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2章】恩威並施

　　「明白。」

　　李星輝釋懷，不是因為他心胸豁然，恰恰相反，他現實又市儈，不可能從未想過那種最糟糕的結果，我只是不想給他一絲幻想的機會罷了，先壓低他的期待，待他認清了現實，我才語氣一轉，說道：「藍城的命運我們只會袖手旁觀，但你女兒的將來，我倒可以在承諾之外再幫一點小忙——我已經求閔姑釀和鄭小姐答應為李頌提供一份在她們手下工作的機會，前提自然是她力所能及的，想小手端大碗肯定不行，但如果她足夠努力上進，我倒是可以保證，不會有人刻意限制或者扼殺她的前途，同理，如果她自己不爭氣不珍惜不安分，小碗都端不穩當，那也怨不得人，因為三小姐的用人原則，就是不虧能人，但也絕不用懶人、絕不養閒人，所以，李董若是覺得不需要，也可以拒絕...」

　　「不！需要，需要！」李星輝是個人精，顯然知道我為他女兒提供的並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保障，李頌接受了這份工作，便意味著得到了三小姐的庇護，如柳曉笙這般因為記恨而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之輩，自然也就沒膽子或遷怒或報復這個落魄的千金了。

　　鄭雨秋沒好氣道：「到底是需要還是不需要？」

　　「需要，需要！」李星輝連聲說道。

　　閔柔詢問我道：「那我馬上安排？」

　　「嗯，」我應了閔柔，又對李星輝道：「現在正值最亂的時候，就讓李頌暫時休學吧，盡快到她倆身邊工作，等風平浪靜以後，願意繼續讀書，再回去讀書好了——李董覺得呢？」

　　李星輝起身對我一揖到底，動容說道：「小楚，謝了，我李星輝對不起你，欠你的，這輩子是還不清了，若有來世，做牛做馬還你！」

　　「做牛做馬就不用了，你先坐下，聽我說完，」我還沒有天真到會相信李星輝的感激能有幾分真心，不亢不卑的繼續說道：「上次你送我的房子和支票，我也會還給你女兒...」

　　李星輝屁股還未坐穩，忙又站了起來，「不用，這個真的不用，柳曉笙那件事，你確實幫到了我，那便是你應得的報酬，何況她一個女孩子，能有一個好的前程，能安心踏實的活著，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如果...如果再能找到個好男人，那我真是死也瞑目了...」

　　一個人的本性與原則是不會突然轉變的，李星輝這廝信我，歸根結底，不過是一種迫於無奈的選擇罷了，所以l流於言表的感激感動再是豐富生動，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推心置腹，他所以拿出他的誠意的悔過，依然是出於對利害得失的判斷，是非對錯，永遠是排在這之後他才會去考慮的東西，所以當他說到最後一句『如果再能找到個好男人』時，他看我的目光裡，又出現了那種讓我熟悉又反感的炙熱光芒。

　　是『找到』而非『嫁給』，狡獪又多疑的李星輝在期待或者暗示什麼，不言而明，從另一個層面上來理解，他確實信我，因為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就是個火坑，他卻覺得，李頌跳進來才是最安全的——同樣是不稱職的父親，張力的自私無情讓人心寒，而李星輝的荒唐無齒，卻令人啼笑皆非。

　　我故作遲鈍，裝得像是不曉他那一肚子的齷齪心思，道：「李董雖然年長我二三十歲，但也不過天命之年，現在就說死字，還是太早了些，房子李頌或許真的用不上，可您一定用得上——將來刑滿出獄了，住的地方總要有的。」

　　「刑滿出獄？」李星輝剛剛活泛起來的一雙眼睛又瞬間黯淡了下去，變得呆滯無神，他慢慢坐回椅子，身體無力到如同癱軟一般，苦澀笑道：「小楚，你是聰明人，我也不是個灑子，現在林大隊長也在這裡，我既答應認罪，那有些話，咱們便不妨敞開了說吧——是張明傑唆使我與沙之舟害你的，而這次的事情，我確實答應了張明傑，若能除掉你，不但會借他張家一億用去還債，還會另付沙之舟一筆錢，幫他跑路。事到如今，我再怎麼強調澄清我是被張明傑牽著鼻子走的也是徒勞，可我還是得告訴你，在潛龍山莊度假村的案子發生之前，我與張明傑最深的合作，不過就是幫他與牛程錦牽線搭橋罷了，而我所以答應幫他這個忙，也並不單單是因為他想整你，或者是因為你知道許恆的下落，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打算嫁禍給柳曉笙！我與柳曉笙有合作在先，可他卻跑去害你，害沒不成，反而惹惱了閔小姐、三小姐，我不與他翻臉，繼續合作，怕被遷怒，可翻了臉，合作還在，我總得有個藉口，保證自己不會吃虧不是？所以張明傑和我一提，我就...否則，無論是對你的那點怨氣，還是許恆那風險與利益並存的價值，都不足以讓我下決心來冒這個險啊，我根本就沒想到，嫁禍柳曉笙也好，問你許恆的下落也罷，都不是張明傑真正的目的，他唯一的目的，竟然是殺你！」

　　李星輝的話未必盡真盡實，但最初沒想到張明傑要殺我，卻肯定不是謊話——從這廝的動機和他之後綁架我一事就足以看出，他更希望抓到我的把柄，控制我，利用我，以便從三小姐方面謀取更多的利益，他只想投機罷了，殺我，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在柳曉笙的宴會上，沙之舟與冬小夜那小釀兒...與冬小夜警官發生了衝突，從那時開始，事情就已經拖離了我，甚至是張明傑他自己的掌控，」李星輝恨恨說道：「就在我和張明傑商量應該放棄這個計畫時，沙之舟竟然擅自對你出手了！更蠢的是，那個白痴怕冬警官一下便懷疑到是他來尋仇，竟讓他那兩個手下在綁架你的時候故意詢問許恆的下落給別人聽到，以為這樣就不會有人想到與龍嘯天和許恆這兩個案子都毫無關係的他與張明傑頭上來，卻沒想到，那兩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比他還要白痴一百倍的手下，剛他媽一張嘴，就被你給認了出來——既然與龍嘯天和許恆案扯上了關係，沙之舟便說自己真的是向冬警官去尋仇的，又有誰肯信啊？我和老牛自然慌得不行，就讓張明傑趕緊打發沙之舟滾彈，也不知是他不肯，還是沙之舟不肯，就在張明傑磨磨唧唧的時候，沙之舟的藏身之處被警方發現了...呵，呵呵，楚老弟，林大隊長，說到這裡，我還真想問問你們，這件事情，當時，或者說，是現在回想起來，你們就不覺得有些蹊蹺嗎？」

　　林志皺眉問道：「哪裡蹊蹺？」

　　李星輝道：「警方是怎麼發現沙之舟的？」

　　「群眾舉報...」林志一驚，睜大了眼睛，道：「你不會想說那位好心的群眾是張明傑吧？！」

　　李星輝滿目淒楚，明明笑著，卻更像哭著，反問林志道：「為什麼不能是他？」

　　「他有病啊，舉報沙之舟，對他有什麼好處？沙之舟落網，第一個就會供他出來吧？！」

　　「那第二個，第三個呢？沙之舟若咬，就不會只咬張明傑一個出來，」我望向李星輝，淡淡說道：「我之前也有過這樣的懷疑，此刻再聽李董如此一說，那多半是不會錯了。那天張明傑在辦公室裡與我攤牌，雖然口口聲聲說是沙之舟壞事，以至於無法回頭，可對比當天沙之舟真的壞了他的事，他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之前推卸責任時的毫不在意甚至是漫不經心，也並不像是強迫自己偽裝出來的，所以只有一種解釋可以說得通——沙之舟壞了事不假，但真正讓事情發展到無法回頭的人，卻是他張明傑，所以他才能淡然處之，沒有像那天一樣亂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