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話問的對象是雪慧等一干宮女,雪慧猶豫著要不要拒實以答。可是想到小主子今日明知不對,還是喝下那碗湯,不知他是不是還有別的方案。正在她吞吞吐吐,快要磨沒乾隆的耐性時,永□睜開了眼睛,「皇阿瑪?您還沒走?太晚了,去歇了吧。」
乾隆立時轉過身來,好生安撫在病中還不忘關心自己的小兒子,讓太醫去煎藥,閒雜人等全部揮退了。永□也沒想到那見鬼的藥裡面竟然陰差陽錯地有讓他過敏的東西,他發著燒一會兒冷一會兒熱,這時,就熱得身上的裡衣都浸了汗,恨不得把被子全蹬了。
乾隆一把按住他要做怪的手腳,讓宮女拿了一套乾淨的裡衣過來,幫他把沾了汗的衣服換掉,又拿了一床薄被子搭在他身上。
沒一會兒,永□又覺得冷了,整個人鑽進厚被子裡還不夠,要拉了乾隆一起進去。人形暖爐是比被子舒服多了。乾隆無法,只得順勢進了被子。永□嫌棄他的外衣硬邦邦的,七手八腳地要將之剝去。
乾隆今日只有苦笑的份,看他半天也胡嚕不開,只得自己動手解了外袍。這事他雖不常自己動手,卻也是會的。又過了一陣,太醫的藥終於煮好了,這時已是下半夜,乾隆卻一直沒睡。在小孩半夢半醒時,幾人合力將藥灌了下去。
夜已太深,乾隆不想折回養心殿,就在這裡將就一宿。小孩感覺到被窩裡又出現熱源,上面還帶著好聞的龍誕香氣,主動窩上前,找到一個舒適的地方,整個人糊了上去。乾隆被他扒住,又好氣又好笑,卻還是將他的小身子往懷裡帶了帶,抱著他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一早,永□美美地一覺後,病就好了,還很神清氣爽。沒抖擻起精神,就發現自己被窩裡還躺著皇阿瑪。見乾隆邊揉手臂,邊面色不善地盯他,當場傻了眼。想到自己竟然把這尊貴的手臂當枕頭枕了一晚上,心情極其複雜,軟軟地叫了聲:「皇阿瑪,您也在啊。」
乾隆沒理他的尷尬,輕哼一聲,伸手摸向小孩的額頭。讓人叫太醫過來,不到三分鐘的功夫太醫竟然就到了。原來昨日留宿東三所的不只是皇上一人,他怕小孩病情反覆,把太醫也留這兒住下了。
太醫又給小阿哥檢查了一遍,說已經沒大礙了。為保險起見,又煎一幅藥送上來。乾隆看著小孩吃過藥,准他今日放假,又囑咐了兩句可不能再亂吃東西了,只准在宮裡躺著,不准亂跑後,乾隆就直接早朝去了。
「三阿哥沒事,反而是四阿哥病了?還讓皇上親自照顧了一夜?」富察氏就像聽到了一個最大的冷笑話,帶著精美指套的右手狠狠拍在扶手上。嘴角抽搐著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最後她憤怒地抄起一件手邊的東西向報信的人砸去。那人不敢躲,正好被砸得頭破血流。
她怒喝:「本宮要你們何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一群廢物!」按計劃加了料的東西是給三阿哥吃的。沒錯,那個據說是慶嬪宮裡犯錯的宮女其實是她的人。從另人那裡出去,就算出了差錯,也查不到她頭上。她讓三阿哥在四阿哥住處出問題,想要借此挑撥的是嘉妃同純妃的關係。
晉位在即,她們兩宮寵妃若能鬥得你死我活,她正好坐享漁翁之利。她的切入口就要從她們最在乎的孩子開始,可是沒想到竟然從最好對付的孩子身上就出了差錯。將她的計劃全盤打亂。又給四阿哥被皇上關照的機會,真是恨得她咬碎了一口銀牙!
永□沒想到,一場局被他烏龍的過敏給過掉了,不過是一晚上的時間,就全給攪和了!因為那個宮女被乾隆給帶走了!乾隆對兒子很上心,自是從昨晚開始就讓人查病因,他的人很容易就查到了這個新來的可疑宮女。不管乾隆問出了什麼,他沒當場發難,只是將那宮女帶走了而已。
晉位的事幾乎是年年都有的,因為皇上每年都會有新寵的人,晉位當然是必要的。但是今年又有所不同。那個曾冠寵六宮的高貴妃死了,皇上再不用維護她唯一貴妃的特殊地位。上面發了明話,今年貴妃兩個名額都要填上。
現在妃位上只有三個人,卻都有一爭長短的本事。純妃已生育兩個皇子,目前乾隆才只有五個兒子,她在這後宮中可算獨一份了。嘉妃的四阿哥甚得皇上寵愛,甚至親自帶在身邊教養。而且嘉妃她還懷著一個呢,雖不知是男是女,做為孕婦的她卻同樣金貴。
最後一位嫻妃烏喇那拉氏雖然既沒有兒子也沒有聖寵,可是她有一個最大的靠山,她出身滿清貴族。在這個漢妃盛行的後宮裡,她的政治地位擺在那,為了平衡前朝滿漢群臣的關係,每次晉位她都沒被落下過。所以這貴妃之爭,成了全天下人關注的事情,不只是後宮,朝堂的大臣也在觀望著。
可是就算你們爭得頭破血流,最後拍板定案的還是皇上。在這個宮中,他的一句話,頂上別人一千句一萬句。嘉妃深知這個道理,可是這次她不打算用來爭晉位上。相反,她要把這個機會送出去。
乾東三所的事她大概都知道,永□的貼身幾人可都是她宮裡走出去的。嘉妃從兒子生病看出了有人想讓她和純妃兩敗俱傷。她怎麼可能如了別人的意!既然當年定下和純妃結盟,現在也沒到拆伙的時候。
不是她爭不過別人,只是現在皇上春秋正盛,她的永□又那麼小。她是瘋了,才現在開始就爭名奪利,多做多錯,不如隨份從時。再說,就算當了皇后也不能為所欲為,還不是有太后和皇上兩尊大佛壓著,還要承擔來自整個後宮的壓力。嘉妃的位份不高不低,有自己的小勢力,有太后娘娘拂照。有皇上替她寵著小四兒。還有什麼比當前的狀態更好。一個貴妃的頭銜,錦上添花而已。
所以在嘉妃的多方周旋下,她自主退出了這場貴妃之爭。皇上和太后對她的印象更好了,認為她大方得體,這樣的人才是妃子表率。沒多久,晉位的名單下來了,嫻貴妃和純貴妃升了上去,她還是嘉妃。
沒等眾人投去自以為是的同情目光,另一道聖旨『彭』地砸下來,砸暈了滿地人。上面是這樣寫的:「金氏嘉妃,秉柔嘉而成性,椒掖之芳聲早著,孝敬天成,慎勤婉順,茲仰承皇太后慈諭,令其親族五服以內,入正黃旗旗籍,族人賜姓金佳氏,欽哉。」
什麼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就是了。別說是嘉妃,就是自認抗打擊能力比人強的永□,都差點沒受住這麼一砸。他記得,嘉妃死後雖有個皇貴妃封號,卻一直是漢妃來著。直到嘉慶帝加封先帝眾妃子時,才得賜了金佳這麼一個姓氏,不過那也只是她一人而已,族人不能跟著抬旗。跟現在的情況比可謂天壤之別。從此以後,再沒人能說嘉妃是漢妃了,因為皇上金口玉言,又得太后恩准,在這個等極森嚴的社會,嘉妃和她母家站在了統治的上層。誰家能生出這樣一個女兒,恐怕連作夢都會笑醒。
且說乾隆皇帝來到長春宮,皇后富察氏頂著個大肚子相迎,親自端茶遞水好不溫柔。乍看起來真是個賢達的好妻子,也沒對她的丈夫剛晉了一群危脅她地位的女人有半句怨言。
乾隆面色如常,看不出一點不高興。問了一遍她的飲食起居,對皇后表達了充分的關心。兩人在和諧的氣氛下用了膳,才開始步入正題:「皇后,朕看你宮裡的人侍候都不太得力,是不是你宮裡人手不足啊?」
富察氏被皇上關心,臉頰泛紅,她垂下了頭,正好露出一節滑如凝脂的脖頸,「是皇上體恤臣妾才會這樣想,可能是嫻妹妹初管宮務,有些疏露也是情有可原的,臣妾宮裡的人手也儘夠用了,您不要擔心。」
乾隆似笑非笑道:「朕看不見得吧,朕怎麼聽說皇后你把自己的宮人都送人了。」
富察氏詫異:「皇上是聽誰說的?臣妾沒有啊。」
乾隆繼續笑道:「當然是當事人自己說的,君無戲言,朕怎麼可能騙你呢。來人,把雅蘭帶進來。」
皇后聽到這個名字身體一僵,對著乾隆的笑臉卻完美地保住了。隨即一個衣衫襤褸的宮女被壓了進來,近了看衣服上的髒物應是乾涸的血跡。富察氏身形一晃,手下意識地捂著肚子。乾隆皺眉,對跪著的雅蘭說:「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扶著點你主子,你主子記性不好,難道你也記性不好嗎?」
雅蘭聞言忙木著臉上前,想扶富察氏一下,富察氏這才看清她的臉,並沒有傷,只是眼神呆滯空洞,像是受了重大打擊般離了魂。富察皇后驚恐地向後退了幾步,躲開她伸上前的手。乾隆這時又淡淡開口了:「怎麼,太久不見,忘了她是誰了嗎?想來皇后身為一國之母,德才兼備,這點小事應該項不用朕幫你想才是。」
皇后現在心裡透著心兒的涼,看皇上的態度是已經知道了她派給雅蘭的任務。就算這樣,她也沒真的下毒,皇上應該不會大辦她和是。心裡這樣想,身體卻害怕得幾次張口都不知道說什麼。她乾脆閉口不言,等著看有什麼發落。
乾隆對她說不說話到沒多大反映,今天他來又不是和她對峙的,她說與不說沒有區別。「朕只是來通知你一聲,給和敬準備好嫁妝,朕已把她指給科爾沁的布騰巴勒珠爾,念在和敬尚年幼,兩年後再完婚。」說罷不等富察氏作出反映,兀自起身揚長而去。
富察皇后終於身子一軟坐在了地上,眼眶裡淚珠無聲滑落,皇上張口就將她唯一的女兒指到了蒙古草原上,她知道這是對她的懲罰和警告,可是她連說個不字的機會都沒有。她終於激動緊張過度,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