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7章】紫苑的任性（下）

　　「當然！」

　　紫苑承認她並非不會嫉妒，我便理所當然的以為她還在吃味和計較我差點為小夜丟了性命這件事情，乾脆肯定的回答之後，還不忘賣乖道：「你忘了？你小時候常被人欺負，不管欺負你的人多厲害，我都會站到你身前去，就算被人扁成豬頭，我也沒退讓過半步，而且真要算起來，我為你挨揍的次數，可遠比為小夜姐為流蘇挨揍的次數加起來還要多得多...」

　　「是啊，」紫苑一臉的甜蜜，輕撫著我腿上的傷處，道：「這次你為小夜姐受傷雖重，但涉及到了大是大非的問題，即使不是她，你也未必肯妥協的，倒是為了我，無論對錯，都不容我受一點斥責和委屈，為此，連自己的原則都可以不要，任由別人排擠議論，任楚叔叔打爛你的屁股...從小到大，你為我受過的罪，並不比這次為小夜姐受的傷輕，這些傷口是可以癒合的，但成長過程中那些為我而失去的東西，卻永遠也找不回來了，所以啊，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我不需要知道你愛我更多，還是愛小夜姐她們更多，我只要知道，並且相信，你能為她們付出多少，就能為我付出多少，便足夠了。當你為了我，連尊嚴甚至性命都可以丟掉，我還能要求你些什麼呢？況且，我從不覺得自己優秀，更不覺得我比她們優秀，比起流蘇這些年的貼心陪伴，比起小夜姐和你的同生共死，我為你做過的事情太少太少，卻傷了你太深太深，所以我更有自知之明，如果這樣我還不懂知足，還要貪得無厭，那你又怎會喜歡我啊？我自己都會憎惡那樣的自己！沒出息的我已經很自私了，既然做不到為愛放手，想要永遠和你在一起，那就注定我要捨去一些東西作為代價，基於此，你在乎我，覺得委屈了我，這對我，又何嘗不是值得竊喜的大大的安慰呢？」

　　「大大的安慰...」我笑著刮了一下滿臉阿Q光芒的她的鼻尖，道：「我看是大大的花痴才對。」

　　紫苑撇了撇小嘴，道：「大花痴是墨菲，至於我...就算從小就喜歡你，就算我覺得我比她們任何人都更喜歡你，是個比墨菲還要不可救藥的花痴，現在，我也沒資格承認的，所以...剛剛跟你說的那句話，雖然違心，卻是真話——無論你是因為愛我才想要我離開，還是因為更愛小夜姐而需要我離開，我都不會讓你為此煩惱的，我會靜悄悄的消失。」

　　「為什麼我覺得，這句話不像是體諒，更像是威脅？」

　　「因為就是裹著體諒外衣的威脅，」紫苑咬了咬嘴唇，一臉嚴肅的說道：「流蘇的事情，小夜姐的事情，包括緣緣的事情，昨天發生了太多太多，要說我一點都不擔憂我和你的將來，一點都沒有為自己考慮，你信了我都不信，自責歸自責，該自私還是要自私的，所以該說的話我得說，這是我作為一個人的底線，但不該說的話，我也要說，因為作為你的女人，我不需要任何的底線，我才不怕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崩塌呢，反正那也是早晚的事情，因此，這句話你也可以這麼理解——就算小夜姐的父母真的要你和我斷絕關係，你也千萬不要輕易跟我說分手，不然，你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我會立刻消失，而且，是永遠消失！」紫苑這話委實嚇到我了，儘管我從未有過那樣的想法，「為什麼？」

　　「因為我也是有自尊心的，」紫苑轉過目光，輕聲嘆道：「五年前，我逃避了，不想走，卻還是不告而別；五年後，我又逃避了，這次，我逃回了你身邊...在我的人生中，真正遇到過的重要的選擇，便只有這兩次，而我竟然都選擇了拋棄我身邊最重要的人，我鄙視這樣的自己，所以倘若有一天，我被你拋棄了，又有什麼資格憤怒抑或哀求呢？我不能總是將你的包容，當成我任性的理由。」

　　我有點哭笑不得，「可你好像剛剛很誠實的承認了你現在就是在威脅我啊，難道這不是任性？」

　　「是任性啊，」紫苑理直氣壯道：「因為我現在還是你的女人，還沒有被你拋棄呢，這個時候若要自尊，將話藏在心裡不說，等你先開了口，我便想說也不能說了。」

　　我正想調侃她兩句，卻見她幽幽嘆了口氣，將俏臉輕輕枕在我的腿上，道：「小南，你以為我自詡是個沒出息的女人，是虛偽或者謙虛嗎？不是的，我是真的很沒出息，你不知道的，在國外這五年，我唯一明白了的一件事情，就是活得有尊嚴，並不等於活得會快樂，儘管再狼狽我也始終高傲的昂著頭，可那份辛苦，終歸只有自己最清楚，因為那種無謂的堅持和努力，既改變不了現狀，縱改變了，那也並不是我想要追求的東西，所以，我才會無比懷念、嚮往、貪戀對於我來說，你這唯一的港灣，因為只有你，可以包容真實的我的一切，也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放下一切虛假的偽裝，沒出息，沒追求，很平庸，卻很幸福的活著...在你身邊的薛紫苑，才是真實的薛紫苑，才是快樂的薛紫苑，沒有你的那個世界，再精彩，也感覺不到陽光的溫度，也只有孤單和忐忑。」昨天我已經見過三小姐，並答應了幫她，想來現在再問紫苑，這五年在國外究竟經歷了什麼，她一定不會再緘口不言，可還未來得及開口，叮的一聲，電梯已停在了六樓，正享受著我摸頭殺的紫苑戀戀不捨的起身，趁我愣神的工夫，說道：「小南，你記住哦，我是可以無限退讓的，除非你不喜歡我了，否則我是不會退出的——小夜姐的父母要你和我斷絕關係，你可以答應，哪怕是小夜姐或者流蘇要你和我斷絕關係，你也可以答應的，因為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為我撒這一個謊，哪怕只能做一輩子都見不得光的情人，我也不會覺得委屈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做你的女人，我就十分滿足，沒有任何遺憾了。」

　　這樣的話，紫苑之前也說過，「為什麼？」

　　「因為我沒出息，也沒追求啊，」紫苑莞爾一笑，道：「我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但無論從前還是現在，我都只想繼續做那個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雖然沒什麼用，但還是會被你關心疼愛被你呵護照顧的長不大的小女孩。」

　　我望著這個臉上早已沒了稚嫩的丫頭，道：「不想長大？」

　　「不，」紫苑搖了搖頭，那笑容裡，有著一種讓我感到陌生的經歷與成熟，「是因為離開了你五年，我終於長大了，所以，我逃回來了。」我很好奇，她為什麼總說自己是『逃』回來的，想問，卻沒機會問——儘管早就料到了，可電梯外，樓道里，那場面之熱鬧，還是讓我非常意外，就更不要說紫丫頭了，小臉驟然色變，頓時如臨大敵。

　　我們哪裡像是出了電梯啊？更像是擠上了早班的地鐵！長長一條樓道，竟塞滿了人！難的女的，老的少的，摩肩擦踵，熱鬧非凡。

　　幸虧流蘇不在，否則見了我這樣驚詫的反應，多半要笑我之前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和神氣了...怪不得本該見慣了大場面的保鏢頭子甄諾也會慌亂到有些失態呢，我雖然料到今天會有很多人來探望張明傑，但也著實沒想到頭一天就會來這麼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