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錢小七,且慢...
錢小七形容不出見到宋良卓時的感覺,像大暑天的喝了一杯冰鎮酸梅湯,像坐在蓮花池畔吹著小風唱著小曲兒磕著五香小瓜子兒,總之就是兩個字,舒坦。
可是再舒坦又如何?小七可不記得她之前有多愛他,她只知道,他打她了,還磕著她的寶貝腦袋。至於這一點小七不憤怒是不可能的。小七隱隱約約的就覺得,這是從小到大第一次挨打,她還覺得,她不會推人下井。別問她為什麼知道,她就是知道。女人的第六感是很準的,小七一直就相信這一點。
錢小七看著一襲白衣走進來的宋良卓就有些不愉快了,他身上穿的和那個溫若水分明就是夫妻裝嘛!從衙門回來不是該穿著官服嗎?這就是挑釁吶,明明白白的挑釁!
宋良卓見錢小七直直的盯著自己看有些尷尬還有些不愉,掩唇輕咳了聲道:「可是反省過了?知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錢小七答非所問,「若水小姐方才過來了。」
「怎麼?」
「沒怎麼。」錢小七瞟一眼宋良卓,皺皺鼻子道:「她說和你感情很好,和你自小就認識。」
宋良卓撫額沒有搭話。
「她很好看。」錢小七看了眼屋子裡喜慶的大紅,皺眉道:「綠柳說,明日要回門,還回去嗎?」
「夫人說呢?」
錢小七抖了抖,咧咧嘴道:「你別叫我夫人,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還是叫我小七吧。」
宋良卓從善如流,「小七怎麼看?」
「先不回吧,你讓人送個帖子過去就是,等我臉消腫了我自己回去。」
宋良卓看著她還腫著的側臉有些內疚。他不打女人的,可是他沒見過傷了人還梗著脖子不承認的人,不承認就算了,到最後還說什麼『我就推她了怎麼著?你有能耐也把我推下去!』的話。
他知道她不是溫良賢淑的人,但也沒想到會那般撒潑,哪裡有一絲大家小姐的模樣。他一時怒急,也就出了手。
其實宋良卓那巴掌甩出去就後悔了,他娶她雖不是十分滿意,但他知道她對他的感情,知道她雖然行為粗鄙些,但性子卻是直爽的。再者說,也沒有人逼著他娶,是他自己上門求的親不是嗎?不管如何,他該給她一個舒適完滿的生活。
錢小七趁著宋良卓發愣又偷看了幾眼,發現這小子確實是耐看,可是也不至於連夫人大媽都迷他吧?錢小七微微瞇了眼,眼前瞬間就出現一副畫面。
鏘咚鏘咚鏘,一個臉上微微長了褶子的大媽,甩著手帕趴在酒樓窗邊,也顧不得臉上簌簌往下掉的白粉,媚聲喊,「宋官人,宋官人看看奴家呀,奴家可想死你了!」
鏘咚鏘咚鏘,宋良卓媚眼如絲的看過去,大媽眼睛一翻,甚是銷魂的暈了過去。
錢小七抬腳踢踢一旁的大媽……呵呵,真,暈了!
錢小七咧著嘴笑,宋良卓不自在的咳了一聲,放柔聲音道:「藥擦了嗎?」
「啊?好!」錢小七回神,掃了眼桌子,把給宋良卓倒的茶端過去一口乾了。
宋良卓歎氣,「喝茶不可如此牛飲。」
「哦。」錢小七看看茶杯底的碎茶葉,歎口氣道:「宋知縣真是節省,喝這種山地碎茶。」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笑著走進來,綠柳之前告訴小七,那是馮媽,一直在宋府做事,算得上老資歷了。
馮媽笑著對宋良卓道:「少爺,若水小姐身子不舒服,想請少爺過去一趟。」說罷還意味悠遠的看了一眼錢小七。
錢小七被馮媽那一眼掃的起了一身雞皮粒子,忙擺擺手道:「去吧去吧,宋知縣慢走。」
宋良卓聽著這聲「宋知縣」甚是不入耳,可又說不出怎麼喊會好一些,貌似之前她也是宋知縣宋知縣的喊。
宋良卓歉意的沖錢小七點點頭,起身出了房間。
小七吐了口濁氣,不知道心底的憤懣到底是怎麼來的。宋良卓那眼神,分明就是看不上她嘛!小七悶悶的想,之前自己是被豬油糊了心了嗎?怎麼會巴巴的追著一個不喜歡自己的男人跑?真是魔症了!
綠柳不是說她也有幾分美色嗎?找個人來愛自己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不知道和離有沒有可能,回頭問問家裡那幾個姐姐去!
小七拍了下額頭,奇怪自己怎麼知道家裡有幾個姐姐。想想畢竟一起生活了十七年,就算是忘了事情,和自己最親的人下意識的記得也是可能的。小七嘖嘖嘴,暗道,看來和宋知縣的感情也不深,不然怎麼會不記得那些事?之前肯定是撞了邪了。
晚飯一家人一起吃的,所謂一家人,其實就是三個人。小七咬著筷子瞄一眼與宋良卓坐的較近的溫若水就有些羨慕了,心裡開始盤算什麼時候也找個男人靠的近些,這麼看著真是郎才女貌好不羨煞旁人的一對兒。她錢小七什麼時候能成為那個「郎才女貌」裡面的女貌呢?
溫若水瞥過來一眼,得意的抬抬下巴給宋良卓夾了幾筷子菜。
菜本來就不多,錢小七看著油光光的菜苗子往宋良卓碗裡跑就有些心疼了。再也不敢分神,趕緊埋頭吃飯,本來想把唯一的一盤紅燒肉搶佔了去,可手剛伸過去又想起自己被豬油蒙了心的事,微悻的甩甩手改為去夾青菜。
這動作看在溫若水和宋良卓眼裡可就是另一番意味了。
溫若水嫌棄的皺皺鼻子,看著大口吃飯的小七道:「你還真是能吃!」
小七翻翻白眼愛搭不理。那盤紅燒肉小七再也沒動過一筷子,宋良卓以為她想起自己先前的教訓,帶著些內疚的夾了一塊五花肉放到小七的碗裡。
小七看著白米飯上噴噴香的五花肉有些糾結,吃,還是不吃,這是個問題。
吃了,她不僅會被豬油蒙的更厲害,還會失去節氣的被那個溫若水笑話。可是不吃,唉,她又好想吃。
小七抽抽鼻子貪婪的聞了聞,有骨氣的把那塊肥嘟嘟的肉還回了盤子裡。想她錢家什麼沒有,會在乎你這一塊紅燒肉?
小七愣了愣,皺眉想著自己在錢家的狀況,可惜腦子裡一片空白。小七微惱的甩甩頭,低頭繼續吃青菜白米飯。
這紅燒肉是宋良卓特意吩咐廚房給挨了打的錢小七補身子的,見她一塊兒也不吃,想著是她還在和自己置氣,放低身段溫聲道:「小七不喜歡這肉?」
錢小七看了看肥嘟嘟的肉,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頗大方的笑著道:「留給若水姑娘吃吧。」
宋良卓欣慰的笑了笑,「以後別再做錯事就是了。」
錢小七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因他這句話跌到了低谷,悶悶的哼了一聲三口兩口扒光了米飯,起身道:「你們慢慢吃,我出去溜溜。」
宋良卓還真沒和她打過交到,之前是一直躲著,昨天就有那麼一場變故,現下見她明顯是在生氣,可也不知道該不該勸兩句。
溫若水推推看著錢小七離開的方向愣神的宋良卓,笑著道:「卓哥哥快吃嘛,一會兒涼了對脾胃不好。」
宋良卓回神,淡淡的笑了笑,看著碗裡的紅燒肉也沒了胃口。自從甩了她一耳光,心底感覺,好像,就欠著她了。
錢小七在院子裡轉了一圈,遇上從廚房吃飯回來的綠柳,跟著綠柳去了她的小屋。錢小七看著綠柳住的小屋子忽然間就有些想家了。
「綠柳,咱們家是不是比這裡舒服?」
「小姐,這以後就是咱們的家啊。小姐這是怎麼了?之前歡喜成那般,這才嫁過來幾天就想回去了?」
錢小七脫了鞋爬到綠柳床上,輕哼了一聲道:「我都忘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既然都忘了,自然是怎麼舒坦怎麼過了!」
綠柳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笑著道:「小姐別和姑爺置氣,那個若水小姐再猖狂還能怎麼著?小姐不照樣是知縣夫人?這地位誰都動不了!我方才在廚房聽廚子說,姑爺向來節儉,今晚上還特意囑咐給小姐做了一碗紅燒肉呢。小姐吃了嗎?」
「嗯哼,吃!」
綠柳看一眼黑著臉的小七,捂著嘴偷笑。
「要綠柳說呀,那姑爺也不是對小姐一點意思都沒有。小姐好好打扮打扮,那也是個佳人呢!」
錢小七抱著薄被坐起來,眼睛晶晶亮的盯著綠柳,「綠柳,你說,我爹是不是和宋知縣談交易了?為了錢家生意就把我給賣了?」
「啊?小姐怎麼會這麼想?」綠柳有些轉不過來彎,「老爺看小姐追的辛苦,幫著小姐嫁過來倒還說的過去。」
錢小七喪氣的雙腿雙手摟著被子又倒了回去,哼道:「說的我跟個小哈皮似的。」
綠柳抿著嘴笑,挑挑油燈開始做繡活兒,嘴裡卻道:「小姐說自己失憶奴婢倒是不信呢,怎麼連家裡的小哈皮也記得?那可是小姐的心肝兒寶貝,有些個好吃的都留給它。」
「咦?」錢小七好奇的翻個身對著綠柳,笑著道:「長啥模樣?」
「圓乎乎的,毛茸茸的,白嫩嫩的,就是討人歡喜。」
錢小七對綠柳的回答不是很滿意,圓的,白嫩,還有毛,活像一個長著毛剛出鍋的白面饅頭。不過,也快回家了不是?小七總算找到一件讓她開心的事,在床上打了個滾,嗓子裡面「呀」了一聲,嘿嘿笑著道:「我住你這兒好不?」
綠柳瞄一眼門口,起身衝門口的方向行了個禮,才回頭看著錢小七道:「小姐回房吧。」
錢小七臉上的笑半路夭折,怪異的掛在半邊臉上。脖子秀逗的慢慢轉向門口的方向,看著緩緩從黑暗裡走進來的宋良卓,喉間輕「呵」了一聲,脖子一歪,倒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