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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也是一種生活》第66章
第六十三章(上)

 楊婷瑤,張莉,趙靜,三個女人站在一起。她們身著古代俠女的女衣,手里,都握著兵器。楊婷瑤一把三尺長劍,手搭著劍把,略有些不安的看著其他兩個人。張莉,手觸在腰間,卻沒看見用什麼兵器,莫非是傳說中四川唐門的暗器?而趙靜,卻在肩膀上扛著一把大關刀,虎視眈眈看著對手。

 突然,一陣大風吹來,地上的落葉被紛紛卷起,吹動著三個女人的衣角翩翩起舞。趙靜冷笑一聲,雙手緊握著大關刀,跨開了步。

 “嗆”一聲龍呤,楊婷瑤寶劍了鞘,閃耀著令人心悸的寒芒。張莉冷冷的看著這一切,按在腰意的手指,微微抖動著。

 “殺!”趙靜一聲嬌喝,大關刀向著張莉劈頭砍下!

 突然從夢中驚醒,張少宇坐起了身,這才發現,天已經大亮了。摸了摸額頭,驚出一身冷汗。想想剛才那個夢,張少宇不禁打了個寒戰,好奇怪的夢啊。怎麼這三個女人聚在一起了?

 手機適時響起,張少宇深深呼出一口氣,拿起手機一看,卻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反正馬上就要停機了,也不在乎接這一個。

 “喂,請問哪位?”張少宇這兩天說話都很客氣,大概是因為人逢喜歡精神爽的原因吧。電話那邊,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張少宇卻沒有听出來是誰?

 “听你的聲音,剛起床吧?”那女人格格嬌笑道。

 “嗯,請問你是?”張少宇疑惑的問道。

 “哈哈,我是張小莉,你還不打算來劇組報到麼?”張小莉笑道。

 報到?哦,對了,怎麼把這事兒給忘記了。前些天吳導不是來找過自己,說是要給自己一個機會,當一個真正的演員麼?這兩天忙參賽的事兒,倒給忘記了,該死該死!一邊答應著張小莉,一邊從床頭上抓過衣服,胡亂穿了起來。

 沖出宿舍,直奔食堂而去,這次就買了兩個饅頭,連豆漿也省了,沒辦法,人窮就得省著點兒花。以每小時一百八十碼的速度向著今天《血浴》劇組的拍攝場地飛奔,一邊還得啃著饅頭。

 幸好這邊趕路邊吃東西的本事,張少宇早就練就了,要不然,非得嗆到不可。

 九點正,一分不多,張少宇準時來到了成都南郊一處廢棄待拆的樓房前。這里的住戶,早就搬走了,施工方面的人,還沒來得及拆吧。到處都是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許多生活垃圾,凹凸不平的水泥路面上,隨時布滿著陷阱。一不小心,就得把腳給崴上。

 劇組早已經進駐這里,此時,在一座舊樓前的平壩上,正上演著一出武戲。男一號劉楓,正一手拉著女主角凌心如,一手提著一把砍刀,對著圍住他的一群壯漢。那刀柄上,纏著一層白布,張少宇一看就笑掉了大牙。

 大概是香港古惑仔看多了吧,誰去砍人,還在刀柄上纏上一層白布,而且連手里裹在里面?這樣要是警察一來,你小子連凶器都來不及丟掉,就得給抓起來,真是白痴。

 好笑歸好笑,張少宇還是靜靜的靠了過去,看著劉楓他們的表演。

 “來了?”張小莉扭過頭,看見張少宇正站在她的身邊,認真的看著,于是小聲的問道。張少宇僅僅是點了點頭,眼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場中央。

 “兄弟們,上!”一個壯漢大喝一聲,幾個人手持砍刀,鐵片沖了上去,圍著劉楓一陣猛打。劉楓一邊要護著女主角,一邊要用手里的刀格開砍到面前的凶器。凌心如面露驚恐之色,一支手緊緊握著劉楓,不時發出聲聲尖叫。不愧是出演過多部片子的女主角,她的表演恰到好處,沒有絲毫做作。

 再看劉楓,這會兒且戰且退,已經退到了那座舊樓的樓梯口,看樣子是想退到樓上去。雖然張少宇並不喜歡劉楓,可他不得不承認,劉楓演戲還是很有一手的。一般說來,在電影中,英俊帥氣的男主角被困,總會想著法子耍耍酷。

 可劉楓沒有,一手拉著女主角,一手拖著砍刀,微微低著身子,一步一步的往樓上退去。無論是動作,還是神情,都很逼真,他的走紅,不是沒有道理的。

 雙方在樓梯口又打了起來,一路退,最終退到了樓上。

 “卡!好,很好!”坐在監視器旁邊看著效果的吳導叫了起來,听他的聲音,對這場戲很滿意。演員們恢復正常,男女主角從樓梯口走了下來。他們的助理立刻送上水和毛巾。張少宇這個時候發現,劉楓在戲里戲外,根本就是兩個人。

 導演一喊卡,他馬上換上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伸手從助理MM手中接過水和毛巾,走到搭在場邊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來。

 倒是凌心如,一邊對臨時演員們說著一辛苦,一邊幫著張小莉向臨時演員們發著水。

 “大家休息一下,我們等會兒拍下一組鏡頭。”吳導大聲說道。說完,轉過頭來,在人群中尋找著什麼,最終,目光落在張少宇身上。張少宇本來以為,他會過來對自己說些什麼,可吳導看了他一眼之後,又坐了下去。

 張少宇倒也不覺得意外,本來嘛,我只是一個臨時演員,他是導演,在工作的時候,沒有必要來對自己說什麼。

 “那個誰,對,你,就是你,過來。”場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張少宇扭頭一看,他正在向自己招手。笑了笑,走了過去。

 “場務,我叫張少宇。”張少宇提醒道。場務皺了皺眉頭,搖搖手道︰“臨演那麼多,我怎麼記得過來?”

 張少宇笑了,打趣的說道︰“那要不,你給我起一代號,叫我9527怎麼樣?”

 “你小子想得美,想當星爺啊,你還差得遠呢。”場務被張少宇逗樂了,笑了起來。這小子還真有些意思,隨時都放得這麼開,果真是塊好料子,自己沒有看走眼。不過,一切都要在鏡頭前來證明,現在說這些,還有點言之過早。

 “臨演們過來一下,听我安排下線鏡頭。”場務笑過之後,拍著手里的本子,大聲說道。剛剛歇過一口氣的臨時演員們,立刻圍了過來。有的人已經認識了張少宇,笑著點頭示意。

 “下一級鏡頭,要拍男主角被逼上樓頂之後,走投無路,只和拉著女主角縱身跳了下來。你們要注意,安全第一啊。不要靠得太近,以免發生危險。”

 安排完之後,場務又叫了起來︰“替身,特技替身來了嗎?”沒有人回答,場務又大聲叫起了張小莉的名字。

 張小莉跑了過來,看樣子有些緊張。

 “替身準備好嗎?”場務一邊翻著手里的本子,一邊問道。

 “場務,那個,替身,出了一點問題。”張小莉小聲回答道。場務一听,抬起頭看著張小莉,大聲吼道︰“出了問題?出了什麼問題?你是怎麼搞的,不是讓你聯系了嗎?”

 張小莉低著頭,不敢看場務,小聲說道︰“是聯系好了的,可他們只來了一個人。”這戲馬上就要拍了,結果替身沒來,總不能讓主角親自上陣吧?場務一拍本子,重重的嘆了口氣,這可怎麼辦才好?

 這時,劉楓走了過來,打量著臨時演員們,發現了張少宇,看了他兩眼,又轉向場務問道︰“出什麼事兒了?”

 場務對他,倒是相當的客氣,一見他來了,忙轉過身對他說道︰“哦,是這樣的。本來有這場戲,有兩個替身,現在只來了一個,戲恐怕要被耽擱。”

 劉楓一听這話就皺起了眉頭︰“那怎麼行?這場戲拍完,我下午要飛北京去拍一支廣告,可這是已經跟人家談好的。”

 場務也很著急,一再向他解釋。可劉楓愣是不听,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打斷了場務的話,眼光在一群臨時演員們的身上轉了轉去,突然說道︰“哎,在這群臨演中找一個不就行了。最多加點兒錢嘛。”

 找臨演來當特技替身?說得倒輕巧,這座樓房可有三層,從樓頂上跳下來,雖說下面有墊子,但也不是一般人可以辦得到的。要是出了什麼事情,劇組可得負責。

 可眼下,似乎也沒有其他辦法,場務緊鎖著眉頭,打量著周圍的幾個臨時演員。張少宇心里明白,劉楓這是在針對他呢,雙手抱在胸前,眼楮望著其他地方,媽的,三層樓,十幾米的高度,從上面跳下來,不摔個殘廢才怪。

 “你們有誰肯做的麼?加一百塊錢!”場務大聲對臨時演員們說道。臨時演員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有說話。這麼高的樓,咱們又不是特技演員,才加一百塊錢,誰肯去冒這個險?

 “兩百!”場務開始加價,希望“重賞之下”有勇夫。

 臨時演員們,仍舊是不為所動,大家都低著頭,不去看場務。

 “五百!”場務豁出去了,我就不相信,有錢會沒有人去掙?臨時演員們開始動心了,五百塊錢啊,平時當臨時演員,一天最多也就三五十塊,現在可是十天的價錢啊。可抬頭望了望那三層高的樓房,心里陣陣發虛,真怕有命掙,沒命花。為了五百塊錢,要是摔斷了胳膊大腿,醫藥費都不夠。

 “我去。”張少宇抬起頭,輕聲說道。上次小唐看病,自己借了趙靜幾百塊錢,雖說人家不催,可欠女人的錢,總歸是件不光彩的事兒,現在有這個機會,不如拼一把,到時候也有錢還人家。再說,劇組老這麼停著也不是辦法,自己雖然不知道內情,可也想像得到,一部劇的投資非常大,耽誤一天,那損失可真是不小。

 “好小子,有膽量,五百歸你了!”場務走了過來,高興的拍了拍張少宇的肩膀。劉楓微微笑了笑,盯了張少宇一眼,轉身走了回去。其他臨時演員們看著張少宇,這小子,為了錢,命都不要了,那可是三層樓,十幾米高啊,一不小心,摔死你!

 “你行嗎?這可開不得玩笑啊?”張小莉不無擔心的問道。

 張少宇望了望那十幾米高的樓房,低聲說道︰“不知道,我盡力吧。”

 張小莉一听,臉都嚇白了,還以為你會呢,搞了半天也就是想試試,這可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萬一出了什麼差錯,那事情就麻煩了。

 當下,緊張的對張少宇說道︰“這事兒開不得玩笑,還是算了吧,大不了今天不拍了,等替身到了咱們再拍。”

 張少宇搖頭笑了笑︰“你是導演啊?說不拍就不拍,耽誤一天,那得損失多少錢?反正我也急著用錢,試試吧,以前讀書的時候,我被人追,也從橋上跳下去過。”

 張小莉一听,連忙問道︰“結果呢?”

 “摔斷了腿,在醫院里躺了半個月。”張少宇說完這句話,已經向那棟房子走去。張小莉望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為了五百塊錢,連命都不要了。

 張少宇當然要命了,答應當替身,一來是想掙那五百塊錢,還給趙靜,二來,自己是劇組一員,不想劇組受什麼損失。再說了,吳導看得起自己,他有麻煩,自己不幫上一把怎麼行?受人滴水之恩,當以涌泉相報。

 “導演,替身出了點問題,現在已經解決了,那個叫張少宇的臨時演員去頂上。”場務向導演報告了剛才的事情。

 吳導猛得扭過了頭,看著場務︰“他去?他又不是特技演員,他去干什麼?不要命了?”

 “我給了五百塊錢,他自己答應去的。”場務好像看出來了,導演有些生氣,小聲的回答道。吳導一听,把手里的劇本往地上一扔,吼道︰“胡鬧嘛!這種事情怎麼能隨便開玩笑?”

 說完,騰的站了起來,扭著頭四處尋找,發現張少宇正抱著雙手站在樓下,抬頭望著。怒氣沖沖的走了過去,相要好好教訓他一頓。吳導可不想這麼一根好苗子發生什麼意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有潛質的演員,要是摔傷了,那損失可不是劇組一天的損失所能比擬的。

 吳導以為,張少宇去當替身,完全是因為錢。因為他自己也曾經說過,他現在沒有找工作,經濟有些拮據,所以有這個機會,不惜鋌而走險。真是鼠目寸光,難成大器!

 “你胡鬧什麼?這是能開玩笑的麼!”

 張少宇正出神的望著樓頂,盤算著等會兒該怎麼跳下來,冷不防吳導在身邊大聲一吼,嚇了他一跳,扭過頭來,看著滿面怒容的吳導,有些奇怪了,他這麼生氣干嘛?我幫劇組解決了一個問題,他不應該高興才對嗎?

 “怎麼了?”張少宇輕松的笑道。

 吳導雙手往腰間一插,盯著張少宇問道︰“我問你,你是不是缺錢?”

 “沒錯,我欠人家錢,打算掙這五百塊還上。”張少宇如實的回答道。

 吳導一听,果然不出所料,當下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怒火涌了上來,破口罵道︰“愚蠢!你這是在拿生命開玩笑,知不知道?為了這麼五百塊錢,你就連命都不要了?”

 看著火冒三丈的吳導,張少宇不想過多的解釋,自己的私事,沒有必要告訴別人。當下說道︰“導演你放心,沒事兒,我從小就上竄下跳,這麼三層樓,難不倒我的,再說了,我也不希望劇組耽擱下來,對不對?”

 吳導愣了,原以來,他完全是為了錢,所以才這麼做的。沒有想到,他還有這樣的想法。他不過是個臨時演員而已,連劇組的工作人員都算不上,憑什麼這麼拼命?

 “你不要忘了,你只是個臨演,你這樣做,也沒誰會認為你是為了劇組。”吳導故意說道。

 張少宇淡淡的笑了笑,搖著頭說道︰“沒想到,吳導也是一俗人,別要不這麼認為,我就不做了麼?我張少宇做事情,要別人認同麼?”

 一句話,問得吳導啞口無言,這小伙子,真是太特別了,自己沒有看走眼,先不管他演戲能不能出成績,至少,人品沒有問題。難得,真的難得,當下冷哼一聲,佯裝生氣的瞪了張少宇一眼,丟下一句話︰“隨便你吧,摔死你了活該。”說完,轉身就走了。

 “哎,導演,我要是摔死了,你可得照顧我的妻小啊。”張少宇在後面大聲說道。

 “鬼小子,還有心情開玩笑。”吳導臉上,露出了笑意。一回去,就把另一個替身叫了過來,一再囑咐他,一定要小心照顧好張少宇,千萬不要了什麼差錯。

 拍攝繼續進行,拍完樓頂對打一場戲,替身就要上場了。造型帥替張少宇換上男主角的衣服,另一個特技替身一邊教著張少宇要注意的事情。

 “各單位準備!”導演發出了號令。

 張少宇深深吸上一口氣,拉著另一個替身的手,走到了離樓頂邊上五米遠的距離。另一個哥們,已經換上了女主角的衣服,假發遮住了臉,看不出本來面貌。

 “小伙子,記住我給你說的要領,不要害怕,沖過去的時候,不要用太大的力,大概蹦出一米遠的距離就行,知道嗎?”另一個替身,感覺張少宇牽著自己的手,微微有些發抖,出言提醒道。

 張少宇臉色平靜,微微點了點頭。媽的,豁出去了,要是真摔死了,就算你張大爺倒霉,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準備!ACTION!”樓下,傳來號令聲。

 “走!”另一個替身剛叫出這一聲,本來想拉著張少宇向前助跑,然後縱身跳下去。誰知道,他剛喊出這聲,張少宇已經拉著他的手,快速向前跑去。到了樓邊,張少宇什麼也沒有想,縱身一跳!

 “ !”一聲悶響,兩個人從三層樓頂落了下去,結結實實,並且準確無誤的落在了下面的墊子上,揚起一團團灰塵。

 “快!去看看!”吳導嘴里雖然說著叫人去看,自己卻搶先一步跑了過去。剛走到墊子旁邊,他停了下來,隨即笑了。

 張少宇那小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墊子上,看來是背部先著地的。這會兒,正笑吟吟的看著他,臉上滿是得意之情。

 劇組工作人員迅速爬了上去,撲起兩個替身,一邊替他們拍打著身上的塵土,一邊詢問著有沒有事兒。

 張少宇雖然笑容滿面,其實他是在忍著疼,剛才落地的那一瞬間,其實他是左腳先著地的。剛開始還不覺得什麼不對,可被人扶起來,左腳一用力,卻感覺一陣鑽心的痛。他愣是強忍著,不露出分毫,以至于劇組里,沒有一個人看得出來。就連吳導,好像也被他騙過去了。

 與此同時,在成都紅星路,一棟宏偉的大廈,七樓豐達廣告公司總務科的辦公室里,正在上班的張莉突然胸口一緊。她一把捂著胸口,緊緊皺起了眉頭。心里,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

 “咦,莉莉,沒事兒吧?”旁邊的同事關心的問道。

 張莉把面前的鍵盤往里面一推,坐在椅子上,心神不寧的說道︰“沒事兒。”剛才那個感覺好奇怪,自己以前好像有過,但是很久沒有出現了。是什麼時候出現過呢,張莉極力的回憶著。

 啊!對了,記得以前讀高三的時候,有一次張少宇帶著一大幫人,跟隔壁職中的學生打群架,自己也有過這種感覺。那一次,張少宇被人一棒打在肩膀上,骨折了。記得當時,自己也是胸口一陣疼,跟今天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不會出什麼事情了吧?張莉擔心的想到,張少宇從來不是一個安分的家伙,在他身上,什麼事情都有可能會發生的。一念至此,張莉趕忙從包里拿出手機,想要打電話給張少宇。

 “上班時間,不準打電話。”坐在對面的總務科長冷冷的說道。張莉看了她一眼,只得放下了手機。到這家廣告公司上班以來,和總務科的同事們都相處得很好,惟有這個總務科長,卻是個難以接近的角色。

 同事們都說,她已經三十出頭了,可她一直堅持說自己只有二十八歲。按說,三十歲,是女人一生中的坎兒,所以,這位總務科長,平時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覺。對待下屬,從來沒有好臉色,張莉來的時候,總務科的其他三個姐妹已經告誡過她了。

 這會兒,張莉也只得把擔心按下,專心工作,盤算著等會兒下班,趕快去張少宇學校看看。她們這家廣告公司,在成都小有名氣,許多的廠商都會找到他們,請他們幫忙策劃廣告。

 選擇這家公司,張莉正是看準了這里的發展空間。豐達廣告公司,雖然成立不久,可在業界已經小有名氣,接連策劃了好幾個有名的廣告,而最近,成都本地一家電腦廠商,正在跟他們商談合作事宜,請他們幫忙策劃一個大型的廣告,砸下重金,聲明要請一位天王級的人物代言,讓他們公司負責物色人選。

 見對方出手大方,不惜重金,公司上下都把這件事情當成重中之重。策劃組的同事們把目光鎖定在內地以及港台的幾位一線紅星身上,這其中,最理想的人選,就是被稱為天王之王的劉德燁。

 劉天王最近正在成都,籌備他的個人演唱會。公司正在與他的經紀人接洽,希望可以促成這件事情。公司上下都是一片期待,既期待公司能談成這筆交易,又期待能夠見到劉天王。這可是多少人畢生的願望。

 “周科長,你們跟劉先生談得怎麼樣了?廠商正等著回話呢。”一個人推門進來,站在門口大聲問道。張莉抬頭看去,這人是策劃組的組長,姓洪,四十多歲,長得肥頭大耳,還戴著一副有色眼鏡,看樣子要多討厭有多討厭。

 “哦,正在接洽之中,劉先生的經紀人還沒有明確回復。”周科長抬起頭說道。

 洪組長一听,立刻不耐煩的說道︰“哎呀,我拜托你們,快點行不行?廠商都等不及了,人家說了,要是再談不妥,可換人了。”

 “好的好的,我們會努力的,你放心。”周科長賠著笑,連聲說道。洪組長看了看總務科這幾個女人,搖了搖頭,轉身走了出去,臨走還丟下一句話︰“公司怎麼養了這麼一群廢物。”雖說洪組長嘴巴臭,在公司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了。可听到他這一句話,總務科五個女人心里還是挺難受。

 可也怨不得別人,跟劉天王的經紀人已經聯系了一周了,仍舊沒有等到他的明確回復。

 “哎,我說,你們能不能用點兒心,把這件事情辦好。”洪組長前腳一走,周科長就擺出了上級的架勢,開始訓這幾個下屬。話說到這里,她把目光鎖定在張莉身上,這丫頭是新來的,這些麻煩事兒,不交給她去處理,那交給誰?

 “張莉,今天派你去,跟劉先生的經紀人見面,好好談談合作的事兒。”

 張莉皺了皺眉頭,這事兒不是你一直在跑的嗎?怎麼又落到我的身上了?不過既然上司有令,下屬就得遵照執行,當下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光點頭有什麼用啊?現在就去。”周科長把桌子一拍,大聲說道。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況且現在自己只是一個新人,要學的地方還很多。張莉耐著性子,拿過挎包,準備出門。

 “喏,這是合同草案,拿去讓劉先生的經紀人看看。如果有什麼意見,我們可以再修改。”周科長扔過一份合同。張莉拿了過來,裝在提包里,就出門去了。

 現在還沒有到下班時間,所以電梯里沒有什麼人,不用像入學那樣,要等許久的電梯。電梯一到,張莉就走了進去,正要關上六,一個人擠了進來。

 張莉也沒有怎麼在意,關上電梯的門,隨口問道︰“請問到幾樓?”

 “底樓,謝謝。”那人禮貌的回答道。張莉按下了按鈕,稍微挪了挪身子,站開了一些。剛開始的時候,兩人都沒說什麼話,默默的等著下樓去。

 “哎,小姐,你是豐達公司的吧?”半晌之後,那人問道,張莉扭過頭去,打量著那個人。個頭很高,估計也一米七五的樣子,跟少宇相仿。就是年紀大了些,頭頂有些禿,頭發已經花白,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一絲不茗的模樣。

 這會兒,正笑咪咪的看著自己,等待著回答。

 “是的,我剛來不久。”張莉客氣的回答道。

 “哦,才出來工作啊?那肯定有不少的難處,現在還沒到下班時間,你這是……”那人疑惑的問道。

 “哦,我們公司最近接一筆單,我現在要去跟一位明星的經紀人洽談合作的事宜。”張莉見他也是從七樓進來的,估計是同個公司的同事,弄不好還是上司,所以如實回答道。

 那人面露疑惑之色,試探著問道︰“嗯?這事兒不是由總務科的周敏負責的嗎?”

 “哦,周科長大概沒空吧。”張莉微笑著說道。人前莫言人非,人後常思己過,這是她一向做人的準則。雖然周科長一向盛氣凌人,可她不想說她什麼壞話。

 那人點了點頭,打量著張莉,突然笑了起來︰“年輕人,好好干吧。”張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電梯到了,張莉沖那人微微一笑,等他出了電梯,自己才走出去。

 前些天跟劉天王的經紀人談過,知道他們住在成都銀悅大酒店,一出大廈,張莉便叫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銀悅酒店而去。在車上,她思索著是什麼原因,讓劉天王的經紀人遲遲沒有答復呢?

 不會是因為價錢,因為這家電腦廠商已經開出了相當于天價的數字,七位數啊,縱觀娛樂圈里面,恐怕也只有劉天王這樣的身份,才值這個價。那還會是因為什麼原因呢?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想一想,等會兒就有可能會見到劉天王,張莉心里,還是充滿了喜悅。從初中開始,自己就一直很喜歡劉天王的歌和電影,少宇也一樣,劉天王還是他的偶像呢。不過,他更欣賞的,是劉天王這一路走來的努力。

 他曾經對自己說過,劉天王先天的條件並不好,一直是靠後天的努力,才有今天的成就。時至今日,已經貴為天王的他,仍舊在拼搏著。這是最值得我們年輕人學習的。是啊,年輕的時候,如果不努力打拼,怎麼會將來美好的生活呢?

 “小姐,到了。”車到銀悅大酒店門口,司機提醒道。張莉這才回神來,掏了錢付了車資。下了車之後,望著銀悅大酒店高聳的大樓,她暗自下了決心,今天無論如何,一定要談成這次合作,不能讓我們總務科,被其他部門瞧不起!

 理了理思緒,她向酒店里面走去。富麗堂華的大廳上,來來往往走著不少客人,張莉直接奔服務台而去,兩位漂亮的服務小姐非常有禮貌的對她微微點了點頭,笑著問候道︰“歡迎光臨,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

 “哦,麻煩你一下,我想請問,劉德燁先生,或者他的經紀人住在幾號房?我是廣告公司的,找他們商談合作事宜。”張莉說道。

 對方笑容仍舊︰“那請問有預約嗎?”

 “沒有。”張莉如實的回答道。兩個服務小姐對視了一眼,答應幫她問問,張莉連聲說著謝謝,等候在一旁。就在這時,她看見從電梯上下來兩個人,走在前面的是一個女的,三十多歲,裝著一身白色的套裝,徐娘半老,風韻猶存。而後面那位,身高一米七幾,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閑裝,戴著墨鏡,低著頭,顯得相當低調。

第六十三章(下)

 雖然如此,可張莉仍舊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就是劉天王!那最代表性的鷹鉤鼻,湯姆克魯斯的臉,除了劉天王,還有誰?來不及跟服務小姐打招呼,她趕忙奔了過去。

 “劉先生你好!我是豐達廣告公司的員工,想跟你談談……”張莉一沖過去,就把合同拿了出來,對劉天王說道。

 她的突然出現,似乎讓兩個吃了一驚,劉天王扭頭看了看她,還沒有說話,旁邊那位女士已經伸出手擋住了她,微笑著說道︰“對不起,我們現在沒空,有什麼事情請先到服務台預約,等劉先生有空的時候,會通知你的。”

 這種客套的話,張莉當然懂,既然遇到了,說什麼也不能錯過這個機會。當下,一邊跟在他們身邊,一邊陳述著自己的意圖。

 “不好意思,我要趕著去看一位朋友,我們下次再談吧。”劉天王果然如媒體上報道的那樣,平易近人,微笑著對張莉說道。他一笑起來,就跟電影里一樣帥,可張莉現在沒有心情去看這些,一路小跑的跟著他們。

 出了酒店,劉天王和他的經紀人上了一輛黑色的小車,一溜煙的開走了。張莉那個急啊,伸出手攔住一輛出租車,一鑽上去,急忙對司機說道︰“師傅,麻煩你跟著前面那輛車。”

 劉天王的車,一離開酒店,就往城南方向開去,張莉所乘的出租車,緊緊的跟在後面,有好幾次差點跟丟了,急得張莉在車上坐立不安。

 出了二環路,前面的車往南郊開去,剛才他說要去看一位朋友,難道堂堂劉天王還在成都的鄉下有朋友不成?可看看這周圍的環境,都是一片拆遷房啊。根本連人都沒有,劉天王來這兒干什麼?

 “哎,停了停了。”張莉望見前面的車子在路邊停了下來,趕忙催促司機道。不等車停穩,張莉拿出錢遞給司機,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

 “哎喲,這是什麼鬼路啊。”路面坑坑窪窪,張莉走不太習慣,但沒有辦法,前面劉天王兩人已經下了車,向路邊的一棟樓房走去。

 張莉趕過去一看,那棟破舊的樓房前面,聚集著不少的人,細看之下,才發現,居然還有攝影機,難道是在拍電影嗎?這麼一想,也就合理了,劉天王說他要來看朋友,那肯定是位藝人啊,而這里恰好又在拍電影,嗯,肯定是哪位大腕明星。

 這時,只見劉天王和他的經紀人悄悄的走了過去,在一個女人身邊停了下來。劉天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個女人和其他一些人,正圍在一起看著什麼,冷不防被人一拍,轉過頭來,一看是劉天王,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啊!華仔!”有人爆發出了一聲驚呼。隨之,所有人都圍了過來,爭睹天王的風采。場面之轟動,讓人咋舌。

 張莉急忙趕了過去,好不容易擠進人群,正要向劉天王說話,突然,她愣住了。在人群中間的一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張少宇。此刻,他正光著左腳,腿管高高挽起。

 “少宇?你怎麼了?”張莉蹲了下去,看著張少宇的腳,緊張的問道。張少宇正在那兒大呼郁悶呢,本來以為從三樓跳下來沒有什麼,誰知道剛走幾步路就感覺鑽心的痛,只得在一旁坐了下來。還好,五百塊錢已經揣在自己包包里了,等晚上回去的時候,把趙靜約出來,還她錢。

 一個臨時演員受傷,自然沒有什麼人關心,除了吳導過來看了看這外,沒有一個人理張少宇的。特別是那個劉楓,還在一旁冷笑不止,看得張少宇一肚子火,真想沖上去揍那孫子一頓。

 不過,凌小姐還真是夠意思,拍完一組鏡頭之後,還過來問候張少宇。人家那麼大牌的明星,還會關心一個可有可無的臨時演員,真的讓張少宇覺得有些感動。正在這個時候,突發狀況,劉天王駕到!讓所有人都大吃了一驚,張少宇心里也是一陣激動,自己從小的偶像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可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張莉也來了,這怎麼回事兒?

 “你怎麼來了?”張少宇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張莉再也顧不得旁邊的什麼大明星,小明星,仔細觀察起張少宇的腳來。已經開始有些腫了,肯定是跌的。奇怪,他怎麼會在這里?

 “少宇,這怎麼回事兒?”張莉問道。

 “你是問我為什麼會在這兒呢,還是問我腳怎麼了?”張少宇嘿嘿笑道。張莉被弄得哭笑不得,這沖時候,他還笑得出來。

 這時,凌心如突然撥開人群,面帶甜甜的微笑,對張少宇說道︰“你好好休息哦,以後可不要這麼拼了。”張莉這才發現,劉天王來看的人,居然就是凌心如!

 “謝謝心如姐!”張少宇的嘴巴甜,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但凡漂亮的,比他大的女人,不管是誰,統統叫姐姐。這一招是屢試不爽,凌心如一听,笑得更開心了。

 “他怎麼了?”被眾星捧月一般圍在中間的劉德燁看了張少宇一眼,隨口問道。

 凌心如也看了張少宇一眼,回答道︰“他太拼了,又不是特技演員,居然從三樓上跳下來,把腳給摔傷了。”

 劉天王聞言又看了看張少宇,他一向對勤奮努力的年輕人很有好感,想當年,自己也不正是這樣拼出來的麼?不過,再拼,也不敢拿安全開玩笑,跟這個年輕人起來,自己倒是有些遜色了。

 張少宇一看劉天王審視著自己,趕忙伸出手,讓張莉把自己扶起來。在偶像面前站著,是不太禮貌的事情。自己從小就听著華仔的歌,看著華仔的電影,現在居然能看到他本人,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努力是好的,但是不要拿安全玩笑。”劉天王看著張少宇,微笑著說道。巨星就是巨星,舉手投足,一笑一動之間,都散發出無與倫比的魅力。

 張少宇雖然激動,卻沒有任何的失態,抿嘴一笑,看著劉天王說道︰“你當年不也是這麼過來的麼?”

 劉天王怔住了,一般的內地年輕人看到自己,都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可這個年輕人,不但談吐自若,而且能說出這句話來。片刻之後,劉天王反應過來,伸出手拍了拍張少宇的肩膀,懇切的說道︰“年輕人,加油。”

 這本來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舉動了,可卻讓張少宇深受鼓舞,很多年後,自己已經貴為超級天王的張少宇談起這件事情,仍舊感慨萬千。自己當時只是一個臨時演員,毫不起眼的小角色,可華仔卻拍著自己的肩膀,對自己說加油。那一拍,那一聲加油,給了自己莫大的勇氣與信心。

 這是一間在廣州郊區再普通不過的平房了,不過,不要小看地這一間平房,許多廣州本地人,就是靠著這樣一間破舊的房子,一躍變成了富翁。當年咱們鄧公大筆一揮,開放沿海城市,幾十年後,在他老人家筆下的地方,已經聳立起了座座高樓。

 可每一個城市,都有其陰暗的一面,高樓大廈的背後,也隱藏著毫不起眼的貧民區。而這些地方,往往容易滋生出,犯罪。

 已經好幾天了,煙囪把李丹帶到這里來以後,並沒有告訴他要去辦什麼事情。屋子里有吃的,有喝的,啥也不缺,還有一台舊的VCD,可以看看毛片。可有句話說得好啊,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

 這世上根本沒有免費的午餐,李丹雖然沖動,可他不笨。煙囪哥把他帶到這兒,讓他住下,這幾天內,只露過一回面兒,見了面兒,也沒多的話,絕口不提自己的事兒。李丹到現在,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麼。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煙囪不是什麼好人,百分之百是黑社會。李丹當然也不是什麼好人,以前跟張少宇在縣城混的時候,黑社會他也見過,感覺沒啥了不起的,無非就是下手狠點兒,膽子大點兒。那時候,自己是學生,不可能跟他們一樣,現在,老子是無業游民,錢沒有了,證件丟了,什麼退路都沒有了。我還怕什麼?只要能活命,就是讓我去殺人,老子眼楮都不會眨一下!

 那台木殼電視里,日本AV女主角哼哼唧唧的叫個不停。媽的,日本人就是變態,也就那麼點事兒吧,非要弄出許多的花樣來,其實說白了,也就那麼幾招,看多了也就煩了。李丹把電視一關,又坐回椅子上。

 椅子是木頭的,一坐上去,吱嘎吱嘎的響。屋子里很暗,電燈有,可煙囪交待了,沒必要的話,不要開燈。李丹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從住進這間屋子里面來,就從來沒有開過燈。

 從面前的茶幾上,摸索到香煙,抽一支點上。看著火紅的煙頭的黑暗中不停的跳躍,李丹陷入了沉思。不久以前,他還是一個應屆大學生畢業生,滿懷著對未來的憧憬,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

 本來以為吧,咱雖然是個專科生,可不至于找不到工作。畢竟國家培養我這麼多年,好歹也是棟梁之材吧,而且咱學的是計算機,高科技,最特別的,是咱對各種網絡游戲都有非常深入的研究。

 就憑這些,難道還沒碗飯吃?可事實證明,不但沒有工作,沒有飯吃,還得處處遭人白眼,受人鳥氣,弄不好還提挨一頓好打,這身上的傷,現在還有些疼。操他媽的,這什麼世道啊!

 那些個有錢人,啊,開名車,泡美女,耀武揚威,不可一世。憑什麼老子就得在這黑屋子里吃方便面,喝礦泉水?操,不要讓老子逮著機會,一讓老子逮著機會,翻了身,我他媽非讓你們這幫孫子看看,我李丹,那才是人中之龍!

 外面的過道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李丹迅速站了起來,閃到門後,透過門縫看了出去。是煙囪哥,提著一個袋子,正往這邊走過來。李丹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身後,沒有發現其他人。

 這些天住在這黑屋子里,人也變得小心起來,想一想,自己好像也犯什麼事兒吧,用得著這樣麼?

 開了門,把煙囪迎了進來。煙囪隨手關上了門,把袋子往茶幾上一丟,拖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李丹遞過一支煙,又給他點上,煙囪也不推辭,吸了一口,扭頭看了看四周,問道︰“還住得習慣麼?”

 “習慣個屁,都快悶出鳥來了。”李丹皺起眉頭抱怨道。

 煙囪笑了笑,坐直了身子︰“前些天我跟你說過,給你一條路,看你走不走。”

 “煙囪哥,我知道,我在這兒吃你的,住你的,肯定得給你辦事兒,你直說吧。”李丹吐著煙圈說道。

 “痛快!不過說實在話,在這兒委屈你了,天天吃泡面。呵呵,你要辦成了這件事兒,就跟我前些天說得一樣,吃香的,喝辣的,還能弄上一筆過年錢。”煙囪輕聲說道。李丹這才想起,是啊,這都二月開頭了,還差那麼七八天,就該過年了吧。

 以前過年的時候,哥幾個都得聚在縣城里,泡完網吧逛迪吧,喝酒把妹,尋歡作樂。今年過年,哼哼,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景象。

 “煙囪哥,有句話我說在前邊兒,偷雞摸狗的事兒,我不干。那不是男人該干的事兒。”李丹也有自己的原則,男人,想要的東西,可以明目張膽的去搶,還是不能偷,那是下三爛。

 煙囪笑了起來,彈了彈手里的煙灰,對李丹說道︰“那是當然,你小子不是普通人,我能讓能干那個麼?我問你,你敢殺人嗎?”

 “看是什麼人,普通人的話,我敢,但不會去做。”李丹回答得很爽快,也很明白。

 如果屋子不是這麼暗的話,他應該會看到,煙囪臉上閃過一絲冷笑,隨即說道︰“那是當然,我直說了吧,我受人之托,要修理一個人,也不要他的命,下點零件兒就成,有膽量嗎?”

 “時間,地點,人物,價錢。”李丹把手里的半截煙頭一扔,直接問道。

 “到底是讀過書的人啊,呵呵,好,你把燈打開。”煙囪說道。李丹如言把電燈打開,淡黃的燈光頓時灑滿整個屋子,幾天以來,這還是李丹第一次看見亮光。

 煙囪從包里拿出一張相片,遞給了李丹。接過來一看,是個男的,五十來歲的光景,微胖,個子很矮,估計一米五幾,穿著一身黑西裝,看樣子是個有錢人。因為照片上,他正伸出手挖著鼻孔,那手上,戴著好幾支金箍子。

 “明天上午十五點,珠江帝景酒店,我會送你過去,哦,對了,這是家伙。”煙囪說著,把帶來的那根口袋提到了桌上,擺在了李丹的面前。李丹倒是吃了一驚,看這東西,少說得有一米吧,而且拿這麼大一根布口袋裝著,不會,不會是把狙擊槍吧!仔細想想,不太可能,修理一個人而已。

 拉開拉鏈一看,李丹郁悶了,當是什麼寶貝呢,原來是根棒球棍。拿在手里揮了揮,感覺挺趁手,就放在了手邊,對煙囪說道︰“沒問題。”

 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動作,可煙囪覺得有些奇怪,東西交給你,你沒有必要馬上放在身上啊。李丹的回答,卻讓他有些吃驚。

 “吃飯的家伙,當然得帶在身邊。”

 次日,上午十時許,廣州珠江帝景大酒店外。

 一輛毫不起眼的夏利小車,停在離酒店不遠的街口。這輛車,從上午九點過,就一直停在這個地方沒有動過。車里,李丹正隔著車窗,緊緊的盯著酒店的大門。煙囪坐在駕駛位,漫不經心的抽著煙。

 “價錢,我跟老板談好了,一萬,事成就給錢。你辦完事兒,就回屋子里去,我自然會把錢送來。”

 李丹根本沒有留心听他的話,他一直注視著酒店的門口,等候著那個人的出現。對方是誰,為什麼要動他,這些,李丹統統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得活下去。誰給錢,就給誰辦事兒。

 他甚至從來沒有想過,到底要不要做這件事情,從煙囪一提出來,他就沒有猶豫過。為什麼要猶豫,現在已經已經沒有退路,不干這個,難道去當鴨子,讓人開後門?少宇曾經說過,有三分可能的事情,就去做。這話,李丹一直記得。

 “沒事兒,你說了算。”李丹隨口回答道。

 煙囪扭頭看了看他,臉上閃過一絲笑意。

 “行了,你下去吧,在四處逛逛,不要引起人注意。”煙囪掐滅了煙,對李丹說道。李丹點了點頭,什麼也沒有說,提起那根袋子,推開車門就走了下去。煙囪隔著車窗看了看他,冷笑一聲,發動了引擎,把車開到了對面,沒有熄火。

 這條街,很繁華,車水馬龍,絡繹不絕。李丹一下車,就直奔酒店對面而去,那是一家珠寶行,店子牆壁上,有一面大鏡子,正要可以瞧見對面酒店的大門出口處。

 一進珠寶行,李丹差點兒看花了眼,靠,到處都是耀眼的珠寶首飾,那一層層玻璃下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鑽戒,手表,隨便一件,平頭百姓得吃上兩年吧。

 “先生你好,要點什麼?”服務小姐板著臉,冷冷的問道。話很客氣,只是語氣不對。李丹沒有理會她,俯下身去,看著面前的櫥窗里,擺放著一支手表。漂亮,真漂亮,雖然那表里面一串英語,自己一個也不認得,可光看外表,就已經值了。

 再看看那標價,八千六!好家伙,八千多塊,老子冒著危險去打人,也才掙一萬,買支表就沒了。看來,這日子還得緊巴巴的過啊。李丹一邊看著東西,不時的偏過頭看著那面大鏡子,時刻注意著對面。

 “先生,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拿出來給您看看。”那服務小姐見李丹盯著那支表看了許久,故意這麼說道。一般來說,如果不買的人,一听到這句話,肯定扭頭走人。

 可她想錯了,李丹居然點了點頭,直起身子對她說道︰“好,拿出來看看!”

 服務小姐一怔之後,迅速打開櫥窗,拿出那支表放在台面上,真沒看出來,這小伙子還是真人不露相,自己差點錯過一單大生意。

 李丹捧起那支表,拿得很近,幾乎快貼近了臉。

 “好東西啊,真是好東西……”他喃喃的念著,眼中,精光畢露。服務小姐心里很是高興,看這帥哥一副著迷的樣子,這生意鐵定是成了。

 “可惜啊,買不起。”李丹接下來說的這句話,把服務小姐從九霄雲端摔了下來。一扭頭,發現鏡子里面出現一個人,正從酒店大堂走出來,一妖冶的女人正挽著他的手,兩人的樣子很親昵。

 沒錯,就是照片上那個人!

 李丹馬上放下手表,沖了出去。服務小姐在背後嘀咕了一句︰“鄉巴佬!”

 那人走了出來,把身邊的女人送到了停在酒店前面停車場前的一輛紅色跑車前,那女人俯下身去,在那老頭子臉上親了親。後者嘿嘿笑著,伸出手猛得在她豐滿的臀部上捏了一把。那女人佯裝生氣的輕輕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這才鑽進了車里去。

 李丹看得真切,四周一望,沒有人注意到他,于是提著那根裝著棒球棍的袋子,悠閑在街上走著。在別人看來,他就好像是一個外地游客,正提著行李,在觀賞廣州的風景呢。

 那老頭兒送走女人之後,面帶笑容向另一輛黑色奔馳走去,李丹仍舊沒有著急,慢慢的向街對面走去,那兒有一家狗不理包子鋪,李丹居然還有閑心走進去,買了兩個大包子,也不要口袋裝,直接用手拿著,一手一個,大吃起來。

 “糟糕!有條子!”夏利車里,煙囪突然坐直了身子,盯著外面,在李丹背後的街尾,兩個巡警正東張西望的巡邏,他們好像還沒有發現李丹。

 “操!千萬等他辦完事兒才發現啊,要不老子白干了!”

 再扭頭看那老頭兒,已經走到了轎車前面,掏出鑰匙準備打開車門。就在這時,李丹走了過去,一邊啃著包子,一邊觀察著四周,他當然沒有發現,在背後,有兩個巡警正向他的方向走來。

 煙囪一陣緊張,目不轉楮的盯著李丹,操,快動手啊,要不條子就來了。

 “先生,麻煩您一下。”李丹走到那正在開車門的老頭子身後,非常有禮貌的說道。

 那老頭子回頭一看,見眼前這個年輕人手上挽著一個提包,一手拿一個包子,正吃得起勁兒。皺了皺眉頭,神經病,粗人一個,還是頭一次看見有人在街上,一手拿著一個大包子啃。

 “干什麼?”老頭子瞪了李丹一眼,沒好氣的問道。李丹的臉上,笑容仍舊,把挎在手上那個包往前伸了伸。老頭子這才明白,他是叫自己幫忙把包打開呢。雖說瞧這鄉下佬的一身打扮,跟他說話自己有失身份,可在這大街上,還得裝裝紳士不是?

 于是乎,老頭子輕咳了兩聲,伸出手去幫他拉開了拉鏈接。一拉開,愣了,里面啥也沒有,就一根棒球棍。媽的,真是神經病,在大街上帶著一根棒球棍!

 心想,幫你拉開了吧,完事兒了吧,老頭子正想走人,可李丹仍舊笑吟吟的等著他,搖了搖頭,老頭子一邊伸出手去幫他把那根棒球棍拿出來,一邊嘆道︰“現在的年輕人啊,就知道玩兒,有空多念點兒書,國家要是靠你們,就完了。”

 就在這個時候,李丹手里的兩個包子突然掉在了地上,他已經伸手接過棒球棍,拿在手里掂了掂。那老頭子已經轉過身,打開了車門,正要往車里鑽。

 說時遲,那是快!李丹猛然下手了!重重一棒砸在那老頭子的小腿上!這一棒,李丹可是拼盡了全力!只听一聲悶響,百分之百骨折了。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在大街上听來,是那麼的刺耳。那老頭子倒在地上,抱著右邊的小腿,不停的翻滾,嘴里,發出陣陣慘號。李丹並沒有停下,提著棍子,朝那老頭子的小腿上,猛擊三下。臉上,仍舊帶著迷人的笑容。

 丟下棍子,李丹抬起頭來,朝四周望了望,發現了那兩個警察,他們離這停車場至少還有二十幾米遠的距離,似乎還沒有發現這邊出了情況。

 冷哼一聲,雙手往兜里一揣,李丹快步向街頭走去,不多時,已經消失在人群之中。

 “先生,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了?”片刻之後,警察發現了那老頭子,急忙趕了過來,蹲下身去詢問道。

 “哎喲,我,我被人打了,哎喲!”老頭子臉都疼白了,不住的叫喚。

 “什麼樣子?往哪邊去了?”警察連忙問道。老頭子痛得說不出來話,臉上的肌肉,因為痛苦而扭曲著,伸出右手指了指李丹走的方向︰“白襯衣,二十,幾歲!”

第六十四章(上)

 這已經是第二次被警察追捕了。幾天以前,在火車站,自己被警察追得滿街跑,時隔不到一周,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只不過,這一次,要嚴重得多,應該是故意傷害罪吧。

 煙囪的車,已經不知道去向,當李丹走到街頭時,發現煙囪不知去向,李丹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因為他發現,身後有警察追來。

 那警察追上來之後,在人群里尋找著和剛才那位傷者講述的特征相似的人。他發現了李丹,沒錯,白襯衣,二十幾歲。不過,那小伙子正慢悠悠的走著,而且一邊走,還不時的轉著頭欣賞著街景,他不會是動手打的吧?

 不過,為了小心起見,警察還是叫了起來︰“前面那位小伙子,等一下。”

 李丹一听這句話,就開始跑了。不是因為做賊心虛,而是因為他沒有身份證。結果,他這一跑,恰好暴露了自己,警察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迅速追了上去,大聲喊道︰“站住!”

 已經不記得跑了多遠的路,警察已經沒有再追上來了吧。但李丹仍舊不敢松懈,專門選那些人群密集的地方跑,因為這樣的話,警察就會有顧忌,不敢開槍。

 在一條巷子里停了下來,李丹貼著牆壁看出去,後面沒有人在追趕。靠在牆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汗水,早已經濕得了衣衫,定了定心神,這才走出巷子,上了大街。

 城邊的屋子,暫時還不能回去,一定要確定後面沒有人跟蹤。李丹在街上轉悠了至少兩個小時,確定沒有人之後,迅速改變方向,向他藏身的方向走去。

 煙囪不在,屋子里一切如常,關上門,李丹一屁股坐在那把破椅子上。在茶幾上摸索了半天,摸到了一瓶礦泉水,長鯨吸水般灌了幾口,剩下的,統統倒在了頭上。

 “啊……”長長舒了一口氣,李丹感覺全身的骨頭都酸痛得要命。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在大街人行凶,並且打斷別人一條腿。李丹自認一向膽子大,讀書的時候,打過無數次架,誰不知道他李丹下手黑,可那是打架,事出有因。而這一次,不為任何原因,僅僅是為了錢。

 心跳得很厲害,就像要破體而出一般,伸出右手按著胸口,李丹努力使自己的心緒平靜一些。

 這時,李丹突然想起,煙囪為什麼不見了,不是說好了,自己辦完事兒之後,馬上回到他的車上嗎?為什麼會不守信用,難不成他在搞什麼鬼?跟煙囪認識,不過幾天,他是什麼人,自己一無所知。

 心里有種不安的感覺,李丹慢慢站起身來,防人之心不可無。煙囪肯定有問題,要不然,不可能丟下自己,一個人先走了。李丹迅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說動就動,李丹一個箭步跨到門口,正準備打開門出去,突然,他停了下來,並且迅速關上了電燈。外面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但這次,不是一個人。

 悄悄貼在門板上,透過門縫看出去。三個人,正從巷口走過來,煙囪在中間,其他兩上不認識,都是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在距離屋子不遠的地方,他們停了下來,煙囪使了一個眼色,那兩個小伙子迅速撲了上來,分別藏在了門的兩邊。

 李丹已經明白了一切,悄悄站直了身子,不動聲色的拖過屋子中央那把破木椅。

 敲門聲響起,跟以前一樣,三下重,兩下輕。李丹沒有開門,緊緊貼在牆壁上,抽出了刀。他已經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握著刀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敲門聲仍舊在繼續著,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李丹的心坎上。突然,敲門聲停止了,僅僅在片刻之後,突然一聲巨響,門被踢開了。李丹身形一動,就要撲過去,但他馬上停了下來,因為沒有人進來。如果這個時候撲出去,無疑是送死。

 “兄弟,我來了。”門外,傳來煙囪的叫聲。李丹沒有回應,做好準備,只等煙囪一冒頭,就一下子砸下去!

 地上的影子,在向前移動,李丹知道,煙囪開始向屋子里走了。一個人頭冒了進來,李丹迅速發動,掄起椅子,狠命砸了下去!

 煙囪也不是等閑之輩,一听風聲不對,趕忙向後退去。 當一聲,木椅被摔得七零八落。李丹怎麼會讓他有機會逃走,一閃出去之後,迅速追了上去,拳腳翻飛,全往煙囪要害處招呼!

 煙囪也不示弱,退到屋子外面之後,定了定心神,迅速撲了回來,一拳照著李丹的臉主打了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李丹的肩膀一陣劇痛,藏身于門外的兩個人動手了。煙囪那一拳,結結實實打到了李丹的鼻梁上,李丹身子向後一倒,那兩個人迅速撲了進來。

 煙囪退出門外,這兩個兄弟,都是跟著自己好幾看,身手不錯,有他們,已經足夠處理李丹了。

 屋子里,傳來激烈的打斗聲,不到十秒鐘,傳來一聲慘叫,煙囪心里一驚,那好像不是李丹的。片刻之後,打斗聲停止,煙囪向前走了兩步,向屋子里看去。因為沒有開燈的原因,看不太清楚。

 一個人影閃出,煙囪松了一口氣,是自己的兄弟。他的胸口,全是一片血跡,看來應該是李丹的。

 “煙囪哥,搞……”那兄弟的話剛說到這兒,身子突然一歪,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他的背後,滿身是血的李丹正提著兩截椅腿,冷冷的瞪著煙囪。

 一股涼意從心底升起,自己那兩個兄弟,都是在道是混了幾年的老油條了,平時辦事兒利索,從來沒失過手,沒想到,居然栽在李丹的手里,看來,自己小看他了。早就應該想到,連警察都不怕的人,那該是天下第一號亡命徒啊!

 一陣破空之聲傳來,李丹雖然受傷,身手仍舊敏捷,像豹子一般撲了上來。煙囪下意識的往後退去,李丹怎麼會放過他,手中的兩截椅腿,上下翻飛,劈頭向煙囪猛打!媽的,你對我不仁,就別怪我對你不義,今天要不把你弄躺在這兒,我他媽就不叫李丹!

 “住手!”一個聲音響起,李丹根本不予理會,盯著煙囪,每一下都往要害地方招呼。就算煙囪是老江湖,面對暴怒的李丹,仍舊有一絲害怕。他已經豁出性命出去,明顯要置自己于死地。

 “再不住手,我可開槍了。”那個聲音繼續喊道。李丹身形一頓,停了下來。抬起頭,向巷口看去。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拿著一把手槍,那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著自己。看那男人的樣子,絕對不會想到他是黑社會分子,雪白的短袖襯衣,黑色西褲,錚亮的皮鞋,這身裝扮,應該是白領才對。

 可他手里的槍,李丹看得出來,不是假貨。李丹冷笑一聲,後退了兩步,扔掉了手中的家伙。自己完了,再快,快不過子彈。而且,這時候他才看清楚,那男人的身後,還站著一排清一色二十來歲的小伙,神情剽悍,正虎視眈眈的看著自己。今天,無論如何是逃不掉了。

 反正也是一個死,李丹倒不怎麼怕了,就在門前的石階上坐了下來,從褲包里掏出皺巴巴的煙盒,抽了一支煙來點上,愜意的吸了兩口。

 少宇,梁哥,劉磊,哥們可能等會兒就要去閻王殿報到了,咱們來世再做兄弟吧,先走一步了。

 那男的慢慢走了過來,煙囪立刻退到了一邊,為了讓出了路。走到李丹面前,那男人一腳踢開了他丟在地上的家伙,冰冷的槍口,抵在了李丹的腦門上。

 李丹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繼續抽著他的煙。時而,還彈彈過長的煙灰。

 “有沒有什麼話說?”那男人問道。

 李丹肩膀一聳,笑道︰“成王敗寇,沒什麼說的,動手吧。”

 那男的沒有說話,半晌之後,他突然收回了槍。轉身對手下的兄弟說道︰“你們可以走了。”

 煙囪好像沒有反應過來,失聲叫道︰“大哥,你……”

 “還要我再說一次?”那男人看了煙囪一眼,冷冷的說道。煙囪忙低了下頭,連稱不敢,轉過身去,抹了抹頭上流下了鮮血,對那群小伙子一揮手,自己也走了出去。李丹看著這一切,他不知道這男的想干什麼。為什麼他突然不殺自己了?

 手下的兄弟一走,那男的把槍往懷里一插,居然坐在了李丹的旁邊!一手掀開衣領,一手伸進去,摸出一盒煙來,抽出一支,遞到李丹面前︰“抽我這個吧,味道純。”

 李丹扭過頭,看著那個男人。五官深邃,眼眶很深,一雙眼楮微微眯著,卻像能把人的五髒六腑看穿一般。鼻梁很高,看上去給人一種剛強之感,他年紀絕對不會超過三十歲,可剛才李丹看見了,他手下的人,對他卻是恭恭敬敬,不敢有絲毫懈怠。這麼年輕,就能當上大哥,這個人不簡單。

 “怎麼?不給面子?”那男的張口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李丹實在想不能,這樣一個人,怎麼能跟黑社會老大劃上等號?他應該是某家公司的經理,或者什麼主管才對。

 “你不怕我突然對你發難?”李丹冷笑著說道,不要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他心里正有這個想法。那男人已經把槍收起來了,再要拔出來,得有一個過程,不過,自己如果要動他,還得把刀撿起來。可他一進來,就把自己的家伙踢開了。

 “不怕,你快不過我的。”那男人微微笑道。看他一臉自信的模樣,不像是在吹牛,李丹打消了突然出手的念頭。對方既然是老大,肯定不是泛泛之輩,他敢把小弟全部支走,獨自一個人留在這兒,證明他有膽量。一個人,有了本事和膽量,那就不缺什麼了。

 張少宇這幾天郁悶得要死,那天當替身,從三樓跳下來,愣是把腿給摔了。當天晚上就腫得老大,跟發面團似的。走路倒還成,可稍微走快一點就疼。幸好劇組這些天沒安排武戲,全是文戲,所以,倒還讓自己趕上了幾出。

 他算了算,在劇組干臨時演員,一天能掙個三十到五十的樣子,一個月也得一千多塊,絲毫不比上班的差。可問題就在于,當臨時演員,收入不穩定,要是哪一天《血浴》劇組到其他地方拍攝,又或者拍完了,那自己不就又失業了?

 不過,這些他不太擔心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他現在正享受著表演的樂趣。這些天,他雖然仍舊飾演一些諸如路人甲之類的小角色,可每一個角色,他都表演得很認真。

 每當接到一個角色之的,他都會去思考,這個人,在這種環境下,應該是個什麼樣子。從動作,到神態,如果有台詞的話,還要注意到語氣。打個比方,就算演一個小弟,匆匆到老大的房間去報告事情。那就得看是什麼事,如果是急事,那肯定語氣有些驚慌,而且在動作上,也應該體現出來。

 演戲,絕對一件有趣的事情,本來,你只是你,張少宇只是張少宇,可在電影里,他有可能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弟,也有可能是一家花店的小工,還有可能是一個殺手。戲劇,讓一切不可能的事情變得可能,這,大概就是它的魅力所在吧。

 這兩天摔著了腿,倒是多虧了張莉,那天在片場遇到她之後,得知自己腿摔傷了,她每天下班都會到學校來看看自己。到底是以前相愛的人啊,雖然分手了,可人情味兒還在。看來,張莉比以前成熟多了,也懂事多了。

 此時,張少宇正坐在電腦前面,面露微笑的看著顯示器的屏幕。小強杯各賽區前五十強出來了,不出自己所料,自己果然又以西南賽區第一名的身份,晉級五十強。小強杯在官方網站,以及通過電話的方式,告知了比賽結果,並讓張少宇準備好,在年後,會有一段時間的集訓。

 針對各個歌手的薄弱環節,主辦方請來了專業人士,對他們進行指導。這個消息,無疑讓張少宇很興奮。自己從來沒有受過這方面的培訓,現在有這麼一個好機會,自己絕對不能錯過。

 還有一件讓張少宇高興的事兒,他是第一名,而緊隨他後面的第二名,居然就是許心燦。這個女孩子是真的具備實力,得第二名,也算是實至名歸了。看來,她那天在體育場所說的,要在決賽中跟自己一決高下的話,不是沒有可能了。以西南賽區第一,二名的身份晉級晉級,就如小馬所說,已經在以後的比賽中,佔據了優勢。

 哦,對了,還有那個JAY,也沒有什麼意外,被淘汰了。開玩笑,在比賽的時候,歌都沒有唱全,還被評委洗刷了一頓,被淘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還是張少宇當初那句話,人品都有問題,還做什麼音樂。

 說起小馬,這哥們有些日子沒有見過了,應該是忙于東北賽區評委的事兒吧。想來,他肯定也知道了自己以西南賽區第一名出線的消息,正替自己高興呢。

 輕輕哼著自己的歌,張少宇隨手翻閱著網上關于小強杯的消息。小強杯的影響力,已經無需再多言了,前五十強結果揭曉,新聞媒體自然要大肆宣揚一番。各大門戶網站,都在醒目的位置,了小強杯的消息。

 而張少宇關注的,並不是新聞,而是新聞後面網友們的評論。絕大多數的網友都表示這個結果是公平,公正的,這些出線的歌手,都是非常優秀,大家一定會支持到底。當然,既然有人稱贊,也就會有人唧唧歪歪,大放撅詞,對于這種人,張少宇直接無視。

 來到自己的帖吧,入目全是一片祝賀之詞,網友們對于張少宇以第一名的身份,入選西南賽區五十強,欣喜不已,紛紛發帖表示祝賀。看著這些,張少宇心情為之大好。馬上發了一個主題帖子,與網友們同樂。

 張少宇每一次出現在帖吧,都會引起一陣轟動,這次也不例外。帖子剛發出不到五秒鐘,第一個回復的網友就出現了。

 他的回復,只有兩個字︰“沙發!”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搶了沙發再說。

 “老大來了!恭喜入圍五十強,哈哈,接下來就是賽區十六強,八強,然後就是全國十六強了,哈哈!”

 網友們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欣喜之情,一發現張少宇再現,全都一窩蜂擁了進來。張少宇有問必答,與網友們開心的做著互動,當然,如果問及個人隱私,他還是有所保留的。

 網友們的話,多是以祝賀為主,很少有人提及其他。張少宇似乎已經有些習慣了這種情況,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听慣了好話,不是那麼回事兒,也會當成那麼回事兒。

 就在這時,一個網友的帖子出現了。看她的ID,應該是個女孩子,刺玫瑰。

 “少宇,首先,祝賀你再次以西南賽區第一名的身份入圍五十強。不過,有幾句話,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听。相信你比賽的時候,評委已經給你提過了,你的創作方面,的確很優秀。只是演唱功底方面,還存在一些問題。我也是演唱專業的,可以給你提供一些意見。你的聲音很有特質,但是你沒有把握好,在一些氣息,轉音以及顫聲方面,還有待加強。如果不這樣的話,可能會影響你後面的比賽。”

 看到這樣的話,張少宇雖然沒有不高興,但也不以為然。至于說唱腔什麼的,應該是一種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問題吧。比賽的時候,評委的確有提過這方面的問題,當時自己就沒怎麼在意她的話,音樂,最重要的莫過于風格。

 自己的唱腔,難道不是一種風格麼?一個音樂人,一旦喪失自己的風格,也就沒有了特點,而沒有了特點,他的作品就成一杯淡水,沒有任何味道。不過,網友的出發點,也是為自己好,應該感謝人家。

 所以,雖然沒有把她的話往心里去,但還是留言說了謝謝。

 “少宇,在不在?”QQ上,一個女生頭像突然閃動。張少宇一看之下,不由是欣喜起來,是楊婷瑤。

 “在!婷瑤來了。”張少宇迅速回復道。

 “哈哈,我看到成績了,咱們少宇又是第一名,恭喜恭喜,來獎勵一個,555……哇!”楊婷瑤發過來一個親吻的表情。張少宇微微一笑,裝模作樣的發過去一個不好意思的表情。

 看了看任務欄上面的時間,這會兒,應該是吃午飯的時候吧,師姐怎麼還在上網?

 “想你嘛,所以在辦公室里看看你在不在咯?少宇啊,來,讓你看看。”楊婷瑤彈過來視頻請求。張少宇連忙接通,算算日子,很久沒有看到楊婷瑤了,說實話,還是挺想念的。

 不多時,視頻上出現楊婷瑤的樣子。現在的楊婷瑤,和在學校里,絕對是兩個人。典型的職業女生裝扮,穿得很正式,頭發,也扎得整整齊齊。唯一不改的,是那丹鳳眼里的一抹笑意。

 張少宇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楊婷瑤所在的辦公室很氣派,從視頻上看,這個辦公室很寬敞,而且光線很明亮,楊婷瑤坐在一把高背轉椅上,面露微笑,已經有那麼一點成功女人的味道。

 不知道為什麼,張少宇心里有種酸溜溜的感覺,他自己也搞不清楚,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一般說來,看到別人心里酸溜溜的,不是羨慕,就是忌妒,當然,他是不可能對楊婷瑤這樣,那會是因為什麼呢?

 “少宇,你瘦了好多!怎麼回事?是不是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細心的楊婷瑤發現張少宇比她走的時候瘦了不少,立即出言質問。其實這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一個男人,一直有女人在照顧他的生活,一旦這個女人離開,生活就變得沒有規律了,瘦也是自然的。

 很少有男人,會把精力放在生活上面。這就是為什麼,咱們中國幾千年來都是男主外,女主內的原因。

 “呵呵,可能是視頻的原因吧。楊師姐,你在那兒還習慣嗎?工作上有沒有什麼問題?”張少宇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也問起這樣的問題來,若是以前,這種問題是絕對不屑問出口的。現在的自己,好像有些反常。

 “嗯?哦,一切都好,同事們都很照顧我,對了,你呢?工作找得怎麼樣,前幾天給你打電話,你一直停機。”楊婷瑤終于還是問到這個問題上來了。

 張少宇在考慮著該怎麼回答,說在當臨時演員麼?這好像不是一個穩定的工作吧,可自己也不是無業游民啊,天天都去劇組報到上班,天天都在領酬勞。想了想,還是決定對楊婷瑤直說,因為,他和楊婷瑤之間,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

 “什麼?臨時演員?我說少宇,你不是在跟姐開玩笑吧?”楊婷瑤有些不相信的張少宇的話,倒也是,演員這個職業,對他們這種大學生來說,太陌生一些,也太遙遠了一些。如果是藝術學院,那還有可能,可他們是理工科的學校,去當演員,鬼才相信。

 幸好楊婷瑤知道張少宇從來不會對自己說假話,要不然,肯定會以為他是找不到工作,不發意思告訴自己,拿這個來搪塞。

 “真的,師姐,我不騙你。我現在跟劉楓一個劇組,前些天還給他當替身呢。”突然想起自己腳受傷了,師姐要是追問起來,肯定會擔心的。于是趕快岔開話題,跟她聊一些拍戲時有趣的事兒,以及自己看到了劉德燁。

 本以來這樣,就可以把楊婷瑤的注意力引開,不過這一次,楊婷瑤好像沒有上當。

 “少宇,姐知道你愛玩,不過,現在真的不是玩的時候,你應該去找一份正當而穩定的工作,知道嗎?小強杯的比賽結果還沒有出來,能不能進娛樂圈,還是個未知數,姐希望你不要把精力過多的放在這上面,以免耽誤到未來。”

 看著對話框里的這段文字,張少宇皺起了眉頭,心中微微有些不快。正當而穩定的工作,按你這意思,我當臨時演員不正當了?楊婷瑤是文秘專業畢業的,肯定不會存在用詞不當的情況。

 “師姐,我心里有數,你就別擔心了,我會處理好的。”張少宇回復道。

 世上最了解張少宇的人,莫過于楊婷瑤,她知道,自己的話,張少宇肯定會不高興,可她還是說了,她不希望張少宇為了這些事情,而耽誤自己的前程。雖說他的確有才華,在小強杯中,也是一帆風順,可小強杯里面高手如雲,誰也不敢保證張少宇就一定能進入最後決賽,拿到那紙人人夢寐以求的合約。

 既然是這樣,那為什麼不把精力放在找工作上,這樣的話,即使將來小強杯落選,至少也有個依靠啊。

 “少宇,我知道,你現在心里肯定不高興。不過,姐說的是實話,你好好想想吧。”

 沒有立即回復,張少宇靠在椅子上,抽開抽屜,從里面把那包很久沒有動過的香煙翻了出來。

 “你又在抽煙了?不是答應過我,要戒煙的嗎?”楊婷瑤看到了,發過來一個冒火的表情。

 張少宇不為所動,點上煙,吸了一口。

 窗戶外面,傳來敲擊之聲,扭頭一看,張少宇笑了。當初楊婷瑤站的那個位置,此時站著張莉。仍舊是一身雪白的裝束,長發批肩,如瀑布般瀉下,微風吹起,青絲飛揚,恍若仙女。那張清秀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正看著張少宇。

 “等下,我馬上出來。”張少宇看到她,心情好了一些。

 很明顯,楊婷瑤在視頻上看到了張少宇的舉動,雖然不知道外面是誰在叫他,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個女人。如果是男人的話,大可以直接到他的寢室里去。自己以前,就曾經站在那個方向,給張少宇送飯。

 “少宇,有人找你麼?”楊婷瑤問道。

 張少宇回過頭來,如實回答道︰“是張莉,她現在在成都工作,師姐,先不說了。你忙你的吧,我出去一下。”本來,告訴自己的現女友,說前女友來找自己了,絕對是一件犯忌的事情。

 可一來,張少宇知道楊婷瑤一向大度,二來,自己和張莉清清白白,雖然曾經是戀人,可那已經成為過去,這些天,她一直以朋友的身份照顧著自己,讓自己很感動。相信楊婷瑤不會亂想的。

 “哦,你去吧。”楊婷瑤說完這句話,就關掉了視頻。張少宇當時也沒怎麼在意,迅速關上電腦,一拐一拐的向外面走去。

 張莉已經等在男生宿舍外面,從那條長長的過道,走出宿舍,以前只需要幾十秒鐘。可自從腳摔傷之後,這短短的一段路,卻要走上一分鐘。

 看著張莉就站在幾十米以外,張少宇努力邁動著腳,向她走去。那種感覺,就好像努力去觸摸一樣珍惜的東西,但手不夠長,總是差那麼一點距離。于是,張少宇努力的走著,即使腳有些痛,可仍舊不能阻止他。

 “你慢點兒!別走那麼快!”張莉在外面叫了起來。

第六十四章(下)

 張少于咧嘴一笑,總算是走到了。站在張莉面前,張少宇像一個走到了終點的運動員一樣,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張莉提起了手里的口袋,在張少宇面前晃了晃︰“喏,給你買的午飯。你肯定還沒有吃吧?”

 “嗯,對啊,還沒來得及去吃呢。”張少宇回答道,四周望了望,對著張莉笑道︰“忙麼?”

 張莉怔了怔,回答道︰“不忙啊,已經下班了。”

 “那幫幫傷殘人士,帶我到操場上去吧。”張少宇笑道。張莉嫣然一笑,伸出手扶住了張少宇,小心翼翼的向宿舍樓下面的操場走去。

 這個待遇,是張少宇以前不曾享受過的,想想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好像總是張少宇在遷就張莉,什麼事情都以她為中心。那個時候的張莉,現在想來,真的像一個公主一般,高高在上,張少宇都搞不清楚,那個時候自己是怎麼受得了的。

 “呵呵,沒想到,咱們分手之後,我的待遇倒提高了。”張少宇打趣說道。

 張莉扭過頭,望著張少宇,頗有深意的說道︰“以前都是我不好。”

 僅僅是這麼一句話,卻讓張少宇感動不已。為什麼?因為,要從張莉的口中,听到認錯的話,那等于是鐵樹開花,百年不遇。這丫頭看來是真的成熟了,知道自己錯了。

 扶著張少宇,張莉很小心,生怕踫著了他,小步小步的走到了操場。選擇一塊干淨的草坪,兩人坐了下來。

 張少宇看起來心情不錯,抬頭望望碧藍的天空,臉上,始終帶著笑意。

 “快吃吧,我叫他們給你炒了回鍋肉,不知道你還是不是愛吃。”張莉打開盒飯,遞到張少宇的手里。

 笑了笑,張少宇好像深有感觸︰“你總算還記得我的習慣。”

 張莉沒有說話,抱著膝蓋,靜靜的看著張少宇吃飯。他還是像以前那樣,吃飯狼吞虎咽。以前,自己總嫌他吃相太難看,現在看來,也挺有男人味兒的。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就是應該抱著欣賞的態度,去審視對方。而不是挑他的毛病,和張少宇分手的這些日子,張莉想了很多。

 回憶起以前的歲月,真的感覺自己挺過分的,那個時候,張少宇對自己言听計從。自己想要怎麼樣,他都會依著自己。記得有一次,自己大冷天想吃冰淇淋,學校里小賣部沒有賣,自己硬是逼著張少宇到縣里去給自己買。

 而現在,張少宇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小混混”了,他成熟了,理智了,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彰顯著男人的氣質。而自己,也不再是以前那個高高在上,任性蠻橫的小女孩子。不過,這有什麼用,現在,他已經是別人的男朋友。他有一個漂亮的戀人,關心他,愛護他。

 有的時候,自己真的覺得,當初的舉動,會不會太得不償失了,本來是為了他好,卻弄巧成拙,拱手把他送到了別人身邊。

 “你有心事。”正在吃飯的張少宇突然說道。

 張莉回過神來,回避著說道︰“沒有。”

 “你騙不了我的,在一年五年多,你心里有沒有事,難道我看不了來麼?怎麼了,是不是工作上有什麼問題?哎,對了,前幾天你不是給華仔一份合約嗎?他簽了沒有?”

 說起這個,張莉高興起來︰“簽了,合作事宜已經談好。年後就會開拍廣告,廠商對我們很滿意。說真的,還要謝謝你呢。劉先生在簽約的時候,還特意對我說,你的男朋友很努力。”

 “男朋友?”張少宇有些錯愕。

 張莉哦了一聲,笑道︰“他大概以為我們是情侶吧。”

 說起這個,兩人都有些尷尬,那天,張莉所表現了來的緊張與著急,在外人看起來,的確像是一個女朋友該有的。不僅僅是那天,這幾天,她天天到學校來看張少宇,如果不知內情,還真的以為他們在一起。

 “張莉,這些天真的很謝謝你,天天來看望我這個傷殘人士。”張少宇誠懇的說道。張莉淡淡的笑了笑,自己心甘情願,又沒有誰逼著自己來。現在,雖然我們不再是戀人,但我總可以關心你吧。更何況……

 張莉不敢再想下去,一切,都成為過去了。曾經不止一次的,對自己說,不要再去想了,他已經是別人的男朋友了。自己這樣,只會增加自己的痛苦。可沒有辦法,感情就像一瓶毒藥,中毒太深,無法自拔。尤其是那種追悔莫及的感覺,更是時刻都在吞噬著自己的心。

 “哎,對了,少宇,我是不是該準備喝你的喜酒了?”這個問題,未免有些欲蓋彌章,可張莉還是問出來了,她知道這樣問很愚蠢,可自己忍不住。

 張少宇笑了起來,你是听到了一個好笑的笑話。

 “結婚?想都沒有想過。”

 “為什麼呢?”張莉緊追不放。

 “不知道,現在說這些,不是還早麼?再說了,結婚又不是一個人的事兒,我的新娘在哪兒?”張少宇看了張莉一眼,問道。

 新娘?你的新娘當然是楊婷瑤啊,難道你自己不這麼想麼?再問下去,就顯得太故意了。張莉沒有再說話,心里,居然有一絲喜悅,她從張少宇的話里,听出了什麼來。那就是,至少在現在,他還沒有認定楊婷瑤。他剛才說得很自然,沒有絲毫做作,也就是說,他心里真的是這麼想的。

 “喲,張哥,在吃飯哪?”有同學從旁邊經過,他們打量著張少宇和張莉,臉上的神情很奇怪。張莉知道,他們一定是在想,為什麼張少宇會和另外一個女人在一起。

 “嗯,耗子,去哪兒啊?”張少宇看著那幾個人,笑著問道。

 “哦,今天最後一天課,明天放寒假了。我現在去上課呢,張哥,你什麼時候回家啊?”一個干干瘦瘦,尖嘴猴腮的小伙子一直看著張莉。

 “哦,說不準,提前給你們拜年啊,新春快樂。”張少宇笑著對那群同學說道。一听張少宇這麼說,那群同學也紛紛給張少宇拜起年來。這個場景,倒是讓張莉想起了以前高中的時候。

 張少宇無論走到哪里,都是大哥,都受人尊敬。看著這群師弟師妹對張少宇恭恭敬敬的樣子,張莉不由得感嘆,他天生就是一個領袖,自己以前,是不懂得欣賞。咦,對呀,自己不是馬上也要放假了麼,那少宇也應該要回家去過年才是,自己是不是應該和他一起回去呢?

 張莉正這麼想著,張少宇的一句話讓她喜出望外。

 “張莉,你也快放假了吧,過些天我們一起回射洪去怎麼樣?”

 “好啊!”張莉回答得很大聲,也很開心,剛說完,她覺得自己未免太失態了,看著張少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張少宇卻沒有在意,把盒子一收,吃完飯了。張莉適時遞上一張面巾紙,張少宇伸手接過,正要擦嘴,卻突然停了下來。每次看到面巾紙,他總會想起一個人來。半年之前,就在射洪縣城的一家火鍋店里面,自己向趙靜要了一張面巾紙,從那開始,趙靜就一直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中。

 到現在,大家已經成為朋友,命運真的會開玩笑。當初水火不容的兩個人,卻能成為最知心的朋友。趙靜這丫頭,好像跟自己一樣,一眼就能看穿別人心里在想什麼。自己每次有事情,都瞞不了她。

 呵呵,想起這些日子以來,在趙靜之間發生的點點滴滴,真的很有意思。自己每次只要踫到她,總是會倒霉,沒有一次例外的。她就像是自己的克星,拿她毫無辦法。

 “少宇,今天還去劇組嗎?”張莉突然問道。

 “嗯,去,當然去,下午有一場戲,導演特地關照過我,一定要按時到場。”張少宇這會兒想起來,昨天回來的時候,吳導特地告訴自己,今天下午要早點去,有事要跟自己談。這些天,自己一直在戲里在跑著龍套,雖然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角色,可也很意思。演戲,就像音樂一樣,能讓自己感到快樂。

 而劇組里,除了那個不知所謂,牛逼哄哄的劉楓之外,其他人都還很好相處。導演看似嚴厲,卻一直很照顧演員們,而那個場務,雖說有些瘋瘋癲癲,做事情從來不問別人的想法,卻是一個熱心腸。

 自己摔著了腿,他是內疚不已,曾經在張小莉面前不止一次的說起,感覺自己對不住張少宇。而那個張小莉,一直像個樂天派,什麼事情都開開心心的,很容易滿足,呵呵,知足常樂嘛。

 整個劇組,除了劉楓這顆老鼠屎以外,真的很像是一個大家庭。

 幾經思量,張莉還是決定問張少宇一個問題,雖然,以自己現在的身份,好像不應該關心這個問題,但自己真的很想知道,他對自己的未來,是怎麼打算的。現在的他,在音樂和演戲兩方面都有涉獵,他會不會想進軍演藝圈?

 坦白講,自己對他現在的成就,真的很驚訝。以前讀高中的時候,只是覺得他喜歡音樂,愛唱歌,經常抱著吉他,唱歌給自己听。可沒有想到,現在他居然參加了小強杯,並且取得了非常優異的成績。

 而現在,他又開始演戲,雖然只是跑龍套的角色,可總算是一個好的開始。如果他真的要進軍演藝圈,絕對別其他人有著更多在優勢。

 “少宇,我可不可以問個問題?”張莉試探著問道。

 張少宇皺著眉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張莉︰“你說你怎麼現在說話這麼客氣?弄得我有些不習慣,有什麼問題你就問吧,我不是說過了,咱們老夫老妻的,有什麼不好問的?”

 張莉笑得很開心,雖然明知他在開玩笑,可听他稱兩人為老夫老妻,心里除了羞澀之外,居然甜絲絲的。

 “嗯,是這樣的,你現在是小強杯西南賽區的第一名,而且又在《血浴》劇組里當演員,你會不會考慮進軍娛樂圈?”

 張少宇收起了笑容,這個問題,自己也經常想過。音樂,是自己的興趣,參加小強杯,其實也是為了好玩。如果到到時候,真的能進入決賽,拿到合約,那麼當歌手也無妨。不過,雖然自己有信心,可結局如何,誰也預料不到,把寶押在這上面,未免有些不太明智。

 所以,還是抱著玩玩的心態比較好。如果落選,就當是一場游戲,不去在乎輸贏。如果真的成功了,那就當成是意外之喜,這樣不也挺好?至于說演戲嘛,雖說自己現在只是一個臨時演員,可吳導說過,會給自己機會,而且自己也享受表演所帶給自己的樂趣。況且現在並沒有其他工作,臨時演員,報酬雖然比不上那些男女主角,可也夠自己生活了。

 “我是這樣想的,小強杯,就當是一個游戲,勝了,是意外之喜,敗了,也無謂,玩玩而已。不過演戲,我真的很喜歡。告訴你啊,不過你不要告訴別人。我們劇組的導演曾經對我說過,他很看好我,會給我一個機會。雖然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這個機會是什麼,可我相信,只要我自己努力,一定會有成績的。”

 看著張少宇興奮的樣子,張莉欣喜不已,從她自己來說,也是很希望張少宇進軍演藝圈的,他有才華,有實力,又肯努力,只要再加一點點運氣,成名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況且他剛才也說了,大導演都看好他,這樣一來,他在娛樂圈應該是大有發展。

 “那我就預祝咱們將來的天王巨星,張少宇,能夠一舉成名!”張莉伸出了手。

 張少宇哈哈一笑,也伸出手與她握了握︰“一舉成名不會是我,我要走的路還很遠,不過,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下午,張少宇不得不趕公車到劇組的拍攝場地。況且,現在有收入了,不用再對自己那麼嚴苛。今天劇組在九里堤公園拍外景,離學校不遠。

 坐公車不到十分鐘就趕到了,下了車,在公園里面轉了一圈,很快就發現,公園中央的廣場上,遠遠的圍著許多人,不用說也知道,一定是劇組在那里拍戲。

 一拐一拐的走過去,好不容易擠進人群,發現劇組正在拍一組鏡頭。男主角劉楓正牽著女主角的手,在廣場里漫步。吳導和劇組的工作人員,正在一旁仔細的工作。張少宇不動聲色的走到了他們後面。

 “來了?”全神貫注看著場中央的場務不過扭頭,也知道是張少宇來了。

 “嗯。”張少宇輕聲回答道,一邊仔細觀察著場中央的男女主角。這些天,他從劉楓身上學到不少的東西。劉楓雖然蠻橫,可演起戲來卻是一絲不苟,他的表演很到位,也很傳神,大概跟年紀有關吧。這戲的男主角,就是一個帥哥,個性張揚,人見人愛,劉楓無論是從外形,還是從氣質,都很吻合,難怪電影公司會找他來擔當男主角。

 此時,劉楓停了下來,回過身,輕輕拉起凌心如的雙手,深情的望著對方。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愛意,演戲,眼神很重要,眼神是傳遞感情的窗口,一個好的演員,他的眼楮往往會說話。

 一對深深相愛的戀人,他們四目相望的時候,眼神中流露出來的愛意,是很能感染人的。劉楓和凌心如就做到了,不愧是資深演員啊。張少宇自認為,自己現在就做不到,除非對著楊婷瑤或者張莉,要是換了其他人,肯定表達不出來這種感覺,嗯?怎麼會有張莉?哦,自己多想了,多想了。

 “卡!非常好!”吳導喊了出來,從椅子上站起身,看得出來,他今天心情不錯。今年劇組最後的一場戲,演員們仍舊演得很賣力,這讓他非常開心。

 “張少宇來了嗎?”吳導大聲問道。

 “來了!來了!”張少宇大聲回應道,拖著腿走到了上去。吳導扭頭看了看他,最後目光落在他的腿上,關切的問道︰“沒事兒吧?”

 “沒事兒,只要不是拍武戲就成。”張少宇笑道。吳導點了點頭,露出了贊許的笑容。隨即叫過編劇,讓他告訴張少宇今天的劇情和台詞。

 這編劇也是一個年輕人,叫陳奕,比張少宇大兩歲,兩個人很聊得來。張少宇進劇組沒多久,就跟他混熟了。他是個典型的文人形象,斯斯文文,戴著一副眼鏡,長相很清秀,就是太瘦了,說話的時候也是細聲細氣的,像個大姑娘。

 “少宇,你來。”陳奕伸出他的“縴縴玉手”對著張少宇招了招,柔聲說道。張少宇嘿嘿一笑,靠了上去,一把搭住他的肩膀,笑道︰“來什麼呀?來搞斷背山麼?”

 “要死啦你!別鬧,說正事兒呢。”陳奕白皙的臉上,竟然抹上一層紅暈,對著張少宇笑罵道。

 “唉,你要是個女人就好了,我一定娶你。”張少宇伸出手,捏了捏陳奕的下巴。

 “真的別鬧了,听我給你說啊,你演一個勤工儉學的學生,去向男主角賣花,一定要表現出來那種堅持,賣不出去不罷休,這樣就惹怒了男主角,他會打你一個耳光,明白了嗎?”陳奕比手劃腳的說道。

 這段情節,張少宇原著里面看到過,女主角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跟男主角起了分歧,成為他們感情的分水嶺。當下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理解了。

 “好了,各單位準備,咱們拍下一組鏡頭,這一組拍完,就放假了。”吳導大聲宣布道。劇組人員一片歡騰,忙了一年,終于可以放假過年了。于是乎,人人都有了干勁兒,整個劇組忙碌起來。

 “小張,加油哦。”凌心如經過張少宇的身邊,微笑著對他說道。那兩個標致性的酒窩,看得張少宇直嘆漂亮。這些天來,凌心如一直很關照這個努力的小弟弟,張少宇摔了腿,她都問過好幾次了。人家那麼大牌的明星,對一個臨時演員如此關心,沒有一點架子,這才是真正的巨星啊。當然,張少宇面對美女姐姐,嘴巴甜,也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

 “謝謝心如姐,我知道了。”張少宇笑道。

 “好了,演員就位!”吳導叫道。凌心如對張少宇一笑,走了回去。張少宇收起思緒,從道具那兒拿過一個花籃,迅速就位。

 這還是頭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表演,這廣場上,遠遠站著圍觀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吧。忙得場務焦頭爛額,指揮著工作人員,不時的阻攔想要近距離接觸明星的人們。

 “準備!ACTION!”

 劉楓和凌心如牽著手走在前面,張少宇端著花籃在後,快步追了上去,面帶微笑,在兩人的背後叫道︰“先生小姐,買一束花吧。”

 劉楓和凌心如都停了下來,扭過頭看著張少宇。

 “謝謝,不用了。”凌心如微笑著,彬彬有禮的說道。張少宇臉上,笑容仍舊,把花捧了過去,連聲說道︰“小姐,你看,這花兒多漂亮,就跟你一樣,買一束吧。”

 凌心如笑了笑,沒有說話,目光轉向了劉楓。

 “都跟你說了不要,你去向別人賣吧。”劉楓這個時候還算客氣,隨口對張少宇說道。說完,拉著凌心如的手,又向前走去。

 張少宇再度追上,跟在他們的身邊,不住的介紹著手里的花兒,大說恭維的話。

 “你煩不煩,都說不要了!走開!”劉楓皺起了眉頭,冷冷的盯著張少宇。

 “先生,你再看看,這花兒多新鮮,都是剛從棚里摘出來的,你就買一束吧。”張少宇賠著笑說道。這事兒要是在現實中,有人這麼對他說話,只怕他早就已經一下子把花籃扣劉楓頭上了。

 可這是在演戲,是在工作,不能摻雜絲毫個人感情在里面,你演什麼人,就得像什麼。

 “啪!”一個耳光,又脆又響。我操!你他媽真打!劉楓這一下,打得很用力,張少宇的臉上,頓時露出幾根紅色的手指印!其實在表演當中,只需要做做樣子就行了,劉楓一耳光打下,張少宇馬上把臉一偏,後期處理的時候,加上聲音就成了。

 可剛才,張少宇雖然偏得很及時,但劉楓那一耳光仍舊結結實實打到他的臉上!這擺明了就是公報私仇!

 若是在平時,張少宇早就一拳照著他的臉打了過去,可現在是在演戲,不但行動上不能這樣,就連神情也不能。張少宇演的是一個普通的窮學生,正在勤工儉學,被這種有錢人打了,真能怔怔捂著臉,不安的看著劉楓。

 “你干什麼呀?”凌心如拉住了劉楓的手,責怪起來。她臉上的神情,真的很生氣,不知道是因為表演,還是因為劉楓真的打了張少宇。不過這樣一來,就像得表演更逼真了。

 劉楓一把拉過凌心如的手,拖著就走了。估計鏡頭已經帶過自己,張少宇迅速退場。走到場外,放下花籃,張少宇緊緊咬著牙,娘的,我張少宇長這麼大,被人用刀捅過大腿,用木棍敲過腦袋,還沒被人打過耳光!

 這場戲,很順利的拍完了。劇組人員開始忙著收拾東西,準備撤離。吳導安排好事情之後,來到了張少宇身邊。

 看著他臉上那幾根清晰可見的紅印,問道︰“感覺怎麼樣?”

 “感覺怎麼樣?還能怎麼樣?我打你一耳光試試?”張少宇沒好氣的說道。吳導笑了笑,搭住張少宇的肩膀,向場外走去。

 張少宇心里有氣,一言不發,媽的,假公濟私,不要讓老子逮到機會,要不然這一耳光老子非還給你不可!

 來到噴泉湖邊,吳導放開了張少宇。

 “那一耳光,是我讓劉楓真打的。”吳導語出驚人,听得張少宇一頭霧水,你讓打的?我跟你有仇是不是?你明知道劉楓不爽我,你還讓他打我耳光,這不是給他機會麼?該不會為了討好男主角,讓我做犧牲品吧?要真是這樣,哥們扭頭就走!才不受你這鳥氣!

 “很意外是不是?你這一耳光,挨得值,非常值!”吳導看著張少宇,得意的笑著。張少宇那個氣啊,一股怒騰的就升了起來。也是吳導平時對他不錯,要換成其他人,他非一個大嘴巴子抽過去不可!

 “還值?听你這話,我該打是不是?”張少宇憤聲問道。

 “你知道這一耳光,為你換來了什麼嗎?”吳導笑問道。

 “換來什麼?換來幾根手指印!”張少宇瞪了吳導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錯,為你換來了一個機會,甚至是一紙合約!”吳導的話,張少宇听得更暈了,一個機會?一紙合約?這怎麼回事兒?

 “慢著,慢著,我說導演,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張少宇有些不相信他的話,莫不是看來心里不爽,故意拿這話逗我開心吧。

 “千真萬確!你剛才的表演很不錯,以你的個性,如果真的被人打了一耳光,就算是為了演戲,能夠暫時忍住,可你的神情也會出賣你,你一定要咬著牙關,瞪著劉楓。可你沒有,你無論是從動作,還是神情,都表現出了一個窮學生,在被富人打了之後,那種不安,怯懦,帶著一點點憤怒。這些天,你真的學了不少,很好!

 實話跟你說吧,這些天我一直觀察著你,你真的具備當一個演員的素質,我已經替你爭取來一個機會,我的一個朋友,開了一家經紀公司,我已經向他推薦你去試鏡,如果成功,你就是簽約藝人,那個時候,我就可以和你的經紀公司好好談談價錢,讓你來《血浴》出演一個角色,一個專門為你設計的角色,當然,肯定不會是主角,哈哈……”

第六十五章(上)

 劇組放假了,要年後才會開拍,而小強杯也要年後才會繼續剩下的比賽,突然之間,張少宇好像沒有了事做。

 坐在寢室里,呆呆的看著電腦,不知道該干些什麼,因為拖欠網絡費,從今天早上開始,網通公司已經斷了寢室里的網絡。現在這台電腦,對張少宇而言,唯一的作用就是听听存在硬盤上的MP3。

 今天是二月五號,臘月二十六,沒有幾天就該過年了。對于咱們中國人而言,沒有比春節更重大的節日了。逢年過節,萬家團圓,往年的這個時候,張少宇早已經呆在家里,吃著外婆親手灌的香腸,有事兒沒事兒跑出去找兄弟們一起HAPPY,泡完網吧逛迪吧,把酒言歡,樂不思蜀。

 每逢佳節備思親啊,這個時候,外婆的香腸應該灌好了吧,家里的陽台上,已經掛滿了臘肉,外公外婆肯定在忙著準備年貨。啊,真的好想回家去看看。前兩天,已經和張莉說好了,等她明天放假,就一起回射洪去。

 想著等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到老家,看到親人,張少宇心里,充滿了期待。一年又快過去了,新的一年就要到來。這一年,對自己來說,發生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以至于有的時候想起來,覺得跟做夢一樣。

 在不經意間,自己在音樂和戲劇方面都開始發展,前景雖不說非常明朗,可也有希望。要是家人們知道這個消息,那該是多麼的高興?想到這里,張少宇拿出剛交過費的手機,準備給父母以及外公外婆打個電話。

 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母親打電話來,自己撒了謊,說自己在一家公司上班,月入三千。唉,當時真不應該這麼說,如果母親知道這是個謊言的話,那應該多傷心啊。

 撥通父親的是手機號碼,張少宇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父親的氣消了沒有,他該不會一接到電話,就對自己破口大罵吧,進了派出所把他氣得半死,後來又被學校記過處分,他肯定一肚子火。不管了,一會兒他如果罵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忍下來,畢竟是自己的父親啊。

 電話傳來嘟嘟的聲音,正在接通,坐在床邊上的張少宇站了起來,走到窗戶前面。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

 怎麼回事兒?剛才不是正在接通嗎?張少宇拿下手機,疑惑的看了看,再一次撥下了號碼。可這一次,結果仍舊一樣,這就不得不讓張少宇懷疑了,父親難道看到是自己的電話,就掛斷了?

 耐著性子,再撥了一次,哈哈,這一次通了!張少宇心里涌起一絲喜悅,正想著給父親拜個年,問個好,興許父親一高興,就不那麼生氣了。

 “不要打電話來!自己去自生自滅!”電話里,傳來父親不耐煩的語氣。只說了這麼一句,就掛斷了電話。

 張少宇整個人愣在那里,剛才是父親的聲音,沒有錯。難道,他就真的這麼恨自己?連電話也不想跟自己講?我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您老人家有必要這麼對我嗎?唉,父親的脾氣自己知道,性情古怪,听不進去別人的話,看來,他還沒有氣過,算了,以後再打吧。

 那我給外公外婆打一個電話總行吧,告訴他們,自己明天就將回到射洪,和他們一起過年,相信兩位老人家一定會很高興的。收起剛才給父親打電話的那份失落,張少宇興沖沖的撥通了外公家里的電話。

 是不是不打電話,明天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呢?這樣的話,可以給他們一個驚喜,仔細想想,還是不要了,上次因為派出所事件,讓外公對自己很生氣,還是事先報備一下比較好。

 電話通了,張少宇迫不及待的叫了出來︰“外公!外婆!”

 電話那頭,只傳來氣流的聲音,不知道是外公還是外婆,一定是听到自己的聲音,喜出望外了吧。

 “少宇吧?”原來是外公,听他的聲音,好像已經沒有生氣了。

 張少宇趕忙說起了好話︰“外公,您老人家最近身體還好嗎?要過年了,孫兒提前給你拜個早年,祝您和外婆……”

 “你現在在干什麼?”外公打斷了他的話。張少宇一怔,外公問我現在在干什麼?

 “哦,我今天沒有上班,準備明天回家來,提前給您打個電話。”張少宇回答道。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外公的口氣不太對,至于哪兒不對,又說不上來。

 “你在上班?那我問你,你在哪兒上班?”張少宇總算听出來了,外公語氣冰冷,就像是在審問犯人一樣。張少宇有些心虛,外公該不會知道什麼吧?不可能的,自己在成都,他在射洪,絕對不會知道自己的事情。

 “哦,是這樣的,外公,我在一家公司上班,當技術人員,現在公司已經放假了,我明天就回來陪您和外婆過年。”張少宇心想,老人家听到外孫要回家過年,一定會很開心的,畢竟,兩個老人相依為命,兒子女兒都不在身邊,有個外孫陪在身邊,總是件好事兒。

 “嗯,說完了?”外公冷冷的問道。

 張少宇心里,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怔怔的回答道︰“說完了。”

 “那好,我告訴你,我這兒的門,不會為你打開。你什麼時候學會了說老實話,什麼時候再回來。你真的太讓我們失望了,沒找到工作不要緊,可你不能騙你媽媽,說你已經開始上班,而且一個月收入三千元吧?昨天,劉磊打電話來家里,問你回家沒有。他說你一直沒有找到工作,應該提前回家過年了。

 可你媽媽早前才打電話向我們報喜,說你找到了一個工作,還是技術員,一個月收入三千,比他們兩個在新疆還掙得多。你知不知道,你母親當時有多高興?他們兩夫妻在外面辛辛苦苦的打工掙錢,供你讀大學,望子成龍的心情,就算是畜生也應該被感動吧?那麼你呢?你做了些什麼,在這里被關進派出所,回到學校又被記過,張少宇,我問你,你還有沒有一點羞恥心?啊?

 當時你離開家,你外婆還跟我吵,說我不疼你,後來還自己一個人,獨自坐車到成都去看你,你知不知道,你外婆一回來就病倒了,現在都還沒有好?張少宇,人都是有血性的,你要欺騙到什麼時候?”

 听到這番話,張少宇感覺自己整顆心漸漸的沉了下去,一直沉,一直沉,就像沉入一潭千年寒冰池中,冷得發抖。

 這個時候,他沒有心思去想劉磊為什麼要打這個電話,也不想去解釋什麼,他唯一想的,就是跟外婆說上兩句話,問問她的病情。外婆是這個世界上,最疼自己的人,她現在病了,作為外孫,理所當然的應該問候。

 “外公,我能不能和外婆通……”張少宇話沒有說完,就被外公打斷了。

 “不用了,如果你想你外婆早點好起來,就不要再打電話,也不要回來,就這樣,你好自為之吧。”

 外公已經掛斷了電話,張少宇還站在那兒,沒有任何表情,手機仍舊貼在耳朵上,一動不動。大冷的天兒,寒風呼呼的刮著,張少宇不覺得冷。因為,相比起心里那種寒意,這點兒風算什麼。

 知道被全世界拋棄,是種什麼感覺嗎?那是從心里涼出來,有內而外的冷,繼而是痛,痛入骨髓,痛徹心扉。

 張少宇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按住胸口,好像突然之間,不能呼吸了。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樣?

 緩緩的蹲了下去,他感覺全身無力,雙手緊緊抱住了頭,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他現在總算知道了,父親剛才為什麼會對自己那樣的冷漠,原來,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沒有找到工作,先前給母親說的話,全是騙人的。可以想像得到,當他們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該是多麼的傷心和失望,他們起先肯定會想,少宇總算懂事了,長大了,可誰知道這一切,只是個謊言。

 但自己並不是有意要欺騙的,這其中的苦楚,又有誰能夠了解?自己當初那樣說,不過是為了寬母親的心,並沒有其他意思啊!老天爺,你怎麼能這樣安排?你是要把我張少宇逼到眾叛親離的地步啊!

 手機再次響了起來,張少宇沒有理會,他仍舊在深深的痛苦和自責當中。痛得已經有些麻木了。回家,已經不可能了,這個年,自己得獨自一個人過。

 辦公室里,楊婷瑤重重的放下了電話, 了一聲,引得同辦公室的同事們抬起頭來,奇怪的看著他。

 “婷瑤,怎麼了?和誰生悶氣啊?”同事小韓走了過來,輕聲問道。

 楊婷瑤無奈的搖了搖頭,什麼也不想說。前天,和張少宇視頻的時候,兩個人談得不高興,自己的話肯定讓他生氣了,可這也是為他好啊。後來發生一件事情,讓自己心里莫名的慌亂,那就是張莉的出現。

 當時,在視頻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張少宇突然偏過頭,看著窗外。那個地方,自己再熟悉不過了,多少次,自己就是站在那個方向,望著張少宇。而那個時候,讓在窗戶外面的人,卻是他的前女友,張莉。

 張少宇當時臉上的笑容,讓自己膽戰心驚,他笑得那麼開心,笑得那麼自然,那笑容,自己也曾經不止一次的見過,可那是對著自己的時候啊!現在,對著其他女人,他居然也能笑成這樣。更可怕的是,那個女人,是和他在一起五年之外的前女友。

 他是重情重義的男人,不會那麼輕易就放下和張莉的感情。他自己也說過的,短時間之內,放不下。自己本來打算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沖淡他心里的感覺,可為什麼,張莉在這個時候又出現了?

 她不是答應過自己,說是不再去找少宇,不再出現在他的面前嗎?為什麼可以這樣的不守信用?她是反悔了嗎?她是不是還不死心,想要跟少宇舊情復燃?

 想到這里,楊婷瑤害怕了,天啊,自己早就應該想到了,一旦離開了張少宇的身邊,其他女人就會趁虛而入!一個趙靜,已經讓自己傷透了腦筋,現在,居然又來了一個張莉!天啊,她的威力,不亞于原子彈啊!

 少宇的整個少年時代,都停留在她的身上,在少宇的心中,她的分量有多重,是不可想象的。完了完了,自己太失算了,怎麼就到洪州來工作了呢,應該留在他的身邊,把他看得緊緊的才是啊。

 不行,我得馬上趕回他的身邊,看看他現在在干什麼!

 “韓姐,今天是不是就可以放假了?”楊婷瑤一邊問著,一邊開始手忙腳亂的收拾把一些東西放進手袋里。

 小韓看著楊婷瑤這慌亂的舉動,有些吃驚,怔怔的回答道︰“對啊,各機關單位,從今天下午開始放假,怎麼,你要回去了麼?”

 “嗯,我得先走了。有什麼事兒你替我擔待點啊!”楊婷瑤說完這句話,人已經沖出了公辦室。辦公室的同事們面面相覷,楊婷瑤一向行事穩重,端莊,是什麼事兒讓她慌了神?

 楊婷瑤前腳剛走,洪州市市委書記曾為民後腳就進了辦公室。今天下午市委機關就放假了,他想叫楊婷瑤給他們家老爺子捎點年貨回去,順便替自己帶個問候給自己的老上級。

 可一進辦公室,卻發現楊婷瑤的座位上空空如也,人已經不見了。

 “哎,小韓,小楊人呢?”曾書記奇怪的問道。

 小韓趕忙站起身來,回答道︰“哦,曾書記,是這樣的。婷瑤剛剛打了一個電話,好像沒通,就坐在那兒生悶氣,然後就急急忙忙的走了,也沒說去哪兒。哦,她剛走,興許還追得上,要不要我……”

 曾書記听完這話,想了想,對小韓說道︰“沒事兒了,你忙。哎,對了,各大伙拜年了啊,新春愉快!”

 “曾書記新春愉快!”

 曾書記轉身走出了辦公室,在走廊上,俯在欄桿向市委辦公大樓看下去,此時,楊婷瑤剛奔下大樓,正向外面的街道上跑去,看樣子很著急。

 “呵呵,差點忘記了,丫頭大了……”到底是過來人,曾書記猜到楊婷瑤大概是為了什麼事情,布滿皺紋的臉上,展現了一絲笑意。

 出了辦公大樓,楊婷瑤甚至來不及去汽車站趕車,直接攔了一輛出租車,上車就丟下一句話,師傅,去成都。

 “呵呵,著急回家過年吧,我這兩天已經接了好幾個去成都的客人,都是不想去汽車站擠車的。”司機一邊發動了車子,一邊說笑道。楊婷瑤可沒有這個心情,淡淡的嗯了一聲,便坐在後座想起事兒來。

 自己這才走幾天啊,少宇那兒就出事兒。看來,這對男人,還真的不能太信任了。而又特別是美女當前的時候,更是危險。女人,都有攀比心理,楊婷瑤一向還自認過得去,但是,和趙靜,張莉比起來,多多少少有些心虛。

 趙靜身材之霸道,真的只能用張少宇那句話來形容,胸大無腦。更要命的是,她不但身材奇好,長相也很出眾,只要是個男人,就沒有不動心的。這丫頭成天粘著張少宇,自己以前在的時候,還可以防著點兒,但現在……真不敢想像。

 而張莉,則是完全以氣質取勝,但這並不代表她的外貌不出眾,她是那種讓男人著迷的類型,清高,孤傲,會讓男人產生一種想征服她的感覺。恰恰少宇是一個逞強好勝的典範,而張莉又是他的前女友,若是他們兩個……

 煩躁的順了順耳邊的頭發,楊婷瑤心亂如麻,看己對少宇是太放心了。完全沒有意識到危機。他雖然外表並不出眾,可自己知道,對于稍微有點眼光的女人,他擁有致命的誘惑。

 只有那些小丫頭,才會喜歡帥氣陽光的小白臉,其實,真正吸引女人的,是男人的氣概,一種堅強不屈,力挽狂瀾的魄力,以及臨危不亂,大智大勇的膽量,這些,張少宇都具備了。並且,他有一種殺手 ,那就是懂得浪漫。

 上次自己生日,他的舉動不就是讓自己感動得哭了麼?知道浪漫的男人,對女人而言,殺傷力簡直就是核武器啊。

 越想越害怕,楊婷瑤真恨不得長出一雙翅膀來,立刻飛到張少宇的身邊。

 心急如焚的楊婷瑤,不住的催促著司機,在經過四十多分鐘的車程之後,她總算來到了成都。來不及換車,叫司機直接把她送到了西南信息工程大學分校的校外。

 掏出錢付了車資,楊婷瑤風風火火的向學校里奔進去。不知道張少宇這個時候,在不在寢室里。他不是說他在當什麼臨時演員嗎?不會去拍戲了吧?

 “喲,楊師姐,有些日子沒見了啊,你去哪兒了?”有熟識的同學熱情的打著招呼。

 “哦,你好,我工作了,回來看看。”楊婷瑤嘴上雖然回答著,卻沒有停下來,直接往宿舍樓走去。

 “你是回來看張哥的吧?我剛才看到他了。”那位男同學在身後說道。楊婷瑤猛得停了下來,轉過身急忙問道︰“他在哪兒?”

 “哦,被一個女人扶著,出去了,我問過,說是去醫院。”那男生回答道。楊婷瑤一听,不對啊,去醫院干什麼?還被一個女人扶著,難道是少宇生病了?

 心里一急,脫口問道︰“說沒說去哪家醫院了?”

 “這倒沒有問,不過,離這兒最近的醫院……”那男生話沒說完,已經看見楊婷瑤急急忙忙往校外奔去。

 成都市鐵二中心醫院骨科

 張少宇正坐在椅子上,一條腿放在面前的板凳上,醫生正仔細的替他拆著紗布。

 “哎喲,怎麼搞的嘛,你看看,又腫了!”醫院把夾板拿下來一看,張少宇的腳踝處腫得老高,不由得抱怨道。

 剛才,張少宇正在寢室里發呆,張莉下班來看他,發覺不對勁兒,怎麼問他也不答話,好不容易,求爺爺,告奶奶,才讓他走了出來。結果他走路也不看地兒,下宿舍樓的樓梯時,一個不小心,腳又給崴了。

 當時,張莉臉都嚇白了,趕忙沖過去扶住他,可一看張少宇,連眼楮都沒眨一下,臉上沒有任何神情,一片木然。張莉來不及細想,她知道,張少宇有腳本來就還沒有好,現在又給崴一下,肯定得加重病情,于是乎,不管三七二十一,扶著張少宇就往醫院趕去。

 “看看,看看,腫成這樣子,你們家屬也真是的,好好照顧嘛。”醫生一邊察看著張少宇的傷勢,一邊抱怨著張莉。

 張莉尷尬的咳嗽了兩聲,看了看張少宇,仍舊是靜得像一潭子死水。

 “我給他換上藥,回家去以後,小心照顧著,不要再傷了。還有,買點骨頭,炖湯,好得快一些。”醫生開始給張少宇換藥,還不忘記叮囑旁邊的“家屬”兩句。

 “骨頭?要哪種骨頭?”張莉下意識的問了一句,問出去之後才感覺不妥,臉上唰就紅了。

 “哦,筒子骨最好,如果沒有的話,肋骨什麼的都可以,炖久一點,火候要足。”

 張莉哦了一聲,不敢再接著問了。醫生替張少宇換好了藥,又叮囑了幾句,才讓他們離開。

 張莉小心翼翼的扶著張少宇,一步一步的向醫院外面走去。本來想送他回學校的,但走到醫院門外,張莉正要上前攔車,張少宇卻一把拉住了她。

 “少宇,怎麼了?”張莉停了下來,望著張少宇。從學校一出來,他的表情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張莉跟張少宇在一起五年,就算不是真的了解他,但對他的脾氣卻是十分的清楚,如果不是什麼非常嚴重的事情,他不會這個樣子的。

 可他如果不想說,你問也沒有用。所以,張莉一直沒有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如果張少宇要告訴她,自己就會說的。

 “不想回學校去,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張少宇輕聲說道。張莉當即表示同意,扶著他向前走去。

 兩人來到了一間水吧,在靠著櫥窗的位置坐了下來。外面一堵玻璃牆,從里面可以看到整個街道。張少宇一進來,就望著外面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出神。張莉叫過服務生,要了兩杯飲料。

 因為是上午,水吧里沒有其他客人,整個水吧里一片安靜。張少宇他們來了之後,服務生放響了音樂,悠揚的薩克斯樂曲回蕩在水吧里,張莉端起飲料,輕輕抿了一口,看著對面的張少宇。

 這個場合,在以前讀高中的時候,兩人經常出入。那個時候,張少宇好像是一個樂天派,什麼煩惱也沒有,變著法兒的哄張莉開心。而現在,位置顛倒了,張莉在尋思著,怎麼才能哄張少宇開心。

 “唉……”一聲長嘆,張少宇動了動身子,目光收了回來。拿著勺子,輕輕攪動著杯里的飲料,卻是一口也沒有喝。

 “張莉,明天,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張少宇輕聲說道。張莉並沒有覺得意外,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你不問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情嗎?”張少宇苦笑道,笑容枯澀,十分的勉強。

 張少宇放下飲料,笑道︰“你不想說的事情,我問也沒有用,你如果想說,就不需要我問。”

 點點頭,張少宇嘆道︰“沒想到你還記得這些。”

 “別忘了,我們在一起五年多,就算是兩個普通朋友,五年的時間,也多少會對對方有一些了解的。”張莉看著張少宇眼楮,緩緩的說道。

 避開張莉的目光,張少宇再次望向了窗外,他的眼神很漠然,就像不知道要看向什麼地方,僅僅是下意識里的動作。

 “我說了謊,傷了家人的心,現在,他們對我,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這倒是讓張莉有些吃驚了,在她的印象里,張少宇絕對是一個誠實的人,他雖然頑劣,但是向來不說假話的,他會撒謊,一定有原因。

 “我很樂意做你的听眾,听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情。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好像總是我在向你訴說著心事,你從來不會告訴我,你心里在想什麼,現在,我們是不是應該公平一點。”張莉說道。

 張少宇總算是笑了笑,因為他覺得這件事情很可笑。當情侶的時候,兩個之間沒有公平,一切以張莉為中心,現在分手了,兩人倒變得公平起來,這是不是就是人們常說的,在眼前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後悔。

 不過,該後悔的,絕對不止張莉一個人。

 沉默半晌之後,張少宇向張莉講述了事情的經過,張莉一直很認真的听著,越听,越覺得心情沉重,越听越覺得心酸,原來,少宇在分手的這段時間里,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吃了這麼多的苦頭,上一次,听楊婷瑤簡略的提起過,已經讓自己深深的感動,而這一次,只怕該用震驚來形容了。

 他雖然對家人撒了謊,呆並不是為了什麼面子或者虛榮心之類的原因,僅僅是為了讓家人放心。張莉知道,張少宇一直是個孝順的孩子,特別是對他的外婆,以前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張少宇不止一次的在張莉面前提起,外婆是個這世界上,最疼他的人。

 現在外婆病了,張少宇卻不能回去看他,這是多麼的無奈與悲哀。幾乎全家人都對他深深的失望,如果換成別人,只怕已經要崩潰了。

 看著不住搖頭苦笑的張少宇,張莉思考著,該怎麼樣才能讓他不這麼傷心。

 “少宇,在這個時候,我應該安慰你,對不對?”張莉突然問道。張少宇好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怔怔了看了看張莉,而後搖了搖頭︰“不需要,我不需要安慰。”

 “不錯,你的確不需要安慰。安慰的話,只是對弱者講的。你不是弱者,听我說,少宇,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就要打起精神,在你的演藝道路上努力打拼。家人之所以對你失望,那是因為他們對你有希望,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這個道理,你肯定明白。他們對你這樣,證明他們還在乎你,如果不在乎你的話,他們根本就不會生氣的。

 所以,放下你的悲傷,放下你的無奈,振作起來,努力拼搏。等有朝一日,你成功了,你的家人一定會為你感到高興的。那個時候,你再回去,結果可能就和現在相反了。”

 張少宇打量著張莉,這番話,還是第一次听到。以前的張莉,是絕對不會對自己說這些的。現在,她居然也會鼓勵自己了,看來,有的時候,當朋友比當戀人要好。

 “你也認為我會成功麼?”張少宇試探著問道,他真的很想知道,在張莉在心里,自己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分手的那天,張莉親口對自己說的,你沒有上進心。當時自己對她的話不屑一顧,不知道現在,她還是不是這個想法。

 “你一定會成功,我絲毫不懷疑這件事情。你知道為什麼嗎?”張莉正色說道。

 張少宇不假思索的搖了搖頭,女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她們心里面在想什麼,男人還是不要費心去猜了。而又特別是張莉,在一起五年多,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心思,根本不用白費心思了。

 張莉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失望的神色,張少宇還嘗試去想都不願意做,這說明,他認為自己根本不了解張莉。

 “只要你肯做的事情,沒有做不到的。做不到,是因為你沒有把心思放在這上面,高中的時候,你要做大哥,你的心思放在了打架斗毆,拉幫結派上面,結果怎麼樣?你做到了,現在我們射洪縣城的學生圈子里面,還在流傳著你當初的傳奇。

 那個時候,你多威風,隨便走到哪兒,都會有人恭恭敬敬的叫你張哥,有什麼事情,你一出面就給擺平了,提起你張少宇三個字,誰不說一聲厲害?

 可這些都是毫無意義的事情,我當初說你沒有上進心,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知道,那句話一定傷了你。可我並沒有講錯,你有的是本事,只是沒有用對地方。現在,只要你把當初打架斗毆的精力,放到你的演藝事業上來,你就一定會成功。

 我等待著有一天,拿著一份合約,追在你的車後求你簽約。所以,未來的張天王,你馬上給我把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收起來,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苦瓜臉,明白嗎?”不經意之間,張莉又流露出了當年那副樣子,教訓起張少宇來。

 張少宇望著一本正經的張莉,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直搖頭,這次不是苦笑,而是開心的笑。笑得那麼爽朗,那麼開杯。

 張莉愣住了,是不是自己的話說得太重,又或者是太不顧身分?對啊,自己現在只是他的朋友而已,有什麼資格這樣訓他?這番話,應該是姓楊的女人來說才對。

 “對不起,我……”張莉一著急,就想開口解釋。

 張少宇伸出手搖了搖,打斷了她的話︰“不要!不要!不要道歉,哈哈,對了,就是這個感覺,當年的張莉又回來了。”

 “當年?”張莉有些疑惑不解。

 張少宇的臉上,再也看不到剛才那股失落,頹廢的樣子,換之以招牌似的笑容,他的眼神,好像突然間變得清澈起來,看得張莉陣陣發呆。

 “不錯,記得高中的時候,你跟我說話,就是這副口氣。啊,想想,好多年沒有听到了。一眼轉,快六年了,我們都老咯。”張少宇居然有了心情開玩笑,這證明,他已經不再為那些事情苦惱了。

 張莉自然明白這點兒,開心的笑了起來︰“怎麼?難不成你還有些懷念當初被我訓的日子?難怪人家都說,男人是賤骨頭呢。”

 張少宇沒有回應她的話,自己懷念的,並不是被她訓的日子,而懷念當初高中的生活,以及自己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情。

 不得不承認,張莉剛才那番話,深深的觸動了張少宇。是啊,家人之所以對自己失望,是因為他們對自己抱有希望,他們傷心自己欺騙他們,那自己就做給他們看。長輩們對後輩,就是圖個出息麼?

 在他們看來,什麼叫出息?能掙到大錢就是出息,這話有點兒不好听,可事實如此。問問現在畢業的大學生,家里的長輩們問起他們的工作,最看重的是什麼,當然是薪水,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里,在一般人的眼中,金錢,是衡量一個人價值的唯一標準。

 自己現在在參加小強杯,前景非常看好,一旦進入決賽,等待自己的不僅有高額的獎金,還有一紙所有人夢寐以求的合約,成為簽約歌手,受到公司力捧。而在戲劇方面,吳導前些天已經告訴自己,他向一個開經紀公司的朋友推薦了自己去試鏡,如果成功,那自己就是正式演員。

 要知道,吳導在內地的娛樂圈,可是大大的有名,他推薦的人,別人會不看重嗎?現在,機會已經擺在自己的面前,音樂和戲劇都有發展的空間,這兩樣,是目前藝人最常走的兩條路。

 自己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好好拼上一把,我就不相信,只要我張少宇肯努力,肯用心,還怕沒有出頭之日?等有一天,自己真如張莉所說,成了張天王,那家人還會這樣對自己嗎?

 一時之間,張少宇心情大好,人最怕的,就是沒有希望,看不到未來。而張少宇現在,似乎已經看到了了明天的光輝,盡管,要去觸摸光明,自己還要走很長的路,在這條路上,可能布滿了荊棘,可張莉不是說了麼,只要自己想做的事情,沒有做不到的。

第六十五章(下)

 好吧,讓所有人拭目以待吧,我要讓你們看看,張少宇,不是你們想像中的那樣,我才是值得你們驕傲的。

 “你現在的樣子,和半個小時之前,有著天壤之別,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現在,你已經放下了所有的不利因素,準備好好拼一把了?”張莉微笑著問道。

 張少宇沒有立即回答,他審視著張莉,這個以前在自己眼里,只是個千金大小姐,心比天高的女人,卻在自己最失落的時候,給了自己信心。雖然她講話的方式,仍舊和幾年前一樣,有些自以為是,可她說的話,卻深深的觸動了自己。

 “來,手拿過來。”張少宇伸出右手,放在了桌上。

 張莉依言伸出了手,張少宇緩緩的靠了上去,手心貼手心,再緊緊的握住。張莉的手,仍舊那麼的細滑,暖如溫玉,在張少宇看來,什麼春蔥白玉,都不足以形容自己握著的這支手。那簡直就是一件大師級的藝術品。

 “我會記得你今天說過的話,不,不僅僅是我應該記得,我們兩人都應該記著,當有一天,我真的成功了,你,就是我最該感謝的人。”張少宇說得非常誠懇,不帶半點玩笑的成分。

 張莉笑顏如花,伸出另一手,緊緊握著張少宇的手︰“少宇,加油吧,我會一直支持你的,不管你遇到什麼困難,我都願意與你一起分擔。”這話,以張莉現在的身分來說,有些不合適,她自己也意識到了,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幾乎是脫口而出。

 看見張莉似乎有些對剛才的話後悔,張少宇毫不介意的笑了笑︰“沒有關系,你並沒有說錯,我有預感,我們會是一生的朋友。以前的種種不愉快,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都不要提了,現在的我們,是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張莉听著這話,雖然在笑,可笑得有些勉強。少宇,你知不知道,我想要的,並不是一個朋友……

 放開張少宇的手,張莉移開了自己的目光,向街上望去。他已經把兩人之間的關系定位于好朋友,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已經完全沒有希望了?這些日子以來,自己生活中內疚,後悔之中,飽受折磨。想放下他,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那種痛苦,不是別人所能夠理解的。

 可看看現在的張少宇,就感覺自己當初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現在的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少不更事的小混混了,他知道自己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突然,張莉看到一個人,她就在這家水吧的街對面,藏身于一棵樹後現,正觀察著自己的方向。起先,張莉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再仔細一盯,沒有錯,就是她!

 少宇不是說她去洪州上班了嗎?怎麼會在這里?難道她一直在跟蹤我們?眾多的疑問,涌上心頭,張莉不動聲色的看著對面,等待著她的下一步動作。

 “看什麼哪?”張少宇突然問道,然後就要扭過頭,向張莉看的方向看過去。張莉一見,趕忙一把將他的頭捧了回來。

 臉被張莉雙手捧著,張少宇愣了愣,隨即笑道︰“干什麼?”

 張莉這個時候,什麼也沒有想,她只是不想讓張少宇看到楊婷瑤,雖然有些自私,甚至可以說是卑鄙,可她控制不了自己。

 偷偷朝那個方向望過去,發現楊婷瑤已經不見了,張莉松了一口氣,心里一動,一手捧著張少宇一臉,一手伸了出來,輕輕刮落張少宇眼角一根脫落的睫毛,輕松的笑道︰“沒什麼,一根睫毛。”

 昨天,廣州氣象台預報說,今天會是一個大晴天,氣溫在二十五度以上。李丹本來以來裝件襯衣出門就可以了,可現在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還沒見著太陽,天陰沉沉的,還刮著寒風,冷得人直哆嗦。

 “哎,強哥,這廣州的天氣怎麼這麼怪?昨天還是大太陽,今天就冷得人哆嗦?”李丹一邊趕路,一邊向旁邊的強哥問道。

 強哥三十多歲,個子不高,卻長得異常結實,看到那敞開的胸口沒有,發達的胸肌一覽無遺。他全身上下,最顯眼的,莫過于他的光頭了,要是今天出太陽,肯定能反光。

 “嘿嘿,老弟,慢慢適應吧,廣州的天氣就這樣了,哎,告訴你啊,一會兒到了那兒,別亂跑,也別說話,看著就行了,知道嗎?”強哥提醒道。

 李丹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今天,大哥讓自己跟著強哥去學習學習,至于學習什麼,大哥沒講,強哥也沒有提。算一算,加入社團也有些天數了,可一直呆在那黑屋子里沒有事兒干,天天看A片,喝啤酒。

 那天,大哥和自己談了整整兩個小時,之後啥也沒說,讓人提來了一萬塊錢給自己,算是辦事兒的酬勞,並且向自己直言,本來這一萬塊錢根本沒有打算給,就算給,也沒有這個數。

 可他看得起自己,說是拿這一萬塊錢,交個朋友。自己心里明白,大哥是看上自己了。收下那一萬塊錢,自己就成了他的兄弟。

 也許你會問,既然有了錢,那就可以回四川了啊,還呆在廣州干什麼?呵呵,李丹不是一般的老實學生,他經歷過的事情多,對這些看得清清楚楚。大哥是什麼人,大家心知肚明,拿了他的錢,就想拍拍屁股走人的話,那你就等著上報紙吧。

 “XXX發現男尸一具,年紀約在二十左右……”

 黑社會為什麼叫黑社會,不叫白社會,那就是因為一個黑字嘛,不但心黑,而且手黑。如果李丹真拿了這一萬塊錢就走人的話,大哥不會放過自己的。反正也犯了事兒了,而且那天被自己打斷的腿的老頭子,肯定有些來頭,如果要在廣州再呆下去,沒有靠山是不行的。

 所以,李丹幾乎沒有什麼猶豫的,就加入了社團,也就是所謂的黑社會。

 說是社團,那不過是李丹自己的稱呼,他們這幫人根本沒名字,遇到道上其他兄弟,就直接說自己是誰的人,這就算是報家門了。電影里演的那些什麼社,什麼幫,那都是瞎吹,真正的黑社會,沒名號。

 別以為看過兩部古惑仔,就以為知道黑社會了,就以為一定有個什麼洪興,東興,那都是藝術加工的效果,根本不存在的。

 來到一座住宅小區前面,保安問也沒有問,就放他們進去了。李丹倒也不覺得奇怪,大哥神通廣大,有什麼辦不到的。

 廣州的房價高啊,像這種住宅小區,一套得上百萬吧。光看這環境就值了,樓與樓之間,都建有花園,那里面的花花草草,好些李丹都叫不上名字來,反正就是一個詞兒,漂亮。再看看那樓,就一個字兒,高,要是靠爬上去,非得累趴下不可。

 媽的,等咱有了錢,也來這兒買一套。

 “好好干吧,跟著咱們大哥,有你的好處。”強哥嘿嘿一笑,按開了電梯。兩人走了進去,正要關上門,一個人擠了進來。李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人手腕上的表,好像有些眼熟,哦,想起來了,那天自己辦事兒的時候,在那家珠寶店里見過。好像標價八千多吧,得,踫上一有錢人。

 “喲,王董!”強哥一看那人,就笑嘻嘻的伸出了手去。

 那人看樣子也是四十左右,梳著標準的老板頭,一身的名牌,西裝是莊吉的,領帶是金利來的,再看看那皮鞋,靠,奧克,全身上下的行頭,只怕得要上萬吧。

 “哈哈,小強!”王董伸出手,跟強哥握了握,剛收回去,又伸出手摸了摸強哥的光頭,笑道︰“你這頭是越來越光啊,怎麼,來看場子?”

 強哥點了點頭,笑道︰“不是,大哥讓帶一個小老弟來看看,小李,這是王董,叫人。”

 李丹微微點了點頭,沖那人叫道︰“王董好。”

 人家根本沒拿正眼瞧他,繼續和強哥說著話,李丹也沒放在心上,社會就是這樣,你一個小弟,人家根本沒把你放在眼里。不急不急,等老子哪天混成了大哥,嘿嘿……

 到了十三樓,三人走出了電梯,來到一間房前,強哥左右望了望,伸手按響了門鈴。不多時,門上的小窗開了,一雙眼楮在里面不停的轉悠,看清楚來人之後,方才打開了門。

 開門的是一個年紀和李丹相似的小伙子,個頭挺高,像根竹竿似的。

 “強哥,來了,喲,王董,好些日子沒來了吧,陳經理他們剛才還念叨,說這王董是不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那小伙子發現了王董,開起玩笑來。

 王董著急著往里走,也沒搭理他,那小伙子討了一個沒趣,不再說話了。

 李丹打量著這套房子,客廳挺寬敞的,擺設與一般家庭無異,真皮沙發,茶幾,彩電,一應俱全。如果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跑到人家家里來了呢。那位王董,一進來之後,就向其中一間房間走去,他推開一扇門,迅速閃了進去,然後馬上關上。

 就在他關門的那個時候,李丹听到一陣搓麻將的聲音,以及陣陣哄笑聲,但他一關上門,就什麼聲音也听不到了。看來,這些房間都有隔音設備。

 “跟我來。”強哥小聲說了一句,帶頭向西面一間房走去。李丹緊緊跟上,這套房子,應該是四居室的,西邊這一間,門大大的開著,李丹走進去一看,陳設很簡單,一排沙發,一張長桌,除些之外,幾乎沒有其他家具。

 屋子里,靠牆的沙發上,坐著幾個人。年紀都不大,二十到三十之間吧,穿著與普通人並沒有什麼不一樣,可李丹知道,這些人,都是大哥手下的小弟。

 進了屋子之後,強哥拍了拍,引起眾人注意,然後拉過李丹,向大家介紹道︰“這是新來的兄弟,叫李丹,以後就是咱們自己人,多親近親近。”

 李丹正想著和大家打個招呼,頭還沒點下去呢,就有人冒話了︰“李丹?大男人怎麼取個女人的名字?”

 得,這頭也不用點了,問候也不必了,李丹看了說話那人一眼,挺年輕,留著齊肩的長發,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本雜志,正斜著眼楮看李丹。

 李丹這人,一向有個忌諱,你不看我一眼都可以,但別斜著眼楮,而那小伙子又偏偏一臉鄙夷的目光。李丹當時心里就不爽了,正要發作,強哥已經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過去坐下來。

 “喝水自己倒,抽煙桌上有。”別一個兄弟笑著向李丹說道,抬頭一看,挺帥氣一小伙子,眉清目秀的,跟自己有得一拼,就是有點兒娘娘腔,唇紅齒白的像個女人。

 李丹猜到了,這里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地下賭場,只不過,它不在地上,而在樓上。把賭場開在住宅小區,這也倒算是有創意了。有誰會想到,這種高級住宅小區里面,會有一個賭場?

 “這里是我們的生意之一,那些有錢的大老板,沒空去澳門,就來我們這里,不圖其他,方便,安全。”落座之後,強哥掏出一支煙,李丹給他點上。

 “小子,告訴你,來這里的人,沒個幾千萬身家,那得被人笑話。就隔壁那三間屋子,每天輸贏按六位數計算,你信不信?”強哥用拿著煙的手指了指李丹,笑著問道。李丹點了點頭,剛才那個什麼王董,一身的行頭全是名牌,一看就知道是有錢人。到這兒來賭博,輸贏幾十萬,那是小菜兒。

 那既然輸贏都是幾十萬了,那給點牌錢,茶水錢,麻將錢什麼的,還不得萬兒八千的?

 李丹這話剛一說出口,立刻招來了一片哄笑之聲,剛才說他名字像女人那家伙笑得最大聲,一邊笑,還一邊用手指著李丹。

 李丹看他一眼,沒有理會,現在哥們是小弟,不跟你一般計較,咱們來日方長。

 “哎喲,我說你小子,真是沒見過世面,你以為咱們這麼多兄弟跟著大哥混飯吃,就靠這們一個賭場掙錢啊?實話跟你說吧,這里根本賺不到一分錢,咱們還得倒貼。”強哥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李丹心里嘀咕著,有這麼好笑嗎?

 開個賭場不賺錢,還賠錢,這話說出去,誰相信?可看這群兄弟笑成那個樣子,不像是跟自己開玩笑,難道這世上還真有倒貼錢的事兒?

 笑夠了,強哥把頭伸了過來,在李丹旁邊小聲說道︰“來這里的人,都是咱們大哥的朋友,來這兒就是為了尋開心,找樂子,咱們讓他們玩得開心,快活了,那大哥有事兒找他們幫忙,還不就是順理成章的事兒了麼?”

 李丹頓時明白過來,原來是這麼回事兒,這里與其說是賭場,還不如說是招待所呢。

 “這里是老板們打牌的地方,隔壁那套房子,里面有妞兒,要是打牌打累了,可以過去按摩按摩,嘿嘿……”強哥見李丹一臉的愕然,還補上這麼一句。

 不會這麼囂張吧?這賭場,妓院全開在住宅小區里?那附近的住戶不會向公安局舉報麼?人家半夜要睡覺,你跟這兒搓麻將,玩女人,搞得哼哼唧唧的,要是哪天警察來檢查,還不得撈一網大魚啊?

 “切,沒見識。告訴你,這個小區,是咱們大哥投資興建的,這幢的十三樓,整層都沒有賣。”

 李丹算是服了,本以為黑社會嘛,就是打打殺殺,搶地盤,爭生意,沒想到,居然還投資房地產?興建這麼一幢高級住宅小區,沒個上億的投資,肯定辦不下來。那大哥該得多有錢啊?香港電影里面演的那些黑社會大哥,頂天了,就是開個酒吧,KTV什麼的,還得整天砍人。那些個大哥,穿得跟街邊的小混混差不多,一開口就是操啊搞的,咱們大哥,卻是西裝革履,斯斯文文,看來,這真的黑社會,跟電影里面還真不一樣。

 就說自己前寫天加入社團吧,啥儀式也沒有,電影里不是演的,還要開香堂,拜關二哥,斬雞頭,燒黃紙麼?怎麼咱們內地的黑社會就不興這一套?

 “你那都是電影里演的,不過,我倒認識幾個香港和台灣的兄弟,他們那邊的確有這樣的傳統。入會有一套儀式,幫派也有自己的名字,什麼堂口,角頭,都有字號。你就說台灣的竹聯幫吧,就有幫主,總堂護法什麼的,香港的幫派,也都有名有姓,社團里各種職務分得很清楚。

 台灣的幫會,是四幾年以後,漸漸成型的,他們最大的特點就是和政府有千絲萬縷的關系,看過那部什麼《黑金》沒有,就是那個樣子,黑道從政。不少黑道大哥,都是什麼立法委員。而香港的黑社會,比較遵循傳統,他們的制度,很多是沿用舊社會時,上海青紅幫的規矩。

 可咱們內地不一樣,我們起步晚,低,政府一直打擊各種黑惡勢力,所以發展上沒有什麼體系可尋,完全是一般散沙,各自為政。不過這樣也好,沒有什麼束縛,誰拼得出來,全看本事。咱們大哥,就是個很好的例子,當初到廣州來,身無文分,白手起家,干到今天,身家上億,小子,好好學學吧。”

 強哥這番話,听得李丹是目瞪口呆,混個黑社會,還有這麼多的講究?不過,強哥有一句話,引起他的注意,那就是,內地的黑社會,完全是一盤散沙,各自為政。這樣的話,根本不利于力量集中,一旦東窗事發,就全完了。如果,把這些力量集中起來,那麼……

 當然,李丹知道,以自己現在的力量,去想這件事情,未免有些異想天開的感覺。可少宇跟自己說過,事在人為,世上沒有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只要敢想,敢做,夢想就會變成現實。而少宇自己,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你看看,他現在參加小強杯,成績優秀,昨天上網還在報紙上看見了,他又以西南賽區第一名的身份出線,成為大明星,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但要知道,此前,他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而已。既然少宇能做到,作為他的兄弟,自己沒有理由做不到啊。

 大哥現在夠風光吧,身家上億,穿的是名牌,住的是豪宅,開的是跑車,可他當初還不是支身來到廣州,白手起家,闖下今天這片江山?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情,只要膽夠大,心夠狠,一定能夠成就大事!

 此時的李丹,只不過是一個不入流的小弟而已,但在他的心中,已經漸漸有了一個計劃,並且打算把這個計劃付諸實現。他和張少宇有一個相同的地方,一件事情,要麼不做,既然決定要做,那就豁出一切去,誓要成功為止!哪怕就是丟掉性命,也再所不惜!

第六十六章(上)

 一個能成就大事的人,必定會比常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嘗盡更多的艱辛。還要忍受常人所無法忍受的孤獨,現在的張少宇,正在孤獨的滋味中的煎熬。

 送走了張莉,又送走了趙靜,最後又送走了梁進,看著一個個朋友回家與家人共度春節,張少宇心里,除了酸楚,還是酸楚。長了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自己一個人過春節。想想那種感覺,心里都會有一種涼意。

 打楊婷瑤的電話,卻總是關機,張少宇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最後一次與她聯系,就是那天的視頻,兩個人好像談得有些不高興,但以他對楊婷瑤的了解,她不會因為這麼一點小事兒生氣的。

 可能是因為太忙了吧,所以不方便接電話,張少宇這樣認為。

 今兒已經是大年三十了,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中國人的傳統佳節。張少宇一大早起來,就開始忙了,網費得趕快去交上,沒有網上的日子,真的很難受,好像突然之間跟世界脫節了。然後就是忙著去超市買東西,雖然一個人,但是年還是還要過的。

 錢雖然不多,可也夠自己花上一陣子了,在劇組里,每天掙個三五十塊的,不成問題,而且那天自己當替身,掙的五百塊錢,還了趙靜之後,還剩下一百多,算算身上的錢,總共七百六十六塊五毛,過春節還是夠了吧。

 買上一斤香腸,兩斤臘肉,餃子和湯圓是必不可少的,跑了好幾個超市,總算是買到一瓶沱牌曲酒,這是自己家鄉產的名酒,怎麼著也得支持一下。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從超市出來,張少宇突然想到,唐奎應該沒有回家吧,應該把他叫來跟自己一起過。

 可到他們住的那個破院子一看,鬼影兒也沒一個,可能全回家過年了吧,再窮,過年還是要和家人一起的。

 街上行人們,都在匆匆的往家里趕,大年三十了,大家都趕著回家過年呢,看看這街上,張燈結彩的,年味兒越來越濃,張少宇緊了緊衣服,加快腳步向學校趕去。他得開始籌辦自己的春節了。

 回到寢室,先把電腦打開,進入CCTV的網站,等候著直播春節聯歡晚會,然後把小錢走的時候留下的電飯煲架上,煮著香腸和臘肉。從外面涼菜攤上買回來的豬頭肉可以現吃,先拿出來擺上,沒有多余的碗,就擺在口袋里。

 忙完這一切,張少宇坐到了電腦前面,一邊等著春節聯歡晚會,一會和網友們聊天。看看時間,19︰00了,這個時候,應該是許多人都在和家人團聚了吧。可沒有想到,帖吧里居然還有人在線。

 張少宇喜出望外,一問才知道,有好幾位網友都在外地工作,回不了家,只能在網上泡著,等候春節聯歡晚會的開始。大家都有些想家,張少宇安慰眾人,說是咱們雖然回不了家,可我們不是在一起麼?

 張少宇一時興起,開了一個帖子,叫大家報到,統計一下有多少人沒有回家過年的。結果這一數,居然有二十多位。當下,張少宇安排起來,叫大家一定要隨時保持在線,咱們一邊吃飯喝酒,一邊看晚會,再一邊聊天,這樣一來,不就不會感覺孤獨了麼?

 網友們紛紛稱好,說是今天咱們宇少帖吧也來一個春節聯歡晚會,好好高興一下,雖然不能和家人團聚,可咱們一樣能夠過得很開心。

 整個一樓,人幾乎走光了,只剩張少宇這間寢室里透著燈光。可他並不覺得孤獨,看著鍋里咕咕冒著的熱氣,電腦上面,網友們一句句溫馨的祝福,倒也是件愜意的事情。

 香腸和臘肉煮好,也沒有碗盛,干脆就連鍋一起端了過來,放在桌子上,再把那瓶白酒打開,拿瓶蓋子當酒杯,倒上滿滿一杯白酒,在網上冒了一句,朋友們干杯!

 一口烈酒下肚,整個人頓時感覺暖和起來,挑起一整段香腸,狠狠咬上一口,嗯,香!雖然跟外婆親手灌的比起來,還差那麼點意思,可人在外地,也只有將就了。

 20︰00,春節聯歡晚會準時開始,張少宇和帖吧里面的朋友打了個招呼,大家一起看晚會了。邊喝酒,邊吃肉,還有春節晚會可以看,哈哈,其樂融融!

 屋子外面響起敲門的聲音,張少宇嘴里咬著一條香腸跑了過去,打開門一看,是個男生,不認識,那小子好像有些怕張少宇,怯生生的不敢說話。

 “兄弟,找我麼?”張少宇趕忙把香腸取了下來,向那男生問道。

 “張,張哥,我們好些人沒有,回,家過年,想湊,湊點錢買點煙花爆竹,熱鬧,熱鬧,你看……”那小子說話結結巴巴的,可張少宇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這怎麼回事兒,學校里不少貧困生,有的家在外地,為了省下車費,于是就不回家過年。

 這大年三十,煙花爆竹還是要放的,于是,張少宇揮了揮手,轉身奔回寢室,從抽屜里拿出皮夾子,掏出五十元錢來,遞給那個男生,叫他去買。

 “不不,張哥,用不了這麼……”

 “叫你去就去,別廢話,哎,對了,你們有多少人沒有回去?”張少宇問道。那男生說有十幾個吧,張少宇一合計,叫他們全部到自己寢室來,大家一起過年。那男生沒想到大校聞名的張少宇居然這麼和氣,也就不太緊張了,當下奔了回去,把樓上樓下所有沒有回家過年的兄弟們全叫了下來。

 十幾個人,是有些擠,張少宇叫人把一張書桌搬了出去,騰出地方來,在地上鋪上報紙,大家把帶來的酒菜全放在地上,一邊看著春節晚會,一邊喝酒吃肉,那氣氛,一下子就熱烈起來。

 張少宇知道,這些兄弟都是窮人家的孩子,和自己一樣,自卑心比較強,所以,他盡量讓自己變得隨和一些,殷勤的向大家勸酒。本來吧,大伙沒有回家過年,心里都有些淒涼,可現在,不但這麼多人在一起過年,而且還有咱們學校的老大哥一起,心里的思鄉之情,也就談了許多。

 大伙敞開肚皮吃,高聲劃著拳,一時間,大家都忘記了,這是在異鄉。

 “來,師弟們,師兄敬你們一杯。咱們都是苦孩子,沒法兒回家跟爹媽過年,也不要緊,咱們大伙聚在一起,不也過得挺熱鬧嗎?來,干了一杯,一向咱爹娘拜年,二向自己祝福!”張少宇站了起來,舉著酒杯,大聲說道。

 其他的師弟們紛紛站起身來,張哥敬酒,動作得利索點兒,這是給咱們面子,有幾個小子,大概平時沒見這種場面,一骨碌爬起來,差點兒沒跌到那一團菜上。惹得大伙哈哈大笑。

 “來,干!”

 “干!張哥,給你拜年了!”

 “張哥,新年快樂!”

 小兄弟們都喝得有點兒高了,聲音也大了起來,一杯酒落肚,話匣子也打開了。有不少兄弟問張少宇為什麼不回家,大伙心里都明白,張哥說什麼大家都是苦孩子,那是維護大家的面子,他能是苦孩子?光幾個月前,替大伙買電腦那一筆,就賺了不少吧。這事兒在學校是傳開了的。

 張少宇噴著酒氣,嘆息一聲,笑道︰“也沒啥,父母都不在家,回去也沒有個人。就留在學校了,咱們這不是過得挺開心的麼?”

 “那是那是,跟張哥一起過年,沒說的,來,張哥,再喝一杯!”

 “哎,張哥,我一直想問你一個事兒,不知道方不方便?”有師弟問道。

 張少宇干下一杯酒,看著那小兄弟說道︰“沒事兒,你說!”

 “上次你開大會的時候,對我們說,只要有信心,一切困難都可以解決,咱們專科學校的學生,也可以混得很好。這話,是不是學校領導讓你說的?”

 張少宇大笑起來,開玩笑,我張少宇還用別人教我怎麼說話嗎?看著這一群兄弟,都目不轉楮的望著自己,等候著回答。張少宇把酒杯一頓,抱著腳開始訓話了。

 “不是,那是我的心里話。兄弟們,你們听我說,咱們是專科生,在社會上的確會受到一些不公正的待遇,這都是客觀存在的,可沒有關系,人一輩子,誰還不會遇到一點兒挫折什麼的?對不對?沒有關系,世上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公平,那怎麼辦呢?那就只有靠自己了,不說別人,就說我自己吧,哥畢業以後,就出去找工作,那個一個受罪啊,到處遭人白眼,受人鳥氣,可至少有一點,我從來沒有真正失去過信心。

 我就不相信了,活人還能讓尿給撇死?大家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沒誰是三頭六臂吧?我是個不服輸的人,我從來不信邪,告訴你們,我參加小強杯,現在又以第一名出線了,哥的目標,是直指決賽!還有,我現在在拍戲,導演看得起我,願意給我機會。

 這些,可都是我自己拼來的啊!你們也看見了,我這幾天腳一直不靈活吧?就是拍戲給摔的!咱沒別人高,咱就得比別人肯吃苦,肯努力。兄弟們啊,沒誰比誰強,只有誰比誰拼命!”

 大家都听得很專心,生怕漏掉一個字。眼前這位大哥,在學校里,絕對是一個傳奇人物。他的每一句話,對自己可能都有重大的幫助。本來以為,張哥這麼出色,必定有什麼過人的本事,或者有什麼關系,可現在才知道,一切都是靠自己拼來的。男人啊,真正的男人!

 “來,張哥,喝一杯再說!”有小兄弟敬上酒,張少宇也不客氣,接過來一口喝下去,抹了抹嘴巴,接著說了起來。

 “我知道,在座的兄弟們都是家里條件不太好的。父母辛辛苦苦供你們來讀書,面朝黃土背朝天啊!你們更不應該妄自菲薄,更不應該失去自信,因為,咱們的爹娘,就指著自己出息,對不對?

 男人,就得挺著胸膛做人,窮不是自己的錯,咱們要努力去改變這種情況,我在大會上就已經說過了,我願意做你們探路石,看看咱們專科生,能不能混好。現在,雖然還談不上什麼,可也算有希望了。

 所以,老弟們,無論什麼時候,都要對自己有信心,世上只有想不到的事情,沒有做不到的事情。那世界首富比爾。蓋茨,連大學都沒讀嘛,咱們至少比他強啊,咱好歹還是個大學生啊,對不對?努力吧,遇到任何困難,都不要退縮,勇往直前,等過個十年,二十年,我敢保證,你們這里的人,有人會是企業家,有人會是科學家,穿的是名牌,開的是跑車,那時候,咱們要是還能聚在一起,就不會像今天這樣的了,咱們去五星級大酒店開個VIP貴賓房,點上一桌山珍海味,開懷暢飲!”

 如果這個時候,有攝影師的話,他應該會拍下一副具有歷史意義的相片。一群身著樸素的男生,圍著一個相貌平平,卻是滿臉英氣的小伙子,那小伙子揮著手,正在對大家訓話,而他周圍的小伙子們,一個個面露崇拜之色,眼中,閃耀著自信的光芒。就像一群忠實的追隨者,仰視著他們的領袖。

 “呀!快十二點了,走,放煙花去!”有人大叫了一聲。大家這時才知道,本以來短短的聚會,其實已經過去了好幾個鐘頭,大伙一陣手忙腳亂,拿起買來的煙花爆竹,向宿舍外面奔去。

 張少宇興致很高,第一個沖出寢室,奔向宿舍下面的操場。

 大年三十,學校里,已經沒有了其他人,這群背井離鄉的年輕人聚集在操場上,歡歡喜喜的擺開爆竹,煙花,人人都顯得喜氣洋洋,完全沒有身在異地的那份落寞。今年的春節,應該是過得最有意義的,一群“同在異鄉為異客”的同們聚在一起,互相祝福,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其中還有一位師兄,一位學校里的傳奇人物,他的那番話,極大的鼓舞了大家。

 對,不管我們窮也好,專科生也好,都不應該對自己失去信心,記住師兄的話,世上只有想不到的事,沒有做不到的事情。

 “張哥,你來吧!”有師弟叫道。張少宇已經有了幾分醉意,乘著酒興,張少宇爽快的答應了,大家集體退後,給張少宇讓出了位置。

 掏出打火機,張少宇蹲了下去,找到煙花的引線,把打火機伸了過去。

 “ !”一朵火雲升上天空,瞬間爆炸開來,變幻著許多的色彩,與此同時,身後的師弟們也爆發出了陣陣歡呼聲,望著那騰空升起的火焰,大家像小孩子一般跳躍著,歡呼著,焰火,映紅這群小伙子們英氣勃勃的臉龐。

 張少宇抬頭望著那美麗的焰火,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放完焰火,大家都散了,各自回自己的寢室睡覺,酒喝得太高,頭暈暈的。張少宇回到寢室,搖了搖有些發暈的腦袋,正準備倒頭大睡,手機卻響了起來。

 拿起來一看,張莉來電。

 “喂,小莉啊?”張少宇一拿起電話,就學著當初那個很有名的廣告叫了出來。

 張莉在電話里笑了起來︰“听到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怕你一個人在學校時感覺孤獨,不過,你的口氣听起來,倒是很開心嘛?”

 “當然了,剛跟一群兄弟們喝了酒,放了煙花呢,怎麼,你還沒睡覺嗎?”張少宇笑道。

 “掛念你啊,睡不著。”張莉也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笑著說道。

 俗語說得好啊,酒能亂性,這話一點兒也不假,張少宇一听張莉的話,脫口而出︰“是不是要我抱著你,你才睡得著?我記得高中那會兒,我們每次出去,都要我抱著你,你才能入睡,哈哈……”

 張莉並沒有生氣,因為張少宇剛才也說了,他喝了酒,男人喝了酒,說出來的話,有兩種,一種是酒後發瘋,亂說話,還有一種,是酒後吐真言,而張莉,寧願相信後者。

 “好了,知道你開心就行了,我得睡覺了。”張莉說道。

 張少宇還在那兒胡吹亂扯,張莉笑出了聲︰“好啦!自己晚上蓋好被子,不要著涼,就這樣,過完年,我盡快趕回來陪你,對了,小心腳啊!”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嗯?掛了?”張少宇拿下電話,確認張莉已經掛斷之後,正要放下電話睡覺,發意外的發現,手機上面有幾個未接來電,是楊婷瑤的。可能是自己剛才在放煙花,所以沒有听到吧,不過沒關系,打回去就是了。

 電話里,傳來嘟嘟的聲音,是正在接通,可片刻之後,突然傳出斷錢的聲音。

 “郁悶,搞什麼鬼?掛我電話?”頭暈得厲害,不想再打了,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扔,倒頭便睡。這一覺,張少宇睡得很舒服,甚至還做了一個春夢,可夢里邊的女人,卻不是楊婷瑤。

 中國人過年,大年三十以前是辭舊,初一開始是迎新。新的一年開始,萬象更新,一切都以嶄新的面貌出現。張少宇自然也不例外,既然自己一個人身在外地,那就更應該讓自己過得開心一些。

 一大早起來,洗臉,刷牙,刮胡子,洗漱完畢,就在衣箱里翻了起來,最終選定了一套衣服。那是趙靜送給他的,上次陪她去醫院看病,她一口氣買了好幾套衣服送給張少宇。這套西裝還從來沒有穿過。

 張少宇穿西裝,有一個習慣,從來不打領帶,好好一套衣服穿在身上,偏偏要系一根帶子,要是打起架來,讓人一把抓住,你小子想動都動不了。

 昨天在超市買的冷凍湯圓,給煮上二十個,一邊打開電腦,上自己的帖吧,向網友們拜了一個新年,然後吃了湯圓,還給自己封了一人紅包,這才歡歡喜喜的出門了。

 在張少宇的記憶里,過年應該是,在街上人來人往,大家身著節日的盛裝,互相道著恭喜發財。小孩子們手里拿著大堆小堆的零食,要不然就是手里拉著個氣球,被大人牽著,喜氣洋洋。

 可一到街上,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原來熱鬧的街上,今天卻沒見幾個人,商店都歇業了,顯得冷冷清清。這人都哪兒去了?

 張少宇本來還想上街熱鬧熱鬧,找找過年的感覺,這樣一來,弄得什麼心情也沒有了,大過年的,人們不會都窩在家里吧?大年初一,不是要出來走動的嗎?

 懷著疑惑的心情,張少宇繼續逛著,後來來到天府廣場,嘿嘿,原來人都到這兒來了。此時,廣場上人頭攢動,一眼望去,就跟鄉下趕集似的。張少宇心情大好,快步走了進去。

 到底是過年啊,人人臉上,洋溢著節日的歡樂,大人們牽著小孩子,穿著嶄新的衣服,在廣場上愉快的逛著,偶爾踫到熟人,小孩子們甜甜的叫上一聲叔叔好,或者阿姨好,馬上就能拿到一個紅包。

 拿的人眉開眼笑,給的人歡天喜地,過年嘛,不就圖個高興麼?

 廣場上,除了游人之外,不少的小販也在高聲吆喝著,賣氣球的,賣小吃的,還有舞龍舞獅的,熱鬧非凡。

 “嘖嘖,這才像過年嘛。”張少宇嘆道。說實話,這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張少宇今天一身筆挺的新西裝,頭發梳得溜順,一眼看去,還真像那麼回事兒。一米七五的個頭兒,走在廣場上,也算是儀表堂堂。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張少宇興致特別高,這兒走走,那兒逛逛,買碗豆腐腦兒,吃串冰糖葫蘆,二十幾歲的人了,還學人家小孩子的樣,買個氫氣球拉在手里,真是人“老”心不老。

 前面傳來一陣驚呼聲,把張少宇嚇了一跳,因為那音樂是突然爆發出來的,尋聲望去,廣場中央密密麻麻圍著許多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況,而且還不斷的有人想擠進去。

 什麼事兒這麼稀奇?耍猴呢?張少宇也去湊了一下熱鬧,可怎麼也擠不進去。沒擠進去不說,後來趕來的人,還把他給擠在了中間,動彈不得。

 耳邊全是女人的尖叫聲,刺得人耳朵生疼,什麼事兒這麼激動啊?

 “華仔!”有人叫出聲來,張少宇一驚,華仔?哪個華仔?劉德燁,任達燁,還是劉燁?娛樂圈里面,好像除了劉天王以外,很少有人被觀眾叫華仔的吧?難道是他?

 前段日子,自己曾經在片場見過他一面,只講了一句話,當時覺得挺遺憾的,因為劉天王來看探班,逗留了不到二十分鐘,只要凌心如還有導演聊了幾句,就匆匆離開了。

 “HELLO,大家好,哇,今天是大年初一,給大家拜年了,祝大家新春快樂!”

 果然沒錯,是劉天王的聲音!他話一說完,台下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張少宇也是非常激動,可再激動也沒有辦法,你擠不進去啊。

 也是急中生智,他想到了一個老套的招數。

 “喂!誰的錢包掉了!”張少宇大叫了一聲,滿以為前面的人听到,一定會紛紛低下頭去找錢包,那自己就有機會擠進去了。可見鬼的是,張少宇叫得那麼大聲,愣是沒有一個人低下頭去找錢包。

 郁悶,為了見天王,連錢包都不要了。張少宇急得沒有辦法,他是真想把包里那盒早上出來時候買的爆竹放上幾顆,嚇嚇人。可想一想,這里人這麼多,又是自己的偶像在站台,如果引起混亂就不好了。于是乎,就只能老老實實的站在那里,看不到人,听听聲音也是好的。

 原來,華仔今天來,是為了替某家廠商宣傳產品的,順帶還唱了一首恭喜發財,現場那個氣氛啊,已經不能用熱烈來形容了,簡直就是暴動!震天的歡呼聲,尖叫聲,不管男女老少,叫啊,跳啊,整個天府廣場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張少宇正高興呢,人群中央已經傳來華仔的告別聲。心里陣陣失望,擠了半天,連個面也沒見著,郁悶。

 不多時,人群開始散去,天王走了,誰還有心听什麼客戶經理介紹產品啊。張少宇擠了人群,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我靠,天王就是天王,這號召力就是一般啊。

 不過想想,當天王也真是無奈啊,這大過年的,也不能回家和親人團聚,還得為工作操勞。藝人不就是這樣麼,人前歡笑,人後落淚,難哪。但願劉天王能過一個愉快的春節吧。

 一直在天府廣場逛到午飯時間,張少宇才意猶未盡的離開。若不是肚子餓得咕咕叫,他實在想在這兒里呆上一整天。經歷過的人都知道,過年的時候,城里的人,一般都會聚在公園啦,廣場啦,這些地方,那種熱鬧,真的可以感染到人。讓你把所有的煩惱拋到腦後,來享受這個美好的節日。

 想起寢室里,好像沒有什麼吃的東西了,張少宇就尋思著買點什麼東西回去,要不然等到明天,所有店鋪都關門了,你有錢也買不到東西。幸運的是,在回學校的路上,他發現一家超市居然還在營業,大喜之下,趕忙走了進去。

 “新春快樂!恭喜發財!”一走進店門,張少宇就微笑著沖櫃台收銀員說道。

 “謝謝,也祝您新春快樂!”收銀員姐姐很是開心,連忙向張少宇還禮。過年嘛,大家心情都很愉快,人與人之間相處,就是一個尊重的問題,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

 提起一個購物兜,張少宇開始了大采購,按照往年的經驗,一直到初七,初八的樣子,商店都不會開門營業,也就是說有將近一周的時間,張少宇得在寢室里開伙做飯,那要準備的東西就太多咯。

 稱上五斤米,可以煮點稀飯喝,再買上十根火腿腸,這東西方便,沒辦法炒菜,就拿火腿腸當菜吃,還有什麼泡菜,方便面,統統都買。不一會兒,購物兜已經裝了不少東西。

 “嗯,那個什麼,什麼牛肉,對,張飛牛肉,要兩盒,我爸爸愛吃。”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對面貨架後傳來,張少宇一听,這聲音怎麼好像在哪兒听過?

 “還有那個,那個,火鍋料,可以吃火鍋,這個也拿點。”這回听得真切,這聲音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是劉德燁的。他剛才不是走了麼?怎麼會出現在超市里,難道是自己的幻覺?

 張少宇悄悄繞過貨架,裝作挑選東西,慢慢的扭頭望去,沒錯,是劉天王,身邊跟著一個助理姐姐,正在貨架上挑選著商品。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頭上還戴著一頂帽子,再加上墨鏡一遮,不仔細看還真認不出來。

 此時,他正在拿著一個罐頭仔細的看,一邊看,一邊還問旁邊的助理︰“這是什麼?”那個助理姐姐好像也不知道,搖了搖頭。

 “那是牛肉罐頭,味道還不錯。”張少宇搭了一句。華仔抬起頭來看了看張少宇,非常有禮貌的說了一句︰“謝謝。”張少宇微微一笑,表示不客氣。都說劉天王在娛樂圈里面的楷模,勤奮,努力,沒有架子,這話看來不假,身為華人界超級天王,還能如此的謙和,實在是太難得了。

 看他的樣子,好像忘記了張少宇是誰了,不過張少宇也沒有介意,人家是大明星,整天那麼忙,見過的人不計其數,怎麼會記得你一個臨時演員?

 看他這副裝扮,是不想有人認出來,怕有人打擾,張少宇倒算是一個識趣的人,既沒有上去要簽名,也沒有說什麼話,提著籃子正要走開。

 “請等一下。”劉天王叫了起來。張少宇停了下來,回過頭去,禮貌的笑道︰“怎麼了,劉先生?”

第六十六章(下)

 華仔笑了笑,似乎對張少宇認出他來有些意外,隨即走了過來,打量著張少宇,片刻之後,疑惑的問道︰“我覺得我們在哪里見過,對不對?”

 張少宇點了點頭,華仔突然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對不起,我不太想得起來,請問……”

 “幾天以前,片場,你去探班的時候。”張少宇及時補充道。真沒想到,劉天王還記得自己,這倒是有些榮幸了。

 劉天王突然抬起手來,指了指張少宇,笑道︰“哦,想起來了,你是,那個從三層樓下跳下來的人。”張少宇笑著點了點頭。

 此時,張少宇看見華仔扭過頭去低聲和助理說了一句什麼,那位助理回答了他的話,張少宇隱約听到了一句“最多十分鐘……”之類的話,也不太確定。華仔點了點頭,思索了片刻,扭頭對張少宇說道︰“如果你有空的話,我想我們可以坐下來聊聊。”

 張少宇吃了一驚,一時間整個人愣住了,我沒有听錯吧?天王想和我坐下來聊聊?幻覺,肯定是幻覺,這絕對不可能的。華仔那麼忙,怎麼會有空和一個普通的四川小伙子多說話,而且還是坐下來聊聊。

 大概是看到張少宇沒有及時表態,華仔試探著問道︰“不方便嗎?如果這樣的話……”

 “不不不,方便,榮幸之至。”張少宇立即回過神來,連聲答道。開玩笑,偶像要和自己聊天,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哪里有不方便的。雖然已經意識到這是事實,可張少宇還有些頭暈,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怎麼會變得這麼沒用。

 也難怪,在超市踫到劉德燁,這本來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現在劉天王居然還要和自己聊天,如果告訴別人,都不會有人相信。

 超市里,有供客人臨時休息的地方,那是在靠著櫥窗的地方,擺放著兩排塑料連椅。華仔叫助理把買來的東西先帶出去,張少宇這才想起來,超市外面停著一輛車,自己進來的時候就覺得有些眼熟,原來是華仔的,那天片場的時候,自己看到過。

 張少宇在最邊上的座位坐了下來,劉天王卻表示,能不能讓他坐那個位置。張少宇立時會意,自己坐的這個位置,靠著牆壁,不容易被外面看到。

 “當然,你是天王嘛,要是被人發現,一定會引起轟動的。”張少宇站了起來,把位置讓給了華仔。

 劉德燁落座,淡淡的笑道︰“天王是別人叫的。”

 張少宇品味著這句話,天王是別人叫的,也就是說,他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天王。

 “那天去探班,RUBY告訴我,你很努力,而且表演得很棒,看你年紀輕輕的,很厲害哦。”劉天王笑道。

 “RUBY?”張少宇皺了皺眉頭,RUBY是誰?

 “哦,就是凌心如。”劉天王解釋道,張少宇恍然大悟,香港人一般喜歡稱呼別人的英文名。

 謙虛的笑了笑,張少宇說道︰“心如姐過獎了,對于戲劇,我才只是個小學生而已。”這倒不是他在偶像面前故意謙虛,而他自己真的認為自己才剛起步,剛開始學習而已。導演雖然說他有潛力,可同時了表示了,他要走的路還很長。

 “那有什麼有關系,我到現在還被人叫小學生呢。”華仔自嘲的笑了起來。張少宇只是跟著笑了兩聲,卻沒有做評論。相信很多人都知道,劉天王的演技一直飽受批評,說他演戲只會擺酷耍帥,演的人都是同一類型的,只能算是偶像派,不能說是實力派。

 而劉天王自己,對此事一直很在意,希望在戲劇上得到大眾的肯定,這幾年,雖說得過兩屆香港電影金像獎影帝,一屆台灣金馬獎影帝,一屆內地金紫荊影帝,可批評之聲,仍然不絕于耳。

 “知道為什麼我一直很想和你聊聊嗎?”劉天王突然問道,這個問題,也是張少宇很想知道的。我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臨時演員,和華仔根本談不上什麼交情,人家堂堂的天王,會“紆尊降貴”,坐在超市里跟自己聊天,那這本來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看張少宇搖了搖頭,等待著自己的答案,劉天王臉上,露出了嚴肅的神情︰“那天在片場看到你,我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看到了二十幾年前的自己,那個時候,我跟你一樣,只是一個臨時演員,在戲里跑龍套,我給發哥演過保鏢,那個時候,我跟你一樣,很拼。所以,這些年以來,我看到年輕一輩的藝人,如果他很努力,很勤奮的話,我都會產生一種好感。”

 張少宇張大了眼楮,笑著問道︰“你說的好感,是想在一起那種嗎?”

 劉天王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哈哈大笑道︰“不是,我可沒有那種愛好。”笑過之後,他不禁對眼前這個年輕人更好奇起來,他好像並沒有把自己當成是所謂的天王,還能和自己開玩笑。

 如果是其他年輕人,一看到自己,不是尖叫,就是激動,可能連話都講不出來,可他卻談笑自若,就像一個老朋友一樣。

 “談到勤奮,娛樂圈里,有誰能跟你比?我實話,你是我的偶像,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听你的歌,看你的電影,可以說,你是一直陪伴著我們這代人長大的,你的勤奮與努力,影響著許多人。”這番話,是張少宇一直就想對劉德燁說的,只不過從前沒有機會,現在當著他的面告訴他,感覺就不一樣了。

 張少宇說得很誠懇,可劉天王又笑了起來︰“怎麼說的我多老似的,哈哈……”

 “沒有,沒有,借用媒體的話,你是光芒萬丈的不人情人,哈哈……”張少宇也笑了起來。跟劉天王聊天,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他的普通話不很標準,卻還算流暢,跟他面對面,雖然隨時能感覺到那種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來的巨星氣質,可卻沒有什麼壓力,他是那麼的隨和,謙恭,就像是跟一位好脾氣的長輩在一起的樣子。

 這,或許也是他在娛樂圈里屹立幾十年不倒的原因之一吧。

 估計時間差不多了,劉天王動了動身子,輕咳兩聲,正色說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說了半天,連我名字都不知道,如果換在別人,張少宇就冒火了,可面對劉天王,自然另當別論。

 “我叫張少宇。”

 “張少宇,嗯,我不能耽擱太久,下午還要趕回香港,我有句話送給你。”劉天王伸出頭看了看外面,扭過頭對張少宇說道。

 估計這個時候,劉天王是有什麼事情要提醒自己注意的了,作為娛樂圈的前輩,他的話對自己肯定有非常大的作用,張少宇坐正了身子,等待著華仔的話。

 “我的一個好朋友曾經說過一句話,戲棚子底下,站久了就是你。我一直很欣賞這句話,現在把他送給你,好好努力。”劉天王認真的說道。說完,就站了起來。

 張少宇跟著站起身,笑道︰“我知道,這是憲哥的話。”

 劉天王點了點頭,微笑著伸出了手,準備握手告別。張少宇卻是遲疑了一下,才伸出手去。

 送劉天王出門,看著他登車,然後揮手告別,做完這一切,張少宇摸了摸額頭,我不是在做夢吧?剛才跟我聊天的,真的是劉天王麼?可掐了掐了自己的大腿,有疼痛的感覺,應該不是在做夢。

 “戲棚子底下,站久了就是你。”張少宇重復著這句話,突然笑了起來,提著自己的東西,向學校走去。

 廣州,某酒樓。

 今天,這家酒樓的二樓被人給包了,當初客人來下定金的時候,老板還滿心歡喜,像這種地處偏僻,又不太上檔次的酒樓,往年春節的時候,很少有客人到這里來團年的。可今天好像財神眷顧,大年初三的時候,就有人來下了定金,要包下整個二樓。

 對方出手闊綽,老板自然是滿口答應,他們說初六的時候,要在這里擺幾桌席,團個年,熱鬧熱鬧,老板當即承諾,一定上最好的菜。

 可真到了初六這天,老板傻眼了。中午十一時許,幾輛車開到酒樓門口,有面包車,有小巴,車門一開,走下來的人把老板嚇了一跳。

 那一個個,怎麼看都不像是好人。頭發染得花里胡哨的,就不說了,這年頭的小伙子小姑娘們都有這習慣。可好些人手臂上露著刺青,這就讓老板有些擔心了。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啊?

 這群人大概有二十幾個,一進來也不打招呼,直接往二樓走去,他們一路走,一路大聲說著話,踩得樓板  作響,酒樓里原來就有的兩桌客人,一看這陣勢,趕忙付錢走人。

 老板趕忙跟了上去,這些人到了二樓,旁若無人的大聲喧嘩,互相敬著煙,聊著天。不一會兒,二樓大廳里就給弄得烏煙瘴氣。老板皺起了眉頭,在這里開了多年的店,這認人的本事還是有的,這群人,絕對不是什麼善類。

 “嘿嘿,給幾位拜年了,請問你們……”老板湊了過去,來到一桌客人面前,正要掏出自己的玉溪煙遞過去。

 一個小伙子擋住了他,大聲說道︰“去,叫服務員趕快倒茶來!”那說話的口氣,跟一般人就是不一樣,不僅僅是囂張,那感覺就像老板是他兒子似的。

 “好,馬上就來。”老板收回了煙,趕忙轉過身,走到樓梯口,對著下面大聲叫道︰“服務員,快上來倒茶。”

 下面有服務員應了一聲,不多時端著茶水上來。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好像有些緊張,瞪著一雙大眼楮,在這些人身上打了個轉,又低下頭去,挨桌的倒茶。大概是因為緊張吧,她走到一個客人面前倒茶時,不小心把茶水打倒在那人的身上,把人家褲子弄濕了好大一團。

 “怎麼搞的嘛!你沒長眼楮啊!”立即有人叫喚起來,一拍桌子,那人站起身。小姑娘給嚇著了,站在那兒不知所措,甚至連道歉也忘記了。

 “算了,她也不是有意的,去吧。”被弄濕褲子那個小伙子輕聲說道。服務員一听這話,心里松了一口氣,悄悄望了一眼那個說話的小伙子,原來還是個帥哥,五官精致,留著長發,皮膚白皙,看樣子還算是斯文。

 “靠,我說李丹,你今天怎麼變得文雅起來了?”剛才罵人那年輕人坐了下去,一只腿搭在了帥哥的椅子上。

 李丹微微一笑,拿起煙吸了一口,吐著煙圈︰“過年嘛,別尋不開心。”

 “哎,听說你念過大學,是不是?”那哥們接著問道,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道上混的兄弟,有個高中學歷就很不錯的,前些天听說有新來一個兄弟,居然念過大學,這事兒在兄弟之間是傳開了的。

 李丹笑了起來,笑得很不屑,念過大學有什麼了不起?現在滿大街有都是大學生,畢了業找不到工作,就算找到了,待遇跟民工沒有什麼兩樣。在這個年頭,大學生幾乎成了無業游民的人名詞了。

 “大學有什麼,念幾年書,把人都給念呆了。”李丹一彈煙灰,冷笑著說道。一听他這話,同桌的幾個兄弟都開起了他的玩笑,說你小子肯定是在大學生不好好讀書,就泡MM去了。

 李丹進社團這些日子,跟這些兄弟已經混得很熟了,大家都是年輕人,有共同語言,容易湊在一塊兒,再加上李丹這小子天性外向,活潑好動,人又義氣,大家對他印象都不錯。

 “大哥!大哥!”那邊有兄弟叫了起來,李丹扭頭一看,一身筆挺西裝的大哥來了,所有兄弟站了起來,此起彼伏的叫了起來。

 李丹進社團也有些日子了,可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大哥叫什麼名字,只听見別人叫過他劉哥,想來應該是姓劉,叫什麼名字嘛,就不得而知了。

 “大哥。”這時,劉哥經過李丹身邊,李丹叫了一聲,劉哥停了下來,看了李丹一眼,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走開了。劉哥這一來,又帶來幾十個兄弟,李丹粗略數了數,加上自己這一攤,今天少說有三十多個人在這兒團年。不知道這是不是大哥手底下全部的人。

 電影里面,演的黑社會,成員總有成百上千。不過請記住,那只是電影,在內地,這麼多年以來,落網的黑幫分子中,你見過誰手底下有上百號人的?他們都是利用一些關系,比如親戚,朋友之類,把人員籠絡到一起,從事黑幫行動。

 “看到大哥身邊那個人沒有?”剛才跟李丹說話那哥們許烈這會兒踫了踫李丹的手,小聲說道。李丹看了過去,大哥身邊跟著強哥,還有煙囪,另外一個不認識,好像是第一次看到,看那模樣,總給人感覺是一個大學的教授,戴著一副大眼鏡,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年紀約在五十上下,一派儒雅風範。

 “一個強哥,一個煙囪,還有一個不認識,誰啊?”李丹扭過頭來小聲問道。

 “海叔,大哥一向很尊重他的。”許烈悄悄的說道。李丹又扭過頭去看了看,這樣的人,如果放在電影里面的話,應該是一個師爺之類的吧。

 “行了,兄弟們落座吧。”劉哥和強哥,煙囪,海叔在上首落座之後,大聲對兄弟們說道。所有兄弟坐了下來,看來是人到齊了,要開始團年了吧。這些道上的兄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生活在擔驚受怕之中,難得過年啊,警察也休假了,咱們也該輕松輕松,吃個團年飯。

 不多時,服務小姐開始上菜,雖然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可大魚大肉是免不了的。每一桌都給擺上九盤十碗,這點兒倒跟四川的風俗有些像。

 這間大廳,不到六十平方,三四十個人坐在里面,感覺擠了一些。不過也好,今天天氣不熱,還起了點風,挺涼快的。六張桌子都上好了菜,不過大哥沒有發話,誰也不敢先動筷子。

 李丹的目光,早就落在那一碗熱氣騰騰的扣肉上面,媽的,想起咱們四川的燒白,那口水就直流,只要大哥一聲令下,咱就拿出砍人的氣魄,給他來個風卷殘雲。

 “兄弟們,大家吃吧,不要客氣了。”大哥總算發話了,他一聲令下,六張桌子一齊開動,喧嘩之聲立刻響了起來。

 許烈這小子手真快,劉哥話剛說完,他已經伸出筷子挑走了李丹心儀很久的那塊扣肉。

 愣了愣,李丹這才意識到可以開吃了。不對呀,黑社會聚會,大哥不是都要訓話的嗎?怎麼就一句“吃吧”,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屁,電影看多了,咱們大哥從來不說廢話。”許烈吃得滿嘴是油,跟李丹說話的時候,頭也沒有抬一下,只顧著搶菜吃。

 李丹自然不甘落于人後,拿起筷子吃了起來。不一會兒,整個大廳里響起了劃拳的吼聲,那叫一個熱鬧啊,跟鄉下吃喜酒似的。道上的兄弟,多半是不拘小節,說白了吧,都是粗人,才不管什麼禮貌不禮貌,有菜就吃,有酒就喝。

 “來來來,李丹,咱們哥倆走一個。”許烈舉起了酒杯,李丹一口吞下塊牛肉,端起酒杯跟他踫了一下,嘖一口干了下去。啊,夠勁兒,這酒真他媽辣。

 李丹一邊吃,一邊觀察著四周坐著的人,以年輕人居多,二十到三十左右,當然也有幾個例外的,可能四十多歲。從穿著上來看,倒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與一般人無異,除了有幾個毛頭小子挽著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刺青。

 這些人,李丹大多沒有見過,這些日子,強哥帶著自己四處轉悠,除了那天的賭場,還去過幾家KTV,一家夜總會,都是見見場面的事兒,沒見大哥派什麼事兒給自己做。李丹當時曾經強哥提過,可強哥白了他一眼,怎麼可能天天有事兒做,要是天天打人砍人,那咱們早就玩完了。

 從李丹得到的資料來看,劉哥涉足的生意,有建築,餐飲,娛樂,除了那天的賭場之外,其他的好像都是正當生意。這黑社會老大,是不是當得有點兒名不符實?他怎麼不賣點白粉,海洛因什麼的?這才叫黑社會嘛。

 不過,李丹漸漸發現,真正的黑社會,和自己想像的很不一樣。首先是從黑社會成員上,他們從外表看起來,與普通人無沒有什麼兩樣。然後就是所從事的生意了,從現在知道的情況來看,大哥的生意很多都是正當,那完全沒有必要混黑社會啊。

 酒至半酣,兄弟們多多少少有些醉意了,這些人都是火爆脾氣,一喝醉酒,什麼事兒都有可能發生。喏,看那邊,隔李丹他們兩桌的地方,一對哥們吵了起來。兩個都是二十幾歲的年紀,正為什麼事兒爭吵著,兩人都是面紅耳赤,一個不停的敲擊著桌面,震得酒瓶子直抖,一個揪著對方的衣領,一臉的凶悍。

 “媽的,灌了兩杯貓尿就找不著北了。”許烈嘀咕了一句。

 “啪!”有人砸酒瓶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射了過去,那被揪著衣領的人手里拿著半截酒瓶子,頂著對方的胸口,兩人抓扯起來。同桌和領桌的兄弟們都上去勸架。

 整個大廳里一片嘈雜聲,吵得人耳根不得清淨,李丹皺了皺眉頭,媽的,自己兄弟還打起來,也不怕丟人,要依著他的性子,走過去一人一個耳光。不過這事兒現在只能想想而已,要真這樣做,不被砍成兩段才怪。

 不過,李丹的想法,有人幫他付諸實踐了。煙囪哥突然把手里的酒杯一頓,幾個大步沖了過去,分開眾人,揚手就是兩個耳光,又脆又響,兩個家伙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坐了下去。

 “哈哈,活該!”許烈靠在椅背上抽著煙,幸災樂禍的笑道。這哥們好像喝高了,一張臉紅得像猴子屁股。李丹白了他一眼,又扭頭向煙囪看去。煙囪擺了他一道,這事兒他一直記著。

 猛得喝下一杯酒,李丹盯著煙囪的眼楮有些發紅。

 團年飯並沒有因為這點愉快而影響了氣氛,不一會兒,大伙又吃得興高采烈了。

 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好像是有意踩得這麼重,大伙都吃飯,沒有誰在意,李丹扭頭望去,從樓梯口走上幾個人來。當先那人,四十左右,留著平頭,臉上全是疙瘩,看得人惡心,穿著一身黑色的夾克,雙手插在褲兜里。一上來就左顧右盼,最後目光鎖定劉哥的位置,走了過去。

 “操,出事兒了!”原來四仰八叉躺在椅子上的許烈突然跳了起來,不僅是他,幾乎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向大廳中間靠攏,擋住那人的去路。

 三十幾個人,圍著三個,這場景總算讓李丹有了一點兒黑社會的感覺,把酒杯一扔,悄悄拖起一個酒瓶子拿在手里,走了過去。

 “喲,這陣勢,是怕別人不知道劉總手底下有多少兄弟,對吧?”那人倒也光棍,面對三十幾個人,面無懼色。雙手還是插在褲兜里,臉上閃過一絲冷笑,眼楮一直沒有離開過坐在中間的劉哥。

 “他是誰?”李丹伸過頭去,在許烈耳邊上問道。

 “對頭。”許烈沒有回頭,小聲說道,大腿被什麼東西踫到了,李丹低頭一看,靠,許烈這小子拿著兩個酒瓶子!左手一個,右手還有一個。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大廳,這會兒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三十幾個兄弟把對方三個人圍在中間,六十幾支眼楮都盯著他們,李丹晃了一眼,居然有人把椅子也提在手里了。這要是打起來,只怕酒樓都要給砸咯。

 “都回去吃飯,沒你們什麼事兒。”劉哥大聲說道。既然大哥有令,做小弟的就得遵從,兄弟們慢慢退了下來,可誰也沒有心情再吃飯,人雖然是坐下來了,可眼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那三個人。

 “嚴總今天怎麼這麼有空,不用在家里陪弟妹過年的麼?”說話的是海叔,他抱著雙手,那副眼鏡後面的小眼楮,都快眯成了一條縫。

 “喲,海叔也在啊,小弟眼拙,沒看見您老人家。”被稱作嚴總的人一看見海叔,立刻笑了起來,獨自一人快步走了過去,人還沒到呢,手就伸出去了。

 海叔沒搭理他,冷笑一聲道︰“你眼里還有我麼?”

 嚴總自己把手收了回來,又插回褲兜里。這時,李丹發現一個問題,按理說,這人與人之間握手,伸出去的應該是右手才對,可這嚴總為什麼伸的是左手出來,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褲兜里。難不成有什麼古怪?

 “呵呵,海叔說哪里話,您老人家的當初對我的照顧,我一記著呢,不像某些人,背後捅兄弟的刀子。”嚴總這時正站在海叔的背後,在他說話之間,人慢慢向劉哥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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