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6章】生米熟成熟飯吧（下）

　　後媽依然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後，會是怎樣的反應，又會為此做出怎樣的決定，我們誰也無法預知，所以這麼多年過來我都沒有開口的勇氣，她一直生活在我編織出來的謊言之中，這樣的現實，對她來說太殘忍了，或許她可以體諒我善意的欺騙，或許她不會原諒我自私的隱瞞，但無論是哪一種結果，她恐怕都會懷疑自己的存在是不是多餘的...小南，我希望，不，我求你，求你在她那樣想的時候，告訴她，她並不是沒有容身之處，因為你永遠都是她的歸宿之所，好嗎？」

　　我艱難的站起身，當後媽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擦掉了從她臉上滑落的淚痕，有些難為情，卻堅定又誠實的對後媽道：「我會告訴她的，就算她不是您的親生女兒，就算解除了收養關係，就算她不再是我的妹妹，她也注定是咱們楚家的人。」

　　後媽吹鼓腮幫，道：「是你的人。」

　　哥們這張臉啊，真的在燃燒一般，「好，是我的人...」

　　「我沒開玩笑，你也不要敷衍我，」後媽好像下了什麼決心似的，目光灼灼的盯著我，道：「如果那丫頭不信，以為你只是同情她的話，你...就跟她生米煮成熟飯！」

　　「啥？！」我差點一個趔趄栽進她和紫苑懷裡，感覺整個腦袋都變成了一個大火球，哭笑不得道：「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緣緣還未成年呢！」

　　「十六歲，不小了，現在的年輕人不都很開放嗎？做好保護措施，注意不要太早懷上寶寶就好，」荒唐的後媽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荒唐的說著在我聽來是那麼荒唐的話，但語氣一轉卻猶如連連暴擊，將我還有同樣張開嘴巴要說些什麼的紫苑瞬間秒殺，無言一駁，「你身邊有這麼多優秀漂亮的女孩子，上過床的都有兩個了，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時候可能感覺還不是那麼深刻，知道了身世以後，恐怕這件事情對她的打擊才是更大的吧？那丫頭的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心理素質特別差，自卑情結很嚴重，悲觀消極到稍微遇到一點挫折都會將事情往最壞處想，所以才格外的依賴你，卻又一直沒勇氣向你告白，只敢將心事都寫到日記小說裡面去，況且，不說這臭丫頭了，流蘇倒是積極樂觀呢，可她現在有安全感嗎？」

　　我慚愧到無地自容...

　　後媽哪裡是相信我啊，分明就是信不過啊！

　　雖然發生關係確定關係的方式有待商榷，卻不能否認，後媽的擔憂無不道理——在我的家裡，有屬於自己的一個房間，是楚緣最初的夢想，而這個夢想的前提，並不是我一定可以接受她的感情，是即使不接受，她也還有『妹妹』這樣一個身份，可以留在我的身邊。

　　當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後，她極有可能會為了後媽，求老爺子解除與她的收養關係，不再是我的妹妹，也就不可能再像過去那樣理所當然、理直氣壯的粘著我了，視為底線的安全感蕩然無存，再去看諸如流蘇小夜，小紫墨菲，甚至是妖精東方這樣的情敵...消極自卑的臭丫頭十有八九會覺得，自己的存在，只是所有人眼中的麻煩吧？

　　承諾是空口無憑的東西。佔有，對某一類人而言，是一種承擔責任的覺悟，至少，我是這一類人，所以後媽才要求我在必要的時候付諸行動，因為楚緣十六歲，已經長大，卻並不成熟，她不會天真的相信承諾，何況，是我的承諾，她會懷疑，那是不是另一個善意的謊言...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我沉默，怕一張口，心臟會彈出來。

　　後媽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好像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終於落了地，欣慰笑道：「嗯，你已經答應我了哦。」

　　我忍著尷尬，道：「媽，我覺得，緣緣的事情，未必會有您想像的那麼糟糕，可能根本不會成為一個問題，反倒是我現在，面臨著一個很大的問題...」

　　不知後媽是只顧擔憂楚緣繼而忽視了我和小夜，還是單純的沒有反應過來，問道：「你有什麼問題？」

　　「是我和小夜的問題...難道您不覺得，我和小夜的關係，比您和緣緣的關係更難被您家人接受嗎？」

　　「不覺得。」

　　「哈？」

　　後媽乾脆利落的回答，讓我不知該驚還是該喜。

　　「這是個問題，但不是一個不能解決的問題，」後媽道：「關鍵還是看你和小夜的態度。」

　　我聞言一愣，紫苑則急切問道：「要什麼態度，怎麼解決啊？」

　　後媽淡淡一笑，對我道：「態度不是顯而易見的嗎？就是你們倆到底有沒有在一起的決心，決心足夠堅定，那解決的辦法自然就不難——只要慕容雨軒做回冬小雨就好了。」

　　「嗯？」我不由錯愕，後媽說的，和老爺子說的截然相反啊，「之前我問老爺子，老爺子說，我若和小夜在一起，那慕容雨軒是慕容雨軒，冬小夜是冬小夜...」

　　後媽絲毫不覺得驚訝，道：「我猜他也會那麼說，不過那是他的辦法，不是我的辦法，我有我自己的考慮。」

　　我隱隱覺得，後媽似是話裡有話，且意思相當複雜，卻偏又琢磨不出任何頭緒，便聽紫苑追問道：「軒姐你能不能說明白點？」

　　後媽不緊不慢的扶我坐回輪椅，才對我倆笑了笑，道：「我爸雖然思想守舊、古板固執，但不是不明事理，不然何苦自欺欺人，冤枉我收養緣緣的動機啊？可能他對我們的關心方式並不是我們想要的，缺少溝通，缺少理解，卻不可否認，他是非常在乎我們的，只不過天性使然，習慣了以上對下的態度，所以不能接受我們觸碰他作為父親的威嚴罷了，因此只要你擺低了態度，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你和小夜幾經生死考驗的感情擺在那裡，他又能奈你們何？事實就是，如果沒有遇到你，小夜在潛龍山莊，就已經光榮殉職了，你真的以為他是那種迂腐到為了面子，寧願女兒壯烈犧牲的父親嗎？他就是再看不上你，他又能否認嗎？這世界上，還有第二個男人，可以為了小夜，用腦袋去頂悍匪的槍口，更是為了她，被人一刀一刀的剜肉，險些流乾了血，丟掉了命——一次是衝動，是逞英雄，兩次呢？怎麼衝動，又逞給誰看啊？」

　　後媽撥開我的衣領，卻不忍去看我肩上的傷口，哪怕那裡被若雅處理的好好的，我知道，她不是勇氣，她是怕太心疼了，又會忍不住哭出來。

　　整理好我的衣領，後媽也調整了紊亂的呼吸，露齒一笑，道：「所以你儘管放心好了，家裡那邊，是不會有任何阻礙的，不過磨難肯定是少不了的，你要和小夜在一起，就必須做好那樣的心理準備，即，別指望我爸他能給你好臉色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雖然你救了小夜的命，小夜喜歡你、愛上你，沒有錯，可你倆畢竟錯著輩分呢，而且...你這混球兒還是個花心大蘿蔔，他的寶貝女兒跟了你，注定是要做一個沒名沒分的第三者，即使接受了你倆的關係，很大程度上也是被迫的，所以，他老人家對你的怨氣肯定不會小，不是我悲觀，更不是危言聳聽，我覺得，你這輩子可能都不用別奢望他會給你好臉色看...」

　　這種事情莫說冬爸了，就是換做任何一個家庭任何一位父親也不可能例外啊，這是花心的我本就應該承擔的代價，甚至，他若輕易接受了我，我反而會更不自在，更加內疚。

　　說到這裡，後媽語氣一轉，表情也隨之凝重，道：「我現在最擔心的，反而是小夜這丫頭能不能看開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