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吸血鬼鐘奕“你那個舍友——”
“對, 舍友。”池珺扯一扯領帶。他剛從新生入學的社交晚會上離開, 這會兒微醺,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與好友打電話。張笑侯:“奇怪?什麼地方奇怪?”池珺舉例:“白天不出門, 晚上靜悄悄。”
張笑侯:“這不是很好嗎?”池珺:“原本我們隔壁有幾個,呃,‘音樂愛好者’。大晚上打碟, 我過去交涉, 他們也不聽。我原本決定退租了,偶然碰到舍友,和他提了一句。”
張笑侯:“嗯哼?”池珺有點茫然, “那天之後,隔壁就再沒聲音了。”張笑侯誇張地“哇”了一聲, 說:“不錯嘛。再說說其他的?”
池珺沉吟,與好友描述:“有沒有和你提過, 他也是亞裔。很高, 比我還高,皮膚很白——”張笑侯:“比你白?”池珺笑了聲:“不好比。我至少看起來挺健康的,對吧?”張笑侯指出:“蘑菇, 你不能直接說別人不健康,這樣不禮貌。”
池珺:“他也很白, 是那種……”斟酌, “很久沒見陽光式的蒼白。”
張笑侯吐槽:“前兩天我還拿到一個美容院廣告單, 上面美黑項目打折, 一次99刀。”
池珺語氣輕鬆一點,繼續道:“我和他講好了,廚房裡兩個冰箱,我們一人一個,互不侵犯。但我從來沒見過他做飯,廚具、調料也都只有我一個人的——所以他要冰箱做什麼?”
張笑侯實話實說:“聽到現在,我沒覺得哪裡不對。”甚至覺得這舍友太棒了,怎麼不給自己也來一個。
池珺揉一揉眉心。他租的地方,離學校很近。這會兒已經站在樓下。他抬頭,看一眼自己房間的窗子,還有隔壁。
都拉著窗簾,什麼都看不到。電話掛斷,池珺喃喃自語:“是我想多了嗎?”大概是的。
他在國際部讀了三年高中,出國留學,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只是叢蘭很挫敗,覺得自己到底沒有爭過池北楊。
至於池珺自己,他既來之、則安之。
至於池銘如何、池北楊如何……至少短時間內,他是沒什麼發言權了。好在國外機會很多。雖然在英國,沒有華爾街刷資歷。
但四大會計師事務所,有兩個總部都在這裡。他學金融,有許多直系學姐學長在其中入職。想要在畢業時,拿到一份漂亮簡歷,對池珺而言,仍很輕鬆。此外,在外這些年,他脫離原本的環境,或許可以更加深入地思考:我到底想要什麼。此刻,池珺深呼吸,調整心情,隨後上樓。隔壁那間屋子靜悄悄的。池珺至今不知道,他們是搬走了,還是突然懂禮貌、知道要尊重鄰居。他下意識地往那邊看了一眼,隨後回頭,拿鑰匙開門。屋子裡很黑,沒有開燈。他隨手按下開關,看著屋子裡的景象,瞳孔驀然一縮。
是鐘奕——還有另外兩個男生。也是同齡人,一樣黑髮黑眼、皮膚蒼白,轉頭看自己。三人正坐在沙發上玩飛行棋,手邊各有一杯飲料。似乎是葡萄酒,在深色杯子裡,透出暗沉的顏色。
池珺心中一顫,鐘奕先從容地打招呼:“怎麼回來這麼早?”池珺立在門口,潛意識覺得,門內有些危險。可他喝了酒,思緒遲鈍一些,這會兒怔了片刻,才回答:“不想跳舞。”
鐘奕笑一笑,屋子裡的空氣像是倏忽開始流動了,不像方才那樣壓抑。他對池珺介紹:“這是姚華輝,這是尚俊傑,也是國人。”
池珺擰眉,慢吞吞走進去,和兩個陌生男生打招呼,自我介紹:“我是池珺。”一頓,“鐘奕的舍友。”
姚華輝與尚俊傑朝他笑一下。池珺總覺得,自己像是忘了什麼。片刻後,他倏忽記起,問:“你們怎麼不開燈?”屋內沉默,還是鐘奕說:“我們還在說呢,電線可能有點老化了,剛剛跳閘。
沒辦法,只好坐在沙發上聊天,也沒法繼續玩。”池珺略略松一口氣:這個理由,好像能說得過去。而那個叫尚俊傑的男生邀請他,問:“你要一起嗎?這樣就正好四個人了。”
池珺說:“我不太記得規則。”尚俊傑笑道:“玩一把就會了。來吧。”又抬頭,看了眼鐘奕。鐘奕微微頷首,轉向池珺,溫和地說:“既然提前回來了,就一起玩?”話說到這裡,就不太好推拒。池珺在鐘奕身側坐下,看一眼局面,說:“你們先結束這盤?”他又拉了拉領子,像是有點透不過氣。鐘奕留意到,體貼地說:“我去拿杯飲料給你。
”視線在池珺頸上停頓片刻,又笑道:“喝酒了嗎?那就喝點清爽的。”池珺“唔”一聲,禮貌地:“謝謝你。”片刻後,鐘奕回來。這期間,池珺已經與姚、尚二人聊到他們的學校、專業。他問二人:“你們和鐘奕認識很久了嗎?”姚華輝笑一笑,回答:“父母是故交。”
池珺“哦”了聲,說:“挺好。”鐘奕回來的時候,手上端了一杯檸檬水。池珺抿一口,前味是酸,很快成了甜。鐘奕說:“我在你冰箱裡看到了檸檬,還有蜂蜜。”池珺慢吞吞地抿著,應一聲。
鐘奕視線挪回茶几。
他開始投骰子的時候,池珺才發覺,鐘奕似乎已經要贏了。小小的骰子在鐘奕指尖躍出,成了一個完美的六。池珺低低“哇”了聲,說:“恭喜啊。”然後被其他三人拉著,與他們繼續。
期間,姚華輝、尚俊傑還是時不時問池珺問題,從他家裡的情況,說到學校如何、老師如何,作業多不多……是所有學生都在頭疼的那些事情。
池珺配合著,略吐了幾句槽,姚、尚二人便感同身受、心有戚戚。這樣熱烈的氣氛,徹底衝散池珺開門那一刻的驚詫、疑心。等到十二點多鐘,他打了個哈欠。鐘奕停下來,問他:“你要睡嗎?”
池珺說:“玩完這局吧。”鐘奕道:“太晚了,還是睡吧。”他這句話後,姚華輝立刻接口,道:“對,我們的遊戲之夜一般都是十二點結束的。對了,池珺,你以後要不要也加入?”池珺停一停,沒有直接答應,只是說:“有時間的話。”是國人的委婉。姚華輝顯然很懂,不問太多,這會兒說:“那我和俊傑先走了。下次見。”池珺笑一笑,和他們告別。
他去盥洗室洗漱,鐘奕則出門,送兩位好友下樓。門闔上,姚華輝與尚俊傑一起看向鐘奕。鐘奕表情淡淡,說:“有什麼話,就問。”姚華輝沉吟,說:“你想好了?”
鐘奕:“他很甜,非常、非常甜。”勝過他今晚在池珺杯子裡加的蜂蜜,勝過他過去所嘗的一切滋味。他遇到過無數人類,這回出來上學,也只是走一個流程、完成在這個世紀的“身份認定”。
可那天打開公寓的門,恰好見到池珺。池珺先一怔,很快對他打招呼,說:“你就是鐘奕吧?房東有和你說嗎,從今天起,就是我們兩個一起住。”鐘奕沉默。很難描述,那一瞬間,他到底嗅到了什麼。
是池珺頸間的血流,是滿室芬芳甜蜜。而這份美好味道的源頭,就站在不遠處,無知無覺地朝他笑,臉頰上還帶著兩個梨渦。他是鐘奕這麼多年遇到的,最好的“食物”。
姚華輝、尚俊傑:“……”但他們聞不出來。鐘奕笑一下,說:“所以,他是我的。”對食物,要謹慎,有耐心。循序漸進,讓他對你的身份有所察覺,卻又無從逃離。千百年來,吸血鬼始終是都市傳說。
人類對他們的看法,從邪惡、到神秘。但不變的是他們的食譜。好在當代社會,也有吸血鬼中的“志士”投身研究,做出人造血漿,聊以充饑,不用再在街頭巷尾炮製血案。但即便如此,對大多血族來說,人類的味道,仍然是那麼美好、甘醇,勝過所有工廠產品。遺憾的是,為了不引起“有關部門”注意,血族們只能蟄伏在人群裡。
他們之中,有同族身居高位,願意為後裔行一些方便。也有如鐘奕這般的,冷靜、克制,不被食慾衝暈頭腦。但“普通食物”,和“池珺”,還是很不一樣。再回房間的時候,池珺已經從盥洗室出來。
他大概迅速衝了個涼,洗去身上的酒氣。這會兒頭髮濕乎乎,就要去睡覺。
鐘奕微微擰眉,攔住他,說:“頭髮吹乾。”池珺有些詫異,抬眼看他。鐘奕耐心地:“有吹風機。”池珺緩緩眨眼,笑一下,說:“我知道了,謝謝。”鐘奕道:“我幫你吧。”
這回,池珺看他的眼神裡,多了點困惑。但他看著鐘奕的眼睛,不知不覺之間,點了點頭。片刻後,池珺坐在沙發上。
鐘奕在他身後,手上拿著吹風機。溫熱的風從噴口出來,鐘奕先用自己的手試了試溫度,隨後才放心地撩起池珺的頭髮。
兩人共處一室,門窗緊閉,於鐘奕來說,只剩下池珺的味道。鐘奕略微放縱自己。在池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兩顆虎牙一點點變長,更加敏感,耳畔就是池珺鼓噪的脈搏。眼睛裡帶上點薄薄的紅,低頭,看著池珺白皙的後頸。他一隻手,就可以把這個人類的脖子捏斷。但是不行。
要可持續發展。鐘奕遺憾地放下吹風機,轉到沙發前,看著閉著眼睛、已經睡過去的人類。
冰冷的、修長的手指抬起來,輕輕點在池珺頸上。微微笑了下,想:我知道你在裝睡。但你不知道我知道——所以他很肆意,指肚按著池珺頸側的動脈。人類明明渾身僵硬了,偏偏還要盡力讓呼吸聲平穩。鐘奕慢慢上前,在池珺身上,投下一片陰影。
池珺:“……”搬家!明天就搬家!鐘奕嘆口氣,把池珺攔腰抱起來。這一刻,池珺才發覺,自己的舍友看起來清瘦、高挑,力氣卻異乎尋常的大。這樣抱他,也顯得輕輕鬆松。再說鐘奕。他把池珺抱到床上,為他蓋好被子,然後在旁邊看了片刻。最後,俯下`身,輕輕吻了吻池珺的眼睛。低聲說:“晚安。”池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