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今日是狩獵第三日,慣例有場慶祝活動。他們到的時候,廣場上已經燃起了篝火。乾隆正坐在主位上看風俗各異的表演,蒙古各部的王公大臣們列坐在側。女眷們的位置被單獨劃分出來,以免人多衝撞了她們。
乾隆見到愛子走路還是一挪一蹭的,眼神柔和下來,這種細小的差異,別人跟本發現不了。永□兩人還沒請安,乾隆就向他們招手示意到他身邊去,「來人,給兩個阿哥加把椅子,賞茶,賞點心。」兩孩子在中規中矩地謝了恩,就挨著乾隆跟前新加的椅子上坐下來。
永璜此時也在場,看到乾隆把兩個弟弟安排在靠聖駕那麼近的地方,眼裡有淡淡的羨慕。不過他都習慣了,皇阿瑪一向不太待見他,他也很怕乾隆。在乾隆面前說話,從來都是冒冷汗的時候多,心靜神和的時候少。這次能撿到個貝勒頭銜他已經知足了。
乾隆一向好面子,這是他自己也承認的。在外人面前他一向以聖君慈父的形象示人,耐心地問了兒子們最近的情況,對待只去了一天就受傷留守的幼子時,問題也細緻不少。
大臣們見了天家這副父子和樂圖,不禁動容,心裡想著回家以後,也要把兒子們叫到跟前來,好生父慈子孝一番。皇帝的所作所為在很大程度上都給臣子做了表率。乾隆也一向認為自己做得很好。
宴會的項目之一是統計前三天所得的獵物,排出前三甲。這三名勇士不僅有被皇上招見的機會,表現得好可能從此飛黃騰達。還能夠在眾位貴女們面前露露臉,要知道,每次來木蘭秋獮的女眷可是不少,未婚的公主格格們不記其數,好多小伙子就是為了博得佳人一笑,才能幹勁十足。
可是這次宴會已經開始有一會兒了,也沒見人奉上勇士名單。乾隆的心情還不錯,和眾人說話跟本沒注意到這個,到是他身邊的吳書來著急了,派了小太監去催。
負責統計的人犯了難,眼看時間已經到了,卻出了個有爭議的事情。原來那天檢查過後,乾隆命人把老虎也扔進了獵物堆裡,今日清點下來,乾隆當然不會承認那是他的獵物,那只能算是永□的了。雖然小阿哥的獵物不多,卻有一隻最凶的猛獸在其中,到底要不要排名次啊?
幾人都想借此拍拍四阿哥的馬屁,可是他們到底是把小阿哥排在第幾成了問題。第一的話,好像是皇上特意安排的一樣,即使是公證的,下面的人也會心裡想著不公正,何況小阿哥的獵物確實很少。若不是第一的話,皇子怎麼可能在其他人之下,怕是會惹得皇上和四阿哥不高興。
因此有人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乾脆直接把幾人的名字寫下,也不排名次,派人交給皇上後,他老人家怎麼決斷,都不會有他們的麻煩了。
果然,在那張名單送到御前時,乾隆只看了一眼,就淡笑著讓那兩位分別上前見駕。第一位是滿人,乾隆對他很是讚賞,賜下了珍珠美酒。
倫到第二位時,這位來自蒙古土謝圖部的黝黑小伙子,拒絕了乾隆的賞賜。正在大家捏一把汗等著上面那位變臉時,他紅著臉大聲的請求皇帝,把土謝圖汗的長女敖登格日勒(漢譯星光)嫁給他。他話音一落,下面的認識他的蒙古族人們響起了善意的起哄聲。一身蒙古貴女裝打扮的敖登格日勒和妹妹布音坐在女席的前端,雖然有些驕羞,卻也期待地等待著。
乾隆聞言朗笑出聲,:「哈哈,原來你看上了草原上的明珠!不過朕可不好代她的父親做主,你應該先問問隆安親王的意見吧。」又對著土謝圖汗(御封隆安親王)說:「看來愛卿那裡果然人傑地靈,才能養育出像敖登格日勒那樣堅強又溫柔的女子,和這樣的勇猛的武士,朕真羨慕你呀!」
土謝圖汗哈哈大笑,草原上的子民雖然淳樸,但恭維還是會的,尤其作為一個部族的首領:「皇上您過譽了,臣的女兒怎麼能同大清的格格們相比,那就如雲和泥的區別。」他的嗓門比之乾隆大上好幾個分貝,可能是在草原上地廣人稀,叫個人都需要喊話的關係。
就算隔著幾個位置也震得永□的小手抖了一抖,差點沒拿住筷子浪費一塊好料。他趁別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邊,趕緊把差點飛走的牛乳酥吞進口裡。永璋看他這一口吞得太大,端了杯茶水遞到他嘴邊餵下。
土謝圖汗話音一轉,「特木爾這孩子是臣看著長大的,對他的品性和為人都很瞭解,是個難得的人才。如果皇上您不反對的話,臣願意把女兒嫁給他。」敖登格日勒是他第一個孩子,雖然是個女兒卻是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土謝圖汗對她的寵愛絕不亞於兒子,所以他也有私心,女兒大了,想把她留在身邊,而不是遠嫁千里,特木爾得到這樣的機會,他十分欣慰。
乾隆豈會看不出他的想法,現在滿蒙的關係穩定,也不需要一個蒙古女孩嫁過來,滿足他的小心思又有何仿。所以乾隆大手一揮,晉敖登格日勒封為和碩端惠公主,封特木爾為輔國公,當場賜婚,轉眼間成就一段佳緣。
土謝圖汗笑得合不攏嘴,坦然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羨慕嫉妒的目光。和碩公主可是皇后女兒的封號,他裡子面子都賺到了,對待乾隆更加恭敬慇勤。特木爾牽著敖登格日勒一起給乾隆來謝恩,兩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欣喜的笑容,真心的幸福笑容總能感染周圍的人。
永□正看著熱鬧傻樂,不過他馬上就笑不出來了。因為乾隆說:「永□上前聽賞」。投在他身上的目光馬上勢如閃電地劈頭蓋臉而來。永□被人圍觀的次數多了,最大的收穫就是臉皮的厚度可以隨意伸縮,想看就隨便你們看,他照樣白淨著小臉可以做到波瀾不驚。
聽到這個的一瞬間,永□無語半晌,到底是誰負責統計?數學不好吧,這樣的人也能用?永璋不敢置信,心中驚異不已。不過他還是反應過來,偷偷伸手推了弟弟一把,在這麼多人面前綴了皇阿瑪的面子可是不智的行為。他們之間有什麼疑惑可以回去私下解決。
眾人在短暫的錯愕過後,馬上小聲討論開來,尋問這是怎麼一回事。有信息廣的,把據說第一天有一頭老虎被誅的事說傳開來。眾人看永□時複雜之餘還多了一絲……敬畏。
永□相信乾隆既然把這事又搬出來,可能是要引誰入扣兒,據他所知,乾隆從來都不做沒有意義的事。永□配合地扯出一個帶了點驕傲,一個孩子做了件大事時那得意又努力壓制的表情。
他心裡知道當時如果沒乾隆射出的那兩箭,立時擊斃了老虎,他能不能全身而退可就難說了。以前的認知裡,獅子和老虎就算在身受重傷時,也能一掌就把人的腦袋打落。足見這些猛獸的威力。所以說乾隆真的救了他一命,也許,若沒有那至命一擊,老虎死前會讓他重傷,皇阿瑪那急時又精準的一箭,徹底絕了他的危險。說起來,他還沒道謝呢。
永□邁著小短腿,不急不緩地來到乾隆御坐前,恭恭敬敬地嗑了一個頭。如果說以前他對這些繁雜的跪禮有什麼怨言,此刻也全都消散了,他的君父,也許不會是這個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卻一直用他方式保護著他。
乾隆笑著讓他免禮,溫和地問道:「小四兒,你有什麼想要的,跟朕說說,皇阿瑪都答應你。」
聽到這話的眾人都有一瞬間的僵硬,皇上你寵孩子不要表現得這麼明顯好不好,這差別待遇讓人看了多傷心吶。
第一個得了賞賜的人還沒沾沾自喜完,緊接著那個蒙古人就得了個如花似玉的老婆。他還反過神兒來開始嫉妒,又聽到皇上這個很沒原責的空頭支票。他再看看自己得了珍珠,臉上忽紅忽白。忽然又不知哪根筋搭對了線,他就淡定了,人比人真是氣死人,誰讓他沒有一個九五至尊的父親呢。
永□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因為又不是他一人之力能做到的,臉蛋上漸漸有了一團紅韻。從乾隆的角度看,暖黃的燈火光照在孩子白瓷般的臉上,身上的袍子又是反著光暈的淡黃色,站在那兒簡直像個小金童一般。若這不是正式場合,乾隆早就動手掐上兒子的小臉蛋了。
永□對上乾隆那怪大叔的眼光,自動曲解成是慈祥又期待的目光,他動了動嘴唇,竟然沒想出有什麼想要的,因為他真的什麼都不缺呀。目光轉到攜手站在一旁的蒙古族情侶,他有了想法,「回皇阿瑪,兒臣想向您要個人。」
乾隆一直看著他,當然看到他目光停留的方向。等他話音落下,乾隆心裡咯登一下。難道他可愛的小四兒也到了找女孩兒年紀,可是明明才丁點大。若有了喜歡的姑娘,還會不會軟軟地叫自己皇阿瑪,眼睛彎彎地向他撒嬌?乾隆深吸一口氣,語氣中有著自己都難以察覺的顫音兒:「你……想要什麼人?」
永□若是知道乾隆腦補的內容一定抓狂,可惜他永遠不會知道。清亮的嗓音娓娓道來:「兒臣想向您要侍衛海蘭察,回京以後也想讓他帶領東三所的侍衛,請皇阿瑪成全。」
乾隆一聽不是要小姑娘,而是個侍衛,舒了口氣,二話沒說答應下來:「好,從此海蘭察就是你的專屬侍衛,今天就讓他交接一下。去你那我當值。」永□看他阿瑪沒有想起,海蘭察其實就是被派來保護他的人,此時就在阿哥座位的後方,決定還是不要提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親愛的們,你們太給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