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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禁老大》第8章
第八章

今天的天氣比起前一陣子要冷一些,大街上的人似乎都感覺到了這一點,衣服明顯穿得多了一些,早上上學的小學生有些都換上了冬季制服,厚厚的,小小的身體也顯得圓滾滾的。

當然,也有例外。羅明威看了一眼從自己身邊走過的女孩子,小短裙只勉強遮住屁股,光潔的雙腿暴露在外卻絲毫不覺得冷。難道女人比男人要耐冷的多?

推開咖啡店大門,一聲清脆的鈴聲傳來,羅明威竟然覺得很親切。當然,店裏暖和的空氣也讓他覺得更親切。

「你來啦——」一聲嬌滴滴的女聲跟著傳來,他渾身立時一抖。

習慣了很多東西,就是這個聲音還沒習慣。鐘澤豪的堂妹,姓鐘名情妮。

「鍾情你」時刻朝「讓羅明威愛上我然後向我求婚」的目標奮鬥,每天都比他早到,然後站在門口等他來上班,好像新婚妻子在歡迎下班的丈夫回家一樣。

羅明威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頭也不回地朝員工休息室走去,毫不理會身後一臉失落的美女。

其他人都是見怪不怪了,還打賭鍾情妮到底能不能追到羅明威,一賠三,挺大的賠率,莊家是何琛。

店裏不忙,今天不是週末,學生們又還在上課。

羅明威靜靜地站在窗邊,上午的太陽不會太熱,曬很久也不會膩。金色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像撒了一層金粉一樣,鏡片上反射出的光線,讓看著他的人都有些睜不開眼,卻也捨不得把視線離開這難得一見的美景。

突然門被推開了,有客人上門,羅明威下意識地說了一句「歡迎光臨」,然後就愣住了。

進來的客人微微一笑。

「不給我一個座位嗎?」

雲野開著車,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經快十一點了。他轉過頭問坐在自己旁邊的鐘澤豪,「中午了,一起去吃飯吧?」

點了點頭,鐘澤豪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雲野抓了抓頭髮,車子轉了個彎。

五分鐘之後,他們在一間酒店門口停了下來,把車交給泊車的服務生,兩人走進酒店。剛進大廳沒多久,鐘澤豪的視線馬上就被不遠處的一個人吸引住。

那個穿著黑色外套白色襯衫的男人!

男人靜靜地站在電梯口等電梯,並沒有像普通人那樣時不時地抬起頭看電梯到幾樓了,只是安靜地站著,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隱約可以看到漂亮的鎖骨。

微微眯起眼,鐘澤豪打量著他,腳步慢慢停下。

「吃什麼啊?清淡一點的好嗎?不能喝酒,你--哎?人呢?」雲野嘴裏叨念著等會兒吃什麼,講了半天都沒得到一點回應,回頭一看,這才發現鐘澤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不遠處的一個男人看。

靠!看什麼男人看得呆掉了啊?

這時男人似乎感覺到了鐘澤豪的視線,微微轉過頭,目光與他在空中交會。

天雷勾動地火?

沒有。兩人只是很平靜地對視著,如果排除鐘澤豪眼神中那股野獸氣息的話。

男人靜靜地看著他,直到身後的電梯門開了,才收回視線,優雅地轉身走進電梯。

男人進了電梯裏轉過身,發現鐘澤豪還在看他。隨著電梯門緩緩闔上,他突然揚起嘴角,很淺的一笑,但鐘澤豪還是看到了,當然,也包括那笑裏的另一層含意。

鐘澤豪的視線一直沒有移開,逕自回憶著剛才那個男人的全部。

「喂!」雲野站在一旁雙手環胸,有些不爽,「看什麼?人都走了,你把電梯看出一個洞都沒用!」

難得有點尷尬地回過頭,鐘澤豪清了清嗓子,說了句「去吃飯吧」。

飯桌上,他動作優雅地吃著盤子裏的煎魚,雲野說有事出去一下,等他魚都吃了三分之二的時候才回來,還氣衝衝的往椅子上一坐,動作粗暴地拿起飲料一飲而盡。

鐘澤豪看了看他,問:「幹什麼去了?」

回答他的是一記冷哼。

鐘澤豪摸摸鼻子,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等會兒送你回家?」雲野問了一句。

回家?鐘澤豪想了想,喝了口水,「不了,今晚就睡在這裏。」

這酒店是鐘澤豪的財產。

「切--」雲野又嗤一聲。

沒理他,鐘澤豪低下頭繼續吃。

「你很沒品味。」

剛吃了幾口,就聽到雲野丟了一句話。「什麼意思?」

雲野一臉的不屑,「剛才那個男人是這裏的牛郎。」他剛才就是去打聽消息的。媽的!還不是NO.1。

鐘澤豪挑了一下眉,看來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這讓雲野更不爽了,叉起自己盤子裏的牛排狠狠咬了一口之後,他放下叉子,「我飽了!你留在這裏慢慢吃你的『大餐』吧!當心消化不良,傷口裂開!」最後一句不像是提醒,更像是詛咒。

鐘澤豪看著他氣衝衝的背影,輕輕說了一句,「你生什麼氣啊?要氣也不是你氣吧……」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在這時,餐廳門口出現了一個人,熟悉的身影,他抬眼望去,對方也正好在看他,兩個人的視線再次在空中交會--

「請用。」羅明威把咖啡放到桌子上,恭敬地站在一邊。

「你不用這麼客氣,我們又不是陌生人。」拿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李浩笑了起來,「味道不錯。」

那天在鐘澤豪家門口看到李浩時,羅明威已經很清楚他對這個人沒有好感,更想不出會在這裏見到他的理由。但李浩看來好像是專程來找他的,可他們又不熟。

難道,是鐘澤豪派他來的?

「不坐下來陪我聊聊天嗎?」李浩用下巴努了努自己對面的座位。

「抱歉,我正在上班,不能陪客人聊天,沒事的話我去工作了。」他公事化回答,沒直接說他不想跟他聊。

李浩聽了也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看了看四周,然後又對他說:「那再陪我聊幾句可以吧?現在客人也不多。」

他很有風度,就算聽起來像小孩子撒嬌的話也被他說得很動聽,雖然四十多了,但這個年齡的男人只要事業有成的話,就是魅力最大的時候。

羅明威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問:「你想要問什麼?」

李浩笑了。

「你當我是員警啊?我只是正好路過,看到你在店裏面就進來找你聊聊,培養一下感情,怎麼說你跟澤豪的關係我也--」

「我跟他沒有關係。」羅明威突然插了一句。

李浩看著他,雙眼微微眯起,最後笑出聲。「看來我只會惹你不高興啊。」

不知道這個男人要幹什麼,也沒興趣知道,所以羅明威伸出食指和中指推了一下眼鏡,「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那太好了!不談別人,你幾點下班,我請你吃晚飯。」李浩一臉誠懇地說。

羅明威微微皺眉,不想把他非常不願意的想法太明確地表現出來。

「我今天值夜班。」

「那我們吃宵夜。」

吃你爺爺的!終於還是在心裏罵出來了。本來心情就不是很好,偏偏又遇到這麼個煩人的東西!羅明威在心裏咬咬牙。

「會很晚,而且我沒有吃宵夜的習慣--」

「那我們去喝一杯總可以吧,有很多不錯的店都是開很晚的,如何?」

何謂「鍥而不捨」,羅明威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抱歉,你有什麼事可以現在問,晚上是我的私人時間,通常不和別人分享。」

這話讓李浩沉默下來,半晌又問:「你在躲我嗎?」

「我沒有權利拒絕嗎?」知道還不快點滾出去!

「呵呵!怎麼辦?讓人討厭了--」李浩做了個有點孩子氣的動作,摸了摸下巴,笑著說:「你不會被大叔我嚇到了吧?我是個很和氣的人哦!」

他不語。

「你沒必要太防著我,我跟澤豪是手下和朋友的關係,他不會管我的私生活。」

「你也沒必要跟我保證什麼,我說了跟他沒關係。」羅明威又推了推眼鏡,趁機閉了一下眼。對某些人來說,一秒鐘可以掩飾很多東西。

雙手交叉放到胸前,李浩用只有他跟羅明威能聽到的聲音說:「可能這樣約你太唐突,其實我只是好奇你是怎麼殺掉那個紅蠍的。」

這時店裏其他服務生叫羅明威過去幫忙,他抬頭應了一聲,之後回過頭看著李浩,突然笑了,在對方被他的笑容怔了一下的同時,拿起桌子上的叉子拋向空中。

銀色的叉子在空中飛快轉了七百二十度後,被羅明威一把抓住,直直地向李浩刺了過去。

電光石火之間發生的事,李浩沒有動,那把叉子狠狠地插進了他面前的一塊巧克力蛋糕上,甚至能聽到金屬碰撞瓷器時發出的刺耳聲音,讓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結束了整個動作,羅明威握住叉子的手慢慢放開,重新站直身體,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對李浩一點頭。「你要知道的事我現在告訴你了,我對於討厭的東西一向都是這麼做的。」聲音不是很大,絕對只有他跟李浩兩個人聽到。

待他離開後,李浩低頭看著面前插著叉子的蛋糕,突然覺得那造型讓人倒盡胃口。眉頭緊皺,他慢慢地把伸進口袋裏拿槍的手收了回來。

酒店的豪華套房裏,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優雅香氣,讓人整個身體都放鬆下來。

鐘澤豪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高大的身軀隨意地斜倚,一隻手支撐著頭部,指尖的煙慢慢燃燒著,煙和香味融在一起,成了無比美妙的氣味。

浴室方向傳來細微的水聲,像黑夜中的雨,一直不停地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止。

閉著雙眼,鐘澤豪沒有睡,只是在思考。

「現在開始嗎?」伴隨著開門聲,一道沉穩的男音從浴室方向傳來。

他沒有抬頭,甚至沒有動一下。「你有喜歡的人嗎?」他突然問了一句。

沉默幾秒,「有。」

鐘澤豪輕笑,煙灰掉落到地上,他睜開眼,看著地上四散的灰燼。

「那你跟別的男人做這種事,他不會傷心嗎?」

沒有回答,男人反問:「你有喜歡的人嗎?」

好像真的認真思考了一會兒,鐘澤豪轉過頭看著男人。

赤裸著上身,稍稍有些胸肌和腹肌,恰到好處,下身圍了一條白色浴巾,一雙筆直的長腿線條很好。男人的頭髮是幹的,身上沾著水珠,順著胸膛慢慢滑到了腰部,最後消失在浴巾中。說實話,男人的打扮並不算色的,應該遮的地方都遮了,但正是這種該露的露不該露的不露才能勾起人的欲望。

靜靜看了對方一會兒,鐘澤豪揚起嘴角,「你讓我有種熟悉的感覺。」

男人沒有說話。

「我們--」把煙重新放回嘴裏,卻只夠抽一口,他有些挫敗地抽了一口後,把煙扔到煙灰缸裏,「都只會讓對方生氣吧。」

羅明威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在心中感慨現在早晚的溫差實在是太大了!關上店門,路上的人已經不多,和同事道別後,他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心裏想著又一天過去了。

剛走沒多久,身後突然射來一道刺眼的光,是車燈。因為是背對著,所以他並沒有在意,直到一輛車停到他身旁,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車窗慢慢降下,裏面的人對他微笑。

瞬間,羅明威的表情像吃了只蒼蠅似的。

「晚安。」李浩看著他,讓車子的速度跟他一致。

躲不掉,只有面對了。羅明威點點頭,「有事?」

「想請你喝一杯啊!忘了嗎?現在可以走了嗎?」

他可不記得自己答應過。羅明威擰起眉,想著早些那把叉子要是插在這個男人的命根子上,或許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了。

「我好像說過我並不喜歡和別人一起在晚上出去。」你他媽的要我說幾遍才明白?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已經明顯不耐煩,一般人見到對方這樣,識相的都會打退堂鼓,但羅明威低估了眼前這個人。

「只是今晚,說不定以後你會喜歡上的。而且我找了個很有意思的話題,相信你會喜歡。」李浩仍然微笑著,但羅明威已經從他的笑裏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什麼?」他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沒表現出很感興趣,也沒讓人覺得他不感興趣。

李浩停下車,說了一句,「紅蠍。活著的。」

羅明威沒有說話,也停了下來,雙眼看著前方。

目的已經達到,勝利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燦爛,李浩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

「來吧!我知道有家店的酒很不錯,會讓我們有一個難忘的夜晚。」

晚上十一點零七分,是個睡覺的好時間,可惜羅明威今天晚上註定要錯過了。

沒有注意四周豪華的環境,也沒有品嘗面前的餐點,更加沒有去理會對面男人的笑臉,羅明威難得地表現出不耐煩,口氣有些僵硬地問:「有什麼事現在可以說了嗎?」

李浩把日本產的蘋果醋倒在生蠔上,用銀質小刀沿著肉的邊緣輕輕劃過,動作很優雅,羅明威卻只想到他不知用這樣的優雅殺過多少人。

「不用急,有些事情我就是說了也不一定明白,時間還早,到時候自然就清楚了。」李浩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吃東西。

他現在不吐出來就算不錯了,哪還有什麼胃口吃?!

「你要試探我到什麼時候?我說過我跟鐘澤豪沒有關係。」

「有些事並不是你說沒有就沒有的。」

聞言,羅明威眯起眼看他。

李浩笑了笑,拿餐巾擦了擦嘴。

「知道嗎?如果你跟他沒有關係,你可能就沒有利用價值了。他對自己的東西一向很在意。」

聽到這句話,羅明威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裏卻有了一個猜測。

「你認識紅蠍嗎?」李浩突然問了一句,剛才的詭異話題結束,但羅明威卻覺得接下來的事絕對會更加詭異。

「認識。」簡單又直白的回答,不是誠實,而是這時隱瞞已經沒有必要。

「呵呵--不錯!有什麼說什麼,有大將之風,跟我想的一樣。」李浩舉起酒杯敬他。

「你見過紅蠍?」羅明威狀似好奇地問了一句。得到答案的話就能知道很多。

放下酒杯,李浩長相不錯的臉上露出一絲狡猾,上揚的嘴角更顯得有些陰險,「你在套我的話嗎?大叔不喜歡玩文字遊戲哦!」

羅明威把鼻子上的眼鏡拿了下來,用桌子上的花邊紙巾慢慢擦拭鏡片再戴回去。低頭看了一眼,純白色的紙巾邊緣是鏤空的花朵圖案,帶著淡淡的香氣,精緻得很,但再精緻,也不過只能用一次,一生只有一次的利用價值,失去之後馬上被拋棄。

「你想做掉我?」

「噢?」李浩揚揚眉,有些笑意,「為什麼?」

「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他低頭一笑,「如果我現在說出來為什麼,你馬上就會打爆我的頭吧!」

沒有說話,李浩只是淡淡地笑著,幾秒鐘之後,他終於笑出聲。「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但也越來越討厭你。」

羅明威稍稍側過頭,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面無表情地咽下去。

哪里產的酒,這麼難喝!

「你太聰明了,有些時候,聰明的人總是比笨的人短命。以前出來混的時候,只有聰明才能活下去,可現在時代不同,越聰明反而越容易送命。如果你是個笨人,你可能選擇裝聰明,但如果你是個聰明人,那絕對要裝成笨蛋。」

李浩拿起刀切開盤子裏的牛排,慢條斯理地說:「有時候你沒得選擇,而我能站到今天這個位子上,全是靠殺掉比我笨的人,這感覺很好。笨蛋死光了,剩下的人為了活下去就裝成笨蛋,也恰恰證明了他們是聰明人。聰明人懂得自保,不然當像盤肉一樣被人丟到砧板上一刀一刀宰割的時候,就會後悔自己為什麼會走上這條路。」

只有五分熟的牛肉,每切一刀都會有少許血絲滲出,羅明威看著白色瓷盤上的紅色,胃裏一陣不適。不是因為肉,而是因為李浩的表情,就像在割一個他恨的人的肉一樣,看到血就興奮到渾身發顫,他覺得這個男人瘋了。

他也瘋了,竟然聽一個瘋子說瘋話!

「那你現在應該滿足了,你已經比任何人都聰明,也比任何人活得都久。」強忍下想吐的衝動,他雙手環在胸前說。

李浩叉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裏,嘴唇上沾到少許深紅色的汁液,不知道是醬汁還是血。

「不,總有些東西越想得到,越得不到,但卻是死了都想得到的。」他搖了搖頭,看著羅明威的眼神有些詭異。

羅明威自認不是個自戀的人,但他現在也不禁咬咬牙在心裏問:這神經病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用一輩子的時間得到自己想要的,你覺得值得嗎?」李浩一動也不動地看著他。

羅明威輕哼一聲,帶著些許嘲笑。「可惜有時候用了一輩子,到最後才發現自己在浪費時間。」

「你知道嗎?」李浩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跟在一個人身邊五年多,卻什麼也得不到,那種一直被忽視的感覺,是什麼滋味你明白嗎?」

看似無意義無頭緒的對話,其實包含很多東西。羅明威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你知道的太多了,羅明威,跟我比起來,你知道的絲毫不會比我少,就算你現在不明白,總有一天也會想明白。」李浩宣告說:「我要在你想明白之前,讓你沒有想的機會才保險。」

羅明威知道,李浩想殺了他。

「能給我個理由嗎?」

「你難道不知道?」李浩反問,放下刀叉,伸手拿過一邊的紙巾擦拭雙手。

「鐘澤豪?紅蠍?」

「你又明白了。」搖了搖頭,李浩有些「無奈」,「所以說你就是太聰明了。」

羅明威卻覺得自己很蠢,看了一眼面前的玉米濃湯,很後悔剛才為什麼不點個用刀子吃的東西。有人拿湯匙當武器的嗎?

這時李浩又說:「不論是鐘澤豪還是紅蠍,沾上一個就是要命的事,可你倒好,兩樣都沾了。」

心裏一驚,羅明威皺起眉,「你知道多少?」

「呵呵呵,跟你知道的差不多。」

「什麼差不多?」

突如其來的另一道聲音適時打破了緊繃的氣氛,讓兩人同時一怔。

羅明威抬起頭,看到鐘澤豪在離他們只有幾步遠的地方,正走過來。

李浩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真是巧,沒想到這個時間來這裏還能遇到老朋友。」鐘澤豪走過來對兩人一笑,那句「老朋友」不知道是在說羅明威還是李浩。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高大的身軀讓四周頓時有了壓迫感。

羅明威低下頭沒看他。

李浩抬起頭,生澀地叫了一聲,「老大。」

鐘澤豪笑了。「這麼生疏幹什麼?我們的關係還叫老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上司和下屬呢。」

李浩沒有出聲,而鐘澤豪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過頭看著羅明威,那視線連死人都能被逼得睜眼。

受不了他的「視奸」,羅明威抬起頭瞪他,眼裏充滿挑釁和--警告。

不知道收到了他的信號沒有,鐘澤豪只是微微一笑,低頭拿出煙盒,抽了一根放到嘴裏,李浩馬上拿出打火機為他點上,羅明威看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沒想到你們會在一起吃飯,怎麼樣,在聊些什麼?」鐘澤豪抽著煙,笑咪咪地問

「只是碰巧在路上遇到,就請羅先生一起來吃個飯了,隨便話了一些家常。」李浩微笑著回答。

羅明威很佩服他竟然用「話家常」來形容剛才他們充滿血腥的對話。他知道李浩在調整情緒,他在心虛。

「是啊,是需要有個新朋友好好聊聊了--」鐘澤豪抽著煙感歎,突然半眯著眼看著李浩,「怎麼,你把我當外人?」

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李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沒有,我一直把你們當兄弟。」

「『一直』是一個可以隨時結束的時間。」他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好像重重打在人心上。

羅明威一直看著窗外,三樓,看不到什麼漂亮的夜景,他一直在看玻璃上反射出的鐘澤豪的臉,沒有離開過。

李浩抿了抿嘴唇,說不出什麼。

「對了!」突然,鐘澤豪話鋒一轉,笑著說:「有一個人相信你們會很感興趣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紅蠍。」

李浩的嘴角突然抽搐,羅明威原本支著下巴的手也滑了一下,慢慢回過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餐廳裏的人走光了,連服務生也不見,空曠的華麗大廳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沒過多久,門口又走進來兩個人,其中之一是雲野,而羅明威的視線則在第一時間就定格在雲野旁邊的那個男人身上,桌子底下的手,慢慢握成拳頭。

男人被雲野抓著肩膀,腰上頂著一把槍,雙手背在身後,好像被綁住了,臉上帶著一些傷,不算太重。這時男人也看到了他,瞬間驚訝之後,不動聲色地別過頭。

另一邊,李浩面如死灰。

「真正的紅蠍,百聞不如一見!我第一次見他有驚豔的感覺。」鐘澤豪看向李浩,問:「你有這種感覺嗎?」

李浩一直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放在桌子上的手抓緊了又鬆開,似乎在做最後的掙扎,最後,他開口問:「你想怎麼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鐘澤豪挑了一下眉,「什麼叫想怎麼樣?」

一旁的雲野這時想說什麼,被鐘澤豪用眼神制止,只能歎一口氣,退到一邊。

「別裝了,我知道背叛你是什麼下場,要怎麼處置我隨你的便!」李浩終於抬起頭,直視著鐘澤豪。

笑容漸漸自鐘澤豪的臉上隱去,最後只剩冰冷生硬。

「你終於自己承認了,太可惜了,沒想到你竟然就這麼承認。」

他心裏一驚,「什麼意思?」

「我一直以為你很聰明,但這幾年的舒服日子恐怕讓你過得有些遲鈍了,你以為我抓住紅蠍你就曝光了,你以為他把你供出來?真遺憾。」看向被綁著的男人,鐘澤豪有些諷刺地說:「你的雇主不相信你呢!紅蠍,竟然這麼一點信任都得不到,真是浪費你的一片忠誠了。」

紅蠍頭一直低著,前額被劉海蓋住,看不到他的表情,在他腳下,短短幾分鐘已經積了一攤血跡,並且還有血滴斷斷續續從被綁在身後的手滴下來。

李浩睜大眼睛看了一眼紅蠍,然後又看向鐘澤豪,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一個字也沒說。

罪行被自己揭穿,遠比被別人說破更來得罪惡,沒有什麼比自己跳進「陷阱」裏更不值得同情的了。

「知道嗎?」鐘澤豪冷聲說,「只要你不承認,說你不認識紅蠍,我就可以當作什麼也沒發生,就像你說的,我們是兄弟。我給過你機會,可你太讓我失望了!我曾經說過,沒有最後敲定的事,誰能忍到最後,誰就是贏家!」

雲野低下頭,不忍再看下去。他是個感性的人,澤豪說過他不適合混黑道,因為他總有一天會見不得兄弟相殘,那時他只是笑笑,但他知道他說的沒錯。

「呵呵……」李浩突然笑了,「是啊!兄弟,十幾年的兄弟,對你來說只有這些!十幾年,你從來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抬起頭,他眼睛裏除了仇恨,還多了一些別的東西,也可能就是這些東西害了他。

「我給你的不少。」

「但那不是我要的!」

鐘澤豪沉下臉,「你要的太多,有些東西並不是你想要就能有的。」

話說到這裏,已經算是破局了。李浩別過頭,自嘲地笑了一聲,然後像攤牌一樣把身體向後一靠,「是我找紅蠍殺你的,聽清楚了就動手吧!」

「李浩--」雲野叫了一聲。

鐘澤豪看著李浩,像在思考著什麼,空氣在此時仿佛凝結。

終於,他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把槍放在桌子上。

李浩看著那把槍,皺起眉問:「你不動手?」

「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你自己選擇。」

他說完,李浩和雲野同時一愣。然後,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李浩笑了,笑容裏竟然有一些淒涼。

「夠了,我不需要機會了。」說完,他伸出手準備拿槍,只是突然有人搶先了一步。

包括紅蠍在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拿著槍對準李浩的頭,羅明威冷冷地說了一句。「我來。」

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剛才一直安靜的人會突然做出這種事,鐘澤豪皺眉,喝了一聲,「羅明威,把槍放下!」

羅明威看著李浩,對鐘澤豪說:「你要他死我幫你,有什麼不對?」

「這是我們的事,不用你一個外人插手!」

羅明威卻直接問李浩。「死在我手上,可以嗎?」

看著他,李浩此時才發覺這個年輕人眼裏沒有感情,那眼神他似乎哪里見過,而他拿著槍的姿勢竟然意外的適合。他笑了起來,「當然!我還是那句話,我發現我越來越喜歡你了,雖然可能來不及--」

羅明威面無表情地說:「我希望你自始至終討厭我。」說完,他扣下扳機。

鮮血迸出的刹那,四個人的眼前一片深紅,刺鼻的血腥氣味充斥四周,但在場的人都不是害怕血的人,應該說他們手上都沾著別人的血,就像偷東西偷一次也是偷,偷十次也是偷一樣,殺人,殺一個和殺十個一樣都是下地獄的罪,沒有什麼不同。

羅明威知道,他的罪在第一次見到血的那時就開始了。

裝了滅音器的槍,子彈直直地穿進心臟,應該沒有一點痛苦。這算不算是一種仁慈?羅明威不知道,雖然他也從來不屑給予別人仁慈,因為那東西他早就給不起了。

雲野看著好友倒在地上的屍體,微微張了張嘴,說了什麼沒人知道。

鐘澤豪視線一直沒離開羅明威,而羅明威手裏的槍也一直舉著,沒有放下。

終於,鐘澤豪說了一句,「可以了,把槍放下。」然後動了一下身體,想站起來,可下一秒,漆黑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

雲野愣了一下,剛要動作--

「別亂動!」羅明威看著鐘澤豪,但那一聲警告明顯是給雲野的。

雲野只好收回手。

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脫離了軌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沒人會知道。

「你在幹什麼?」鐘澤豪沒有看槍,而是直直地看著拿槍的人。

沒有說話,羅明威看了一眼紅蠍,對雲野說:「把他放了。」

聞言,鐘澤豪的怒意已經完全在他的表情和聲音裏表現出來,「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在幹什麼?!」

「叫你的手下把他放了。」羅明威對他說:「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在幹什麼。」

鐘澤豪沒有照做,雲野看了一眼羅明威又看了看鐘澤豪,最後妥協地舉起雙手,槍掛在手指上晃動了兩下。

得到自由,紅蠍慢慢走到羅明威身後,羅明威瞄了瞄他的手。細細的鋼絲綁著他的手腕,幾乎已經勒到肉裏,整個血肉模糊,再綁一陣子,兩隻手怕是別想要了。

沒說什麼,他一隻手拿著槍指著鐘澤豪,另一隻手摘下紅蠍耳朵上的一隻耳環,那是一顆小小的鑽石。拿著耳環,他俐落地在鋼絲上一割,鋼絲伴著鮮血瞬間繃斷,紅蠍一聲不吭,垂下的手幾乎無法動彈。

鐘澤豪則像一頭暴怒的獅子一樣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你們是什麼關係?!」

「走。」羅明威對紅蠍說。

紅蠍皺了皺眉,也知道自己現在在這裏只是增加他的負擔,靠近他耳邊說了些什麼之後,便轉身快步離開。

鐘澤豪臉上憤怒的表情隨著紅蠍的離開慢慢消失,他直勾勾的看著羅明威。

紅蠍走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羅明威和紅蠍到底是什麼關係?難道,自己被騙了?

「你到底是誰?和紅蠍什麼關係?」

「他是紅蠍。」考慮了一下,羅明威又補了一句,「我也是。」

聲音平靜,原來,說出來沒有那麼難。

這話讓鐘澤豪愣住,雲野也怔住了。

「紅蠍,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裏面所有的殺手都叫紅蠍。」羅明威簡單地解釋了一遍。

「我以前也是紅蠍的一員。」以前是多久,他自己都不記得了。也許他從來沒有認真回憶過自己在那裏待了多久,好像只有一天,又好像前半輩子都在那裏度過。

雲野這才明白他為什麼能把那個紅毛殺手給解決。

鐘澤豪眉頭皺得死死的,又問了一遍,「你跟那個紅蠍是什麼關係?」

沒想到他會問這個,羅明威看著他,最後輕笑了一聲說:「難以形容的關係吧。」

同伴?朋友?認識的人?還是什麼都不是?

難以形容?這四個字有時候其實很曖昧。

「你為了他拿槍指著我?」

「以前我可以不救他,但他出現在我面前,我就不能放著他不管,就當是我救了你兩次的回報,放了他,我們兩清。」

「兩清?」鐘澤豪眯起眼,狠狠地吼問,「你以為發生了這麼多事還能跟我兩清?羅明威,你在小看我,你把你自己當什麼了?」

「那不重要了。我只能告訴你這些,至於願不願意,是你的事。」

「你以為你一個人可以逃得出這裏?」他瞪著他,伸出手,「這裏是我的地盤,只要你一走出這個門,沒有我的命令,我的手下也會把你抓住,下手輕的話也許打斷你幾根骨頭。」

看了一眼門口,羅明威平靜地問:「不走門就行了嗎?」

鐘澤豪和雲野又同時愣住了。

不走門?難道--

他們的猜想很快得到證實,羅明威一個轉身,開槍打破身後的玻璃窗。

「匡啷!」破碎的玻璃四散到空中,閃出漂亮的光,在其他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縱身從窗戶跳了下去。

「你!」鐘澤豪飛快伸出手,卻沒有抓住任何東西。

當他和雲野站到窗邊向下看的時候,只見羅明威在空中翻了一圈,踩了一下看板,降低落地時的重力,整個過程矯健得像一隻燕子,最後單膝落地,安穩地落到地面,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便轉身跑離。

雲野驚訝的張開嘴,搖了搖頭,「這什麼身手啊……」

鐘澤豪的雙眼一直看著那個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從他跳下去的那一刻開始,從來沒有離開過。

兩次嗎?從他第一次被狙擊的時候,他就救了他?那麼,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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