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神所戒懼的人
第一章
波瀾壯闊的太平洋就在車道旁,冬日森冷的氣候下,海天一色的灰藍世界,綜合著美麗與危險的氣息。
並非特別假期的這個日子,蜿蜓於海岸線上的公路,稱得上人煙稀少,放眼所及,他們前方只有一輛超級跑車,以及更遠處的一輛貨櫃車。
「不必我再三強調,這是個重要的超級任務,你們要是把人跟丟了,回來的時候就有你們瞧的了!」
透過手機的擴音功能傳來了「喀嚓」聲,電話被切斷了。
「生目瞅(長眼睛)以來,沒見過這麼機車的人!」邊抱怨著邊把手機關掉。
負責駕駛的同儕說道:「別理他。如果不是月圓月缺的影響,八成是調查進行得不順利,又被誰釘釘子了吧。」
「哈哈,就是說啊!難得能夠在『工作』的時候,一邊欣賞著蘇花濱海公路沿岸的美景,一邊開心地兜風--如果身旁作陪的不是同事而是老婆,就更沒話說了。」
「我也希望身邊坐著女朋友啊。」
兩個大男人對望一眼,一個幽幽地歎口氣,一個無奈地攤開雙手。
「別想得太美了,這是『工作』。我們是來『工作』的。」緊握著老國產車的方向盤,提醒著同事,也提醒著自己。
「問題是,這算哪門子的『工作』呀?追著流氓的車屁股跑,光是看到他們開著那種高級跑車,歸巴肚的火攏牙起來啊(氣得滿肚子火)。規規矩矩的公務員,算算加給和年終,一個月賺個六、七萬就算很多了,可是這些不奉公也不守法,專門給社會製造問題、搞地下經濟的流氓們,卻吃香喝辣的!」
人比人氣死人,就是在說這種情況。
出於正義威而就讀警校的時候,一心一意想做人民的保母,可卻沒想過「人民」兩字裏面,也包含了這類開著跑車裝屌的社會敗類。但是,只要對方沒有留下任何把柄被逮到,再怎麼氣憤也只能把對方當成「普通的小老百姓」對待。
即使知道這傢伙為了報復大約一個月前殺害父親的兇手,必定會不擇手段地將兇手大卸八塊,他們這些執法人員也不可能因為他心中有殺意,便搶先把人拘禁起來。
即使他們還知道,只要在這傢伙身邊守株待兔,必能逮到兇手。他們也無法可依循,不能闖入這傢伙的地盤搜找,只能以二十四小時的跟監「保護」為名,行監視之實。
但,看這傢伙大刺刺的尋歡作樂,他懂得什麼叫「喪父之痛」嗎?七七都沒做完,黃土未幹他便迫不及等地與愛人出來旅行了!
聽說身為角頭的父親死後,過沒兩天他就繼承了幫主大位,身價水漲船高。
過去他父親名下能支配的大小組織與附屬關係企業,推斷估計年營業規模可達幾十億。如果加上不動產與隱藏在海外的所得,金額更是天文數字---從他在自己的父親死後所撈得好處看來,不要說感到傷心難過了,說不定他還額手稱慶,覺得自己父親死得好呢!
事實上根據調查,他與父親的關係一向惡劣,從小到大父子吵架
、打架樣樣都來,還曾鬧進醫院、警察局,這是當地人都知道的事。說他突然變孝子,才真正跌破眾人眼鏡,令人吃驚呢!
上司恐怕也在懷疑這個兒子在此椿命案中的角色,不是單純的被害者家屬這麼簡單,才會對他窮假追不舍吧?
越想越覺得,這傢伙象極了兇手!
若不能將這種惡徒繩之以法,枉費自己讀了多年的書考上警大,更對不起自己配戴的警章了!
“算了、算了,我們做好人積功德,下輩子輪我們大富大貴!”同事隨口安慰,並道:“我看你小心地跟好車子比較重要。”
“傻瓜,現在可是在濱海公路上,諒他們插翅也難飛。”
這時候目標中的黑色超級跑車,突然停靠在路肩上。他們以為對方想搞什麼花樣,打了方向燈以慢速靠近,預備跟著他們的車停下來之際,跑車上的兩個大男人突然下車,互換了位子。
看情況是流氓大哥想要自己開車,所以叫身邊的‘男友’交出方向盤吧?不一會兒,黑色跑車以不要命的速度,向前賓士。
“沒用、沒用,換人開還不是一樣這條路?看樣子,這流氓也是標準的沒長腦袋的笨蛋一個!”就算被拉遠了距離,但在這條熟悉的路上,他一點兒也不擔心地按照正常速度踩著油門。
“真的不要緊嗎?”
“我可是花蓮人,這條路我不知跑幾次了,哪里寬、哪里窄,哪里可以會車,哪里會落石,都在我腦袋裏。放心吧,在這兒他就算想回轉都沒地方跑!”
"喂,看不到車子的影子了。“
“正常啦!只要我們過了前面那個彎角,就會看到了。一定在那兒的,不可能會跑---”
唔,怎麼只剩下貨櫃車?!
“喂喂,車子不見了!你不會是跟丟了吧?”
“緊張什麼?那個流氓開的車一定是超個了那輛慢速貨櫃車,跑到列前面的地方而已。看我的,我會把他們找出來給你看的
“硬著頭皮做了搏命演出,勉強鎖定路面較寬的路段,踩著油門加速。但是在越過了貨櫃車之後,依然不見該輛黑色跑車的行蹤。
一股低氣壓漸漸形成。
大禍臨頭的沉默降臨在老國產車內,分秒過去,兩人的臉色也跟著發青。
不是開玩笑的,在這裏單向道路上跟監還會跟丟的話,絕對會讓他們兩個人成為警局裏的笑柄,甚至被當成執法人員之恥啊!
不知不覺地,本來是追著龍中鼠的貓,如今反而有被逼入死角的感覺。
失去了悠哉跟蹤的心情,猛踩著油門,狂催速度,盼望能早一步咬住可惡狡猾的流氓背影。
一個半小時後。
“什麼?!人搞丟了?!
灰頭土臉地打電話向上司報備。
“我們已經很努力地在搜找著,可是就是找不到那輛黑色跑車的蹤影,他們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從眼前消失了。對不起!”
“對不起---個雪特!我不要‘對不起’,我千叮萬囑地要你們盯緊,這麼簡單的事,你們也可以失敗?他們開的又不是四處可見的國產車,那麼明顯的車型,怎麼會跟丟的?我看你們就留在花蓮,不用回來了!”
第二次的“喀嚓”時,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默默地把話筒移開。
只不過,這回上司氣之有理,他們被罵得心服口服。現在他們兩個的腦海中只有一個最大的困惑,想找臭流氓問清楚。
究竟他是玩了什麼把戲,為什麼有辦法從公路上消失?!
怎麼會突然想旅行呢?
出事之前,明明還為了接手幫內繁雜事務,並處理著‘全宇盟’合併,移交而忙得連從來不會面露疲憊的臉頰都凹陷了下去,但是兩天前卻忽然告知他,在預定要搬回南部老家的同一日,“我安排了個小小的愛之旅,我們去環島,做第二次的蜜月施行”。
認真地問著去旅行的理由何在,卻以“人生不就是得及時行樂?象臭老頭那樣說掛就掛了,不是什麼都來不及了嗎?”來搪塞。
不過答案從男人的眼神、男人的動作裏面,早已經得到了。
打從我認識你的那一刻開始,就一直看著你,注視著你的一舉一動的這雙眼睛,可不是玻璃珠做的。
沒有笑意的黑瞳裏面,殘存著悲傷火焰。
我對你的瞭解,難道還會少嗎?
嘲諷勾起的寬闊唇角,感覺不到歡笑的氣氛。
你在動些什麼歪腦筋,只要我認真地去想,又怎會想不透呢?(雖然多半是些無聊的可笑點子,讓人連去認真研究它都顯得好笑。)
肅殺的、黑的,潛伏在男人本性裏面令人畏怯、懼怕,想要保持距離以策安全的部分,隱隱可以窺見。男人不希望讓他接觸的世界,其實就藏在男人自己的眼中,迫在眉睫。
好。
你想藏起來就藏起來吧。
但是,他無意躲在男人的羽翼下接受保護。
“一個禮拜你說怎麼樣?”
“我去申請年假。”
很乾脆地接受了他的旅遊提案。
“嘿。。。。。人老了還是有差。”男人一臉意外,揶揄道。
一瞪,警告他別再往下說。
“總算明白過去浪費那些時間在害羞上頭,不如把時間給我運用在好好地疼你——靠,你幹麼踹我的肚子?再下面一點就是命根子耶!”
“噢,那是我踹錯了地方,我這就修正。”
出一張‘口’的同時,也不忘出一‘腳’才叫禮貌,是吧?
“哇草!歐陽小治,你哪時變得這麼卑鄙?”
“我有個好老師啊!”
“嘖嘖,那我可不能讓你專美於前,看我的惡狼撲羊‘抱’神功!”
你追我閃、我推你拉,雖然一如以往的,表面上兩人又打打鬧鬧地蒙混過關,不過彼此都知道對方沒有讓步。
。。。。。。你有你的盤算,那我也有我的考量。
且看最後是誰的意志力勝過誰,誰就能主導局面,讓對方先屈服。。。。。
思緒回到黑暗的貨櫃車內。
憤怒地咬住男人的唇,懲戒的‘痛’吻,在亢奮的腎上腺素作用下,轉化為激情也不過是早晚的問題。
男人的唇安撫地含住了倔強的舌,熱情的吮吸點滴融化了他的怒氣。
他隱約感覺到身體下方的胸膛,振動著笑意,於是扯開被男人佔有的唇,結束了這一吻。
“。。。。。。覺得我生氣很好笑?”
眯起眼,試圖在一片烏漆抹黑中,鎖定男人的五官。
“你目瞪口呆的表情、緊閉著雙眼的模樣,哈哈,我從沒看過你驚恐成這樣子。”
“是啊,我以為沒有什麼事,會比上次從船艙直接跳進游泳池更令我錯愕,想不到我錯了。下次麻煩你挑選我不在的場合,自己去做特技表演--不對,再發生一次這種事,我會殺了你永絕後患。”
“你知道,能死在你手上,根本不是威脅,而是誘惑嗎?”男人低柔性感的嗓音,在他耳邊蜜語著。
英治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發燙,幸好這裏夠暗。
“我隨時都準備好了,讓你奪走我的呼吸。”
扣住了英治放在車門上的手,拉到自己的朐口前,掌心直接感受到男人彪悍狂猛的生命力,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是那樣強而有力地在撞擊,發熱,撼動著他的掌心。
“來呀,殺了我。”
心臟驟地一緊,下一秒,男人釋放著魔咒的雙唇,再度地降臨在他顫抖的嘴唇上,強橫地對封鎖呼吸,舌頭也在他潮溫的櫻口裏恣意吮弄。
熟悉的熱度,相對於以往更快地燃燒起來。
男人也感覺到了這點,稍微分開了唇,取笑著。
“我的天啊,小治治興奮了。想到親手殺了我的畫面,熱血沸騰了嗎?這麼高興嗎?高興到你淫蕩的本性都冒出頭來了?”
是呀。
真的是菲常刺激的畫面。
永遠控制住這傢伙,把他的命封在這雙手裏面。
禁止他再給自己增添更多的白髮,禁止他再折騰自己的腰杆,禁止他再給他的心臟增加不必要的負擔。
這些不理智的幻想,教唆出了難以言喻的滿足與歡喜。。。。。。仿佛重回大草原時代,相互追逐,原始本能地咬住心愛獵物的脖子,啜飲獵物的血,耽噬獵物溫暖的身軀。
說到底,不管外表如何的文明,也消不掉深層的雄性動物的野蠻天性。
“笨蛋,我是醫生,幹嘛奪人性命?殺人,那是你們流氓的工作。”即使如此,他嘴巴上還是選擇理性的那一面。
“真是不老實。”
呵呵地笑著,男人的手伸向了他的下肢。
“但是我認識一個很老實的歐陽小治,只要解開拘謹的拉鏈,脫下假正經的皮,他會高高興興地用他緊實又多情的小屁屁,把我給殺了,帶進天堂裏。”原來人的屁股可以當凶刀,真是學到了。英治就在等這一刻似地,扣住了他的五指道:「抱歉,這趟旅行之中,免費開放的只有腰部以上的歐陽英治,剩下的那一半請不要未經允許地碰觸。」
「……我想,我沒聽清楚?」
不是沒聽清楚,是希望自己沒聽到吧?英治回道:「你聽得很清楚。」
「理由呢?」
夏寰的語氣似乎有些火大?不能看到對方的表情,還是有點不方便。
「你可以只給我一半的藉口,我也可以只給你一半的歐陽英治。」雖然這是下下之策,但英治能談判的籌碼並不多。
四周只剩下規律的貨櫃車引擎聲。
靜謐中,兩股隱形的意志力在左右拔河著,一邊是英治堅持要加入夏寰的圈子裏,一邊是夏寰極力要避免英治被捲入其中。
「你知道嗎?我很不喜歡你把SEX當成談判的道具,這種作為就像一些女人把貞操拿來當成逼男人娶她的籌碼,覺得自己讓男人上是給他的一種施捨,仿佛自己一點兒都不喜歡這檔事一樣,假惺惺得讓人不舒服。」
他說得對。
英治也有同感。
「我同樣地也不喜歡被切割開來的感覺。過去我總告訴自己,你是你,我是我,我不必介入你的生活、瞭解你在做的每件事。但是我決定改變自己的心態,我不再、也不能再置身事外了。我怎能假裝發生在我眼前的一切與我無關?與你有關的事,也與我有關,不管是不是會把我牽扯到危險的事件中,我要知道全部的事。」
夏寰失去父親的時候,英治陪伴著他。夏寰的母親要離開臺灣時,也是英治接收了她留下的家傳珠寶盒,夏寰的弟弟帶著侄女前去美國時,是英治代替忙碌到抽不出空檔的夏寰,開車載他們到機場並目送他們離開的。
離別前,夏宇說:「英治哥,別看老哥好像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其實喜歡熱熱鬧鬧的他,還挺怕寂寞的。現在他的身邊只剩下你這個親人了,請你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要忘記這一點,和我哥恩恩愛愛的相依為命吧。」
最後面那句是多餘的,可是夏宇這番推波助瀾的話,讓英治更是抱定決心不管認定或不認定,自己和夏寰已經是生命的共同體。
不會有第二個比夏寰更介入他歐陽英治的生命,並牢牢將他系在這個世界上,讓他對活著這件事如此留戀的人了。
那,還有什麼好遲疑的呢?
黑暗也罷,昏暗也罷,暗無天日也罷。夏寰不只一次地切入他的世界中,這次輪到自己進入夏寰的世界裏了。
「……好吧。那換個說法,你不喜歡被切割、被隱瞞,那應該是你要想辦法從我口中套出話來、拷問出來,這樣才說得通,不是嗎?不給我碰,又要我自己招,這樣對嗎?」
令人火大。
這個男人不時令他膽顫,因為他知道自己又低估了他。從男人能想到自己沒有想到的問題核心,便曉得男人有多擅於談判。
「你要我……拷問你?」
嘟地,男人以手邊的金屬打火機,點起一小簇火光。熒熒小火焰在他輪廓立體而突出的彪悍面孔上跳躍著,同樣映著兩把火的雙瞳,瞅著他挑弄著。
「你要是能讓我分心,鬆開這打火機,我就告訴你你想知道的辦不到嗎?」
英治抿緊了唇,勢在必得地凝視他。「一言為定!」
超級跑車的座椅,強調的是安穩的固定性=最糟糕的調情場所幸好,就拷問來講,卻剛好能發揮它拘束而不自由的特性,讓犯人在焦慮中煎熬。
「……嗯……唔……」
打開敞篷的部分,英治整個人跨騎在駕駛座上方,俯身親吻著男人的雙唇,
不使用雙手的輔助,僅靠雙唇在男人唇畔廝磨。如同一隻難以捉摸的頑皮小貓,隨興所至地舔吻著男人的上唇與下唇。
不疾不徐地,仿佛在品嘗牛奶或奶油相對地,被他的軟舌與和緩的吻撩撥得心癢難耐,男人卻無法像過去那樣,盡情地使用雙手捕獲獵物,對英治予取予求。
不習慣徹底被動的男人,在這種情況下仍想奪回控制權地抬起了後腦勺,試著以牙齒咬住他的舌,逼他加深這一吻。
「嘿,你還有沒有意思要拷問?閃來躲去的,很不夠意思耶!」態度傲慢的犯人以恕咆來發洩沮喪。
「想要我認真地拷問,那就放開手上的打火機。」
夏寰咧出了牙,笑道:「唉,跟我來這招……好吧,第一回戰,就當作是殺必死,送給你好了!」
熄滅的火光,像是訊號。
四唇相接的電光石火間,已經預感到不好了這三個字,接下來就像被捲入雪崩中一樣,一旦形成雪球順著坡度滑落,就只能往下沖到終點,方能甘休。
火熱的舌頭抵入了潮濕的口腔中。自己的也探索著男人夾帶淡淡薄荷的齒列。
纏繞,擠壓,推弄,抽送。
喉嚨深處歡愉的呻吟不停地被吸入了男人的嘴中,同樣的,男人急促的喘息也被他掠奪。
重疊的肢體部位在發燙著,腦中被快感迷霧所籠罩。
真的,不太妙。
覓集十倍於寒冬中脫離溫暖的被窩所需的意志力,好不容易才分開了兩人似要融合為一的唇,英治拳起手背,抹去了殘存的餘韻,儘量以不顫抖的聲音說道:「這趟旅行的目的,說吧。」
「……不想讓你也被警方懷疑。」
重新點亮的打火機,映出男人的側臉,與英治的動作恰巧相反,男人舔著唇,像在回憶著他雙唇的滋味。
眼神性感而下流,淫猥而挑逗。
「有什麼好懷疑的?」緊鎖住眉頭,強迫自己不可分心。
「我是不是老爸命案背後的指使人。」
「什麼?!」
張大了嘴,下一刹,那一股異常的、使人盲目的憤怒,佔有了他。
要不是夏寰扣住他的腰,英治已經跳出車外,去命貨櫃車司機停靠在路邊,找那輛跟蹤他們的警方車輛,向他們理論、討公道了。
「嘿,不要緊的,我不在乎條子怎麼看我。」
抱著英治,將臉頰靠在他的胸口上,夏寰說道:「我知道自己無愧於天,這樣就夠了。」
這點英治自是同意,只是沒做的事卻遭人誣衊,況且是弑父此等逆倫大罪,簡直是將夏寰視為禽獸不如的混賬來推斷。
就因為他是流氓,所以絕對沒有人性的一面?不可能對父親有愛嗎?
不是這樣的吧?
管你是工人或大老闆,管你什麼身份地位,都會有酒後駕車肇事的殺人犯和默默造橋鋪路的大善人,不是嗎?打從一開始就被假定為犯人,還能期待有什麼公平的審判與對待嗎?
「他們以什麼理由懷疑你?」
「鑒定報告中老頭的死因,和現場的罪證。」夏寰淡淡地說:「雖然條子不願意給我那些內部資料,但土豆仔還是幫我弄來了。」
簡單地說,根據罪證結果,警方最後分析犯人有兩個。
還原事發經過,從工廠內部,一路延伸到夏彪最後倒下的車內的血跡,看得出最早夏彪是在工廠內被敵人射出的兩槍擊中腿部,受傷逃跑,來到車邊又被兇手追上,補上頭部一彈---斃命。
檢警起初以為前後兩次開槍者是同一人所為,因為彈痕說明槍枝是同一款。但是,兇手的行為有點不合理。如果兇手早有滅口的打算,在被害人身負重傷的情況下,輕易便可以取他的命,無須冒著人跑掉的風險,尾隨被害人上了車,再開第三槍奪命。
因此,很有可能是另一個兇手早就埋伏在車上,當被害人試圖逃跑的時候,第二個兇手就進行斬草除根的動作。
「支持這個論點的理由有二:一是貫穿腦部的彈殼被撿走了,沒有遺留在現場,顯示車內的兇手很細心,與工廠內射傷阿爸大腿、彈殼也隨意棄置的傢伙不是同一人。二是工廠內找到的兇手足跡,是從阿爸車子停放的反方向離開的。阿爸車子四周的足跡,則沒有可疑人物不把我算在內的話。」
「也就是說,他們覺得鬃狗是你找來的煙幕彈?利用鬃狗開槍射傷夏彪老大,接著你自己埋伏在車內做最後的滅口動作,然後離開車內,回到家中,再偽裝一無所知地回到工廠中找父親?」
「這腳本寫得不錯吧?不要說條子了,連我都快相信自己就是慘絕人寰、不畏天譴、該遭五雷轟頂的恐怖兇手了。要是再加上弑父的理由,只為圖謀幫主的身分與阿爸遺留的財產……那我還真是個人渣,是不?」
崩起了臉。
「你不是!」
「你怎麼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許我有雙重人格,也許我擅長演戲,也許我一直欺騙著你。」
「你閉嘴!」
英治激動地伸手捉住打火機,一瞬間熄滅的火仍燒燙了他的指尖,但他根本不在乎。
同時間,他扣住了夏寰的臉頰,逼近到兩人眼對眼、鼻對鼻,熾熱的呼吸對著悶熱的喘息。
「我相信你,你不是殺人兇手。」
「你錯了,英治,我將是殺人兇手,一旦我找到那個幕後藏鏡人」
英治以吻堵住他,否認他,並教育他。
有著像夏寰這樣旺盛生命力的血肉之軀的人,有著像夏寰這樣情感奔放、讓眾多兄弟追隨的魅力的人,有著像夏寰這樣比誰都熱愛生命、熱愛周遭的人,在心中自有義字標準的人,怎麼可能性會是殺人兇手?
不。
兇手另有其人。
英治可以百分之兩百,肯定地這麼說,甚至願意以自己的生命為他擔保。英治還相信,夏寰不會親手奪走幕後真凶的命,會讓他有接受法律制裁的機會。
如果一定要個為什麼的理由,英治也只能說在為他是夏寰。過去夏寰也曾經為了救英治的命而放下復仇的槍口,現在的夏寰身負著更多的重大責任,相信作出的抉擇也會與血氣方剛的年代不同。
「唔……嗯……」
男人冰冷而仇恨的唇,在片刻之後融解。
需索著英治的接納、包容與愛,彷佛不知明天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