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咚——咚——咚——”

　　機甲的腳步聲響在機甲訓練室外面的走廊上，也響在艾倫的心上，有種前所未有的危險的感覺襲上他的心頭。

　　這架色彩斑斕的機甲是默文花費了十年的時間，悄悄製作完成的。這期間有多少次危險與他擦肩而過，就有多少次幸運與他相伴。

　　默文能悄悄地製作機甲，卻沒有足夠的空間與實踐讓他進行實戰操作。天馬星的小別墅裏，卡羅爾默認他可以使用鍛煉室，卻不可能允許他使用機甲操作模擬室。默文駕駛機甲的機會很少，所以他還有些手生，他正在慢慢習慣，慢慢找回感覺。

　　看著緊閉的A級訓練室的門，默文的心情很平靜。

　　在得知卡羅爾、蘭斯計畫回到主星以後，他就知道自己應該離開了。

　　而諾蘭剿滅星盜團的消息傳來，又成為了壓死駱駝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默文這些年留在天馬星除了雌奴項圈的原因，也是因為格羅弗星盜團內部並不平靜。帝國的軍方還會分成幾個派系，格羅弗星盜團裏更不可能是鐵板一塊。

　　格羅弗星盜團團長，也就是默文的雌父，他的年紀已經很大了。

　　這也就意味著他的雌蟲幼崽都正當盛年。

　　作為星盜裏最大的三支星盜團之一，格羅弗星盜團團長的位置常炙手可熱。被格羅弗星盜團團長認可的默文猶如眾矢之的，這個繼承人的位置更是如坐針氈。

　　不然他也不會冒險直接對上帝國十二作戰部之一的射手作戰部。

　　成功，他就能徹底壓下星盜團裏反對的聲音；失敗，等待他的命運就是死亡。

　　能混在帝國俘虜堆裏，僥倖活下來，就連默文最初也沒有想到。

　　不過現在已經不同了。

　　諾蘭帶領天平作戰部直接摧毀了格羅弗星盜團，還搗毀了附近20個星盜團的窩點。那片星域的勢力已經完全被打亂了，重新洗牌的機會來了。

　　默文並沒有像艾倫預想的厭惡諾蘭。當他們走上星盜這條路的時候，他們就是走在刀鋒上，必須時時刻刻面對死亡。更何況格羅弗星盜團，那是個感情異常淡薄的地方。

　　默文不會放過這次的機會。

　　他知道格羅弗星盜團的某個秘密據點，他狡兔三窟的雌父把這些年搶到的大量的寶藏都藏在了那裏。

　　只要他得到這批財寶，他就有了東山再起的可能。

　　可惜他現在手上沒有一兵一卒，前途危機四伏。

　　默文只能寄希望諾蘭為了積攢軍功，沒有放跑太多星盜，他的那些煩人的雌蟲兄長這次也能多死幾個，給他的前路掃清障礙。

　　諾蘭啊，不要讓我失望。

　　默文的手指在操作臺上飛快地敲打著，隨著他的動作，他面前A級訓練室的大門也緩緩地打開了。

　　在不破壞星艦的情況下，把外來的星艦迅速收服為己用是每個優秀星盜的必修課。

　　星盜本身的科研力量是很弱的。

　　他們不可能製造星艦，也沒有合法的途徑進行購買。他們只會搶奪星艦，再掌控。

　　“天呐。”

　　看著A級訓練室門後的場景，默文輕聲歎息。

　　A級訓練室，它的面積是B級訓練室的10倍，C級訓練室的百倍，所佔有的面積相當於數百間客房。

　　在戰時，這裏足夠1支大隊進行簡單的訓練。所以，現在可以負擔星際旅程昂貴租金的蟲無不非富即貴，訓練室裏的各種設施都極為齊全、奢華。

　　但默文的機甲上有帶的掃描系統，他都不需要肉眼，就已經判斷出這個訓練室裏沒有蟲。

　　艾倫不在這裏。

　　A級訓練室的盡頭，星艦的通道已經打開。

　　如果這次默文堵住的是其他雄蟲，他都要以為那只雄蟲聽了太多關於星盜的可怕傳聞，因為懼怕，直接跳到太空裏自殺了。A級以下的蟲族在星空中只能存活45秒，A級、S級的蟲族在星空中存活的時間也不會超過3分鐘。在默文打開A級訓練室的門的期間，如果艾倫就跳下去了，他現在肯定已經死得透透的。

　　但那只蟲是艾倫，默文並不覺得艾倫會自殺。

　　因為他們都明白，只有活著才會有無限可能。

　　默文在心臟微微縮緊。

　　默文畢竟在艾倫他們家裏生活了10年，他對艾倫的性格非常瞭解，對艾倫的實力卻是一知半解。直到艾倫準備去天平作戰部所在的偏僻星球，默文才從卡羅爾的話裏隱隱約約猜到艾倫會駕駛機甲，駕駛機甲的水準還不弱，但具體如何，默文就不清楚了。

　　不過很快……

　　默文就會知道了。

　　他駕駛著他醜陋又斑斕的機甲站在星艦通道的門口，向外面望去。

　　此刻，星艦邊的太空中正懸浮著架嶄新的銀白色機甲，機甲的線條流暢，背上背負著把巨大的光劍，胸口有個銀色十圖案，頭上還有個老式的頭盔，看起來像是遠古時期的騎士，

　　哪怕到了生死關頭，默文都不禁在心下讚歎，這真的是架漂亮的機甲。

　　就跟它的主人那樣，絢麗得讓蟲移不開目光。

　　默文看著機甲上的十字圖案，終於明白他忽略了什麼。、

　　十字耳釘。

　　這是艾倫剛上天馬初等學府就戴著的耳釘，默文一直以為這是卡羅爾給艾倫買的禮物，所以對方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沒有想到，那個十字耳釘跟艾倫的空間戒指同樣，也是個空間儲物道具，裏面還放著架不俗的機甲。

　　默文的口袋裏還有艾倫另架暗紅色機甲的空間戒指。窮了10年的默文不得不感慨雄蟲協會南天分會實在財大氣粗，竟然給非戰鬥人員的艾倫配了兩架頂級機甲。

　　事實上，默文很清楚，帶走艾倫並不是個聰明的選擇。相反，會給他帶來大量的危險。但他又有不得不帶走艾倫的理由。

　　……

　　艾倫的手穩穩地放在機甲的操作平臺上，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平靜、冰冷，坐在機甲駕駛艙內的艾倫，與平常給蟲的感覺截然不同。用艾倫顏粉的話來說，這是種完全不同的帥氣！

　　艾倫非常清楚，當他進入機甲的時候，他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

　　艾倫現在駕駛的機甲叫作銀輝，是他剛剛進入雄蟲協會南天分會時，蘭斯洛特送給他的。

　　這是雄蟲協會南天分會對會裏最有潛力的小雄蟲最重要的保護方式——銀輝足夠強大，可以作為艾倫保命的手段；它也僅僅是個機甲，不會給艾倫被監視的感覺，能給艾倫足夠的自由。

　　現在，不說艾倫根本不相信默文駕駛這架二流的機甲可以打敗擁有銀輝的他。

　　就算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輸了，不管他是退回星艦，還是向星艦發出求援的信號，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如果星艦裏有蟲深夜睡不著，就能看到這詭異的一幕。

　　以無盡的星辰為背景，一架美麗的銀色機甲與另一架醜陋的五顏六色的機甲正在對峙。兩架機甲似乎都在審視對方，半天都沒有行動。

　　忽然，那架花花綠綠的機甲先動了。

　　它把頭低了下來，佝僂的身子向銀輝沖去，機甲的機械手上分別拿著一把紅色、一把黑色的不知名材質的匕首，機甲走路的模樣像是只小丑，非常可笑。

　　不過艾倫的神色很是嚴肅。

　　銀輝的機械臂轉化為鐳射炮，對著默文發出陣密集的掃射，而那架古怪的機甲踩著可笑的步伐，完完整整地避開了艾倫的攻擊。有幾道鐳射眼看著要打到機甲的身上，也被默文用匕首擋開了。

　　艾倫發現默文比他想像的更強大。

　　在天平作戰部的時候，艾倫還與星球上的3位上將交過手，那個時候他還沒有突破，不是S級雌蟲的對手。但經過那幾場戰鬥，艾倫對於軍部S級雌蟲的戰力已經非常清楚了。

　　這麼近距離的、密集的鐳射炮像默文這樣用小距離移動，再加兩把匕首就躲開的，軍部裏大多S級雌蟲都做不到。

　　當然，這跟每只蟲專精的方向不同也有關。

　　但艾倫可以肯定，默文的實力絕對不下於S級軍雌。

　　而且，有件事情必須講清楚，默文現在駕駛的機甲是遠遠不如艾倫的銀輝的。

　　雖然對默文的身份，艾倫他們判斷有誤，但默文絕對不可能騙過血脈基因的檢測器，他肯定只是A級雌蟲。

　　難道星盜有突破血脈等級的方法？

　　這樣的念頭在艾倫的心裏一閃而過。

　　很快，艾倫就沒有時間多想了。

　　因為默文駕駛的機甲與他已經極其接近了。

　　黑色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劃向銀輝的駕駛艙，銀輝向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也就在下一秒，艾倫在全息螢幕上看到紅色的匕首像道閃電從另個方向劃過來，這次默文的目標依舊是駕駛艙。

　　“夠狠呐。”艾倫喃喃一聲。

　　這次，他沒有再退。

　　銀輝取出背後的光劍，“當——”的一聲，直接擋住了默文的紅色匕首。

　　以帝國最新技術研製的光劍竟然沒有給默文的匕首留下痕跡，艾倫有些驚訝。

　　艾倫並不清楚，默文心裏的驚訝毫不低於他。默文使用的匕首也不是什麼大路貨，這是默文這10年在黑市上最大的收穫，取材自某種稀有礦物。

　　默文手上沒有專業的工具，花了整整3年的時間才徹底熔了它，把它做成這架機甲最鋒利的武器。

　　艾倫、默文又交手了二十餘招，幾乎每個回合兩隻蟲都平分秋色。

　　到這個時候，他們也已經明白自己遇到對手了。

　　只是艾倫不急，默文卻不可能不急。

　　艾倫注意到他全息螢幕右下角瘋狂跳動的小紅點。

　　他笑了下，接通了默文發過來的通訊請求。

　　“艾倫，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去宇宙的盡頭看看？”默文熟悉的聲音很快就從通訊器裏傳了出來，默文說道：“除了帝國控制的星球以外，其實還有很多獨立的星球，有些星球甚至已經形成了自己的文明。你如果永遠待在帝國，只看到宇宙的某個局部，你不會覺得遺憾嗎？”

　　艾倫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已經收到星艦上傳來的消息了。

　　“我瘋了嗎？帝國的萬蟲迷不做，非要去宇宙的疙瘩角落吃苦。”進入通訊器的是艾倫慣常的懶洋洋的聲音。他道：“聽說還有些未開化的地方要雄蟲自己養自己，我可受不了。”

　　“雌父可以養你啊。”默文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蠱惑，他道：“聽說小雄蟲最初的幻想物件都是自己雄父的雌侍，艾倫，你也是嗎？你想讓你的夢成為現實嗎？”

　　艾倫如果現在在喝水，他都要噴了。

　　“誰跟你說這個事的？”艾倫道。

　　艾倫也不知道默文怎麼會相信這種無稽之談的。他突然想到他們離開主星前，默文對他做出的類似勾引的舉動，難道默文真的以為萬蟲迷•艾倫是這麼輕易能被拿下的？

　　“難道不是嗎？”默文駕駛機甲已經開始後撤了，但他從通訊器裏傳出來的聲音還是輕鬆愜意的。

　　艾倫臉上的笑意收了些，他的聲音裏則多了絲玩味，“你要走了嗎？你捨得雄父？”

　　艾倫並不想要默文走得那麼瀟灑。

　　通訊器裏有很久沒有聲音再傳出來。

　　直到默文的機甲在艾倫的全息螢幕裏化成個小點，默文才道：“你在說什麼？我可不是帝國的雌蟲，沒有忠貞某個雄蟲的想法，在天馬星這些年做的事，只是因為雄主能控制我的雌奴項圈，順便在天馬星——遠離星盜勢力的地方，躲避我的雌蟲兄長的追殺罷了。”

　　“這有什麼不好承認的，雌奴心悅自己的雄主是多麼天經地義的事。”艾倫道：“你想要帶走我，不就是想雄父多記掛你點嗎？之前還用勾引我試探雄父，如果雄父當時享用了你，你現在還會想走嗎？”

　　默文沒有直接回答艾倫的問題，他道：“總有些雌蟲不屬於雄蟲，他們是屬於這片浩瀚的星辰的。艾倫，真可惜你不準備跟我走，有些事你待在帝國永遠都不會明白。”

　　艾倫笑眯眯地說：“讓你失望了。我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麼日子比在帝國有蟲養著，寵著，更開心了。”

　　同時，艾倫背後的光劍蓄力完成，他對著遙遠的星空直接劈出道白色的光。那道白光猶如流星般耀眼、絢麗，它拖著長長的尾巴向某個遙遠的點飛去。

　　通訊器裏傳來了聲悶哼。

　　再之後，兩隻蟲的交流就徹底斷掉了。

　　……

　　等艾倫駕駛銀輝回到他剛才出來的A級機甲訓練室的時候，大衛、安東尼奧，與大衛的兩個保鏢都已經等在那裏了。

　　除了安東尼奧看到銀輝時眼裏有絲異色，其他蟲都神色如常。

　　大衛看艾倫從機甲上下來，趕緊問道：“默文呢？”

　　艾倫懶洋洋地說道：“讓他逃了。”

　　“跑了？”大衛不可置信道：“你讓我這樣配合你，說要看看他的底牌，結果你還讓他跑了？！”

　　大衛可是氣炸了，他剛才被默文完全扒乾淨了好嗎！

　　“沒辦法。他的實力比我最初設想的要強太多，不信你可以去看機甲上的錄影儀。”艾倫看著穿著他衛衣的大衛，因為大衛比艾倫矮很多，就像是小蟲崽偷穿了成年蟲的衣服，瞧著特別有意思。

　　艾倫笑了笑，把手往邊上一攤，說道：“我覺得他的實力比你還要強上些。”

　　“不可能！”大衛覺得艾倫就是想放跑那只雌奴。不然只要雌奴項圈在手，他們什麼情報不能從默文身上套出來？！

　　是可忍，孰不可忍。大衛爬上艾倫的機甲，用光腦調出剛才的戰鬥畫面。

　　5分鐘。

　　10分鐘。

　　15分鐘。

　　……

　　大衛氣鼓鼓又很不情願的聲音從銀輝的駕駛艙上傳下來，“他的實力是還行，但你真的打不過他？我不信！就算你真的這麼說，那你為什麼不叫我們一起出手？”

　　大衛雖然在S級裏雖然比較弱，但比起A級還是要強很多。

　　另外，大衛的兩個保鏢，還有安東尼奧，他們也都不是普通的A級雌蟲。

　　大衛不信，他們5個聯手，還留不下默文。

　　“我跟默文誰的實力更強，還真不好說。但這次我有銀輝，他是不可能勝過我的。”艾倫歎了口氣，道：“我們聯手，默文也的確也跑不掉。但他必然清楚，再次被我們生擒，對他意味著什麼。我瞭解默文，他是寧願戰死的。”

　　大衛很不情願，他道：“可就這樣放虎歸山？”

　　“安啦。”艾倫扶著大衛，讓他慢慢走下銀輝，“我也是剛才有的主意。與其跟星盜沒完沒了地耗，還不如把那股力量掌控在我們手裏。而且……”想到默文A級卻有這樣的實力，艾倫的臉色也凝重了起來，道：“……我覺得星盜有我們不瞭解的秘密。不真正的瞭解他們，我們永遠也沒有辦法打敗他們。”

　　“可默文又不會聽我們的。”大衛又暗自嘀咕了句，“難道用美蟲計？讓卡羅爾叔叔……”

　　艾倫呵呵笑了聲，他道：“你既然打了這個主意，那你可要小心我雌父。”

　　艾倫提醒他，“赤紅。”

　　赤紅是艾倫的另架機甲。剛才在艾倫的房間裏，赤紅就被默文收走了，它以後應該也會跟著默文四處流浪吧。

　　艾倫之前在天平作戰部、天馬星，用的都是赤紅。

　　赤紅也出自雄蟲協會南天分會，不同於其他雄蟲機甲，赤紅是架雄蟲、雌蟲都可以駕駛的機甲。

　　“你是說，默文以後都會用赤紅？可他要是把赤紅賣了怎麼辦？”大衛道。

　　赤紅的光腦有雄蟲協會南天分會的暗門，只要艾倫、蘭斯洛特同時操作，駕駛赤紅機甲戰士的任何動向都不可能瞞過他們。

　　艾倫想起自己剛才那劍，那架機甲多半已經廢了，默文定然也受了傷。

　　以默文現在的情況……

　　“赤紅比帝國十二作戰部普通軍雌的制式機甲都要好。對於星盜，它更是難得一見的珍品。”艾倫淡淡道：“默文向來自負，他檢查後覺得機甲沒問題，絕對會留下赤紅的。”

　　大衛接受了艾倫的解釋。

　　但是……

　　大衛道：“我還是覺得你想放走他。”

　　艾倫道：“都說了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