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唆使

　　寥寥雲這兩天的外賣電話都要炸了， 永遠都在忙音中。

　　搭訕閒聊的有， 挖墻角的有，無聊騷擾的有……各種廣告跟詐騙電話就更多了。她的手機只要一解除飛行模式， 那未接來電的記錄，就「唰」得跟流星一樣飛上去，沒卡死都是她手機運氣好。

　　周先生特別憂鬱，因爲他再也不能打電話過來訂餐了， 外賣軟件上的留言同樣得不到回應， 因爲「猪」所有對外的聯繫方式都已經被攻占。

　　他只能通過不停地取消訂單留下備注，來跟寥寥雲進行交流，點自己的每日定制餐。後來他也煩了，一通電話打過去， 讓周毅去給他跑個腿。

　　周毅：「爸！你兒子在校的任務是學習！你知道小老闆那裡的人……」

　　周爸爸：「請你一起吃午飯。」

　　周毅殷勤道：「好嘞您等著！」

　　寥寥雲輾轉接到周先生的點單，很無奈道：「不好意思啊，最近失聯了。」

　　她估計現在就算給外賣換一個聯繫號碼，也避免不了被騷擾。只有時間能改善。

　　如果知道上個綜藝節目會悲催成這樣，她肯定是拒絕的。

　　寥寥雲說：「我决定重新開個賬號，只給經常點單的老客戶使用。請不要對外公開。晚一點我會一個個撥打過去的， 請存好我的新號碼。」

　　周先生滿意了：「好的。有需要幫忙的話，可以說， 說不定能一起解决呢？總之不要影響了日常營業就好。」

　　寥寥雲：「……」

　　感受到您的真實意圖了親。

　　不過周先生說的還是有道理的， 寥寥雲下狠手，直接切斷所有公開的聯繫方式，暫時不理會外界傳言， 專心做實體店的服務。

　　熟客們對她的突然大度還有點小失望，看不見老闆在前面衝鋒上陣實在是太不習慣了。

　　她的店鋪好大一幫粉絲都是有閒有錢的老太爺們，再就是畢業好幾年的工作人士。畢竟能吃得起她店鋪美食的，一般有穩定高收入和一定存款，是經過社會敲打磨礪的成功人才。

　　這些人平時去「猪」吃飯，都是挺正常的，如今莫名其妙變了風向，總有那麽點不是滋味。好像自己人被欺負了。

　　憑什麽？明明是他們先發現的這家店，當初可是憑味蕾給人家跪下的，怎麽現在就成眼睛的功勞了？

　　必須把「猪」對外的第一印象扭正，否則有毀他們逼格。

　　寥寥雲自己是决意戒網了，她的食客們可沒有。主將不上陣，他們决定自己來，連帶著一幫道士們跟著凑熱鬧，决心要爲寥寥雲衝鋒陷陣，刷好感拿榮耀。

　　以周毅爲首，熱火朝天。

　　「這裡又有一個。」

　　周毅面前擺著空盤子，擼袖子不滿道：「好好的厨師，不去做菜，在網上拉踩，是閒的有多蛋疼？」

　　一位有專業認證的厨師，直接在網上抨擊道：

　　「烹飪手法沒有什麽特別的，顯然過程中還有很多的錯誤。猪肉食材看顔色確實不錯，但打光有影響無法確定。想吃好吃的猪肉，還是來正規的星級酒店，或者米其林餐廳吧。本市有的兩家米其林餐廳地址【鏈接】，價格也沒比這家高到哪裡去。」

　　周圍幾人對著他的手機看了一眼，搜索關鍵詞點進去，發現評論中已經有不少人在幫他們說話。

　　「怎麽又來一家碰瓷的？」

　　「轉發一下上次『猪』老闆發的信息。再說自己比『猪』好吃的，麻煩先上自證。帶人家出場給出産費了嗎？」

　　「老套路，人家長得好看就活該給你們碰瓷了？」

　　「光嗶嗶誰不會？你好歹吃過了看過了再來評價吧？」

　　雖然總體偏向他們，但其中還是不乏嘲諷，將食客們氣得够嗆。

　　寥寥雲看他們各個吹鬍子瞪眼，除了吃飯什麽都耽誤了的模樣，有點失望地嘆一口氣。

　　曾經盡職盡責的道長們啊，現在都不知道趕人了。她只能自己來，讓吃完飯的食客給後面的同志讓個座。

　　領頭羊周毅無奈需要轉移戰場，乾脆自己建了一個群，方便群員內部交流。

　　過了一天後，那幾個來做過綜藝節目的嘉賓，見事態發展開始奇怪，因爲看不過眼，也主動發聲。

　　「這家店的東西是真的好吃，反正合我的胃口。別嘲笑我，我吃過星級餐廳跟米其林，就算不是專業的美食評論家，也能代表消費者進行反饋。另外這家店的藝術氛圍非常濃厚，近距離觸摸無價壁畫，如果有哪家星級酒店可以做到，我同樣會爲他們打call。」

　　「轉發一下。我覺得大家有點過猶不及了。之所以會選擇『猪』就是因爲他們家的店在a市特別火熱，在那之前出名都是因爲味道，tag裡的內容現在還能搜的到。不能因爲人家長得好看，就强行給他們進行實力降維吧？」

　　這些人的粉絲數量跟熱度不是普通網友能比的，幾人一發聲，立即將對方評論中的負面聲音給壓了下去。

　　這簡直等同於外挂神助，叫衆人好好得意了一把，連帶著對幾人的印象有些許好轉，默默把他們從始作俑者的黑名單上拉了出來。

　　但是那個厨師也是個够杠的，被衆人懟後沒有消聲，反而上傳了一個視頻，裡面展示了自己的雕刻技術。

　　他操縱著一把偏小的菜刀，三兩下用蘿蔔雕刻出了一隻鳳頭，擺到餐盤的中間，然後耍著一把刀身，用力剁到案板上，對寥寥雲發出挑釁：

　　「請『猪』的老闆做到這種程度再來用『大厨』這個詞吧。」

　　周毅將這段視頻最裝逼的部分截下來，打上「是可忍孰不可忍！」的紅字標題，發到寥寥雲的手機上。

　　大厨•寥寥雲：？？

　　關她鳥事啊？她已經退出十五號之前的江湖紛爭了，希望那位朋友好好珍惜有限的生命。

　　在食客們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在試圖挑唆寥寥雲跟對方硬扛的時候，一個穿著西裝的英俊青年，提著公文包出現在大學城。

　　他頭髮梳得整齊，雙眼狹長有神，劍眉星目，皮膚白晰。站在太陽底下跟會發光一樣。

　　這畫風跟路人實在差距太大，讓人難以忽略。

　　見他拿著手機不停調轉方向，應該是在確認細節位置，有人大著膽子上前道：「你好，你是來找『猪』的吧？」

　　狐狸抬起頭，頷首說：「是。」

　　那女生驚喜得小跳，又有點預料之中的得意，說：「一看就知道你是他們的工作人員！你是新來看門的，還是端盤子的？」

　　九尾狐怎麽能做看門的醜事？他又不是狗！

　　狐狸低沉著聲音說：「……我是會計。」

　　「原來是後勤人員！哇——」女生朝前一指，「就前面，過十字路口，右拐，排隊最多那家店。」

　　女生笑嘻嘻說：「你肯定不會迷路的，一過去大家就知道你要找誰了。」

　　她們害羞離開的時候，狐狸還聽到了兩人刻意壓低但聲調明顯起伏不定的悄悄話。

　　「原來那家店真的是看顔值選人的啊！」

　　「什麽類型的男人都有，媽呀簡直是偶像劇男主模板！」

　　「我正好喜歡這種斯文敗類型的。以後要攢錢去『猪』吃飯！」

　　「怎麽辦我喜歡小狼狗？」

　　狐狸心生不滿。

　　他是商業精英，不是斯文敗類。寥寥雲竟然黑他。

　　他心裡嘀咕了一聲，提著公文包往對方說的小吃街走去。果然目標很好找，外面人頭攢動，風景特別。

　　他來到門口，準備進去的時候，被一個穿著便服的小道士給攔住了。

　　「先生，請先排隊。」

　　狐狸淡淡斜了他一眼，那目光毫無感情，却叫道士怔了下。還沒開口說話，寥寥雲已經在裡面喊道：「狐狸！你怎麽來了？我就說是你，剛剛太陽都更烈了。」

　　道士立即後撤讓開，露出一絲惶恐的表情。

　　普通人肯定以爲「狐狸」只是個外號，但他知道這叫的分明是本尊。

　　難道這位就是神秘高貴，只在電視劇跟特效中出現過的九尾狐？

　　他大著膽子，偷偷拍下一張照片，幷將對方的背影傳到群裡。

　　「猜猜這是誰？」

　　道長們不感興趣地冒了出來。

　　三同：這很重要嗎？

　　北微三師弟：如果這是客人，那他是上帝。如果這不是客人，就說明是店長的朋友，等同於說明是哪位大妖，那他就是你的上蒼。

　　雲深：總結不必在乎他是誰。

　　小道士看著回復，覺得好有道理。道長們的覺悟跟道行就是不一樣啊，已經可以做到不爲外物所擾平靜如水了。

　　他默默收起手機，繼續看門。

　　狐狸走進門，第一件事就是確定自己先前送的狐皮怎麽樣了。

　　那一塊本來是給瓊哥趴著睡的，瓊哥變成人形之後，就放在那兒做純擺設了。有人來問過價格，但寥寥雲知道狐狸的脾氣，別說賣，連摸都不給隨便摸。

　　狐狸見保存良好，狐皮擺放非常有排面，滿意點了下頭。他將公文包放到桌上，然後坐了下來。

　　寥寥雲說：「狐狸你怎麽親自過來了？要什麽東西的話，讓鳥直接送過去就行了。今天不是節假日吧？」

　　狐狸從包裡抽出一份文件過去。

　　「有點事情要親自跟你說，以免又被鳥跟魚中途打斷。」他敲了敲桌面，「給我來杯水。山哥呢？」

　　寥寥雲看見文件扉頁上寫的是「a市優秀創業青年申請表」，跟被攝了魂一樣，再無心聽狐狸剩下的話，懷著忐忑的心情翻到了文件內頁。

　　不錯，這不是妖界評比，這是人類內部的評比。

　　如果她一個妖能成功打入人類社會，幷做到人類中的佼佼者，這是何等的殊榮？這豐功偉績她能往後說上幾十年！

　　寥寥雲激動握住狐狸的手說：「難道我——我——」要走上妖生巔峰了嗎？

　　狐狸：「冷靜一點。本來按照店鋪營業額來說，你是很有可能上榜的。你身份證上的年齡是二十歲，相同年齡段中，你是最成功的一個。而且你是從養殖戶轉型，很有噱頭。勢頭好的話，評比完a市青年，還可能上報去評比全省、再是全國……」

　　寥寥雲快要暈過去。

　　「但是你在輿論這一塊上很吃虧，一搜索全是粉粉黑黑的駡戰，太不高大上。尤其是近段時間，有不少人質疑你的主業實力，雖然你猪養的很好，可你創業的店鋪畢竟是餐飲店。如果把你選上去的話，可能會造成比較有爭議的社會影響。」狐狸皺眉說，「所以你這個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

　　外面周毅跑進來，禮貌性地嚎了一句：「小老闆！那個厨師又發了一段蘿蔔雕鷹的視頻！你絕對不能容忍他啊！」

　　寥寥雲將鍋鏟一摔，大怒道：「哪個老賊，竟敢詆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