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的日子與以前相比可謂無比舒心,沒有不堪負荷的訓練,沒有險象環生的任務。每日都睡到自然醒,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嘉妃慣會審時度勢,是個智計不凡的女子,她的手段要在這後宮保住母子生存,足夠用了。嘉妃出身內務府上三旗,算起來還是皇帝的家奴,地位與其他滿蒙漢的顯赫貴族都不同。他們之中能直接伺候皇帝者,往往受到青睞,被遠派地方,委以重任。各省親差密探,甚至總督巡撫,由此任命者甚多。
這種出身即不招人眼,又不會被人小瞧了去。所以永□不急著發展勢力,至少不打算在他這個豆丁時發展。總要他的年齡或身高能夠免強威攝住別人的時候才行。嘉妃平日裡處理事務或發作宮人時,並不太避開他,也有讓他從小接觸耳濡目染的意思。有時他拿自已殿裡的宮人作個小試驗,分條實踐從嘉妃那學來的馭人手段,效果還不錯。
自那日御花園結伴之後,兩個小阿哥的感情突飛猛進,先是永璋下了學無事就往承乾宮跑,嘉妃自然盡心招待著,永□也很高興這個小哥哥來找他玩,嘉妃從不讓他單獨出承乾宮的殿宇,雖然這座宮殿富麗繁華,佔地頗大,他一個大男人天天和這後宮的女人一樣,在這一畝三分地裡拘著,實在難受。永璋是唯一時常能進出的外人,常給他帶一些有趣的東西陪他說話。小小年紀作了副大人模樣,可愛又可親,讓人心生親近。
他到是對什麼『跟你共有一個爹,卻分屬不同的媽』這樣的事情沒什麼牴觸,幾乎是沒有任何心理障礙的接受了這個異母『哥哥』,其實他心裡是拿永璋當弟弟養。這樣的手足親情也是親情,都說皇宮裡的兄弟姐妹們關係冷漠,一年才見幾次面當然冷漠,感情也是需要培養的。他對總是鼻孔朝上看著他們的大哥就沒什麼親近之心,還在襁褓的小五,同樣是寄養在皇后身邊,生長環境完全複製,想來以後的情形會和大哥差不多。和敬就更不用說了,每次給皇后娘娘請安,小女孩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過他。
所以他不多的兄弟親情,就暫時全寄存在永璋身上。就算以後他額娘有了其他兒子,他也會盡哥哥的本分,卻和永璋都是不一樣的。永璋也在努力扮好哥哥的角色,得了什麼好東西都可著永□先挑。永□不是真正的孩童,雖然是年幼的身子,卻對永璋看顧頗多。所以這兩個小孩子兄友弟恭,相互照顧的樣子,已經成了承乾宮裡的一道風景。時常用讓眾人看得會心一笑。
轉眼一年過去了,永□越來越習慣清宮的生活。他對宮裡的人和事,也有了自己的理解。大清朝的乾隆皇帝,這個江山的主人,掌握著大清的國勢和普天下所有臣民的未來,也是他這一世的父親。他看似親和,實則是這個宮裡最冷漠的,也許他從沒把誰放在心上過。就是公認最受他寵愛的貴妃高氏,讓他一個不高興,也能當眾給她沒臉。對他們這些阿哥格格們也是一視同仁的嚴肅教育,輕易不會給個笑臉。不像是父親對孩子,到像是上司管理手下。
不過,到底乾隆對自己比其他阿哥要寬容一些,雖然原因不得而知,但是確實算是在子女中的頭一份了。永□對乾隆的期待不多,從沒指望他能像以前的父親一樣包容慈和,只希望日後兩父子能和諧相處,不要鬧到要將他過繼出去的地步。
太后奶奶喜好佛學,心地也越發的慈悲和善。數得上位份的宮妃們常去請安,陪她老人家說話解悶。她對宮務也沒見得有多上心,她的身份決定了,無論她在後宮掌不掌實權,眾人都要看她臉色,那她何必給自己多找勞累呢。所以,她理佛的時候更多,只有發生什麼棘手的事,皇后壓不住場面,她才會出來主持大局。乾隆的孝順更可謂是有目共睹,他對太后是千依百順,敬愛有加。且她已兒孫滿堂、享盡榮華,是這諾大的皇宮裡過得最順心的人。她對孫子們也是愛護有加,常賞賜不斷。但是,如果有人危害到皇上,不論那個人是誰,她也是會第一個站出來,將人嚴懲不貸。
後宮裡的女人們上到皇后,下到一個小小的宮女,終極目標都是皇帝的寵愛,奉高踩低,是大家心照不暄的規則。他的母親嘉妃,也是其中的一員,不過,她足夠聰明,懂得避其鋒芒,保存實力。所以,進宮多年能一直如魚得水,穩步攀升。對待自己的兒子時,再厲害的女人都成了水做的母親,更何況還是在皇家,女人們日後憑的全是母以子貴。嘉妃待永□非常好,可以說到了溺愛的地步,永□常常暗自感歎,如果不是自己穿過來,原版的小永□在這種環境下,說不定會長成一個跋扈的小混蛋,日後他的母妃失勢了,也難怪的他被過繼了出去,成了一個皇位的棄皇子。
所以面對懂事又爛漫的小永璋時,是永□他每日最輕鬆的時刻人。連在宮人面前的小心翼翼都不用帶上,他不是真的四歲,他知道自己身邊的人沒一個單純的,就是看起來最為他著想的趙麼麼,也會每天在他熟睡後向嘉妃報告他一天的言行。雖然能理解一個母親不放心兒子的心情,但是理解歸理解,自己如被監視一樣,還是不太舒服。
且說小三小四兩個阿哥,隨著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兩人相互之間也很親暱了,永璋越來越喜歡這個小他四歲的弟弟。小孩子和小夥伴在一起,都有傾訴的欲/望,永璋多數時間是跟著師傅在上書房學習,自然平日的話題也繞著上書房和功課打轉。他看著永□故意擺出的迷茫表情幾次後,終於坐不下去了。揚言要教導小永□讀書,努力彌補兩人說話時的代溝問題。
今天是永璋生日,一年中難得放了一整天假。小永璋早上去永和宮給額娘請過安後,就跑來找永□。他把永□抱到腿上坐著,讓他靠在自己懷裡,身前的炕桌上攤開一本《四書》。宮人們都小心地侍候著不發出聲音,就是搖扇的動作都輕了很多。永璋輕聲說:「上書房的師傅們就是用四書給我啟蒙,以後你上學也是一樣,現在我先教你讀會了,就不會被師傅們誇獎,小四兒說好不好?」
永□啼笑皆非,心想我費了這麼大勁勾搭你小子教我認字,哪裡還用得著這般誘哄!對著永璋呲開小乳牙用力點頭。永璋也歡歡喜喜地開始了他初為人師的第一堂課。當人師傅的,都喜歡認真配合的徒弟,不論這個師傅今年幾歲。永璋看到弟弟竟然真的聽話地逐字逐句地跟著他念,還吐字很清晰,自豪感油然而生。暗下決心要好好的教育弟弟。
永□這個偽小孩哪裡知道真小孩的理解速度,他為了不引人懷疑,只能壓慢再壓慢他的進度,可是表現出來的能力依然夠讓一宮的人驚歎!嘉妃雖然之前沒養過孩子,可是在永□出生前,就有麼麼將一般孩童的生長識慧情況說與她聽。如今一見,她兒子竟然比一般水平還強了三分,最重要的是,永□才四歲,別的小阿哥六歲上學時才和他的進度差不多了。不過,她深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勒令全宮上下,不准向外提起四阿哥早慧唸書的事。
她對永璋也越發的和顏悅色,總覺得兒子進步神速與這個小師傅的功勞是脫不開的。後來,竟同意了在永璋和宮人的陪同下,小永□可以去御花園逛逛,不必總拘在承乾宮裡。這對永□來講絕對是質的飛躍,他自認這是他已經由小孩子成長為大孩子的標誌。
永□興奮地拉著永璋玩遍的御花園的每一個角落。皇宮雖大,卻被幾乎各宮各殿都住著人,只有那離中心地段太偏僻的地方,漸漸地成了冷宮和專門祭祀的宮殿。所以他總不能莫名其妙地就上別人家登門拜訪,明白自己唇紅齒白的小正太,更不能送上臉去讓別人捏,自己家額娘和太后也就算了。所以他們活動的地方除了母妃的宮殿,幾乎只剩下這座花園。
永璋手裡搛著個小的,對以前看膩的風景,此時也覺妙趣橫生。兩個小兄弟邊走邊聊天,永□擺著小短腿問道:「三哥,你有什麼願望?」他倆年歲相當,連按例受的恩賞都一樣,永□得一塊藍田玉,永璋必然也有一塊。這就導致了當永璋過生日時,他連個不重樣的禮物也拿不出來。嘉妃到是給他準備了福祿禮盒,可那畢竟不是自己的心意。這個孩子自從自己來這就一直陪他,他的生日,永□也想表示表示。
永璋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大聲回答:「最大的願望是永□快點長大,我們一起住在阿所,每天都一塊上學。」
永□的嫩臉輕輕地皺了一下,像個白面小包子,他慢吞吞地開口:「這個禮物在你十歲生日時,再送好不好?那再想想還有什麼願望!」
永璋眉開眼笑地點頭答應,看那樣子是滿意極了。在師傅面前常被誇為聰慧穩重的三阿哥,每每對著他四弟時,智商都急劇下降。正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永璋歪著頭努力地想啊想,正好近晌午,他們運動得多了,腹中有些餓了。他說:「我最愛吃的蟹黃包子,額娘和麼麼們總是不讓多吃。我的願望就是吃一樣東西一口氣吃到飽!」
聞言永□也犯了難,原來小孩子的願望是這麼看似簡單又不好辦的事。宮廷裡的每餐菜品至少要幾十道,就為了防著被人下毒,每樣至多只准吃三口,再多是不能了,連皇上太后都得遵著這個規矩。
永璋不過是說說,他不知這是永□要送他個禮物,因為禮品今一早就被嘉妃遣人送到阿哥所去了,要不他也不會說出這種會讓弟弟為難的話。看到小孩子的眉頭輕皺起來,反而安慰道:「這也沒什麼要緊,我不過是一說。聽老師說,宮外的尋常人家吃飯溫飽都成問題,我們這些享受著錦衣玉食的皇子,與他們一比不知要幸福多少。」
永□沒仔細聽他說話,腦子裡正轉著怎麼實現小永璋的這個小心願,目光掠過蓮花池旁的一片平整又廣闊的草地,有了主意。他招來貼身小太監如福,輕聲吩咐了幾句,如福就領著另兩個小太監顛兒顛兒地跑走了。
永璋正好奇他們幹什麼去,不過也忍著沒問,想著永□總會讓他知道,就在原地耐心地等著。永□見他小小年紀就能耐得住好奇,不禁感歎愛新覺羅家的基因果然優良,就憑三阿哥這份氣定神閒的氣度就很難能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