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那天，烏淇淇哭著跑回家， 抱著大黑就往外走。

　　「他不要你了。我也不要你了。」

　　大黑喵了一聲， 甩了甩尾巴， 然後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

　　烏淇淇抹著眼淚，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 罵道：「物似主人型，都是些沒良心的。」

　　到晚上的時候，大黑一直沒有回來。

　　烏淇淇在貓盆裡放了兩條小魚乾，等了半晌也沒有等到大黑回來。

　　烏淇淇黯然地想， 連大黑也嫌棄她。

　　大黑是隻家養肥貓。

　　很懶。

　　還是隻母貓。

　　楊曉武說， 周圍有很多野貓對大黑虎視眈眈。

　　莫名的，烏淇淇的腦海裡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畫面。

　　大黑被一群野貓壓在身下， 肆/意/淩/ru。

　　叫聲淒慘， 過程不能描述。

　　然後幾個月後， 可憐兮兮地叼著幾隻小奶貓回來。

　　烏淇淇打了一個寒顫，這個想法讓她覺得後怕極了。

　　她端著小魚乾， 飛快衝出門。

　　「大黑！」

　　「大黑， 你在哪裡？」

　　「喵喵喵……」

　　「……」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 烏淇淇終於在巷子尾找到了大黑。

　　它油光發亮的毛有點髒， 但好像和她想像的畫面有些差距。

　　什麼被野貓肆意淩/ru？

　　完全沒有。

　　好像過得還不錯。

　　大黑的周圍圍繞著幾隻瘦骨嶙峋的野貓， 一貓叼著一些食物，朝貢一般地放在了大黑的面前。

　　大黑懶洋洋的看了一眼，然後有些嫌棄地嘗了嘗。

　　烏淇淇：？？？？

　　中途，有一隻大花貓試圖想對大黑霸王硬上鉤。

　　然後， 大黑的噸位不是假的，一頓胖揍之後，大花貓慘叫逃走。

　　烏淇淇：？？？？？？？

　　黑漆漆的夜，烏淇淇抱著胖嘟嘟的大黑一路往家走。

　　「原來，你那麼厲害。」

　　大黑在她懷裡喵了一聲，聲調慵懶又冷漠，像極了嚴以律。

　　烏淇淇有些傷心。

　　一直以為嚴以律是個離開了嚴苓春，離開了她就活不下去的生活白癡。

　　但現在看來，白癡的是她。

　　她的眼淚啪啪往下掉，有種不被認可，被世界拋棄的感覺。

　　忽然，臉上一暖，大黑的爪子拍了上來。

　　這一次，它沒有亮出她的利爪，反而是軟軟的喵了一聲。

　　烏淇淇揉著大黑的毛，眼淚簌簌而下。

　　她終於開始接受楊曉武說的事實。

　　嚴以律比她想像的要厲害。

　　他早就長大了。

　　他是大鵬，遲早會一飛衝天。

　　她這隻小麻雀，只會阻擋他的步伐。

　　那晚上，烏淇淇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努力地伸展著翅膀，想要跟上前面大鵬的身影。

　　但她的翅膀太小了，又太重了，她累得氣喘吁吁，只能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遠。

　　烏淇淇一身大汗淋漓地醒來，然後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大黑已經跑到了她的床上，正抱著她的手臂睡得正香。

　　難怪這麼重。

　　烏淇淇歎息了一聲，重新倒回床上。

　　夢裡面，那隻大鵬飛得真遠啊，不過也好漂亮呀。

　　他會有他的天空。

　　而她，終有她棲息的小樹。

　　他們原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鳥。

　　那日之後，烏淇淇不再去找嚴以律。

　　她更加努力學習了。

　　分班之前，嚴以律給她補習了很久的數學。

　　她現在數學能勉強及格了。

　　她下課也不出去玩了，就留在桌位上背書。

　　她好像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學習上。

　　高二第一次月考的時候，烏淇淇得到了新任班主任老楊的表揚。

　　她考了一個全班二十名，數學更是考了114分 ，歷史最高分。

　　她在公告欄看到自己成績的時候，有些不敢置信。

　　她第一時間是想找嚴以律分享她的快樂。

　　不過，她轉過頭，身後卻沒有那個人的存在。

　　分科班和理科班的成績是分開的。

　　等一群人散開後，烏淇淇猶豫了一下，還是去看了理科班的成績。

　　她找了半天，沒有找到嚴以律的名字。

　　這次的年紀第一是孟浩然，第二名是夏雪。

　　她不敢相信，又從頭找到了一遍。

　　從第一名找到最後最後一名，還是沒有嚴以律的名字。　「不用找了。」夏雪遞給她一盒牛奶，「他沒來考試。」

　　烏淇淇扯開錫箔紙，插入吸管，抿了一口後才問：「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嗎？」

　　夏雪搖頭。

　　上高二之後，嚴以律和她疏遠不少。

　　不只是她，他和班上的所有人都很疏遠。

　　他甚至會翹課了。

　　雖然白天下課的時候還是會睡覺，但整個人顯得很疲倦。

　　好像晚上沒有怎麼休息過。

　　夏雪問她，「嚴以律沒有住你家了，他住哪裡你知道嗎？」

　　烏淇淇搖搖頭。

　　自從上次兩人不歡而散之後，她就刻意避開嚴以律。

　　有時候，見到他從樓梯上來，她掉頭就走。

　　她告訴自己，她沒有生氣。

　　她只是不想見到他而已。

　　反正，他也是。

　　「我問了夏冰和於洋，平時和他走得近的人也不知道。他不會出事了吧……」

　　烏淇淇嗆了一下，她擦了擦嘴角的奶漬，嘴上說道：

　　「不會吧。」

　　但心裡還是開始擔憂起來。

　　這個週五，烏淇淇和楊曉武打了電話，撒謊要去濱海圖書館找一些資料。

　　其實她是去跟蹤嚴以律了。

　　嚴以律放學之後就走了，這學期，他再沒有去打過籃球。

　　一段時間沒仔細看他，他好像瘦了一些。

　　他先是在路邊隨意地點了一份飯。

　　他吃飯的速度很快，幾乎是狼吞虎嚥的。

　　吃飯的時候，他看了看手機，然後接了個電話。

　　這個電話讓他飯都沒有吃完，就起身走了。

　　烏淇淇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少年穿著白色的襯衣，個子又高，人又瘦，在人群中，他十分顯眼。

　　在路上，烏淇淇發現有不少女孩子在偷偷看他。

　　有人還故意和他相撞，想和他搭訕。

　　但嚴以律態度冷淡，長眸一挑，直接嚇退了來搭訕的女生。

　　他穿過紅路燈，走入了鬧市區。

　　走到一個書報亭下，他忽然停了下來，然後買了一瓶水。

　　然後，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一般，然後回頭看了周圍一眼。

　　烏淇淇嚇了一跳，反應靈敏地躲到了旁邊的水果攤之後。

　　虧她今天還做了偽裝出來，帶上了小黃帽。

　　不過，她覺得嚴以律要是看到了，肯定還是能認出她來。

　　等了一會兒，烏淇淇覺得安全後，她從水果攤後面走了出來。

　　等等——

　　就這麼一瞬間的功夫，嚴以律不見了。

　　她跑到了書報亭，看了一眼周圍。

　　到處都是人，但唯獨沒有她想要找到的那個。

　　烏淇淇想，她或許應該養一隻狗，最好是追蹤犬。

　　「老闆，你有沒有見到剛剛有個買水的男生往哪邊走了？」

　　中年老闆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小黃帽。

　　「這麼多買水的男生，你說的哪個？」

　　烏淇淇比劃著，「就是剛剛那個，穿著白襯衫，頭髮短短的，很好看的那個。」

　　老闆點點頭，似乎有些印象了。

　　烏淇淇心中一喜，但下一秒老闆突然變臉了。

　　「你年紀輕輕的就學著壞女人跟蹤男人，是家庭作業太少了麼？」

　　烏淇淇十分窘迫，又羞澀。

　　但她還是握著拳，再三解釋。

　　「我不是跟蹤他……」好像也不對。

　　她是在跟蹤他。

　　「但我不是壞女人。他是我哥哥，這些天，他離家出走了，我怕他幹壞事。」

　　「幹壞事？」

　　老闆似笑非笑，「能走入那條街的，哪個會幹好事？」

　　半個小時候，烏淇淇站在了市中心最繁華的街口。

　　按照那個書報亭老闆提供的線索，嚴以律經常在這條街出現。

　　不但如此，老闆還告訴了烏淇淇一件事情。

　　「小姑娘，如果真的是找你哥哥的話，建議找父母來。那條街，可不是你這種未成年能進去的地方。」

　　烏淇淇背著書包，頭上還是那頂小黃帽。

　　她像一個勇士一般，衝進了硝煙彌漫的戰場。

　　街上，沒有想像的繁華。

　　三三兩兩的人，穿著時尚又暴露，女生都畫著精緻的妝容，男人要嘛西裝革履，斯文敗類模樣，要嘛也是和女生一般精緻好看。

　　見到她背著書包，清湯掛麵又帶著可愛小黃帽，路人都紛紛多看了她幾眼。

　　烏淇淇心中發虛，面上卻是目不斜視地走過那一個又一個的燈火輝煌處。

　　越到深處，越是喧鬧，也越是燈火闌珊。

　　不時還有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響起。

　　這些是她從來沒有見過和經歷過的。

　　人對未知的領域本能的感覺害怕。

　　烏淇淇更是。

　　她想退縮，但想到嚴以律，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了下去。

　　只是，這街上有無數的店，到底嚴以律在哪裡。

　　她真的不知道。

　　烏淇淇最後停了下來，看著門口簡約的logo，她推了推門。

　　有人迎了出來，是穿著正式的高高帥帥的服務生。

　　見到他，他也很詫異。

　　「高中生？」

　　烏淇淇捏緊了書包帶子，聲音有些結巴。

　　「我……我來找我的朋友……」

　　「你朋友也是高中生嗎？」

　　烏淇淇想了想點點頭。

　　服務生笑了笑，「那你朋友不在這兒。這兒禁止未成年出入的。」

　　見到烏淇淇惶恐的大眼，服務生想到了自家家中軟軟萌萌的妹妹，心忍不住軟了軟。

　　「小姑娘，快回去吧。這裡是越晚越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