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個嶄新的生命

　　暗精靈們如夢初醒，這個匹格的可怕讓她們由衷地感到了一股恐懼。

　　一團接著一團的黑霧爆炸開來，一道道漆黑色的身影踏著紛亂的腳步消失在了瀰漫的黑霧之中。

　　說句老實話，暗精靈如果是不戰而退，劉震撼倒還真沒什麼辦法對付她們，雖然劉震撼對這些暗精靈毀了他一個雲秦傀儡金人，恨得牙根疼，但理智告訴，進入幽深的暗精靈巢穴，並不是他這種聰明人該幹的事。

　　劉震撼對付不了暗精靈，不代表別人不行。

　　四個面容憔悴的旅行者之中，不知道是誰，忽然吟唱起了一段短促而奧妙晦澀的音節，虛榮的聲音之中有著無可置疑的壓迫，空氣彷彿就是呼吸一般的一個收縮，凝聚成了一道半圓的淡銀色結界，從裡面飛射而出的水箭，密集得猶如飛越荒原上空的渡鴉群。

　　就像是突然綻開了孔雀開屏一般燦爛的光帶，這些閃著波紋的水箭浮光掠影一般追進了那鬼影憧憧的陰暗黑霧之中，劉震撼感覺自己的上半身被一陣冷風帶的涼颼颼的。

　　大片大片的慘叫聲在空寂的山洞中幽幽迴響。

　　劉震撼口中的雪茄悄然滑落，砸在胸毛上燎出了一團焦枯的味道；兩隻撰著褲腰的手也鬆開了，剛剛撈上來的袍子落蓬也似地墜落，又來了個素面朝天；彼爾騎士維埃裡手中的車輪大斧「噹啷」一聲落到了地上，兩個人幾乎下巴脫臼一般彼此對視著，眼神中都有著深深的震撼。

　　魔法！這就是在海加爾戰役之中，讓獸人王國千年之後仍然感到陣痛的魔法！

　　劉震撼也見識過魔法，艾薇兒使用貝殼製作的魔法卷軸，召喚出的大型水系魔法「水箭攢射」他也看過，可是和今天東方旅行者使用的這種只能用「澎湃」來形容魔法水箭一比，號稱對水元素瞭若指掌的美人魚如果在現場觀摩，只怕會羞愧的一頭磕死在地上。

　　黑霧漸漸退散，劉震撼透過夜明珠的光線向前看去，山壁之上到處都是蜂巢小眼，地上黑乎乎躺倒了一大堆暗精靈，有一隻黑豹還在抽搐著四肢。

　　腳下流過的溪水先是只有一縷縷輕煙般蕩漾的血絲漂過，逐漸變成了紅色、深紅色。

　　劉震撼覺得腳下的溪水漸漸地正在變成醬油。

　　「大人。」熊人幫劉震撼把祭祀袍拉了上來，四個旅行者全看著王國偉大的龍祭祀呢，太丟臉了可不行。

　　「感謝比蒙勇士的慷慨救助，我是唐藏帝國的親王，你們的勇武會讓我永遠銘刻在心裡的。」旅行者中領頭的人類親王開口了，親王戴著一個簡單的斗笠，一身華貴但陳舊的絲質長袍，一張英俊的令人髮指的臉龐，年齡在他身上彷彿是一個永遠也解不開的謎語，那雙充滿了睿智的眼睛讓他顯得成熟而有魅力。

　　他的眼神很獨特，充滿了祥和，眼神看著你，就像是春日裡的陽光在俯耀著你。

　　他的眼睛中還有憂鬱，這種憂鬱可以讓任何人情不自禁地產生憐惜。

　　親王的身旁有一匹矯健而雄壯的白馬，鬃毛飄灑，四條粗壯的馬腿邊生滿了魚鱗一般的甲片。

　　「英俊的親王殿下！救助危難中的人，是每個高尚情操的勇士必修的一課。」劉震撼彬彬有禮地回禮道。他對這個親王很有好感，親王的英俊相貌和哥哥在某些方面充滿了神似，尤其是眼神中的那一抹深深的憂鬱。

　　一邊說，劉震撼的眼光一邊在偷偷打量著其他幾名東方比蒙。

　　他的眼神僵住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位大猩猩一般的比蒙獸人，渾身亂糟糟的毛髮，身上除了一張虎皮圍住了下半身之外，再無任何其他的衣服，這位如同野蠻人一般的比蒙，雖然兩鬢已經有了斑駁的白髮，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特殊的魅力，那是股純粹野性的味道。

　　劉震撼的眼睛看著他，似乎再也挪不開了，這個野人一般的比蒙身上散發著磁鐵一般的吸引力。

　　這位大猩猩一般模樣的比蒙注意到了劉震撼的目光，謙恭地握著手裡的鐵棍，用與他強壯粗野到了極點身體絕不相符合的高雅風度頜首回禮。

　　他身邊站著一位高大魁梧的壯漢，謝頂的腦袋下面，是用骷髏頭串成的項鏈，這位壯漢的腮幫上有魚鰓一樣的裂口。

　　毫無疑問，這就是強大的東方帝國所擁有的某一個海族強力戰士，只是劉震撼無從揣測他來自哪一個種族。

　　這位海族壯漢的手裡，托著一個腹大如鼓的匹格族豬面人，這位匹格已經奄奄一息了，風車一樣的耳朵和雙手無力地垂下，臉上寫滿了痛苦的表情，嘴裡雖然沒有任何一絲的呻吟發出，但是碩大的豬鼻中不停地冒出的粗氣，證明著他此刻正在經受的痛苦煎熬。

　　劉震撼的記憶一向不錯，他想起了，剛剛瞬間就殲滅了所有暗精靈們的大型水系魔法就是這位匹格族的豬面人魔法師支撐著病體召喚出來的。

　　「西方大陸的匹格勇士，請告訴我，我的學徒這是怎麼了？」人類男子愛憐地撫摩著這位匹格的臉，滿臉悲慼地問劉震撼道。

　　「他...懷孕了。」劉震撼忽然覺得自己的鼻子也有點酸。

　　「什麼？」旅行者們的臉色一陣煞白，搖晃了幾下方才站穩了。

　　「生命之泉。」劉震撼歎了口氣：「暗精靈一族擁有生命之泉，她們使用詭計將你們騙至泉眼附近，這位匹格魔法師飲下了那可怕的泉水。生命之泉就是用自己的生命精華，去孕育下一個嶄新的生命。」

　　幾位旅行者都沉默了。

　　良久之後，那位猩猩一樣的獸人猛士，狠狠的掄起了手中的鐵棒，砸在了身邊的石頭上，一聲驚雷般的炸響，磨盤一般巨石，被他一棍子就砸成了碎屑。

　　好強的力量！即使是擁有龍力的劉震撼，也在心底乍舌不已。

　　「師傅，我們一直太過於仁慈了，倘若早開殺戒，也許......」這位猩猩一般的雄壯比蒙的眼睛中閃爍著淚花，噙了兩圈之後，悄悄的滾落在臉頰上厚密的絨毛裡。

　　人類旅行者沒有再說話，但壓抑著的悲痛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他輕輕地詠唱著，一道柔和的光線撫慰著熊人維埃裡的身體上，熊人剛剛在戰鬥之中留下的傷痕頃刻間癒合了。

　　「苦行僧侶！您居然是苦行僧侶！」熊人低頭呆呆地看著身上的傷痕，坎帕斯在上！這是苦行僧侶才會的「禱告撫慰之光」。獸人和人類的戰爭中，比蒙就因為缺乏足夠的醫療，而吃盡了苦頭，而人類擁有牧師和苦行僧侶，可以讓大批重傷的戰士，很快地再次投入戰場。

　　「是的。」這位來自異大陸的親王很勉強地笑了笑：「我的確是一位僧侶，我和我的學徒來到西方，追尋一些擁有高智慧的僧侶筆記已經很多年了，倘若不是聖保羅教迫害這些苦行僧侶，我想，我們早應該回到了故土了。」

　　「先救救這位匹格吧！」劉震撼說道：「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使用靈魂鎖鏈戰歌，將我們的生命過渡給他！」

　　「沒有用的。」親王背轉了身子，肩膀一陣抽搐，半晌之後才說道：「他現在已經被生命之泉吸乾了生命的精華，再多的生命力灌輸給他，也只會填補到那個新生的生命之中。這兩天之中，他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了。」

　　「那怎麼辦？」熊人也不免有點唏噓。

　　「生命的花朵，總會用另外一種形式綻放的。我們僧侶並不在意生命的消逝。」這位親王的話語裡雖然帶著深深的不捨和眷戀，轉身灑脫地一笑，眼角有潮濕的痕跡。

　　親王身邊的兩位旅行者學徒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摟抱住了那位匹格，痛苦地嚎啕大哭起來。

　　男人的哭聲是可以震撼心靈的，連粗線條的維埃裡也轉過身抹了抹眼角，肩膀一抽一抽的。

　　劉震撼的心裡充滿了無力感，他真得想幫這些旅行者們，但是卻實在有心無力。

　　看著幾個悲痛欲絕的東方旅行者們，對於命運，劉震撼第一次產生了不可抗拒的宿命感。

　　不知道站了多久之後，寂靜的山洞中傳來了一聲淒慘的叫聲，餘音裊裊。

　　親王的手裡捧著一個血淋淋的肉團，剝去了上面的胎衣，裡面是個胖乎乎的小豬崽，眼睛還沒睜開，皮膚就像一戳就破的淡透明，一個大大的鼻子，似乎不停地在嗅著什麼。

　　「我們的小寶貝是個女孩。」親王蒙著小豬崽的眼睛，把它抱在了懷裡，眼眶邊滑落著大顆大顆的淚珠。

　　「坎帕斯！居然...是獸親。」熊人有點鼻子發酸。

　　比蒙不是人類，比蒙的人口一直居低不上的主要原因就是，比蒙的後代中，會有一定的幾率出現獸親，也就是只擁有少數智慧的野獸形態後代。這個幾率一直相當高。

　　這個偉大的東方匹格，他的魔法實力遠遠超過了劉震撼所見識到的界限，那種瀕死之前勉強發出的魔法已經擁有如此恐怖的威力，可想而知，當這位匹格法師健康的時候，他在魔法上已經取得了多麼偉大的成就，可惜，他的生命精華再次孕育之後，後代卻是一個獸親，還是個雌性的獸親。

　　生育幾率造就了現在的一切，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偉大的遺憾。

　　「為什麼不是一個匹格呢。」劉震撼歎了口氣。

　　「匹格是生命，它也是一個生命！」遠東的親王繼續蒙住了小豬崽的眼睛，深情地親吻著這個幼小的臉龐，絲毫沒有介意它身上的血漬。

　　「親王殿下，你們接下來準備去哪？」劉震撼看到他們將一副血淋淋的匹格法師的屍體用白馬上的皮囊包裹了起來，心裡也是一陣沒來由的難受。

　　「我們已經拿到了所有西方苦行僧侶的筆記了，我們得回遠東了。」親王深情地撫摩著這個小豬崽，用自己的衣服幫它擦著身上的污穢：「但這個小生命肯定過不了我們那種風餐露宿的生活的，一路上魔獸橫行，我們要穿越可怕的沙漠和沼澤，帶著它上路，是一種罪惡。所以，我想求兩位偉大的比蒙勇士一件事。」

　　「願意為您效勞。」劉震撼非常誠懇地說道。

　　「這個孩子的生命太脆弱了，能不能請您先幫我照看著它？等我將來回到了遠東，我會派遣船隻將它接回去的。」親王說道：「作為對兩位勇士今天無私伸出援手的回報，我會在回國之後，把你們的功績上報給我的哥哥，讓他開放和貴國的貿易往來。」

　　熊人維埃裡其實老早就想說這話了，只是不好意思開口罷了。現在遠東親王一提，熊人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

　　「這是我的信物。」親王帶著看透一切的笑容，解下了身上一塊白色的玉珮遞給了劉震撼，玉珮質地溫潤，觸手生著一股溫暖。

　　「我也是一位匹格，我保證，我會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般來對待它！」劉震撼莊重地接過了玉珮。不知道為什麼，他對這個小豬崽產生了一絲說不出的好感，像是親人一般。

　　「正因為您也是一位匹格，所以我才放心將她交給您。」親王愛撫著懷抱裡的小豬崽，親了又親，最後還是戀戀不捨地將它遞給了劉震撼。

　　小豬崽一直被蒙著眼睛，現在第一眼睜開看到的就是劉震撼，一下鑽到劉震撼的懷抱裡，就立刻叼住了劉震撼的手指，「蕞蕞」有聲地吮吸著，不時發出快樂的哼哼。

　　「它很喜歡你，我們苦行僧侶最相信的就是緣分了。」親王微笑著看著劉震撼，從馬鞍上取下了一個黑色的大碗，遞到了劉震撼的面前：「這是精金做成的缽盂，還算值幾個錢，權當作為小傢伙以後的用度罷......」

　　精金是最貴重的金屬，鍛造的武器無堅不摧，愛琴大陸的精金出產量非常的少，精金打造的武器，都是傳說中的英雄才能使用的，據說每一個麥粒大小的精金，重量都在十磅左右。

　　親王的手裡托著精金缽盂，彷彿就是托著一個麵包一般毫不費力。

　　「收起這個缽盂吧，我的親王大人，如果您覺得有必要的話，我可以用比蒙龍祭祀的高貴身份，和這位小寶貝簽下高貴的心靈契約。」劉震撼第一次憤怒了。

　　以前換到別人送上這些好東西給他，他絕對會來者不拒的，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他感到了一種慚愧和被羞辱的感覺。

　　「您的高貴將永遠銘記在我的心裡。至於心靈契約完全沒有必要了，我為我剛剛褻瀆了您的冒昧而感到由衷的抱歉。我們走了，再見，尊敬的匹格祭祀...再見，尊敬的彼爾騎士。」親王不再堅持，帶著歉意對劉震撼和熊人騎士笑了笑，無限留戀地看了一眼小豬崽，牽著自己的白馬走向了山洞口有光亮的方向。

　　兩個高大魁梧的東方比蒙緊跟在他的後面，懷裡的包裹因為悲傷而沉重。

　　他們再也沒有回頭，或許是怕自己回頭會不捨，不忍吧。

　　劉震撼此刻能真切地感受著他們的心情。

　　那匹雄壯的白馬回頭「希律律」長嘶了一聲，巨大的馬眼旁居然滑落了一顆晶瑩的淚珠。

　　劉震撼和熊人遙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兩個人都沉默了。

　　劉震撼想到了福格森.徐，又想到了這個遠東親王。

　　兩者之間的差別，讓他又是一陣感慨。

　　「拿著這個，到軍部交差。」劉震撼把懷裡的小豬崽圈的緊緊的，將親王留下的玉珮遞給了維埃裡。

　　「大人，您呢？」熊人看著劉震撼懷裡的小豬崽。

　　「我第一次感覺到了誓言的高貴。」劉震撼啞然失笑，自己說謊不眨眼的人，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正式了。

　　「我忽然很想唱歌。」劉震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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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旅行者行走在山道上，風起了，吹亂了他們的衣抉。

　　「導師！」猩猩一樣的東方比蒙忍不住說道：「我還是不捨得，我怕孩子吃苦，我去把它要回來吧？」

　　「是啊，導師，我們去把她要回來吧！」海族學徒點點頭。

　　「小空..小淨...」人類親王的斗笠被風吹得飄向了空中，露出了一顆光光的帶著圓形傷疤腦袋，斗笠在空中旋轉著，落向了遠方。

　　「那個匹格在注視著小生命的時候，裡面只有清澈的深情。或許你從他的眼睛看到了濃重的邪惡氣息存在，但我相信，能擁有對幼小生命如此關愛的眼神，即使有邪惡，那他的邪惡永遠只會為邪惡而綻放。」親王注視著遠方。

　　遠處青山如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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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靈感來源於古典小說《西遊記》，但本文中的親王只是遠東大陸唐藏帝國的親王，那位匹格也只是個水系魔導師水平的奇特匹格而已。相差很大，請毋太多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