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永□應了聲是,掀簾子進去。此時乾隆正靠在軟榻上,手裡握著一本書,眉頭輕輕地皺著,好像心中有困惑。
永□乖巧地上前請安,乾隆眼皮都沒抬,淡淡問:「今日怎麼晚了,是不是上哪玩去了?」
上書房的一舉一動都有皇上的眼睛盯著,阿哥留堂,又是下了學本該去養心殿的阿哥留堂這麼大的事,早有人報給了乾隆。他這樣問,不過是試試兒子的反映。
永□一邊看著乾隆臉色一邊說:「是兒臣做功課寫得晚了,才耽誤些時間。」
乾隆挑眉,等著他的後話。可是半晌過後,永□只是目光清澈地望著他。這就說完了?明明不是他的錯,難道這孩子不會告狀嗎?這是多好的機會!乾隆轉念一想,可不是嘛,小四兒好像從來沒在他面前,告過別人的狀呢。
乾隆身為皇上,每日見到的聽到的,要麼是粉飾太平,要麼是拐彎抹角地給別人上眼藥。看著眼前乖巧又不恃寵而嬌的的兒子,他被和敬的言辭激出的那點怒氣也就淡了。
永□偷偷摸摸地看,他皇阿瑪的臉色是黑了點,可也沒到臭的程度。那群奴才們就愛大驚小怪。書案前鋪了張宣紙,他上前執了墨條說:「皇阿瑪,您要寫什麼,兒臣幫您研磨吧」
乾隆打量他白嫩的小手,再看看那黑乎乎的墨條,挑眉說:「你是想練研墨,還是練練怎麼讓墨汁飛出去?」
永□本來有些興奮,他身邊跟著的人多,除了讀書什麼都不用他做,他就快從四好小青年長成一個衣來身手飯為張口的小廢材,難得有去處能讓他練練手,兒子侍候老子,這不是天經地義嘛。聽到這話卻挎下臉,心裡還悄悄鬆了口氣,皇上有心情打趣他,看來心情也是尚可嘛。
乾隆放下書,看著小孩的眼睛,「小四兒啊,你跟朕說說,每日天不亮就要起來讀書,是不是覺得很辛苦,覺得當阿哥很累?朕也聽說民間的孩子,都沒有這麼小上官學的,去了也不會這麼嚴格。」
永□一怔,隨即有些赧然地說:「是起得挺早的,每天嬤嬤來叫,兒臣都想賴麻再睡一刻鐘呢,有時候進了書房還在犯困。」他眨眨眼,「不過,上書房能教兒子做人做事道理,是讓人上進的地方,哥哥們和以前的叔叔伯伯阿哥親王們,還有皇阿瑪您,哪個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兒臣怎麼會覺得辛苦呢。至於民間的孩子,自是和宮裡不同,兒臣聽說,兒子的一頓飯,一件衣裳,足夠普通人間用度幾年的。」他的潛台詞是,這待遇也是不一樣啊!
乾隆點點頭,「你能這麼想就好,記住,身為我愛新覺羅家的子孫,這一生重要的不光只有榮耀,還得撐起大清國的脊樑,朕是天子之尊,尚且要遵循著祖宗規矩,事必躬親,何況你們!朕雖富有四海,卻不能養一個無用的皇子,只因為你是朕的兒子,不是其他人。你明白嗎?」
永□鄭重地點頭。他繃著小臉嚴肅的表情到是讓乾隆看得心情舒暢。暖閣中很安靜,一聲不大的『咕嚕』聲卻格外清晰。一大一小一同看向聲音的來源——永□癟掉的發出哀叫的小肚子。
小孩掩飾地乾笑兩聲,乾隆似笑非笑,大手一揮,「傳膳!」吳書來忙應了下來,還特別吩咐了御膳房做些四阿哥喜歡的口味,這一年來,皇上常讓四皇子陪同進膳,所以御膳房常備著他喜歡的菜品。
吳書來心道:萬歲爺的臉色總算緩過來了,剛剛連碗參湯都不肯進,養心殿上下都愁死了。現在別說是用膳,就是萬歲想把他這個大總管給煮了吃,他都不會皺一下眉毛。
時人奉行食不言寢不語,宮晨也不例外,兩人安靜地用著飯,卻有淡淡的溫情流轉,不像一個人時那麼枯燥煩悶。飯才用到一半時,軍機大臣訥親進來低頭回報:「皇上,四川總督傳來急報,大金川有異動,奴才們不敢善專。」
乾廬啪』地放下筷子,表情嚴肅地說:「呈上來!」他看了一眼也跟著放下筷子的永□,淡淡地說:「你不用迴避了,繼續吃飯,用完後就在那邊的暖坑上讀書吧。吳書來,給四阿哥端碗參湯來。」
入秋已有一段日子,雖然還沒上凍,天氣卻已經涼了,在外面走了一圈,也覺得手腳冰涼。能在燒得暖暖的坑上呆著,真是再好不過,永□朝他皇阿瑪甜甜地笑笑:「兒臣遵旨。」訥親裝作不經意地抬頭,看了一眼當真繼續用飯的四阿哥,拿了折子呈報皇上去。
金川地區位於四川的西北部,屬於藏族聚居地,山高水險,地勢不平,約有3萬戶藏民聚居其間。順治年間,就授予當地的部族首領土司印,准其自行管制。原來土司的庶孫莎羅奔又有過功績,他以屬地自號大金川,與舊土司屬地分治。他的勢力日漸強盛後,就開始圖謀兼併小金川及鄰近的各土司。莎羅奔日前忽然起兵攻掠革布什札和明正兩個地區。折子是四川總督來請旨的,請求皇上准他帶兵平叛。
乾隆看過了折子,冷哼一聲:「傳納延泰,班第過來!」。兩位軍機正在殿外候旨,聞言進來見駕,看到一旁的坑上還坐著個端端正正寫字的小娃娃,俱是一怔,又都馬上回過神兒來。乾隆比了比那個折子,問:「你們都看過了?有什麼想法說說看。」
訥親上前一步:「依奴才之見,莎羅奔公然越界攻打鄰近土司地區,視朝庭的禁令如無物,其虎狼之心已經昭然若揭,朝庭理應調兵討賊,以安民心!」
班弟拱手說:「皇上,老臣以為,莎羅奔雖然行事莽撞,也可能是事出有因,來不及奏報。且他每年交給朝庭銀糧從沒少過,他若是真有不臣之心,四川的山地苦寒,收入本來就少,為什麼他不用來招兵買馬,反而都交出來呢!就算是他真有謀反之心,要對其用兵也應先派人核實了之後再做決定。」
訥親掃了他一眼:「皇上,臣手中還有幾份奏折都是四川的總兵,將軍們參莎羅奔參行跡越軌的。羅列他的罪證事實充足。且從四川到京城,山路崎嶇,路途搖遠,快馬報信也得十天半月,若是再派親差,再等著出結論,臣怕四川的督府衙門都被他攻下了啊!」
乾隆沉思片刻,說:「他是按時交稅了,可是每年朝庭撥的振災撫恤銀子,他也沒少得,做出這種姿態不過是故意迷惑朕。大金川不過是只有區區十幾萬民眾的小邦,朕還看不進眼裡,可是他膽敢在太平盛世裡起兵造反,煸動民心,陷百姓於戰亂,朕也不會姑息他。犯我大清天威者,雖遠必誅!」
「擬旨,著四川巡撫紀山調江南大營十萬兵眾震壓叛亂,即日執行!」
「納延泰,你算算此次大軍的口糧和行軍費用,走戶部的賬,一次給撥過去,就跟紀山說,這一仗朕不在乎銀子,他必須給朕打個漂亮的勝仗回來,把莎羅奔活捉送來北京!」
三人齊道:「奴才遵旨,皇上聖明!」
乾隆揮手:「去吧,你們分工合作,把要準備的都準備好。」
在一旁貌似專心讀書,實則耳朵伸得老長的永□在心裡撇撇嘴,真有財大氣粗的!當年他們隊為了申請個高科電子設備,他寫了五輪的申請,過三關批准。這裡可得好,皇上大手一揮,讓他們取之不盡。
永□皺眉,這樣兵們的勢氣到是有了,就怕也因此埋下隱患,驕養了這麼多年的八旗和漢軍們,並不拿大金川當回事,總要吃苦頭。看乾隆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樣子,永□暗耐住沒開口,不僅他一個小孩人微言輕。乾隆這樣的年青君主,對治國有滿心的報負與熱情,總要自己撞上南牆才肯回頭。
慈寧宮裡多了許多盆栽,只因太后繼禮佛之後,又喜愛上的種花弄草。乾隆巴不得他老娘能多培養點愛好。這大清國都在他手裡,太后愛什麼,他幫著尋來,也能表表教心吶!這些名貴花木就是他遣人搜羅來供太后賞玩的。
太后也從花木中找到了樂趣,時常親手澆水剪枝,人愛動動了,不像以前只是懶懶地呆著,也精神了很多。太后高興了,慈寧宮上下都喜洋洋的。所以下午皇后欲言又止地來了又走,也沒影響到眾人的好心情。
當時,皇后來給太后請安,也幫著侍弄了幾下花枝。太后哪能讓她動手,「你快坐著歇著,哀家不過是閒來無事,若是累著了你,皇上還不找哀家拚命!」
和敬剛被皇上禁足,正看她們母女不順眼呢,哪可能為了她出頭,皇后強顏歡笑,「誰不知道皇上事您至孝,每日晨昏定省,皇額娘這話,要折剎兒臣了。」
太后擺擺手,「你是一國之後,有了身子自當保重,不為自己,也要想著肚子裡的孩子。你看看這後宮中,才幾年,都蹦出了5個小阿哥了。你身份在這裡擺著,也要有個皇子爭爭面子不是。」
皇后聽話地坐到了一旁,嘴裡發苦,她比誰都著急要孩子,可是也不是她一個人就能生出來的呀。從嫁給當今聖上開始,她上孝太后,下修內德,到是得了個賢後的名聲,可是卻沒得到過一天專寵。才走了個高氏又來了個金佳氏,皇上到是風流多情。
她盼著和敬養大後嫁個能臣大族,這樣也是給她添一把助力,現在可好了,只因一步錯女兒就被皇上給遠指到蒙古去。她平復了會兒心情,柔聲回道:「皇額娘說的是,臣妾對不起皇上,沒有福氣養活阿哥。可是女兒也是臣妾的心頭肉啊,和敬驟然聽說要遠嫁離去,一時有些衝動,惹怒了皇上,求您給她說說好話吧!臣妾就這麼一個骨肉,日後不知能不能再見面,還在宮裡的這些日子,臣妾想養在身邊。可是被皇上這麼一關,何時才是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