少宇身邊時,突然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上。那模樣,真叫一個狼狽。
“卡!”吳導叫了起來,隨即問劉楓道︰“怎麼回事兒?”
劉楓虎著臉不說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氣吁吁的說道︰“今天狀態不好,不拍了。”
吳導一听這話,當時就差點兒罵出來,劇組這麼多人耗在這兒,一天得花多少錢,還不說錢,這時間最寶貴啊,這部片子,得趕在春節之後的檔期上映,現在你說不拍就不拍了,你當我們是什麼?
雖說對劉楓的大牌作風早有耳聞,自己也曾經做了心理準備,盡量遷就他,畢竟,這是飛娛的老板親自點的將,要劉楓出演男一號。可這家伙,未免太目中無人吧。
開拍的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忍了他多少了。現在,他居然得寸進尺,說不拍就不拍了,把全組的人晾在這兒,真是豈有此理!
張少宇站在一旁,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看來,新聞上面說的劉楓耍大牌,並不完全是空穴來風啊,這小子,是囂張了些。可誰叫他當紅呢,一大批傻小子傻妞兒,追著捧著喊他偶像。媽的,就想不通了,這種人,也配當偶像?
都說現在的年輕人崇拜太盲目,這話真是一點兒都沒錯。
除了那些小白臉還看得過去之外,真他媽的一無事處,演戲也就一般吧,唱歌更普通,這次專輯里面,最火的那首《月夜》,還是我的作品呢,靠,牛啥呀?
張少宇正在心里鄙視著劉楓,突然瞥見吳導正盯著自己。不但盯著,這會兒已經開始向自己走來。
張少宇雖不說緊張,可也有些不解,他要干什麼呀?
那吳導走到張少宇面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哎,這不是昨天那個臨時演員嗎?那一個鏡頭,他倒是演得挺出彩的,這小子是不是受過什麼表演方面的訓練啊?
張少宇見吳導怔怔的盯著自己,是一頭的霧水,他看我干什麼?我又沒惹著你,你可不要拿我撒火啊,哥們可不是吃素的。
正這麼想著,吳導突然叫了起來︰“造型師,來,給這個臨演換身衣服!”
第六十章(上)
所有人都望著震怒的導演,沒有一個人敢出來勸說。這位吳導,在內地小有名氣,拍攝過多部商業電影,成績都還不錯,在圈子里以作風強硬著稱。此次飛娛公司之所以選擇他執導,也正是因為他的性格。
劉楓愛耍大牌,在圈里人盡皆知,無奈他正當紅,事業如日中天,票房號召力是他人無法比擬的。所以,飛娛不得不選擇他擔任男一號。但一個劇組必須通力合作,才有可能使拍攝順利進行,有鑒于此,公司選擇了吳導,希望他可以壓得住劉楓。
現在,見劉楓又擺出了他的臭脾氣。忍耐多時的吳導看不下去了,跟他合作過的男演員,有許多都是一線明星,可從來沒有見過像劉楓這麼橫的。今天要是再不壓一壓他的銳氣,今後的拍攝工作,只怕更難進行。
“造型師,听到沒有?”見造型師站在更衣室門口遲遲沒有行動,吳導又提高聲音叫了一閃。造型師這才快走幾步趕了過來,到吳導的身邊,輕聲問道︰“導演,給他換什麼裝?”
吳導沒有立即回答,他審視著張少宇,這個年輕人,外形並不出眾,可他表演時那份認真與專注,卻是許多人都無法比擬的。看他當過兩次臨時演員,吳導一直認為,他應該是中戲或者北影的畢業生。
“暫時休息一下,我有點事兒。”吳導扔下這句話之後,獨自一個人走向了更衣室。劇組的工作人員們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而劉楓,仍舊一副滿在在乎的神情,冷笑著的看著這一切。
張少宇心想,今天恐怕是拍不下去了,工錢沒有不說,盒飯只怕也別想了。得,自己還是趕快去忙自己的事情吧。當下,就脫下了戲服,交到造型師手里。從一旁拿過自己的包,向門外走去。
一個臨時演員要走,當然沒有人會注意到他,更談不上來勸阻了。
剛走出咖啡廳的大門,張小莉追了上來,叫住了張少宇。
“導演讓你進去。”張小莉這句話,著實讓張少宇吃了一驚,導演叫我?叫我干什麼?
“不知道,我看導演這回是真生氣了,你小心著點兒吧,據我估計,他可能會臭罵你一頓。”張小莉不無擔心的說道。
張少宇笑了,臭罵我?我又不是劇組的工作人員,也不是演員,他憑什麼罵我?
“我還有事兒,先走了,再見啊。”張少宇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既然臨時演員當不成了,那就得趕快找工作去,要不然就得餓肚子。
剛走出沒兩步,張小莉追了上來,一把拉住了他︰“你不能走啊,吳導讓我來叫你,要是你走了,他會罵我的。吳導的脾氣在圈子是出了名的沖,你可千萬別害我。”
張少宇扭頭一看,張小莉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在裝。從剛才發生的事情,也可以看得出來,這位吳導的脾氣,還真有些沖。算了,就當看在張小莉昨天幫自己拿盒飯的份上,幫她一次吧。
當張小莉拖著張少宇重新回到咖啡廳,並向導演所在的更衣室走去的時候,劇組的人都在想,導演找這個小伙子干什麼?
進了更衣室,張小莉立即走了出去,關順手帶上了門。
吳導站在一個掛滿戲服的衣架旁邊,背對著張少宇。張少宇估計,此刻,他多半正在生悶氣呢,劉楓剛才那麼的囂張,連導演都沒有放在眼里,換成是誰也會受不了。
“你是干什麼的?”吳導突然問道。張少宇愣了愣,問我是干什麼的,這跟你有關系嗎?
“回答我,對你有好處。”吳導見張少宇久久沒有回答,又補充了一句。以他的猜想,如果這小伙子真是中戲或者北影畢業的,他應該會知道這句話所代表的是什麼。
可他想錯了,張少宇冷笑一聲,已經轉過身準備出去了。好處?我張少宇從來不喜歡得人好處,我在這兒當臨時演員,是憑自己的勞動換取報酬。
吳導猛得轉過身,見張少宇已經走到了門口,右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正要出去。
“等一等!”吳導叫道。他有些詫異,這小伙子沒病吧,自己已經告訴他,回答了對他有好處,他居然如此的不屑一顧?難道他不明白,從導演口中說出這句話,也就意味著,會給他一個機會。而這個機會,是多少演員夢寐以求的,他竟然可以……
張少宇扭頭看著他,等待著他下一句話。
“你,是演員嗎?哦,我的意思是說,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吳導大概看出來,這個小伙子有些不一樣,緩和了一下口氣說道。
張少宇想了想,回答道︰“我不是演員,我只是一個大學畢業生,目前正在找工作當中。”
“什麼?你,你是說,你不是戲劇專業的畢業生?”吳導頗有些驚訝,昨天那場戲和今天這場戲,都可以看得出來,這年輕人的表演很到位,應該是科班出身。可他現在居然說自己並不是戲劇專業畢業的,這未免有些太扯了吧。
“我沒有騙你的必要吧?請問還有什麼話嗎,如果沒有,我可要出去找工作了。”張少宇的臉上,掛起了笑容。吳導看得目不轉楮,好奇怪的笑容啊,他笑起來,整個人感覺脫胎換骨一般,氣質馬上就不一樣了。而這種氣質,正是一個好演員所應該具備的。
如果真如他所說,他並不是戲劇專業畢業的話,那麼這個人,絕對是個可造之材。群眾演員,臨時演員,自己見得多了,可這個小伙子身上,似乎天生就有一種表演欲,對角色的拿捏很到位,演得很逼真傳神。
“你,你等一下,我們可以好好談談。小伙子,相信我,對你沒有壞處的。”吳導急忙說道。
張少宇臉上,笑容仍舊︰“呵呵,謝謝導演,我一向不喜歡受人好處的。”說完,扭開門把就往外走去。吳導有些急了,腿一抬就追了上去。
“哎,我不是要給你好處,我是看好……哎,哎……”當吳導追到咖啡廳時,張少宇已經走出了門外。急得吳導大聲叫道︰“小張,小張,去,把他聯系方式要來!”
張小莉正站在那兒滿臉詫異的望著張少宇的背影,猛得听見導演這麼一叫,條件反射般的奔了出去。
吳導雙掌一握,重重的嗨的一聲。以他執導多年的經驗來看,這個年輕人絕對是塊好料,他說他並不是戲劇專業的畢業生,也就是說,他並沒有受過這方面的專業訓練,可這兩場戲,他分明演得很好,很到位,和專業演員的水平相比,也絲毫不遜色。要是就這麼放他走了,有可能會失去一位好演員啊。
不多時,張小莉匆匆趕了回來,她嘴里一直念念有詞,急步走到導演身邊,不等他問,就開口說道︰“139900350**”
吳導把身上摸了個遍,也沒找到什麼可以記的東西,正著急的時候,場務走了過來,拿手里的本子把那個電話號碼記了下來。
吳導一把拿過本子,看了一遍,又抬起頭,望著張少宇走出去的方向,嘴里不住的發出“嘖嘖”的聲音,就像是在品味一道好菜,吃過之後,仍舊回味悠長。
“好了,小張,你去忙吧。”場務對站在一邊,奇怪的看著導演的張小莉說道。張小莉哦了一聲,走開了。
“吳導,有什麼看法?”場務望著導演,輕聲問道。
吳導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可造之材,絕對是可造之材。”
場務笑了起來︰“不錯,我也看出來了。經我手安排的臨時演員,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這個小伙子,卻有些不同。昨天那場戲,給我的印象很深刻,他真的把那種有一點點勢力的小流氓,那種感覺演出來了。”
“對!本來,這種鏡頭,我們的要求都不高,只要走走過場就行了,畢竟觀眾看的是男女主角。可昨天那場戲,拍得很出彩,我讓攝影師給了他一個特寫,那表情,那笑容,恰到好處!唉,就是……”吳導連連嘆著氣,似乎為與張少宇失之交臂感到惋惜。
場務笑了笑,安慰道︰“沒事兒,吳導,咱們不是有他的電話嗎?找他回來,告訴他,給他安排一個角色,有這麼好的機會,換成是誰都會動心的。”
誰想,吳導堅決的搖了搖頭︰“不,不能給他安排角色。他要是回來,還得繼續當臨演。我從來不會亂用人,除非有十足的把握。況且,只是這麼兩場戲,還看不出什麼來,我只是覺得他有潛力。再看看吧,如果真的是可造之材,那我……”
從咖啡廳了來,張少宇已經打消了多來當幾次臨時演員的念頭。一個不知所謂,牛逼哄哄的劉楓,再加上一個莫名其妙的導演,真他媽讓人惡心。雖然演戲讓自己覺得挺有意思的,可了沒有必要去看那劉楓的臭臉。那錢,老子不掙了。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臨時演員也不當了,就得趕緊找工作去。包里的幾十塊錢撐不了多久的,也不可能向家里要錢,一切都得靠自己的一雙手了。
有個問題,張少宇在心里不止一次的問過自己,覺得苦嗎?可這個問題,張少宇自己也沒有辦法回答。跑了這麼久,工作毫無著落,看著身邊的朋友們一個個開始上班,起早貪黑,雖然忙碌,卻很充實。可自己至今還是個無業游民,那種巨大的落差感,讓自己很難受。
可自己並沒有虛度光陰,自己還在努力著,打拼著,從來都沒有真正喪失過信心。自己不靠天,不靠地,也不靠父母,靠的是自己。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這一點上來說,自己絕對是值得驕傲的。男人,時刻需要一種驕傲的感覺,不因為其他,就因為我是一個男人,我是一個獨立堅強的男人。
這麼想著,張少宇心里踏實了許多。人一輩子,誰還能不遇到點兒困難挫折,可如果挺過來了,就有可能會成功。現在,雖然前途還不明朗,可只要自己保持永不言敗的信心,終究會有出頭的一天,這一點,絲毫不用懷疑。
一月的成都,已經很冷了。街上行人,都穿著厚厚的衣服,圍著圍巾,行色匆匆。一陣涼風吹過,張少宇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忙把衣服的領口緊了緊。
一對母子,從身邊經過。年輕的母親看起來仍舊如少女一般的美麗,大概五歲的兒子,長得胖嘟嘟,白乎乎的,煞是可愛。張少宇不禁多看了兩眼,多可愛的小家伙啊。牽著母親的手,一雙大眼楮不轉的打量著四周。
在自己的印象里面,好像從來沒有被母親牽過。她和父親常年在外打工,很少回老家,自己對父母的回憶,都得從家里那本破舊的相冊中去找。每當看到照片上,那對抱著自己,一臉幸福的夫婦,張少宇就告訴自己,這是我的父母,我是他們的兒子。只有這樣,張少宇才會有家的感覺。
“兒子,吃碗豆腐腦兒吧。”那對母子停了下來,母親蹲了下來,捏著兒子胖胖的小臉,笑著說道,小家伙很听話的點了點頭。母親又開心的笑了,對正從身邊經過的一個賣小吃的小販叫道︰“來碗豆腐腦兒,要甜的,多放些糖。”
張少宇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遠遠的站在一邊,看著這對母子。
小販利索的放下挑子,拿出一個小碗,舀上一碗白花花,還冒著熱氣的豆腐腦兒,再加上一勺子白糖,遞到了母親手里。母親小心翼翼的把豆腐腦兒攪均,對著兒子張開口了嘴巴。
小家伙學著樣子張開了嘴,母親微笑著把一勺豆腐腦兒喂進了他的嘴里,小家伙笑得那麼開心,一邊吃,一邊沖母親點著頭。
成都的豆腐腦兒,可以算是全國一絕了,又香又滑,入口即融。以前,每次和楊師姐出來逛街,都會吃上一碗。此時,張少宇雖然站在那麼完,可似乎也聞到了豆腐腦兒的香味。可他買不起,包里的幾十塊錢,是用來救命的,花完一塊就少一塊。
雖然一塊錢一碗的豆腐腦兒並不貴,可是再加一塊錢,已經夠自己吃頓飯了。看了看那對幸福的母子,張少宇衷心的送上自己的祝福,吞了一口唾沫,緊了緊衣服,轉身離開了。
鼻子有些發酸,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因為沒錢買一碗豆腐腦兒嗎?還是因為看到人家都有母親疼?張少宇不知道。
困難是暫時的,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張少宇找著一切可以安慰自己的理由。每當就要忍不下去的時候,這些話,都能給他力量,讓他充滿信心。
“哎,少宇!”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張少宇停了下來,張目四望,卻沒有找到喊他的人。如果沒有听錯的話,剛才那個應該是劉磊的聲音。他搬了寢室這麼久,一直沒有再見到過他。張少宇原本想給他打個電話什麼的,大家出來聊聊,可因為事情太忙,也就算了。
“這里。”從街道左邊的一家餐廳里走出一個人來,正是劉磊。西裝革履,頭發梳得油光可鑒,一手插在褲兜里,看那樣子,還真些象事業得意的成功人士。張少宇不是小氣的人,畢竟是自己兄弟,鬧過之後就算了,難道還有誰去跟兄弟記仇啊?
當下迎了上去,笑道︰“好久不見了,怎麼樣,在你叔叔的公司做得還好嗎?”
劉磊微微笑了笑,一把攀住張少宇的肩膀就往那家餐廳里拉︰“還行吧,走走走,吃飯去。”張少宇向來不喜歡客套,更何況還是劉磊相邀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當下也沒有推辭,隨著他來到餐廳里。
剛進去,張少宇就傻了,那家餐廳的正中間,坐著十幾個人呢,全都是西裝筆挺的,估計是劉磊他們公司在聚餐。不過既然來了,哪有扭頭就走的道理,張少宇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坐坐坐,不要客氣。”走到餐桌邊,劉磊拉過一張椅子,放在自己座位旁邊,讓張少宇坐下。隨即,笑著對同事們說道︰“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跟你們談過的,那個非常有本事,有魄力的張少宇。”
同事們敷衍的笑著,張少宇看得出來,他們根本沒有听說過自己。也沒有介意,微微笑了笑,算是給大家打招呼。
按理說,張少宇既然坐下來了,劉磊應該叫人加副碗筷才對,可是他並沒有。而是笑著向張少宇問道︰“怎麼樣?少宇,在哪兒高就啊,以你的本事,應該在哪家大公司吧。”
說完,也不等張少宇回答,就對同事們說道︰“不是我跟你們吹,我這位同學,在學校的時候,那可叫一個威風八面,誰都得給他幾分面子。我也保證,他肯定找到了一個好工作,我們這種小職員,跟他是沒法比啊。”
听他這麼一說,同事們都扭過頭來看著張少宇。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這麼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居然這麼本事。現在大學畢業生這麼多,找不到工作的不在少數,若不是有過人的才能,劉磊也不會這麼說。
張少宇沒有回答,他看著劉磊。听出來了,劉磊的話不太對。
“我還沒有找到工作。”張少宇平靜的回答道。所有人都愣了愣,听劉磊吹得那麼厲害,居然沒有找到工作?有人干笑了幾聲,試圖打消一下這尷尬的氣氛。
劉磊奇怪的笑了笑,看著張少宇,話中帶話的說道︰“不會吧,以你的才能,會找不到工作?我還說今天這頓讓你請呢,哥們在公司里一個月才兩千塊,這群同事非拉著我來請客。剛才看到你,我是一陣欣喜啊,哎,以前在學校,每次吃飯,你不是都搶著付賬的嗎?”
張少宇明白過來了,劉磊根本不是拉他來吃飯的,而是故意出他的洋相。看了看這桌菜,少說得兩三百塊,自己包里所有錢加起來,也不過六十幾塊。
嘆了口氣,張少宇再次盯著劉磊。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他這麼恨自己?捫心自問,自己從來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他為什麼要這樣?
劉磊沒有理會張少宇的目光,冷笑了一聲,看也不看張少宇,輕聲說道︰“我看你也很忙,就不留你了。”張少宇這才坐下來多久,他就下逐客令了,擺明了讓張少宇難堪。就連他那些同事們,也覺得他這麼做過分了些,但他是總經理的佷兒,也不好駁他面子。大家都對張少宇報之以同情的目光。
到底是張少宇,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拖過身後的椅子。
“劉磊,我們是多年的兄弟,不過我實在想不起來,我什麼地方對不起你了。當初在縣城的時候,你惹了事兒,我替你擋了,頭上縫了好幾針,傷痕現在還在。這些你不會不記得吧,我張少宇做事,自問對得起兄弟了。今天,你給我難堪,我不怪你。大家兄弟一場,你給我一個面子,咱們喝杯酒。”張少宇雖然說得波瀾不驚,可那心里,就跟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曾經一起同甘苦,共患難的兄弟,走到今天這一步,最可笑的是,自己連為什麼也不知道,實在是可笑。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他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兄弟的事情。他問心無愧,既然人家不把自己當兄弟,自己又何苦拿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
兄弟一場,喝杯斷交酒,從此一刀兩斷,各不相干。
劉磊望著抬頭望著張少宇,試圖在他的臉上,找到任何做作和演戲的成分,可惜,他沒有如願。張少宇的臉上,看不出來任何表情,靜如止水。
同事們都覺得很尷尬,從他們兩個人的對話可以听得出來,這兩人之間好象有什麼矛盾。不過,那個叫少宇的小伙子說,曾經為了劉磊受過傷,那他們應該是感情濃厚的好兄弟才對啊。就算這少宇做過什麼對不起劉磊的事,就憑為了受過傷,也不應該如此計較,這劉磊,未免有些太小心眼了。
狠狠咬了咬牙,劉磊也站了起來,拿過桌子中間的一瓶小角樓,給自己倒上一杯,又給張少宇倒上一杯。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在給張少宇倒的時候,他手抖了一下,把酒給灑到了桌面上。
張少宇毫不猶豫的端起酒杯,平舉在胸前,等待著劉磊。
劉磊也端起起來,看著張少宇,臉上的神色很復雜,像是有些疑惑,又像是有些猶豫。
“兄弟一場,送你一句話,做人,厚道一些。”說完這句話,張少宇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烈酒入口,一股豪氣沖上頭頂,張少宇把杯子重重往桌子上一頓,轉身就往外走去。而劉磊,還怔怔的站在那兒,不知所措。
幾年的兄弟,就這麼一刀兩斷了。張少宇走出餐廳時,已經都弄不明白,心里是個什麼滋味兒。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烏雲蓋頂,印堂發黑,為什麼最近所有倒霉的事情全往自己身上撞過來。
找不到工作,還可以慢慢來,可現在,兄弟沒得做了,這才真的讓他感覺到心痛。並不是完全是為了劉磊,也因為自己。因為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劉磊會這個樣子。就算他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任何事情,可以讓劉磊對自己產生誤會的。他一向認為自己做人對得起天地良心,對得起兄弟朋友,可現在兄弟如此對他,不禁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什麼。
此時的張少宇,心中充滿了挫敗感,他在想著,我做人是不是真的太失敗了。父母只差沒有把自己趕出家門,滿以為憑自己一個人,照樣可以過得很好,可現在工作沒有著落,前途未卜。就連幾年以來,同甘共苦兄弟也離自己而去,老天啊,你還要把多少不幸降臨在我的身上。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你認為我真的能承受得住嗎?
張少宇想哭,他真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
回到寢室,梁進昨天晚上上晚班,還在睡覺。張少宇放下包,坐在自己的床邊,呆呆的出神。想找個人說說話,可寢室里除了他和梁進,再不有其他人。就連這整個一樓,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畢業了,大家都各奔東西了。
目光落在已經好幾天沒有開過的電腦上面,楊婷瑤走的時候,並沒有把電腦帶走,她說留給張少宇,他用得上。
無力的坐在電腦前面,按下了開機鍵,盯著那屏幕上滾動的橫條出神。上網又能干什麼,網上能什麼人能听自己傾訴的嗎?
系統啟動,望著那熟悉的XP藍天白雲的桌面,張少宇不知道可以干些什麼。毫無意識的打開QQ,沒幾個好友在線,李丹也沒有給自己回消息,不知道他工作找得怎麼樣了。獨自一人背井離鄉,難處,只怕比自己還要多,作為兄弟,也只有在心里祝福他了。
小馬也不在線,估計是忙著小強杯的事情。唉,就連網上,也找不到一個談心的人,算了算了,蒙頭大睡一覺,一醒過來,什麼都好了。
心里雖然這麼想著,可張少宇並沒有馬上行動。打開百度,進入自己的帖吧。
眼前看到的一切,讓張少宇大吃了一驚,整個版面上,所有發出的帖子,前面都用括號包圍著兩個字︰愛宇,看起來,是那麼的整齊。
這些朋友們,沒有忘記自己,他們還記得有一個人,叫張少宇。看見一個帖子,題目叫作“百強大賽即將開始,把你想對宇少說的話留在這里。”
進去一看,張少宇倍感欣慰。
“宇少,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成功的,我喜歡你的音樂,喜歡你的性格,加油!”
“老大,還有幾天就是一百強大賽了,你一定要加把勁兒,到時候,我去現場給你助威!”
“宇少,不知道你為什麼一直沒有再來帖吧,可我們一直在這里等著你。努力,加油,我們所有人,都是你的後盾。”
粉絲們一句句真情流露的話,看得張少宇眼眶泛紅。多麼讓人感動的朋友們啊,你們甚至連見都沒有見過自己,就能如此真誠的祝福。原來,自己並不孤獨,自己的身後,還有這麼多朋友在支持自己。在他們的眼里,自己是最好的,想到這里,張少宇連忙新開了一個帖子“大家好,我來了。”
“看到這麼多朋友在支持我,少宇心里,真的很感動,其實,我並沒有為你們做什麼,但你們卻如此無私的關心著我,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在沒有來帖吧之前,我很難過,因為我遇到了一些困難,我感到有些孤獨,可是現在,我並不這樣想了。我還有你們,還有這群朋友,你們在支持我,鼓勵我,謝謝,真的謝謝你們。”
第一個發現張少宇發帖的網友還有些不相信,他回復道︰“沙發!老大,是你來了麼?”
第六十章(下)
張少宇笑了笑,立馬回復道︰“不要叫我老大,叫我少宇就行了。沒錯,是我。”
不到五分鐘,帖吧里沸騰了。張少宇所發表的帖子里面,跟帖迅速上漲著,大家都關切的問道,張少宇遇到了什麼麻煩,是不是經濟上的,如果是的話,大家都願意幫助他。
張少宇連忙解釋道,並不是經濟上的,只是心里有些煩而已,在網上混了這麼久,他知道,一旦讓娛記們知道這個消息,他們一定會大炒特炒,張少宇生活窘迫,向粉絲們借錢。這個消息,夠勁爆吧?
大家一听張少宇這話,雖然並不知道是什麼事情,但都紛紛安慰,那感覺,就像是一家人一樣。張少宇真的被感動了,如果說先前從劉磊所在的餐廳出來,他就想哭的話,現在,他更想哭了。
有一個網友的話,張少宇很認同,他說,宇少,你是個男人,標準的男人,劉楓在你們學校被你弄得灰頭土臉,這事兒我看了新聞。哥們當時心里真爽,劉楓牛逼個啥呀,不就是靠著一張臉蛋兒混飯吃嗎,跟小白臉沒啥兩樣。可你不同,你是真有才華,真有本事。這次事情,你干得漂亮,夠義氣,這樣的人,才給我最真實的感覺,而不是像其他藝人一樣,高高在上,像神一般的存在。宇少,加油,不管遇到什麼事兒,你就想著,你是個男人,你是我們的偶像,我們永遠都在支持著你,咬緊牙關,扛過去。一月二十號,哥們一定到體育場去支持你。我並不完全是沖著你的歌去的,更多的,是沖你這個人。
粉絲們一句句關心的話語,讓張少宇早前的郁悶之氣,一掃而空。是啊,有這麼多的人在支持我,我還怕什麼呢?辦法總比困難多,就像那位哥們說的一樣,咬緊牙關,就扛過去了。我張少宇其他的沒有,這點骨氣和毅力還是有的。
一月二十號的百強賽,自己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能讓喜歡自己,支持自己的朋友們失望。算算時間,張少宇赫然驚覺,今天已經是十八號了,也就是說,後天,在西郊體育場,自己將面對評委,面對歌迷,現出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舞台演出。這次比賽,自己所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己,而是整個西南賽區,因為自己是西南賽區的第一名,自己的身上,匯聚著最多的目光,不容有失啊。
這次聊天的最後,張少宇用了這樣一句話來向粉絲們告別。
“在今後的比賽中,我所做的一切,只為了證明一件事情。你們對我的支持,是正確的。”
關掉電腦,張少宇的心里,已經沒有了任何頹廢,失望的情緒。有的,只是拼勁,信心。因為此刻,他發現,自己並不是孤單一個人。在網絡上,有著許許多多支持自己的朋友,不僅僅是在網絡上,兩天以後,自己將第一次與他們在現實中面對面的接觸,這該是多麼的讓人期待。
手機響了起來,沒想到居然還沒有欠費。張少宇拿起來一看,愣了愣,怎麼也不會想到,她會打電話來。
半晌之後,張少宇接通了電話。
“很意外我會打電話來,是吧?”張莉在笑,好像還有些得意的成分,好像她猜中了張少宇的心思。
張少宇心情不錯,和張莉開起了玩笑︰“你打電話給我很正常啊,咱們老夫老妻的,打個電話有什麼奇怪的。”
電話那頭的張莉好半天沒有說話,張少宇心里猜測著,她該不會是生氣了吧?現在大家只是普通朋友,自己這個玩笑,可能過分了些。
一念至此,忙向張莉解釋道︰“對不起,我只是開個玩笑,你不要介意。”
張莉笑著說道︰“沒事兒,我還不知道你這張嘴嗎?就是這麼口無遮攔的。在一起那麼久,別的不了解,這點還是知道的。”
“呵呵,那就好,哎,你也畢業了吧,工作找得怎麼樣?”張少宇想起來,張莉也應該是現在這個時候畢業,她學的是企業管理,以前高中的時候,成績一直不錯,後來以高分考取了西南科大。
張莉一直笑著,張少宇懷疑她是不是有什麼高興的事兒,要不然,以她的個性,不會笑成這個樣子。想當初,她在學校里,可有個綽號,叫做“冰美人”,除了自己,好像沒對別人笑過。
“少宇啊,我告訴你一件事兒,你一定會感到驚訝的。”張莉說道。張少宇迅速猜測著,她可能會說什麼事情。突然,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天,她該不會是要結婚了吧?上次看到他那男朋友,挺帥氣的,沒準兒一畢業就急著結婚。這種事兒,在自己的同學中,可不少見。
想到這里,心里竟然升起一股酸意,到底曾經是自己的女人啊。而且互相之間,愛得那麼深,現在突然要成別人的新娘了,唉……
“你先別說,讓我猜猜啊,我是不是要恭喜你啊?”張少宇試探著問道。
張莉笑得更大聲了︰“對啊,你一定要恭喜我,這可是件天大的喜事。”
天大的喜事!完了完了,自己猜得沒錯,她果然是要結婚了。郁悶郁悶,昔日的至愛,如今嫁作他人婦,只要是個男人,心里都不是個滋味兒。更何況是張少宇這種重情重義的人。
暗自嘆了一口氣,張少宇輕聲說道︰“張莉,恭喜你,我真心祝你幸福,不過要先跟你抱歉一下,我可能抽不出時間去參加你的婚禮了。”說完這句話,張少宇心里那個酸楚啊,媽的,這事兒也來得突然了點兒,自己連心理準備也沒有。
“什麼?!”張莉叫得很大聲,絲毫沒有掩飾她的驚訝,“你說,參加我的婚禮?這,這,我跟誰結婚?”
張少宇叫得更大聲︰“不是嗎?跟你那個帥氣的男朋友啊,要不然跟誰?”
“哈哈……少宇啊少宇,你,哈哈……”張莉的大笑,震得張少宇的耳朵嗡嗡作響,趕忙把手機拿開。難道自己說得不對?要不是結婚,她能高興成這樣兒?
終于,張莉笑夠了,嘆著氣對張少宇說道︰“不是這個,我要告訴你的是,我要來成都工作了。”
“哦,這個啊,我還以為,呵呵……”張少宇自己也笑了起來,真是會錯了意。
“我才不會那麼早就結婚呢,再說了,我跟周東已經分手了。”張莉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把這個消息透露給了張少宇。
出于朋友之間的關心,張少宇還是問了一句︰“哦,為什麼呢?我感覺那哥們挺好的啊。”
“呵呵,其實,我和他只不過是……”張莉沒有說完,突然轉過話題,“哎,少宇啊,我後天來成都,到時候,我到現場去支持你,怎麼樣?”
嗯?她也知道自己參加小強杯的事兒?這倒是讓張少宇感覺有些詫異,當下笑了笑,對她說道︰“好啊,電視里邊,那些歌手參加比賽,都有親友團在一邊支持,你要是來了,我至少還有一個親友團吧。”
張莉沉默了一陣,然後低聲問道︰“少宇,你還把我當朋友嗎?”
張少宇笑了︰“傻瓜,我們本來就是朋友啊。以前那些不開心的事兒,咱們都不要再提了,重要的是以後,對嗎?”
他的回答,讓張莉很高興︰“那就好,哎,怎麼會只有我一個,你的那一位呢?”
“哦,她工作了,不在成都。”張少宇如實回答道。
“哦,這樣啊。那好,先不說了,我還得辦一些事情,後天,我一定準時到,加油哦,你是最好的。”張莉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本來再普通不過的一句鼓勵,可從張莉口中講出來,卻讓張少宇感動不已。在她在一起五年多,從來沒有听她說過,自己是最好的這種話。沒想到,分手之後,卻能听到她的鼓勵。呵呵,命運有的時候,就是這麼的奇怪。
看來,老天對自己還是不錯的,在自己最失望之際,送來了網友和昔日戀人的鼓勵。好吧,那就讓我獻上最完美的表演,來答謝他們吧。突然想到,這次的參賽作品《淡然一笑》,還是專門為張莉寫的,她到時候听見,一定會很開心的。
這時,張少宇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仍舊有些在乎張莉。隨即,他對自己解釋道,這只是因為大家曾經在一起過,雖然分手,但總還是朋友的吧,朋友之間,不也應該互相在乎的嗎?這麼一想,心里也就釋然了。
小強杯前一百強的比賽臨近,主辦方派出了工作人員,分赴各賽區籌備相關事宜。五大賽區,都已經做好了準備,只等一月二十號,鑼聲一響,小強杯的實地比賽,就此拉開帷幕。
歌手們期待著,粉絲們也在期待著,新聞界的朋友,更是早早準備,選擇出得力干將分赴各賽區,準備采訪工作。這其中,西南賽區和東南賽區當然是重點,不為其他的,就因為這兩個賽區,一個有小白,一個有張少宇。
這兩個人,在網絡上都是知名人士。而又特別是張少宇,比賽還沒有開始,他的新聞已經滿天飛了。以前的那些抄襲風波就不說了。說最近的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擔任小強杯形象代言人的劉楓,居然鬼使神差的跑到了張少宇所在的學校去。
說是去頒發什麼小強杯比賽通行證,結果一去就出事兒了。好像是劉楓的保鏢,打了張少宇的師弟師妹,而且拒不道歉,結果惹毛了張少宇,愣是帶人把劉楓給堵在學校里,差一點沒動上手。
最後劉楓還是迫于壓力,道歉走人。這個面子,丟得可不小,偏偏這兩個人,都是最近的新聞人物,媒體們豈會放過這個機會,于是乎大加炒作,各種版本都有。這事兒,對劉楓好像沒有什麼影響,因為他的負面新聞已經夠多了。
可對張少宇就不一樣了,還沒參加小強杯以前,他就以網絡歌手的身份,頻頻見報,不知道是有人幫忙,還是只是巧合。這一炒作,知名度大增,現在參加了小強杯,那陣勢就更強了。
最開始的抄襲傳聞,說《淡然一笑》是剽竊而來,最後經專家證實,只是空穴來風。可這次事件收到的效果,是直接把張少宇推到了小強杯西南賽區第一名的寶座。圈子里的人都看得出來,這應該是有意在炒作。
再後來,小強杯主辦方還就此事開了新聞會,邀請當事人張少宇參加,又讓這小子在新聞媒體上露了一回臉,還別說,當時在場的記者們都表示,張少宇不像是一個新人,談吐自若,詼諧幽默,給大家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而現在,又爆出了劉楓被堵事件,明里看,劉楓好像是主角,其實得益的,還是張少宇。現在,可以這麼說,此次參加小強杯的所有歌手中,知名度最高的,莫過于小白和張少宇。
小白那是多年的積澱,早些時候,已經在網絡上聲名鵲起,此次參加小強杯,毫無懸念的取得東南賽區第一名。可這個張少宇,從他出現開始,就與一些是是非非扯在一起,按理說,一個在校大學生,應該不會對娛樂圈的情況這麼了解,可事實證明,這個人深諳炒作之道,如果不是有意為之,那就是有人暗中相助了。
于是乎,異想天開的娛記們開始猜測,這個張少宇,會不會有什麼驚人的背景?是靠著炒作發家的?但听他的歌,的確有水平,有才華,那麼這樣一來,就只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了。
那就是,這個人,天生就是為了娛樂圈而生。
小強杯一百強的比賽即將拉開帷幕,可以想見的是,張少宇必定會全力以赴,他的目標,應該是直指決賽。這一點,相信沒有人會懷疑。進了決賽之後,小強杯最大的看點即將出現,那就是綽號小白的徐正偉與張少宇之間的PK。
這兩大網絡創作小天王,到底鹿死誰手,誰會取得小強杯最後的冠軍,成為人們最想看的戲碼。現代人,都無聊啊,只有給他們一個話題,他們就會持續關注下去。以前的超女,現在的小強,都是看中了這一點。
而小強杯,比之超女,做了許多完善的地方,比如說,超女曾經不止一次的爆過黑幕,說是有人暗箱操作。針對這一點,小強杯就推出了自己的舉措。各賽區前一百強,主辦方根本沒有插手,全是靠網友們自發選出來的,公平,公正,公開。
這樣一來,前一百的比賽結果,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更重要的是,調動了網友們的積極性,想一想,這麼大一個比賽,結果卻是自己能夠左右的,怎麼能不讓人興奮呢?為自己喜歡的歌手投上一票,支持他,鼓勵他,就好像自己也參與其中一樣。
選秀活動,絕對不能脫離觀眾,唱獨角戲,小強杯的主辦方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一開始,他們就把此次大賽定位于“全民皆兵”,誓要引起全中國範圍內,新一輪的平民造神運動。
他們了的確達到了目的,現在,你去打听打听,誰不知道小強杯?只要你上網,只要你看電視,更有甚者,只要你上街,都可以看到小強杯的消息。小強杯的影響力,可以說是滲透到了社會的各個層面,那麼,它的成功,也就不需要懷疑了。人們所要做的是,等待著看一場好戲,看一場龍虎斗。
第二天,張少宇沒有去找工作,反正找了這麼多天也沒有結果,也不急于一時。明天的小強杯,自己必須保持最好的狀態,發揮最好的水平,不能讓關心自己的朋友們失望。
所以,早上一起床,去食堂買了兩個饅頭,喝了一碗豆漿,回到寢室,就開始練習。賽制是個人獨唱,不能攜帶樂器,現場會有伴奏。可張少宇仍舊習慣抱著吉他自彈自唱。這是他多看來形成的習慣,一時也改不過來。
實地比賽,比的不但是歌,更多的是臨時的表現。這一點張少宇倒是不擔心,咱怕過什麼呀?不就是幾個評委,再加上一些觀眾嗎?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到時候,自己從容一些,當在平常的事兒去對待就行了。
彈唱了幾遍,自我感覺還不錯。正想去拿過水壺,倒杯白開水喝,手機響了起來。
“靠,又是電話,都快沒費了!”張少宇一邊嘀咕著,一邊拿了起來,是個陌生的號碼,張少宇一看就直接掛斷,反正也不認識,估計是打錯了。
剛把手機放下,準備再唱的時候,那人又打了過來。張少宇還是掛斷了,包里就五十多塊錢了,要是手機給停了,自己還沒錢去交費呢。
可那人似乎不死心,又一次打了過來,第一二次有可能打錯,第三次就不會了吧。張少宇嘆了口氣,接起了電話。
“喂,誰呀?”張少宇沒好氣的問道。
“小伙子,是我。”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張少宇怎麼也想不起來,這聲音是誰的。于是,直接說道︰“你是誰啊?”
那頭的人好像被噎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好半晌之後,方才說道︰“我是導演。”
導演?哪個導演?
“我是吳導!”那頭的男人怒了,大聲喝道。張少宇這才想起來,原來是《血浴》的吳導。咦,他給我打電話干什麼?他又是怎麼知道我的電話號碼的?
“呃,吳導,能不能麻煩你個事兒?”張少宇說道。
吳導好像有些訝異,問道︰“麻煩我?麻煩我什麼?”
“能不能請你長話短說,我怕我手機停機了。”張少宇嘿嘿笑道。唉,都說人窮志短,現在雖然不至于志短,可也不得不節約一些,一分錢能逼死英雄漢啊。
“呵呵,你的經濟狀況,好像出了一些問題。”吳導試探著問道。
張少宇並不否認,直言不諱︰“沒錯,我身上就五十幾塊錢了,再過些日子,得喝西北風去,也少知道過些天是什麼天氣,會不會吹風。”
“呵呵,你很幽默,行了,我直說吧,我想跟你好好談談。”吳導認真的說道。
張少宇就納悶了,你一個大導演,跟我有什麼好談的,我也就是在你那兒當過兩回臨時演員而已,也談不上什麼交情啊。
“哦,恐怕不太方便啊,我現在正在忙呢。”張少宇推說道。
“沒關系,今天劇組休息,我可以來你那里,你住在什麼地方?”吳導顯示出了極大的誠意,這一點,張少宇還是頗為認同的,人家一個大導演,紆尊降貴,親自來找你,你要是再擺譜,那就是不厚道了。
當下直接告訴了吳導自己的地址,吳導表示馬上就來,說完掛斷了電話。
他找我干什麼?昨天在咖啡廳里面,他好像想對自己說什麼話,可自己沒來得及去听。得,也不猜了,等一會兒他來了,自然有分曉。
又抱著吉他唱了幾遍,感覺沒什麼問題了,張少宇正想打開電腦上網。他想再去帖吧里看看,網友們鼓勵的話,總是能給他莫大的信心,明天就要比賽了,真想和這些朋友們再聊聊。
突然,張少宇听到幾聲汽車的喇叭聲,起先還沒有注意,後來那喇叭聲一直響著,張少宇估計是吳導來了。
走出去一看,宿舍前面的過道上,停著一輛紅旗。這年頭,開紅旗的人可不多見啊,有錢的人,要麼就是寶馬,要麼就是奔馳。這樣一來,張少宇倒是對這個吳導多了一分好感,畢竟是在支持國貨嘛。
車門開處,走下吳導來,今兒穿得挺有派頭,一身黑風衣,腰上還飄著一條帶子,再加上他五十左右的年紀,還有那一臉的絡腮胡了,真是像極了電影里的黑社會大哥。
笑了笑,張少宇迎了上去︰“喲,吳導,今兒這一身是在演無間道吧?”
吳導一愣,隨即會意,哈哈大笑起來,走上前來拍了拍張少宇的肩膀︰“小伙子,你架子可真大呀,國內一線演員里,能讓我親自登門的,一個也沒有,今天為你,可算是破例了。”沒想到在工作時不苟言笑的大導演,在現在生活中,卻是這麼的開朗,這倒是讓張少宇覺得有些意外。
“呵呵,吳導誤會了,我真是在忙,走不開,實話告訴你吧,我是在……”張少宇本想告訴他,自己並不是故意擺架子,而是因為在為明天的小強杯比賽練習。
沒等他說完,吳導已經像一個老朋友一樣,攀著他的肩膀向宿舍里面走去。張少宇不禁有些奇怪了,我跟你很熟麼?
一進寢室,吳導又大笑起來,笑得張少宇有些莫名其妙,他在爽啥?這搞藝術的人,是不是都有點神經質?不會啊,自己也是搞音樂的,也不見這麼顛三倒四的。
“請座。”張少宇遞過一根板凳,對吳導說道。
吳導打量著這間寢室,髒,亂,還有股子怪味兒,當下,笑著對張少宇說道︰“想當年,我讀大學那會兒,也跟你們一樣,寢室就像狗窩!哎喲,一晃幾十年過去了,想想那段大學生活,真是讓人懷念啊。”
張少宇看他的樣子,倒是不像在打哈哈,是有感而發。微微笑了笑,並沒有說話。一個人,能在五十多歲的時候,還懷念大學生活,證明這個人懷舊,懷舊的人,一般不會壞到哪里去。
吳導回過頭來,看著張少宇,這小伙子果然沒有說謊,他的確不是戲劇專業的學生,這麼說來,他所表現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感覺,這對一個演員來說,真的是太重要了。一個好的演員,不會按照程式來演戲,他們有自己的想法,而這種想法,就是整部劇的靈魂。
看來,自己今天是來對了。
“小伙子,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吳導正色說道。
“我叫張少宇,宇宙的宇。”張少宇回答道。
吳導點了點頭︰“人如其名,就像宇宙一樣豁達。好了,說正事兒吧,我今天來,就是要跟你談談。”
張少宇笑道︰“這話你已經說過了,我只想知道,你一個大導演,能跟我這待業青年談什麼?”
吳導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被張少宇看到了。
“待業?哦,對對對,昨天你說過,你要去找工作。那麼,現在,有一個工作的機會,你想不想試試?”吳導微笑著說道,他看著張少宇,希望看到他露出欣喜的神色。因為,在他看來,一個找不到工作的大學生,當一個絕好的機會擺在他面前時,他就應該欣喜若狂才對。
可張少宇臉上,仍舊是平靜的笑容︰“我知道,你想讓我回去當臨時演員,對不對?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不去,打死也不去。”
吳導有些意外了,你不是在找工作嗎?現在有這麼一個現成的機會,怎麼就不去呢?
“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吳導這個時候才發現,眼前這個年輕人,還真是有些讓人難以捉摸,而這,恰恰又是一個演員應該具備的。現在,他幾乎有些懷疑,張少宇應該是一個天生的演員。
張少宇看了他一眼,冷笑一聲︰“我不想去看某人的臭臉,看見他我就覺得倒胃口。”
爽朗一笑,吳導心知肚明,這個小伙子,倒是個直爽的人,對自己的胃口。愛恨分明,討厭就是討厭,絕不隱瞞,好!
“如果僅僅是來找一個臨時演員,還用不著我出馬,我要找的,是一個演員,一個真正的演員。”後面一小段,吳導說得很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