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布置得金碧輝煌,而且據說因為女方特別喜歡美人魚的故事,所以花重金請人把這裡改造成了深海主題,放眼望去全是海藍色,還有水晶打造的珊瑚礁和晶瑩剔透的蚌殼,又美又夢幻。
喬橋:“嘖嘖,你聞沒聞到一股味道?”
程修:“?”
喬橋:“資本主義的腐朽氣味。”
程修:“……”
按照陸星事先提供的指示圖,喬橋順利找到了‘陸家遠房親戚’那一桌,看看這桌的人,她深刻理解了‘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這句話。
這桌的畫風——明顯跟其他桌不一樣啊!
硬要打個比方的話,就好像其他桌都是擺著一件件奢侈品的玻璃櫥窗,這桌一秒把你打回雞飛狗跳的農村大集。
本來是怕太過格格不入才穿上了禮服裙,嗯……現在看來她是多此一舉了,應該穿棉褲拖鞋來的。
旁邊抱孩子的大姨很熱情,用一口帶方言的普通話問喬橋是哪支的親戚,喬橋只能裝聽不懂,同時也明白了陸星為什麽千叮萬囑讓她別跟同桌人說話,就她這口音,一張嘴就露餡了呀……
一邊等著訂婚儀式開始,喬橋一邊搜尋著某個高大的身影,但是他們所在的這一桌位置太偏了,宴會廳又太大,喬橋根本看不清前面都有些什麽人,鬱悶地想還不如當服務員呢,起碼可以全場自由活動。
程修在桌子下碰了碰喬橋的手,眼神示意她往上看。
喬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原來這個宴會廳還有個二樓,二樓是個圍廊,站在上面能將下方宴會廳盡收眼底,自然也能看清前排的賓客了。
兩人默契地起身,一個裝作去洗手間,一個裝作倒水,分頭行動後又在僻靜處匯合,接著一起上了二樓。
二樓果然是個找人的好地方,喬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秦瑞成。
幾個月沒見,他還是記憶中的樣子,穿著一身合體的西裝,正笑著跟身側的中年人說話。
手機就擺在桌子上,期間似乎來了一條消息,他順手拿起來掃了一眼,然後又放了回去。
喬橋眨眨眼睛,突然覺得有點冷,從腳底板往上走,一點點地把她包住,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秦秦很好,沒有被軟禁,沒有被限制通訊,他在喬橋看不見的地方舒舒服服地過他的小日子,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正常到她甚至覺得很詭異。
程修:“走嗎?”
喬橋舔舔嘴唇:“再等等。”
她盯著樓下的秦瑞成看,恨不得把他身上看出兩個洞,她是真費解啊,就算秦瑞成想結束,有必要搞這種人間蒸發嗎?他但凡張嘴說了,喬橋絕對同意啊,他應該也清楚的。
兩人本來差距就大,雖然秦瑞成喜歡把‘娶你’‘喜歡’這些掛在嘴邊,但喬橋也知道那不可能嘛,姑且一聽就算了,從來沒當真過……莫非秦瑞成以為她當真了,現在反悔不知道怎麽面對,才來玩這一套?
喬橋苦惱地揉了揉太陽穴。
樓下那個人現在給她的感覺非常割裂,因為以她對秦瑞成的了解,秦瑞成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可現實又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從沒真正了解過秦瑞成……可倆人認識不止一年兩年了,如果是裝的,那秦瑞成比梁季澤更像一個影帝。
正想著,下面的秦瑞成又有了別的動作。
一個穿著露背長裙的漂亮女人走了過來,她繞到秦瑞成的椅子後面,纖纖玉手輕輕捂住秦瑞成的眼睛,後者先是一愣,接著順勢將女人拉進了他懷裡,兩人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來了個親密的吻。
喬橋整個都驚呆了。
哇塞。
她有一瞬間以為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了,但是揉揉眼睛發現這倆人還在親。說實話,喬橋有點懷疑秦瑞成是不是有個孿生兄弟了,因為樓下那人的所作所為真的不像他啊!
喬橋戳戳程修:“你眼神好,你分辨一下,樓下那個是不是秦瑞成。”
程修認真看了片刻:“長得很像。”
“秦瑞成是獨生子沒錯吧?”
程修不說話了,他跟秦瑞成雖然關系不錯,但還沒有熟到互相交代身世的程度。
“不行,太奇怪了。”喬橋一拍欄杆,“我得跟他見一面,就這麽走了我太不甘心了。”
她有需求,程修就會去執行,何況只是見一面這種小要求。
宴會進行到一半,兩人終於等到了秦瑞成起身去上廁所的機會,還是老樣子分頭行動,等程修那邊傳來信號,喬橋就知道圍堵成功了。
她裝作尿急離開宴會廳,卻腳步一拐走進男衛生間,當然進去前還不忘在門口豎一塊‘檢修中’的牌子,以防被外人打擾。
衛生間裡很安靜,只有其中一個隔間傳來砰砰的敲門聲,秦瑞成在裡面一邊砸門一邊喊:“有人嗎?喂!”
喬橋淡定地給他把門打開了。
時隔三四個月,兩人終於再次見面。
秦瑞成手還停在半空,看清來人後臉上明顯浮現愕然之色,仿佛喬橋不是個熟人,而是個吃人的怪物。
但這種表情僅僅存在了半秒就被秦瑞成掩飾過去了,他笑著打個招呼:“小喬?好久不見。”
那種怪異的感覺更明顯了,喬橋皺起眉:“是挺久沒見了。”
“小喬。”秦瑞成換上一副語氣,“我還有事,我們改天再聊好嗎?我得馬上回去。”
說著,他就要繞過喬橋往外走,喬橋覺得更奇怪了,一般人被堵在衛生間,第一個想法肯定是她為什麽要堵我吧?為什麽秦瑞成卻什麽都不問,隻想馬上逃開?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且從兩人見面至今,他好像一直在回避視線接觸。
“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放你走。”喬橋紋絲不動地堵在門口,一字一頓道,“我生理期是幾號?”
秦瑞成愣住了。
“你只要答對了,我從此之後再也不纏著你,咱倆就當不認識。”喬橋緊盯著對面的人,“你要是答不上來,那就印證了我的想法。”
“小喬,你別鬧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所以是答不上來的意思對不對?”
秦瑞成啞口無言,正好這時候一位男侍者從門口路過,秦瑞成連忙喊住他,才算從喬橋的圍堵中脫困。
秦瑞成走了,喬橋也沒了繼續待下去的必要,便慢慢走回了宴會廳。
她坐回程修身邊,小聲道:“那人不是秦瑞成。”
程修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喬橋繼續說:“可是好奇怪啊,確實是秦瑞成的臉,跟他長得一模一樣。”
程修淡淡道:“改變面容,很容易。”
“也對,現在整容技術這麽發達……”喬橋懊惱地抿唇,“那個破衛生間,燈調得那麽暗幹什麽?要是光再亮點,我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就算是整容,也肯定有痕跡吧?起碼說話微笑,面部肌肉會有點不自然。”
程修點頭。
兩人無言地吃完飯,不等訂婚宴結束就早早退場了。
回到家裡,看著這間秦瑞成買下的房子,喬橋心裡別提多難受了。她本以為這就是個很簡單的事,沒想到居然是這麽個結果,她現在非常想知道秦瑞成到底去哪兒了,以及為什麽有人要假扮他?
看來陸星嘴裡的那個‘秦瑞成’應該就是假的,這麽算起來,她跟秦瑞成見過最後一面沒多久,他就被換掉了。
天啊……
喬橋簡直不敢細想,從秦家家主去世到現在,秦家到底發生了多少事?秦瑞成是不是在家族內鬥中落敗了?他……還活著嗎?
“秦瑞成不會有事。”程修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麽,“真有事,就沒必要弄個假的了。”
對啊!
喬橋豁然開朗,為什麽需要一個假的,正因為秦瑞成很重要!況且就算能整得跟秦瑞成一樣,但能複製他的指紋,他的DNA嗎?秦家那麽大的家族,不可能隻認一張臉,只要他們還需要秦瑞成,就不敢動他。
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秦瑞成被他們囚禁起來,可能會很慘,但起碼性命無虞。
“必須得盡快想辦法找到秦瑞成。”喬橋在屋裡踱步,“要不我先把陸星找來吧,也許他——”
“不行。”程修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喬橋一想,也對,陸星雖然跟秦瑞成是發小,但此人她並不了解,還是謹慎為上。
“那沒辦法了,只能走最後一條路了。”喬橋抬起頭,“去秦家找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