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4章】對不起

　　「看吧，你也不會忍讓的，」妖精眯眼笑道：「所以你怪我和東方對張明傑太狠，是不講道理的。」

　　「合著你的意思是，你想報復張明傑，把張培文從六樓踹到二樓，都是和我學的？」

　　「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妖精認真道：「我只是說，每個人的忍讓都是有底線的，就像你的底線是守護我們，我的底線，就是你！明知故錯是我不對，但先犯錯的不是我，是他們啊！誰讓他們越過了我可以忍讓的底線？我不許任何人欺負你傷害你，莫說張明傑沙之舟了，墨菲騙過你，你不怪她怨她，可我肯定是要記恨她一輩子的，就算你打我罵我不要我，我也百分之百改不了。你說我想做北天第二個許恆，不是的，也許我會做出和他一樣、甚至比他更過分的錯事，但我就是我，我是蕭一可！我就是想讓所有的人都知道，誰敢欺負你、傷害你，我就要誰付出最慘痛的代價！我沒有學許恆，許恆也不該是我或者任何人引以為戒的對象，應該引以為戒的，是和龍嘯天、張明傑、沙之舟他們一樣滿腹壞心腸、做盡虧心事的大壞蛋！即使法律無法制裁他們，也別忘了，惡人自有惡人磨，他們怎樣害你，我就要怎樣加倍還回去，陪他們一起下地獄才好呢，我會讓他們深切的明白，什麼叫『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歪理...全是歪理啊...」荒唐的是，明明是歪理，我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妖精說她不是許恆，可她這番想法，與許恆又有什麼差異？許恆錯了嗎？毫無疑問，他錯了，可他怎樣做才是對的？許恆不知道，所以他才會錯，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會同情他，希望他得到一個公正的審判...

　　我很生氣，氣妖精的強詞奪理，可心裡卻充盈著暖暖的感動。

　　「誰讓你招惹的就是一些不講道理的壞人呢——」妖精一句話，噎得我更說不出話來了，關鍵是她後邊又似是無意卻絕對是有意的補充了一句，「你想說服我其實也不難，給我做個榜樣就好了——沙之舟和張明傑差點害死冬老虎，我挺好奇的，南哥哥，你會報復他們嗎？」

　　這臭妖精，繞來繞去，到底是將我給繞了進去，她這是在變相的阻止我繼續招惹那些大壞蛋啊！

　　我想了又想，最終決定...

　　「喝粥，喝粥。」

　　...

　　我覺得我能吃下一頭牛，可妖精一勺一勺的喂我，只喝了一小碗粥，那種飢餓感便徹底抵消了，眼饞肚飽，令我好不鬱悶，倒是飯量本來不大的楚緣，像只餓極了的流浪貓，不見她狼吞虎嚥，可轉眼之間便消滅了整整三碗，總算不至於讓妖精懷疑自己煲粥的手藝。

　　顯然，楚緣的好飯量源自她現在的好心情，但這份好心情，並不能支撐她和妖精一樣放下碗筷後便更加沉重的眼皮，這倆丫頭原本是輪流守夜的，這一晚卻誰也未睡，此時興奮勁一過，飯後的慵懶睏乏和積攢了幾天的疲憊齊湧而出，自然扛不住了，我讓她倆回房去睡，她倆卻堅持要再多陪我一會，等虎姐或紫苑起床過來接替她們為止，可是等小紫過來的時候，兩個丫頭已經肩並肩趴在我床邊睡成小豬了。

　　紫苑是跟來幫我換液的御姐管家若雅一起來的，手裡還拿著一份報紙，故而沒有我想像中那樣的驚訝、激動，如果不是能夠清楚看到她紅腫的眼睛和明顯的黑眼圈，我甚至會覺得她冷靜到了堪稱冷漠的程度——這丫頭明顯哭過，是等心情平復以後才過來的，看她這憔悴的模樣，多半和楚緣妖精一樣整晚未睡，估計昨晚我醒來的時候，她便已經知道了，如此亦不難理解她為何賭氣似的不願給我好臉色看了...

　　紫丫頭是為了給我和虎姐、楚緣、蕭妖精相處的時間與空間吧？現在板起一張小臉，氣我不知死活是一方面，更多的，還是委屈了，吃醋了...

　　相比我的優柔寡斷、猶豫不決，其實紫苑更甚，這丫頭的性格是相當矛盾的，至少我很清楚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紫苑卻不然，往往喜歡的和討厭的是同一件事情，想要的和不想要的是同一件的東西——想得到卻害怕失去，所以一句『你喜歡我嗎』，都要逃到美國以後再寫信問我；她喜歡我對她的保護與呵護，卻又最不喜歡我為此與人結怨廝打，所以每次我被老爺子的雞毛撢子教育，她都不會幫我求情，老爺子打了我多少下，她就用力在自己手臂上擰多少下...

　　現在，她回來了，我身邊已經有了別的女人；

　　現在，我又受傷了，生死只差一線，也是為了另一個女人...

　　紫苑心裡的複雜，我似乎可以想像，又似乎是難以想像。

　　她一句話都沒和我說，將拿著的那份報紙隨手丟在床頭，叫醒楚緣和妖精，送兩個困迷糊的丫頭回了房間，等若雅換了液瓶也離開後，便在我床邊坐下，卻只亮給我一個後背，把我當成了透明人似的，用遙控打開電視，竟連看都不再看我一眼了，可她選擇的節目，偏又是她毫無興趣而我非常有愛的體育晨報，我又瞄了瞄桌上的報紙，竟是一份新聞剪報，這丫頭，將我昏迷期間錯過的所有新聞熱點全部剪下來拼成了報紙，其心細美觀，不仔細看，還以為這就是一份普通的報紙呢...

　　我用指尖輕輕捅了一下她撐在床邊的手臂，她毫無知覺一般不理不睬，我便去握她托腮的手，這丫頭腦後長眼了似的，拉著椅子，往前挪了挪，坐到床尾去了。

　　我肯定是夠不到的，但還是故意向前探身伸手，嘴裡很誇張的「哎呦」一聲痛吟，果不其然，小紫渾身一顫，雖然忍住了沒回頭，卻如我所料，又搬著椅子挪蹭了回來。

　　我肚裡暗笑，再去握她的那隻象牙般白皙卻柔軟細膩的小手，她果然不躲了，也不再托腮，順勢將手放下，搭在床邊，生怕上臂和手上都有傷的我抬著胳膊會疼會累——一如既往的溫柔體貼，偏要裝的冷漠無語，這丫頭，心裡是有多糾結？

　　我捏了捏她有些冰涼的手，笑問道：「怪我了？」

　　「沒有。」

　　不開口還好，這一開口，就好像洩了氣的氣球，雖然只有兩個字，可各種情緒卻傾瀉而出，連她自己都未想到，故而身體明顯有一瞬的僵硬，怔了幾秒，緩緩轉過身來，紅紅的一雙水眸裡，有懊惱，有幽怨，卻更多自責，抿嘴咬唇，那楚楚可憐的表情，讓人心疼不已，她看了看被我握著的手，氣我，也氣自己不爭氣，道：「你很得意是不是？」

　　「沒有...」我本就心虛，又最怕她這樣的表情，不等她揭穿，便忙不迭的道歉，「對不起，我錯了...」

　　「你沒錯，」紫苑用手背抹掉快要溢出來的眼淚，抽了抽鼻子，泣聲道：「你受傷，錯不在你，但你確實對不起我——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辦？冬小夜是你的女人，難道我不是嗎？小南，你告訴我，你為冬小夜豁出性命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

　　我欲言卻無語，只是滿心歉疚...

　　我沒想，來不及去想，也不敢去想，因為想了，我可能會為此膽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