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行人大張旗鼓地起行,倉促地回程,太后聖駕到達紫禁城,也正是七阿哥下葬的日子。太后回宮,後宮眾妃總算有了主心骨,乾隆這些日子國事家事兩重壓力,這下也鬆快不少。
雖然已經預料到宮裡必然氣氛低彌,可是當小孩看到乾隆疲憊中略帶憔悴的樣子,他心裡也變得酸酸的。身為皇上為什麼要稱孤道寡?因為在成為皇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只能一個人高高在上,整個國家的決策集於一身,身繫萬民,不再有私事。遭遇喪子之痛時,連給他修復的時間都沒有,雖然不一定多寵愛,畢竟家裡沒了一個孩子,換了誰都不可能無動於衷。站在旁觀的角度看,永□對乾隆是敬佩的,若是換成了他,怕是做不到這樣波瀾不驚,從容有度。
回到上書房,永□在蔡新師傅連珠炮式的提問下,表現優秀,倖存了下來。他在師傅讚許地點頭後,呼出一口氣。暗道:宮裡這些大佛,他各個招惹不起,剛剛師傅的眼一瞪,差點害得心理素質不錯的他忘詞了。
乾隆正在看四川軍報的折子,不經意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是熟悉親切的味道。精神一振,向一旁的近侍投去詢問的眼神。吳書來上前一步,給出了乾隆已然猜到的答案:「皇上,這茶水是早上四阿哥命人送過來的。」
乾隆淡淡地『嗯』了一聲,嘴角因心情大好而揚起,洩露了他的情緒。吳書來暗暗納悶,同樣是竹葉上的露水,怎麼四阿哥親手採集的和下人們採集的效果相差就這麼大呢。
下了學,永□的腳步有些猶豫了。最近正是多事之秋,他去養心殿打擾不知是否不妥。正在他猶豫不定的時候,遇見了養心殿陳公公。陳桂小跑著上前,「四阿哥,您放學了,皇上剛剛還想您呢,吳總管讓奴才來看看,把您接過去。」
的時逢夏秋之交,內務府昨日才派了一批新衣,這次因永□不在宮裡,樣式顏色都是嘉妃親自挑的,件件漂亮,就是清麗了些,再配上他精緻的眉眼,真正是眉目如畫,就這一天時間,永□確定偷偷看他的宮女們數目相當可觀。連今日上書房當值的師傅們都不禁多看了他幾眼。乍一進養心殿的西暖閣,乾隆也看得一怔。又在心裡暗自得意,朕的孩子理當如此。
乾隆放下公務,問他:「今日都學了些什麼?有不懂的嗎?」永□把近今日的進度答了,又說些老師考教的他在宮外的自學情況。乾隆很滿意,還鼓勵他以後也要堅持,勤學不綴。永□當然是虛心受教了。
乾隆這才把精力重新放在國事上。他這幾日他累得狠了,常常觀書待旦,第二日還要招見軍機。他眉頭常輕輕皺起而不自知。
永□對吳書來吩咐幾句,自己走到御坐後面。輕聲說:「皇阿瑪,兒臣給您按摩一會兒頭,能鬆快點。」他不待乾隆答話,手指就力道適中地按到的皇帝的頭上。永□熟知醫理,找準穴位自然不在話下,這兩年又勤練弓馬,手上的力度也足。所以沒按兩下,乾隆就覺到了其中的好處,放鬆了身體靠在椅背上,任孩子柔嫩的小手在頭上施為。
乾隆被按得舒服,顯些睡著的時候,吳書來端來一盅燉品。永□親手接過,笑瞇瞇地說:「皇阿瑪,這是兒臣早上就吩咐小廚房燉的,雖然味道清淡些,滋補的效果卻是極好,您嘗嘗?」
乾隆本來是不愛喝什麼補品的,以前有妃子自以為是地送補湯過來,還被他申飭過。不過,兒子送的他又是一種心情,「嗯,你還小,能念好書就是本份了,以後不用你操心這些。」話雖是這樣說,卻一點責怪的意思也沒有,乾隆還是把整盅燉品全都喝下去了。
永□不經意看了一眼見底的碗,面上笑得愉快,心裡也鬆了一口氣。他從泰陵回來後,好好研究了一番所謂的天花,驚嚇地發現,那根本就是災難,後世醫學都功克不下的病毒,在這個時代只能叫做災難了。而且現存這種種逗方法根本就不是多保險。病毒傳播的速度又快又廣泛,那種給小孩引種病毒的方法無異於往油池子裡引火。沒擴散得全紫禁城都是病人,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永□這個人,從不自詡是正人君子,也不是有多少壞心眼的人。但是別人對他有一分好,他就願意以十分去回報。這幾年下來,乾隆對他的回護可謂有目共睹。所以不論乾隆是何身份,他都已經被這小孩給劃分到了自己人的範疇。
得知乾隆在自己不在身邊時,可能遭遇到危險,小孩想想都後怕。所以這碗所謂的補湯自然是加靈藥的。同時送去慈寧宮的那碗,成份也是一樣。太后和乾隆這兩個長輩對他自是沒話說,他也願意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去回報。
太醫們後知後覺地發現,皇上和太后,身體越來越好,幾乎不再生病,若有個頭疼腦熱也能在兩天以內恢復。這讓太醫們又是開心又是沮喪。這兩位主子身體好,自然是大清國的福份。沮喪的是,身為太醫,一身所學,卻幾乎沒有用武之地。
最近這些日子,永□下了學經常又光臨太醫院,陸院判見到他很高興。有個悟性極好的孩子,掌握了大量的醫學知識,這樣的人在老太醫們眼裡,就像是不可多得的良玉,恨不得把一身才華都教給他。
只可惜永□身為皇子,日後少不得也是個親王郡王國之棟樑,看皇上對他的態度,榮登大寶也不是不可能的。這樣一來,他在醫學的路上必不會走出太遠。不過就算是這樣,陸太醫也不減對永□的熱情。
永□也正是利用了他這點,想盡辦法把在幾十年後才研製出的牛痘法透露出去。陸太醫本來就是個研究型的才才,永□只需要大略地指了個方向,再偶爾不經意地提示幾句。
三個月後,比現存的種逗方法更實用,效果更好的牛痘法就在陸太醫手裡成型了。後來經過眾位太醫的臨床實驗,這件意義重大,讓太醫們激動不已的成果變成了一分薄薄地折子,報給了皇上。雖然只有短短三頁,乾隆也很激動啊,天花一直是困擾著這個王朝的大事啊,如今能有一種種痘的方式,第一次預防率達到百分之90以上。任誰聽了都跟做夢一樣。
乾隆派人嚴密確認了這件事的始終,陸太醫這些年來一直在研究天花,自是沒有任何問題,到是永□在其中起到了不可忽視的作用。乾隆略一考慮,這件事,永□有功,自是該賞,不過也不必搶了別人的風頭,畢竟他以後的發展方向不是醫道。
乾隆發了一道明旨召告天下:太醫院研製出牛痘法,是不世奇功,全體成員加官進爵。陸太醫身為主事,更是居功至偉,賞皇馬褂,官升三級。四阿哥協助有功,加封貝子。四阿哥經常出入太醫院這不是秘密,這樣一來,眾人都紛紛猜測,這是皇上想找借口賞他心愛的皇子,重點就不會放在猜測四阿哥究竟在其中扮演著什麼角色上。
這種牛痘法,在小規模的試驗取得良好效果後,開始被大規模推行,皇宮裡所有人都又接種了一次。這一年,朝庭也因此加開了恩科。
雖然沒了一個小阿哥,日子還在繼續,因牛痘法一事,眾人安全有了保障,生活甚至比以前更加欣欣向榮。別人已經將死亡的傷害淡忘了,富察皇后卻不能,她自從那次起就病倒了。親生兒子才因天花死了沒多久,就出了這種新型的種痘法。怎麼能不叫她飲恨!這其中又牽出了處處壓她一頭的四阿哥。她的兩個嫡子,在乾隆那裡的寵愛加起來還比不過一個妃生的兒子,她早就將這個阿哥當成假想敵。如今她日後的保障——兒子又疫了,讓她更覺得沒了指望。
富察氏深深地覺得,這個後宮中簡直是有他就沒她的死局。若想重新得到皇上的關注與寵愛,必先在這個小阿哥沒長大之前將之除去。所以一個衝動的信頭憑空而生。不得不說嫉妒是滋生罪惡的最佳土壤。
如今唸書的阿哥有三位,永琪在去年就入了學。永璋永□兩個拉弓早就合格,已經開始練習騎射。永琪是個好強的,明明他弓還沒拉穩呢,看到兩個哥哥都開始學騎射,自然不甘寂寞,鬧著要一起。
教騎射的諳達們沒辦法,他們在學問上可以教導阿哥們,其他事情還真不敢說三道四。還是永璋被他鬧得狠了,作主答應下來。吩咐牽馬的奴才們好生照應著,給他牽來的也是最溫順的母馬,幾天下來,永琪的騎馬是學得形似而神不似,不過天生嘴硬的他自是不會表現出來。
永璋永□兩個騎的是三年前蒙古進貢的,一對棗紅色的千里良駒。都是由上駟院的訓馬師先訓服,才開始教其認主,給阿哥們騎乘。又穩又快,很適合練習騎射。永璋笑著說:「小四兒,今天咱們比試一下如何?一柱香的時間,看誰射得準。」
他們兩一直一起學習弓馬騎射,偶爾也相互比試,互有輸贏,永璋生性豁達,被小幾歲的弟弟贏了也不會不高興,到是激勵他更加用功了,不過所謂龍生九子,子子不同,他就是更愛好文字多過武事。
永□也樂得偶爾刺激下他三哥,讓他鍛練好身體,他可不想永璋年紀輕輕就臥病在床,好身體都是練出來的。他笑瞇瞇地點頭,「好啊!」
這時掌管馬匹的人把馬牽過來交到他們手裡,永琪也在師傅的幫助下上了馬,明明緊張得僵著身子不了敢動,還不肯在眾人面前表現出來,永□瞄了他一眼,忽然覺得這小孩雖然嘴壞了點,繃著臉的樣子也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