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感覺有人在自己面前坐下,韓秋銘放下手中的書抬起頭,看見來人是布蘭德後忍不住露出微笑,「你可很久沒來找過我了。」
「你身邊有忠犬守著,我可不想被咬上一口。」提起最近在這監獄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少年,布蘭德表面雖不屑,心裏卻火得很。
Leo早就看出布蘭德對韓秋銘的心思,所以對他很敵視,處處防著他,若防不住也不介意和他的手下動手,他可以不顧牢裏的規矩亂來,可布蘭德不行,若他也沈不住氣,那這牢房可真的沒有太平日子了,所以對於Leo這個小瘋子,布蘭德惹不起,只好忍。
聽見布蘭德對Leo的評價,韓秋銘只好搖頭苦笑,他實在不懂為什麽大家都怕Leo。
看出韓秋銘眼中的迷惑,布蘭德只好在心中感歎Leo的表面功夫做得好,最起碼在韓秋銘面前裝得夠好。
不過布蘭德已無意讓韓秋銘繼續被騙,但想到自己所說的並不一定能讓他相信,到口的話忍不住咽了回去,但思緒一轉,他很快又有了主意。
「你還是讓那小子下手知點輕重吧,人真要給弄瘋可就麻煩了。」
「什麽?」對於布蘭德突然冒出這麽一句沒頭沒腦的話,韓秋銘自然不解,茫然的望著他。
「你沒察覺到瘋狗最近有什麽不對勁嗎?」
經布蘭德這麽一提,韓秋銘的腦子裏倒是真有些印象,之前幾日他就發現從醫務室回來的瘋狗臉色似乎很差,精神狀況也比以前更不穩定,原本以為他只是因為幫派被奪而心情鬱悶,便沒怎麽放在心上,但今天聽布蘭德這麽一提,似乎另有內幕。
「與安生有關?」
布蘭德點了點頭,「奪了瘋狗的幫派也就算了,何必把人逼死。」
布蘭德將這事挑出來雖有自己的私心,但絕大部分也是真心話,B棟的人雖吵吵鬧鬧,動亂不斷,但大家終究都是能出去的人,出手多少有些分寸,絕不會像A棟那樣,下手就致人於死地。
「我知道了,我會放心上的。」
韓秋銘雖然不喜歡惹麻煩,也不會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是救世主,但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可以辦到的事,他也不會吝嗇,這也是為什麽他能得到B棟眾人的尊敬,在這個人人只求自保的地方,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手幫你一把,這份恩情真的讓人無法忘記。
「不過若他不聽你的,你也別勉強。」說到底韓秋銘的安全才是布蘭德最關心的。
「我明白。」
再一次被帶到Leo面前時,瘋狗已經麻木了,原本總閃爍著瘋狂光彩的雙眸此刻變得一片暗淡。
瞧見瘋狗這要死不活的樣子,Leo漂亮的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天天被打你估計也膩了吧,要不我們今天來玩點新花樣?」
Leo的話音剛落,原本一臉麻木的瘋狗立刻像被電擊了一下似的,渾身顫抖起來,大叫著向後退。「你想幹什麽!」
這些日子被折騰下來,瘋狗是真的怕了,也不知道Leo從哪里學來那麽多稀奇古怪折磨人的手段,每次說換花樣折騰他,都能把他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別怕別怕,這次會讓你感覺很爽的。」Leo笑眯眯的從旁人手上接過一把拖把,「你常常上別人,這次試試被上的滋味如何?」
「不,不要!放開我!」瘋狗剛想逃就被早已識破他意圖的人抓住,四人將他按倒在地,不顧他的奮力反抗,扯下他的褲子。
「不過我沒興趣,你們誰來?」Leo看著瘋狗的醜態,一臉厭倦的將拖把丟到地上,「真是越來越不好玩了。」
手下人得到指示後,撿起地上的拖把,沒有任何前戲,就將拖把柄捅進瘋狗的體內。
「啊啊啊──」淒厲的叫聲瞬間傳遍整個房間。
一見Leo皺眉,心細的手下就立刻將瘋狗被強行脫下的褲子塞進他的嘴中,阻止了他再次叫出聲的可能。
滿意的點點頭,Leo從將手插在褲袋裏轉身朝門口走去,「慢慢玩,別讓他太好過,但也不要把他弄死,下手要有分寸。」
「是。」
Leo的手剛搭上門把就聽見守在外面的兩人似乎在極力阻止某人進來。
「不,不行,你不能進去。」
「求你不要讓我們難做啊。」
「讓你進去老大會殺了我們的。」
疑惑的挑挑眉,Leo打開門,當他一看見站在門口的人後,立刻後悔自己的衝動行為,剛想關門,無奈已經被人看見。
「安生!」
「……秋,你怎麽來了?」此刻的Leo再無剛才冷血無情的模樣,宛如一只見到主人的小狗一般,露出討好的笑容。
沒和他多廢話,韓秋銘推開他就朝房內走,嚇得Leo趕忙伸手抓住他。
「秋,你是來找我的嗎?我們出去談吧。」
掃了Leo一眼,韓秋銘甩開他的手繼續朝裏走,不大的洗衣房內,五、六人圍成一個圈,推開一人朝裏望去,韓秋銘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震驚了。
倒在地上的瘋狗因疼痛將身體蜷縮成一團,下身血跡斑斑,地上也有不少鮮血,韓秋銘的眼睛一瞥就看見一人手上那被血給染紅的拖把柄,火氣一下子從心底冒出。
「你到底在幹什麽?想弄死他嗎!」回過身,韓秋銘惡狠狠的瞪了Leo一眼。
「他弄傷了你,我教訓他有什麽不對?」Leo覺得自己很無辜,這在他看來是理所應當的事。
看出Leo心中的想法,韓秋銘覺得自己一定要好好教育他一番,不然這麽下去他遲早要出事。
抹了把臉,韓秋銘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火氣,對Leo道:「晚上回牢房我們好好的談一談。」
見韓秋銘沒再生氣,Leo趕忙點頭答應下來。
「瘋狗我就帶走了。」韓秋銘走到瘋狗身邊,將他扶起。
「你要帶他去哪兒?」Leo緊張的追問,當然他緊張可不是瘋狗。
「醫務室。」
「我和你一起去。」
發現半昏迷的瘋狗在聽見Leo的聲音時,身體不斷的抽搐,韓秋銘自然不會答應他的提議,立刻搖頭拒絕。
「那讓其他人送他去。」
「不行。」韓秋銘想也不想就拒絕,開玩笑,這些人剛剛這麽對他,怎麽可能會好好帶他去醫務室。
見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的,Leo有些不高興了。
瞧見Leo陰沈下臉,再看看血越流越多的瘋狗,韓秋銘只好軟下聲音哄他,「我保證很快就回來,好嗎?」
雖然還是有些不情願,但韓秋銘都願意哄他了,Leo也不想他失望,只好不甘願的叮囑道:「那你快去快回。」
「好好。」
得到Leo的應許後,韓秋銘立刻扶著瘋狗朝醫務室走去。
推開醫務室的門,卻發現裏面的並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人,微愣片刻後,韓秋銘才想起菲比請假回家的事。
「有什麽事?」頂替菲比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醫生,雖然年紀很大,但精神卻十分好,一雙藍眸中透露出睿智的光彩。
聽見醫生問話而回過神的韓秋銘趕忙將瘋狗扶到病床上,「醫生,你快看看他,他受傷了。」
起身走到病床邊,待醫生看清床上的人後,忍不住搖頭感歎,「怎麽又是他?我來這裏不過兩周時間,已經見過他五、六次了,每次都是一身傷。」
聽見醫生的話,韓秋銘露出驚訝的表情,他沒想到Leo竟然做得這麽過分。
「你先出去吧,我要替他處理傷口了。」
「麻煩您了。」
從醫務室離開後,韓秋銘並沒有去見Leo,他需要時間冷靜一下自己的情緒,否則非得和他吵起來。
他怎麽能……怎麽能這麽殘忍!
為了躲Leo,韓秋銘連晚飯也沒去吃,直接回牢房。
當急急忙忙跑回來的Leo看見韓秋銘的身影後,才松了口氣,他忍不住埋怨道:「秋,你怎麽沒來找我。」
花了大半天時間,韓秋銘終於覺得自己可以冷靜的與Leo談話了。
伸手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韓秋銘在心裏斟酌了一下說辭後,才開口,「你何必對瘋狗這麽狠。」
「他傷了你,我教訓他,這不是應該的嗎?」Leo的表情很無辜。
韓秋銘揉了揉眉心道:「你教訓他可以,但不用這麽狠吧?現在人都給你弄得神經衰弱了。」
「不對他狠,就是對我狠。」
韓秋銘突然說不出話來了,Leo那雙銀灰色的眼眸宛如最冰冷的金屬,讓人從心底裏泛起寒意。到底是怎樣的生存環境才會讓一個少年變得這麽冷酷無情?
察覺到韓秋銘的怯意,Leo露出苦笑,他低下頭望著自己的手,努力控制險些要失控的情緒。
不行,他不想讓秋害怕。
「為什麽會這麽認為?或許彼此寬容一點才會有最好的結局呢?」韓秋銘伸出手覆上Leo在微微顫抖的手。
溫暖的手,溫柔的聲音,他最喜歡的秋。Leo突然像只小豹子一樣撞進韓秋銘的懷中,緊緊的抱住他。
韓秋銘有些吃痛,但沒推開他,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回抱住懷中的孩子。
「我父親有五個兒子,每個人都想繼承他的位子,從小我就生活在暗殺之中,我的母親是中國人,她是個很柔弱,很美麗的女子,但她不適合這種生活,她也無法保護我,在我5歲的時候她便死了……雖然大家都說那場車禍是意外,但私底下大家都知道那是大夫人下的手,我不想死,所以我要比任何人都狠,都毒,我只能踩著別人的血活下去,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而我現在也成功了,我已經讓他們無法再磨消我的存在了。淡淡的笑容在Leo的唇邊綻放,但韓秋銘看不見。
韓秋銘沒說話,他只是靜靜的抱著Leo。
Leo從他的懷中探出頭,鬆開緊抓住他背的雙手,改捧他的臉頰,眼神中透露出迷戀與期盼的光彩。
「沒有人會愛我,所以你來愛我好不好?」
被人如此卑微的乞求著感情,韓秋銘不是不感動,可是他們真的適合在一起過一輩子嗎?是的,一輩子,韓秋銘是一個很長情的男人,他對待感情很認真,從不會抱著玩玩的心態,所以在投入一份感情之前,他會很慎重。
「這個問題我現在沒法回答你。」最後韓秋銘只能這麽回答。
Leo露出失望的表情,但他很快又振作起來,最起碼這次韓秋銘沒有再明確的拒絕了不是嗎?他相信只要他堅持不懈,終有一天能攻下他!想到這點,Leo又忍不住眉開眼笑。
不知他心中所想的韓秋銘道:「你就別再找瘋狗麻煩了,放過他吧。」
Leo想了想,便點頭答應。既然能讓秋開心,那放過瘋狗也無所謂,反正他也快被弄得崩潰了。
Leo會來自己,布蘭德其實並不意外,他抬手揮退手下,淡然的點了根煙,靜靜的等待Leo說明來意。
「請不要和秋胡說八道好嗎?」Leo笑得很有禮貌。
布蘭德不屑的冷哼一聲道:「既然敢做,就不要怕被人知道。」
「呵,你不知道嗎?秋啊,他最溫柔了,知道我有悲慘的童年之後,反而更加心疼我,托你的福我們兩人的關係終於向前邁進了一大步。」Leo一臉得意。
暗自握緊拳,布蘭德強行按耐下心中的嫉妒,冷冷的說道:「如果你真喜歡秋,我覺得你早點離開他,才是真的對他好。」
「為什麽?」
「還不明白嗎?像你這種下手不留餘地的人是很容易得罪人的,若你一直待在秋的身邊,那些痛恨你的人一定會對他下手,你只會害他。」
「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呢。」Leo倨傲的一笑,「我很強,強到足以保護秋,所以這種問題不需要你來擔心。」
聽見Leo的宣言,布蘭德僅是用嘲諷的目光掃了他一眼。
「你啊,終究只是個孩子,什麽都不懂呐。」在惡意面前,沒有人能將另一個人保護得完好無損,因為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有漏洞可以鑽。
Leo最討厭別人將他當成一個無知的孩子看待,這對他來說就是侮辱,他覺得自己越發討厭眼前這個男人。
不想與布蘭德再多廢話,Leo轉身準備離開,臨走前他丟下一句,「那我們走著瞧。」
好啊,那就讓我們走著瞧吧,默羅克家的小少爺。布蘭德仰起頭,對著藍天微微一笑。
這天,什麽時候會變呢?
收到菲比托獄警帶來他已經回來的口信後,難得落單的韓秋銘就立刻前往醫務室。
一進門,韓秋銘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醫務室裏到處堆滿了東西,菲比正在收拾。
「你到底帶了多少東西回來啊?」韓秋銘小心翼翼的避開滿地的大包小包,找了個空椅坐下。
「沒法子,難得出去一次,當然要多帶點東西進來啦,啊!對了,我給了帶件好東西。」話落,菲比埋首於包包之中,開始翻找起來。
韓秋銘單手支著下巴,表情淡然,他對菲比帶給自己的東西並不感興趣。
「我帶禮物給你,你好歹表現得開心點嘛!」菲比站起身,十分不滿韓秋銘無趣的表情。
韓秋銘聳肩,「好吧,你這次帶了什麽好東西給我?」
菲比得意的一笑,將手中的信封舉起,勾引道:「是夏寫給你的信哦,怎麽樣?這下總有興趣了吧。」
「快給我!」韓秋銘立刻撲向菲比想搶他手上的信。
「真是的,只有這個時候才會對我投懷送抱。」菲比忍不住埋怨了幾句,乖乖將信交了出來。
韓秋銘沒理會菲比的抱怨,激動的將信封拆開,拿出哥哥寫給自己的信,慢慢讀了起來。
瞧見韓秋銘一臉認真的模樣,菲比沒再打擾他,蹲下身子繼續整理自己帶來的東西。
看完哥哥寫給自己的信後,韓秋銘小心翼翼的將信折好,放進信封收起,臉上揚起安心的笑容。
「夏寫了什麽?」菲比好奇的問了一句。
「哥哥說他現在過得很好。」
「只是這麽點小事就能讓你笑得這麽開心?」菲比覺得自己完全不能理解,「你們兄弟感情可真不錯。」
「我們只有彼此。」韓秋銘笑了笑,「那我先走了,謝謝你的禮物。」
「真想感謝我,就用身體來報答如何?」菲比向韓秋銘拋了個媚眼。
無奈的搖了搖頭,韓秋銘推開門離開了醫務室。
回到操場後,韓秋銘發現大家正圍在鐵絲網旁,興奮的對著外面指指點點,他剛想過去看看,就被人從身後撲住,不用回頭他也知道來人是誰,微微一皺眉,他沒好氣的說:「下來,重死了。」
「秋,你不要總從我身邊跑開,我會擔心的。」Leo沒再壓著韓秋銘的背,而是用雙手環住他的肩,將他拉進自己的懷中。
韓秋銘沒理會Leo的抱怨,而是揚了揚下巴道:「來新人了?」
「嗯。」Leo將下巴靠在韓秋銘的肩上,淡淡的應了一聲。
「不過去看看嗎?說不定可以收到新的小弟。」
「他們又沒你好看。」Leo想也不想就拒絕。
明明是你比較好看吧。韓秋銘用眼角瞥了Leo豔麗的臉蛋一眼,在心中無力的吐嘈。
「秋,今天太陽不錯,我們去那邊坐坐吧。」話落,Leo也不容韓秋銘拒絕,就將他一路拉到操場上陽光最好的地方曬太陽。
因為收到哥哥來信,韓秋銘的心情不錯,所以他沒有拒絕Leo的邀請。
顯然Leo也發現了這點,他看著安靜的坐在自己身邊的男人,柔聲問:「秋,發生什麽事了?你看起來很高興?」
「沒什麽。」韓秋銘並不想過多的告訴別人關於他哥哥的事情。
Leo露出失望的表情,他伸手抱住韓秋銘,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用軟軟的、近乎撒嬌的語氣說道:「你的事我都想知道,秋,告訴我吧。」
韓秋銘歎了口氣,伸手揉亂Leo的頭髮。
「我要睡一會兒,今天晚上估計沒法睡了。」
Leo氣惱的瞪著躺在草坪上,閉眼準備睡覺的韓秋銘,但最後還是沒捨得伸手將他推醒,而是乖乖的坐在他身邊,守著,並獨自生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