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4章】霸道

　　我有些心疼，有些慚愧，但懸著的心也總算放下了一半——後媽眼睛微紅，鼻音略重，剛剛肯定是哭過，不過臉上並無淚痕，顯然早就擦乾了，看來果如若雅所說，姐妹兩個已經和好相認了...

　　我撒了個小謊，道：「因為我瞞了他許恆的事情...」

　　『因為我想讓流蘇甩了我』——這話我哪裡敢當著小紫小夜說啊，尤其現在，虎姐正是最敏感的時候...

　　趁後媽和紫苑出來檢查我臉上的傷勢，將門口讓開的空當，我探長脖子去看屋裡病床上的小夜，卻只看她側臥向裡的一個背影，不知是不是睡了，我用詢問的目光望向後媽，後媽輕輕搖了搖頭，有些為難，有些無奈。

　　「小夜...」我試探性的喚了一聲。

　　將自己裹在被子裡的她嬌軀一顫，不答。

　　果然沒睡，是在裝睡。

　　我滑動輪椅，剛想進屋，她忽然用哭的已經嘶啞的嗓音說道：「別進來。」

　　「什麼？」我下意識的頓住身子。

　　她努力裝作冷漠，身體卻不自覺的顫抖，道：「你走，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這句話如同一把刀子戳入我的心臟，那是一種幾乎窒息的疼痛，「小夜，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她激動的抱頭捂耳，厲聲叫嚷道：「我什麼都不想聽，你走，楚南，我求求你，你走，讓我自己安靜一會好不好？！」

　　我一邊向她床邊靠近，一邊柔聲說道：「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姐！」冬小夜打斷了我，彷彿我不再是她熟悉的、深愛的那個戀人，我好像突然就變成了一個只是靠近足以讓她無比恐懼無比厭惡的陌生男人，她顫慄著蜷縮成一團，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求助似的向後媽哭喊道：「我不想看到他，不想聽他說話，姐，你讓他走，讓他走！」

　　「小南...」後媽繞到我身前，一雙盈滿淚光的眼睛裡，是歉意，是哀求。

　　紫苑亦從後面拉住了我的輪椅，儘管她自己也明白這是多此一舉——我怎會讓後媽為難呢？

　　我不是不能理解冬小夜此刻的心情，也許我確實來的太著急、太冒失了，望著平日裡堅強活潑的她躲在被子裡瑟瑟的發抖，難以自抑的啼哭，我心如刀絞，千言萬語哽在喉頭，終是不敢再刺激她，默默的倒退至門口，才勉強裝出一個笑臉，低聲對後媽道：「媽，我讓小紫把午飯送上來，您陪小夜一起吃吧，記得，一定要讓她吃東西，哭鬧由她，但不能由著她倔，您拿她沒轍，就叫雅姐，她是小夜的主治醫生。」

　　「嗯。」後媽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我轉過身，出門前，又忍不住回頭望向虎姐，想了想，還是用霸道的口吻大聲說道：「冬小夜，我不管你和我媽是什麼關係，但你給我記住，她是她，你是你，就算冬小雨是我媽，也改變不了你冬小夜是我的女人的事實，因為從我們相遇的那天開始，種種磨礪種種考驗，就已命中注定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所以你可以怨恨命運捉弄了你，也可以打我罵我不理睬我，但我是絕對不會放手的，即使你有辦法騙過我，讓我相信離開我會更幸福，我也會想盡一切手段將你殘忍的留在我身邊，你知道，我就是這種男人，所以你更應該知道，你現在若敢虐待自己傷害自己，我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好說話——晚些時候我會再來看你，你不想理我，可以不理我，你不想聽我說話，我可以不說話，可如果被我發現你沒吃飯，你憔悴了，那個時候，我絕不會再縱容你，你聽到了嗎？」

　　冬小夜不答，身子顫抖的更加厲害。

　　我沉聲再道：「我問你聽到了沒有？」

　　將頭也蒙進被子裡的冬小夜嚎啕大哭，而後媽，也潸然淚下，臉上卻笑著。

　　我們都聽到了，冬小夜清清楚楚的『嗯』了一聲。

　　離開了病房，我才對送我出門的後媽說道：「媽，對不起，我...」

　　後媽摀住我的嘴巴，道：「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小南，你怪我嗎？」

　　我握著後媽的手，道：「雖然我不知道您為什麼隱瞞，但我相信，您一定有您的苦衷，我不可能怪您的，倒是我，這個決定，太自私了...」

　　「不，」後媽蹲下身，仰頭望著我，十分認真的說道：「無論是作為你的媽媽，還是小夜的姐姐，我都不覺得你的決定是自私的，這是我的真心話，所以，不管將來會有怎樣的困難怎樣的阻礙，我都會和你們站在一起，和你們一起面對。」

　　後媽堅定的眼神讓我心裡暖暖的，更覺得有愧於她，感激的話語還未出口，便又一次被她打斷，她撫摸著我腫脹的臉，柔聲說道：「有件事情，我已經考慮了很久，本來想借這次你爸學校組織旅遊的機會和你好好商量一下的，沒想到發生了今天的事情...」

　　「緣緣和我提過，我也問了她，可她說您不肯告訴她，還讓她瞞著爸...」

　　「嗯，」後媽沒有否認，道：「這件事情，你爸反對沒有用，緣緣肯定不支持，但我已經決定了，所以和你商量，也不是想問你的意見，而是需要你幫我。」

　　我不明白後媽為何突然轉移了話題，卻難得見她異常嚴肅，還是忍不住好奇問道：「到底是什麼事情啊？」

　　後媽沉思片刻，最終嘆了口氣，苦澀笑道：「還是遲些再說吧，今天似乎不太適合談這個了...對了，悅悅呢？她見著你爸了嗎？」

　　「見到了，不過我和爸一起過來的時候，她沒跟著，留在樓下了，這會...估計已經不在了吧？」

　　後媽蹙了蹙眉，竟啐道：「那個沒出息的東西...」

　　剛才那種沉重的心情被她這一句話啐飛了大半，我又是莫名其妙又是哭笑不得，「媽你究竟是怎麼想的？為什麼非要硬把爸和悅姐往一塊湊啊，這不是逼著他們兩個犯錯嗎？還是你自己說的呢，爸未忘情，悅姐也未忘情...」

　　後媽精神陡然一振，兩眼發光，問道：「剛才他倆見面，能看出來嗎？」

　　我去...一個是你老公，一個是你情敵，你這一臉的八卦該讓我如何理解啊？難道你就一點不擔心老公閨蜜雙雙背叛你嗎？

　　「十年沒見了，毫無準備的被您來了個意外驚喜，這倆人見面還不夠尷尬的呢，能看出什麼來？」我這話實在違心，畢竟就連楚緣妖精都看得出來，老爺子和悅姐那種極力掩飾卻依然暴露無遺的不自在，正是兩人心中還裝著對方的最有力證明，甚至，他們言談話語中那種連自己亦不曾察覺到的默契和瞭解，哪怕是換了任何一個不知情的人在旁聽著看著，也絕不相信他們竟是十年不見，即使是我，都不禁會生出一種這十年悅姐其實從未在我們生活中消失的感覺，因為他們甚至不需要太多寒暄——在沒有表現出對對方格外關心在意的前提下，他們卻將後媽說過的關於對方的每一件事情都牢牢的記在了心裡，倘若不是常常幻想依舊是從前那樣的相處、那樣的生活，久別重逢，他們怎會是那樣的尷尬，卻又那麼快的平靜？

　　後媽追問道：「他倆也沒聊聊天，敘敘舊？」

　　「托您的福，他倆誰是那種會明知故問的人？」

　　後媽漂亮的臉上飄過兩朵紅雲，乾咳一聲掩飾尷尬，扭過臉小聲嘟囔道：「你爸真是個木頭人，這方面哪怕有你一半我都不用這麼勞心費神...」

　　我臉上發燙，心中更驚，「媽你說什麼呢？」

　　「沒什麼，」後媽站起身，對我道：「這事以後再跟你細說，那個...緣緣呢？」

　　後媽不提，我也不敢問，她提到楚緣，不單是我，一旁的紫苑也同時豎起了耳朵。

　　「媽，您離家出走，一直不肯回家，真的是因為緣緣嗎？」

　　後媽好像沒有聽到我的問題，咬著手指，若有所思，好一會，卻是不答反問，道：「小南，你喜歡緣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