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是鬼

　　雲初聽後有片刻怔忪，若非重生，自己是否也會和慧娘一樣？變成鬼魂，終日徘徊在那人身後，日夜被憤怒、委屈、怨恨……吞噬、煎熬？

　　她歎口氣，看向女鬼，「怨念如此深，你想讓我怎麼救你？」

　　不等女鬼開口，雲初又道：「那件事後，我已失去記憶，就算想幫也幫不了你。」

　　女鬼聞言大喜，似早已料到雲初會如此說，「大人以前果然說的不錯，您曾說，若您不記得以前之事，只需讓我將心願告訴您，必能達成所願。」

　　「以前？多久以前？你以前就認識我嗎？」雲初大驚，這女鬼竟然認識原主，還與原主有過約定！

　　難道自己的重生真是人力所致？雲初想到此，覺得內心洶湧，長袖下雙手成拳，指甲把掌心掐出血痕恍然不覺。

　　「當日大人被壓在大慈悲殿下，魂體出竅，我曾與大人有一面之緣。」說到此，女鬼有些窘迫。

　　「我……原本想借您肉身一用……是您說，有辦法讓我手刃仇人，命我在此等候……」

　　雲初不動聲色，暗暗戒備，「但我已經失憶，不記得那辦法了。」

　　女鬼捂嘴一笑，「大人果然是高人，連話都說的絲毫不差，大人說只需告訴您，我的屍身在哪裡，您就能幫我。」

　　雲初已經被驚到麻木，原主竟將事情預料到如此精準的地步，一個深居內宅的大家閨秀，竟有如此的謀算和……鬼神之力，讓她覺得實在匪夷所思。

　　「你的屍身在何處？」雲初怔怔地問。

　　女鬼自嘲一笑，「我死後化作厲鬼，日日跟隨他，攪得他心神不寧，寢食難安。得道高人指點他，允諾當日對我的誓言……或能度化於我。」

　　「於是他將我的牌位，以平妻之禮成冥婚抬入他家，並將我屍身移至他家祖墳……」

　　「而後為了能徹底度化我，將我牌位供於這般若寺內……」

　　看女鬼這模樣，一定是沒度化成的。

　　「你在此處徘徊……是因為你的牌位在這裡嗎？」雲初問。

　　「屍身被移後，不知高人做了什麼手腳，令我昏迷許久，醒來便成了這副模樣。只能徘徊在般若寺裡，哪也去不了。」女鬼恨恨道，面容在燭火映照下，顯得猙獰扭曲。

　　「他叫什麼？」雲初又問。

　　「奴家記得所有事情，獨獨忘了他的姓名。」女鬼答道。

　　雲初無語望天，原主丟了好大的鍋給她，不知道姓甚名誰，也不知何年何月，還要去挖人家祖墳，她現在真的是有些哭笑不得。

　　「行，我知道了，我會盡力幫你。」說到這，雲初又指指自己腦袋，「你也知道，失憶了，腦袋沒有以前靈光……」

　　「大人說笑了，您曾說過，您與我有緣，幫我也是幫您自己……」女鬼說到一半，驚覺不妥，又看了雲初一眼，盈盈一福，「夜已深，大人早些歇息，若還有不明之事，可再喚我。」

　　說罷，女鬼轉身飄至桃樹下，不見蹤影。

　　雲初腦中似有無數問題想要問她，張張嘴，又不知從何問起，只得作罷。她對著月光沉思半晌，待思緒平復，輕輕將窗戶關上。

　　轉過身來，剛想坐下緩口氣，卻見一玄衣男子閒適地坐在桌邊，以手支頤，側著頭淡淡地瞧著她。

　　雲初下意識想要拿腰間的荷包，卻發現自己只穿著一件寢衣，荷包靜靜地躺在床邊的小几上。

　　究竟是人？還是鬼？她只是看那男子一眼，便覺得自己全身力量都在流失，那是一種上位者獨有的威壓，讓她幾乎忍不住要跪在地上。

　　她險險扶著窗台，勉力撐起腰板，故作鎮定地朝男子看去。

　　那是一張如雕刻般俊美的臉，劍眉入鬢，英氣十足。

　　一雙細長鳳眼，沉靜如星光灑入海面，卻閃爍著令人瑟瑟的寒光。

　　他的鼻子既挺又直，如山脊一般。

　　絕美的唇形，唇角微微上翹，下巴一道美人溝，將冷峻的面容襯得更加威武。

　　如墨的頭髮，鬆鬆綰起，平添幾絲柔和……

　　雲初揉揉眼，見那男子勾唇一笑，如鴻羽飄落，讓她沒來由的心跳加速。

　　「哎呦我的天，您可別笑了……」雲初捂眼，「好好做鬼不好嗎？長成這樣子……是讓人心裡難受嗎？」空氣中的威壓驟減。

　　「為何會難受？」男子低沉磁性的嗓音，如上好的梨花白，沁潤著香氣，飄進雲初耳朵裡。

　　「長這麼好看，卻成了鬼，這是多難受的事啊！」雲初捂著眼睛向床邊走去。

　　男子輕笑出聲。

　　雲初摸著床沿坐下，不動聲色將荷包拿到手裡，玉珮好好躺在裡面。

　　她深呼口氣，放開捂著雙眼的手，一本正經的對男子說：「這是我的屋子，我要睡了。」

　　男子看她雖是坐在床沿，背依然繃的直直的，頭髮高高束起，露出如玉的脖頸，巴掌大的小臉紅撲撲，靈氣十足的眼睛氤氳著水汽。

　　櫻唇微抿，粉嫩如花瓣輕吻……雖有害羞之意，卻純真自然，毫無扭捏之色，不由調侃道：「更深露重，確要早些歇息，春宵一刻，不能浪費。」說罷，起身朝雲初走來，對著她眨眨眼睛。

　　畫風不對啊……長成這樣怎麼會是色鬼呢？雲初下意識地捏緊荷包，玉珮硌得她手疼……玉珮？！有玉珮在，鬼怎麼可能近身！難道是人！

　　雲初尷尬地咳嗽兩聲，扯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神不著痕跡地打量四處，企圖找出什麼東西可以防身。

　　「有話好好說，你是有什麼事想讓我幫忙嗎？但說無妨……但說無妨！」

　　她不自然地朝床頭挪了挪，男子便挨著她坐下，細細地盯著她的臉瞧。

　　雲初覺得五臟六腑的血液直衝腦門，全身汗毛炸開，手腳無措，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

　　男子嗤笑出聲，不再看她，越過她向床裡躺下。

　　身量太長，床太小，倒是把床佔了大半。

　　睡了。

　　雲初目瞪口呆地看著閉眼睡覺的男子，喃喃道：「這是我的床……」

　　男子也不理她，翻身朝內，沉沉睡去。

　　過了許久，雲初見男子似已睡沉，壯壯膽子，伸出手指，向男子摸去……

　　她驚奇地發現，手指穿過男子的衣服，如同穿過空氣……

　　她輕輕地，想用手指鉤起男子的衣袍，卻什麼也觸碰不到……

　　原來是鬼啊……怎麼會是鬼呢？

　　雲初困惑地在床頭呆了半晌，直到困意襲來，咬咬牙，默默念叨幾遍：他雖長成這樣，卻是個鬼，我還在意什麼！然後挨著床沿直楞楞地躺下，蓋上被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