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相對

　　雲萱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雲初旁邊，驚的角荷差點將茶壺碰翻。她琢磨著，若是六娘子敢上手，乾脆拿熱水潑了了事。

　　雲萱嬌聲嬌氣地說：「七妹妹，你在這裡太委屈了，快和我一起回去吧，我們做個伴。」語氣裡帶著情真意切的惋惜、留戀之情。

　　角荷有些歎為觀止，這演技，與那慶余班的余小仙都有一拼。

　　雲初不著痕跡收回手，風淡雲輕地躺回椅子上，瞧著周氏，笑的意味深長。

　　宮芷命人從屋裡搬了椅子，給周氏、雲萱二人坐下。天色有些昏暗，又命人掌上燈籠，把院子妝點得溫馨明亮。

　　等二人坐定，雲初才緩緩開口：「伯母知道，我性子寡淡，住在這裡和住在府裡，並沒有什麼分別。」

　　見周氏唇角微勾，她又歎口氣，有些為難道：「只是，我若回府，可真是讓父親……再為難了。」

　　「卻是為何？」周氏眉毛微挑，滿臉不可置信。

　　「父親正值壯年，祖母的意思……在我出嫁之前，父親最好能再娶一房妻室，也好照顧我。」雲初笑著開口，看見周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深知說中了周氏的痛點。

　　周氏的打算其實不難猜，若雲頌一直不娶，那麼等雲初出嫁之後，大房和二房自是再不必分產。

　　如若雲頌再娶，那就會相當麻煩。

　　雲頌正值壯年，身體健康，再生幾個孩子是輕輕鬆鬆的事，到時候，她在府中就平白多了個對手，家產也要被分成好多份，一想到僅大房這邊，就有四個孩子，到時候……

　　這樣的情況，是周氏最不想看到的。

　　「太夫人與你父親，因為娶妻的事，鬧了多少年，如今……」周氏有些不確定，要娶早就娶了，何至於等到現在。

　　「如今祖母身體不好，又有『風痺之症』，父親當然不願同祖母鬧的太凶。」雲初微抿著唇，一臉憂慮。

　　「如若我在府中，父親自是要分神照顧我的，如此還不如再娶……但，父親對母親的情誼，我是極瞭解的，我實在不想父親為難。」

　　周氏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爽快笑道：「瞧你說的，不是還有我嘛！我照顧你那麼多年，可曾虧待過你？」

　　「伯母畢竟是大房，祖母的意思，也是想藉著我的由頭，在父親的婚事上，再努努力……」雲初捂嘴輕笑。

　　周氏聽她說的有幾分道理，太夫人許氏的打算，著實令她心裡有些慌亂。

　　顧不得在這樣的場合，與雲初討論小叔的婚事有多麼的不妥當，急急地問：「你父親的意思……」

　　「我重傷昏迷時，曾夢見母親，母親說，將來若是嫁人，定要我嫁給……毫無保留包容我的人，如此她才放心，這年頭，能一心一意不納妾，又對妻子好的人，鳳毛麟角……」雲初頓頓，見周氏一臉沉思，又緩緩說：「所以我與父親說，我終生不願嫁人，只求自由自在，隨心所欲。」

　　「那如何使得，你小小年紀，莫說這樣的話。」周氏聞言，斬釘截鐵地否定。

　　雲初輕笑出聲，「伯母說的極是，父親也是如此說。但父親覺得，若我在府中繼續住著，這份心思若是讓祖母知道，估計祖母會氣的先給他定房妻室，再給我指個人家，免得我們父女二人胡鬧。」

　　「確實如此，婚姻大事太過倉促，心不甘情不願的……也不好。」周氏訕訕笑著，斟酌著又開口：「但你獨自一人在此，也確實不大妥當。跟我回去，我與太夫人好好說道說道，再幫你找門好親。」

　　還真是不死心啊……

　　雲初做出惱羞成怒的樣子，「大伯母！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旁人豈能做主！」

　　見周氏臉上有些不好看，又緩了緩語氣，「再說，如今我已同父親商議，住在這園中，好生修身養性。父親整日住在山頂的觀星台，照顧我，也方便一些。」

　　周氏坐在椅子上，看著雲初將怒未怒的表情，心裡早就百轉千回。

　　話說到這份上，再要求她跟自己回去，怕是會逼急了……得不償失。倒不如就在這裡，也算方便。

　　聽她的語氣，是有意找個溫柔體貼的郎君，想來……再沒有比煦兒更合適的人了！徐徐圖之，不怕她不上鉤。

　　想到此，周氏爽快地笑道：「你這丫頭，就是心思多！既不願同我回去，直說就是，扯了那麼多，我才聽明白！」

　　雲初淡淡一笑，並不接腔。

　　「罷了罷了，天色不早，別在外面呆著，小心傷口經了風。我們先回去了，明日再來看你。」

　　周氏說罷，優雅地站起身子，見雲萱還有幾分留戀，嗔道：「既如此捨不得你妹妹，就留下來照顧妹妹吧！」

　　雲初聞言，揮揮手，頗有些不耐，「我身子不便，萱姐姐還是有空再來玩吧。」

　　雲萱倏地沉下臉，有些裝不下去。

　　周氏見狀，抓起雲萱的手說：「雖然你捨不得妹妹……但你一個嬌滴滴的娘子，在這裡只會添亂，還是算了！跟我走吧。」

　　說罷，拉著雲萱，頭也不回地走了。

　　二人走後，靜齋中的粗使丫鬟、婆子們，都暗地裡抹了把汗。

　　四個丫鬟心裡攥著勁，卻發現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都覺得心裡飄忽忽，瘆得慌。總覺得那母女兩個在憋什麼大招，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娘子，這是唱的哪一出？」角荷最是心直口快，一臉迷茫地問道。

　　雲初笑著看她一眼，指著徽竹，「你跟她們解釋。」

　　「大夫人起初是想讓娘子回府，而後又打消了主意，後來想讓六娘子留下來，被娘子拒絕了。」徽竹言簡意賅。

　　這些角荷自認為還是聽得明白的，總是覺得哪裡不對勁，「那位夫人的事呢？」她呆呆地問。

　　「已經都過去了。」徽竹答道。

　　角荷有些想抓頭髮，見商蘭也是一臉懵懂，心裡稍微平衡了些。

　　「娘子，咱們府中兩個夫人，太夫人自來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這大夫人怎地讓我覺得……喜歡像不喜歡，不喜歡像喜歡……」說到此，她覺得自己把自己都給繞糊塗了，跺跺腳，閉上嘴巴，不再說話。

　　「無妨，我懂你的意思，等你家娘子我腿好以後，我就想辦法，讓她也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如何？」

　　「娘子，你又要放飛自我了？！」角荷一臉喜色地驚呼，憧憬地看著雲初。

　　徽竹噗的一聲笑出來，商蘭聽到這個詞也樂了，宮芷突然覺得有些頭痛。

　　「你真是個聰明的丫頭。」雲初笑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