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薛是自己開車來的。
河濱大道不單是情侶熱門的約會地,也是很多家長帶孩子玩兒,逗貓遛狗的好去處,尤其是暑氣漸盛的春夏之交,晚上八點,附近停車場一位難求。
薛薛運氣不錯,繞了一圈,剛好有個位置空出來。
她停好車,打開門,正準備下去,忽然覺得鼻尖一癢。
有水珠滴到臉上。
下雨了。
彷佛在一夕間出現的烏雲很快籠罩住整片天空,滿月被黑壓壓的雲層淹沒,豆大的幾顆雨珠像串了線似的一股腦兒地倒下,砸在身上,隱隱發疼。
突降的大雨很快把人群衝散。
薛薛重新把車門關上,發動引擎,打開冷氣,然後拿出手機撥號。
“嘟、嘟、嘟……”
“不接嗎?”
就在她準備將電話掛掉時,通了。
“喂?”
是厲珉。
“你人在哪裡?”
薛薛直截了當地問。
厲珉沉默。
“說話!”
“……我回家了。”
如果沒有打這通電話,薛薛可能還會半信半疑。
“西京也下雨了嗎?”
“什麽?”
“河濱大道這裡雨下得很大哦。”薛薛打開雨刷。“你家在西京吧?西京那裡也下雨了嗎?”
厲珉頓時無話可說。
但薛薛知道,他會開口的。
“妳、妳在河濱大道這裡?”
雖然不甚明顯,但薛薛還是聽出來了,青年顫抖的聲線。
她把背往後一靠。
“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到底在哪了嗎?”
青年全身都濕透了。
薛薛找到他的時候,厲珉已經被滂沱大雨給淋成了落湯雞。
“你是不是傻啊?就站著淋雨,不知道躲一下嗎?啊!說話!”
薛薛半拖半扯地把人帶回車裡後,翻翻找找,總算從小置物箱中拿出一條乾淨的毛巾。
這是薛京書偶爾去健身房時怕自己忘了帶留在車裡備用的。
“先把頭髮擦一下,別感冒了。”
話才剛落下,厲珉就打了一口噴嚏。
“啊……哈啾!”
薛薛一下子被氣笑了。
“一個職業運動員最重要的,就是重視自己的身體健康。”她看著臉色蒼白的青年。“作為電競選手,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麽嗎?”
厲珉咬著唇。
薛薛見他溫溫吞吞的,索性一把抓過毛巾給他蓋在頭上。
“趕緊擦幹了啊!”
厲珉這次乖乖照做了。
如果不是看青年狼狽又可憐的樣子,薛薛真想不顧形象破口大罵。
她打開暖氣。
雨已經小了很多,就像是故意要淋厲珉的一樣,天空的烏雲也在漸漸散去,隱約可以看見月亮柔和的光暈從雲層後方透出來。
開暖氣後,窗戶起了層薄薄的白霧。車子一下子便暖和起來。
厲珉總算把身上的水珠擦掉了。
“這樣不行。”薛薛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孔與泛紫的唇,眸光一沉。“我現在就帶你回去洗澡。”
這句話,讓一直安靜地不知在想什麽的厲珉終於有了反應。
他偏過頭,看著薛薛。
那目光讓薛薛心裡一顫。
很亮,但破碎,就好像……砸了一地的玻璃渣子。
“我不想回宿舍。”
薛薛一愣。
“什麽?”
“我不想回宿舍。”厲珉收回目光,疲倦地闔上雙眼。“隨便去哪裡都行,只要不要載我回宿舍就好。”
其實薛薛本來就沒有打算載厲珉回宿舍。
他們俱樂部跟河濱大道恰好在海市兩端,就算不是尖峰時段,過去也得花上一個小時左右。
薛京書家就不一樣了,剛好位於兩者之間。
她前段時間會住在俱樂部不是沒有理由的。
“雨停了。”
燈號一變,薛薛立刻踩下剎車。
她往窗外看。
的確。
沿路淅淅瀝瀝下著的小雨終於停了。
薛薛將雨刷關掉。
“我不喜歡下雨天。”
冷不丁地,厲珉道了一句。
薛薛看向他。
“不喜歡?”
“嗯。”青年仍舊閉著眼。“但有時候又挺喜歡的。”
如果不是知道對方個性,薛薛會以為他是在耍自己。
“又喜歡又不喜歡的,那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呢?”
她問,厲珉的睫毛顫了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綠燈亮了。
不以為意的薛薛在收回注意力的同時踩下油門。
就在這時,厲珉說話了。
“其實喜不喜歡,和下雨沒關系。”
問題與答案幾乎在同一時間閃過薛薛的腦海裡,但她沒有抓住。
接下來一路,兩人都沒有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