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5章】畏懼著的

　　冬小夜知道流蘇昨晚留宿了，而且就和我睡在同一個房間，我刻意強調了楚緣坐在樓道里吹了一兩個鐘頭的冷風，也幾乎等同是婉轉向她坦白，我和流蘇的關係非但沒有受到她抑或她與後媽姐妹相認這件事情的影響，相反，我們還有了更進一步的發展，變得更穩定，更牢固了——我已完全放棄了為她而離開流蘇的那些念頭，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我為此退縮了，因為我也毫無放棄她的想法。

　　我承認，這十分貪婪，甚至無恥，可我更瞭解冬小夜，太清楚這個時候，我與流蘇的關係若再出現什麼變故，她一定會更自責、更崩潰，甚至會為此感到絕望，認為我們的不幸，全部都是她這個第三者造成的，我不但是為了她而不得不對不起流蘇，亦將因為她，不得不去承受世俗倫理的譴責和唾棄...冬小夜的責任感太強，為此不僅十分的敏感，也是極其驕傲的，或許會有人質疑，既然那麼驕傲，為何還要做別人的第三者？但莫要忘記，她為了我，幾乎兩次送掉性命，可便是如此，她也始終對流蘇滿懷愧疚，沒有因為自己的付出更多、更大，就有絲毫攀比競爭之心，這份無法釋然的自責，難道就不是她驕傲的證明了嗎？所以，她是不會接受同情與憐憫的，就算我和流蘇分開了，只是兩個人的感情問題，沒有其他任何原因，敏感又驕傲的她，多半也還是會認定這就是流蘇對她和我的成全的。

　　冬小夜無法釋懷的，可能並不是我和流蘇的關係，而是永遠也無法改變的她第三者插足的這件事情，因此，我若和流蘇分開，抑或流蘇不願和我在一起了，那麼，心底的那份罪惡感，就一定會迫使冬小夜離我而去，就像她一直以為流蘇的退出一定是對她的成全，若無法兩全其美，她必然覺得，應該退出或者說從一開始就犯了錯的自己，才是該走的那一個。

　　在愛情與世俗和規則之間，冬小夜自始至終，都是掙扎的，矛盾的，痛苦的，可她從不認為，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其實不是她，而是我。

　　我不想做陳世美，但我承認我是個花心鬼，我不否認，這種貌似無奈的貪婪於可恥的我而言並非真正的無奈，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給予現在的虎姐一些安慰，是因為我壓根不願意去想也不希望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存在——既不放棄她，也不必割捨對流蘇的感情，根本就是我壓抑在心底最真實也最強烈的慾望，所以很大程度上，『無奈』，不過是貪婪的我放棄繼續克制的藉口也說不定。

　　虎姐沒有因為我和流蘇昨晚的故事而表露出絲毫的好奇、吃味抑或釋然，情緒平淡的好像與己無關一般，雖然我一廂情願的安慰自己，那是因為作為刑警的她擅長掩飾和隱藏內心的波動，可實際上無論是我，還是流蘇、紫苑，都再瞭解虎姐不過了，她的確有著極佳的心理素質，但她更是一個誠實坦率的人，所以當流蘇推著她出了門口的那一瞬間，我們便都看出來了，她臉上的抗拒，眼中的畏懼，和心中的忐忑...

　　哪怕明知道不可能在這層樓裡遇到任何人，冬小夜依然難掩她的惶恐不安，乃至紫苑要故意放慢腳步，推著我遠遠落在最後邊，拉開了足夠的距離，她才如同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面繼而總算能夠正常的呼吸，讓我既心疼，又心塞。

　　紫苑以明明很寬敞的電梯裡擠不開三個輪椅這麼沒誠意的藉口，讓流蘇和甄諾先送虎姐與天祐下樓，拖我等旁邊另一台多半是被來探望張明傑的親朋好友們按到樓下去的電梯，蓋因我一出現在虎姐的視線裡，她就不知道該往哪裡看了，不僅目光驚慌閃爍，身體也會變得僵硬，放在腿上的雙手都快要掐進肉裡去了，她卻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似的，在房間裡的時候，尚能做到對我的無視或者漠視，但出了門，她便無法偽裝了——無法偽裝她對我的感情，繼而擔心和在意別人看我們的目光，儘管我將她不但是我女人而且還是我小姨這件事情故意散播出去，她應該還未察覺故而尚不知道，可她偏偏就已經是如此的心虛了，以至於我更心虛，不曉得她知道我完全沒有隱瞞，甚至就是要坦蕩面對這樣的關係之後，她會不會生我的氣...

　　有覺悟是一回事，真正看到冬小夜的忐忑與不安後，又變成了另一回事，我並沒有後悔，無論是當初那把持不住的衝動，還是現在只想承擔責任的固執，但也不免質疑，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冬小夜真的願意和我一起去面對和挑戰前面的困難重重嗎？如果她不願意，或者最終失敗了，那麼，現在就放手，便這樣開始放任她努力的將我遺忘，對她會不會更好呢？

　　我們本來就是北天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得一對情人，可一夜之間，她變成了我的小姨，這現實太突然也太殘酷，確是忒得難以接受。

　　我知道冬小夜在害怕些什麼...

　　害怕自己被指責，被嘲笑？那麼從一開始，她就不會有愛我的勇氣！

　　真正讓她害怕的，是我，是後媽，是她的父母！她不僅僅是害怕輿論對我們的不包容，更擔心她的父母，會將我與她被命運捉弄了一般的結合，也一併遷怒歸罪於後媽的離家出走吧？

　　所以，就算此時此刻，她對房間外面的世界充滿了恐懼，她也依然鼓足了勇氣走出了房間，只因為，有一個和她一樣傻也一樣善良的丫頭，竟也一樣的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小南，你不會怪我吧？」電梯裡，紫苑有些自責的問沉默著我道。

　　我收回了雜亂的思緒，努力揚起一抹還算自然的微笑，道：「怪你什麼？照顧了小夜的感受嗎？」

　　紫苑點了點頭，輕輕握著我的一隻手，道：「照顧了她的感受，忽略了你感受。」

　　「傻丫頭，」我將她的手拉到唇邊，在她手背上吻了吻，道：「如果你真的忽略我了，也就不會問我怪不怪你了吧？」

　　紫苑蹲下身子，仰著臉，撫著我的臉，語氣溫柔的安慰道：「你別想太多了，其實小夜姐這種反應，不是壞事的，她越是害怕和你在一起，害怕別人看你們的目光，就越是證明，她心裡有多麼的在乎你，因為你和我都知道的，她並不在乎別人是怎麼看她的，不是嗎？你也不要自欺欺人，說你多麼不屑那些目光和議論，即使是真的，小夜姐又會相信嗎？在她看來，那終究是你為了安慰她而勉強偽裝出來的，捫心自問，這難道不是事實嗎？你可以否認，但別忘了，咱們倆從小一起長大，你是不是吹牛逞強，騙得了誰，也騙不到我的。」

　　我張著嘴巴，欲言又止，最終只露出一個訕然苦笑。

　　紫苑嘆了口氣，道：「我不敢說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畢竟，你和小夜姐變成了現在這樣的關係，對於你們會產生多少影響，沒有人比你們自己更清楚，你們肯定會想的很多很多，會忌憚很多很多，所以，你們也是最清楚彼此現在的心情和感受的人了吧？那你應該就能理解啊，要完全接受這樣的現實，你尚且還做不到呢，又何況是她？你的決心是源自你的責任心，但小夜姐願意讓你為此背負上那些沉重的東西嗎？」

　　我忍不住插口說道：「也許那些東西並沒有我們現在想像的那樣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