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故人

　　青女沉默，半晌沒有做聲，只是半仰起頭，看著月光。

　　雲初繃直了背，當初阿晚第一次摸到蘇錦澤腦後的印記時，就猜測圖騰的血或許與她同承一脈。

　　如今這世上，唯一有可能活著，並且和她流著一樣青炎族血脈的，只有這副身體的外祖母一人而已。

　　一直以來，與這個血圖騰有關的事，都那麼的瘋狂和泯滅人性，她實在不敢貿然承認，這些與失蹤的外祖母有所關聯……

　　她想從青女的口中聽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良久，青女歎息一聲：「是，也不是。血以魂養，棺材裡的咒術和血都有些問題，我一時間還參不透。方纔我已經給那女子念了咒，以你的血結咒，便可讓她早入輪迴。」

　　雲初見她第一次說這麼多話，趕忙又問：「你附在我的眉心上，我若有事，如何能喚出你？或者說……你能聽見和看見我所經歷的一切？」

　　「有圖騰的地方我才能聽見和看見。你若有事，可看向圖騰默念名字，便能將我喚出來。」

　　青女說罷，再次深深看一眼月光，又變成一股寒風，刺進了雲初的眉心。

　　夜色漸漸淡去，已經是五更天，蘇錦澤一直靠在樹下，遠遠看著暗衛們將解元霜封棺，放回墳裡，填上土。

　　雲初自打青女消失以後，蹙起眉頭，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頭。

　　直到暗衛完工的聲響傳來，她回過神，環視四周，這才想到那股不對勁究竟是為什麼。

　　「阿晚還是沒回來。」她走向蘇錦澤說道。

　　那天他和阿晚在馬車裡說話，提到青炎族的時候，眉心的印記熱了一下，明顯是青女聽見了他們的談話。

　　可是，當時馬車裡並沒有圖騰。

　　「也許是他困了、累了、找地方睡了呢？」蘇錦澤皺著眉頭說道。

　　雲初搖搖頭：「不會的，他若先行離開，會跟我打招呼。已經過去幾個時辰，他沒有回來，必是有什麼緣故。」

　　蘇錦澤打了個哈欠：「要不然咱們先下山等著，等到天亮，若他還是沒有回來，咱們再去尋他？」

　　雲初再次搖搖頭：「趁現在天還沒亮，我得去看看，你去不去？」

　　蘇錦澤站起身，狠狠瞪她一眼：「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萬一被蘇家人逮到，到時候我就讓暗衛送信給六哥，讓他把你綁回京！」

　　雲初抬眼看看他，又看看這座山頭，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上輩子……我肯定不認識你，這輩子要是沒我，你也早就躺在這裡了……

　　所以肯定是這輩子欠我的。

　　蘇錦澤瞪大眼睛看著她的神色，伸手止住：「別這麼看我，也別說話，從你嘴裡說出來的，就沒一句好話！」

　　說罷，朝暗衛擺擺手，被個暗衛抱著，飛快地往山下飛奔。

　　……

　　有暗衛的輕功加持，從這座山頭跑到蘇家的那座山頭，也不過半個時辰，可是天色卻漸漸亮起來。

　　蘇家不愧是有底蘊的家族，祖墳修的……比蘇毅德那種暴發戶家的祖墳，看上去要低調內斂很多。

　　雲初顧不上打量那些墳包連著墳包的景致，從雲影懷裡跳下來，直接朝阿晚的方向跑去。

　　阿晚定定地站在最邊緣的一座墳塋前面，眼睛直勾勾看著墓碑上的名字，眼中儘是疑惑。

　　雲初粗略掃過碑文，是個女子的墳墓，能埋在這裡的，必定是蘇家的媳婦。

　　「蘇漵？」「張氏？」她凝神又看，念出聲來。

　　阿晚回過神，看向她：「這兩個人，想必我是認識的。」

　　「這是蘇漵的髮妻張氏的墳塋……」想到初次見阿晚的時候，他曾經說他在等一個人……

　　「莫非這兩個人裡面，就有那個你要等的人？」雲初低呼出聲。

　　阿晚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雲初再看向墓碑，上面的日期寫的是天璽二十二年，現在是聖佑十七年，算下來也不過十八年的時間，比自己的年齡大了三歲而已……

　　「初見郎君時，你曾經說過已經在這世間飄了許久，算下來這墳塋的年歲不過比我略大一些，若郎君當真認識，必不會忘記才對……」雲初疑惑地說道。

　　阿晚點點頭：「正是如此，我才覺得奇怪，方才在那邊的山頭時，我就覺得此地十分熟悉，飄過來就隨著心意直接來到了這裡，越看墓碑上的字和名字，越覺得熟悉，卻是半點也想不起來……」

　　雲初暗暗記下墓碑的內容。

　　「喂！找到他沒？天都快大亮了，若再不下山，可就走不了了！」蘇錦澤氣喘吁吁的跑過來催促道。

　　雲初看向阿晚。

　　「也罷，走吧。記不起來，怕是時機未到。」阿晚收拾起一臉沉思，灑脫一笑，慢悠悠往山下飄去。

　　雲初指著墓碑問道：「都姓蘇，這上頭的人，你可認識？」

　　「莫非……這墳裡的那位在這周圍？」蘇錦澤往她身邊湊了湊，提著氣小心問道，半點不敢往兩側看。

　　「是啊，她說認識你，你快看看名字認識不認識？」雲初笑瞇瞇地說道。

　　蘇錦澤又往她身邊湊了湊，眨眨眼認真往墓碑上看看，使勁搖搖頭。

　　「她死的時候，我還沒出生呢，肯定不認識，只不過……」蘇錦澤有些迷茫。

　　「不過什麼？」雲初趕忙問道。

　　「蘇漵……不是三姐的親舅舅嗎？這裡葬的……難道是三姐的舅母？」蘇錦澤遲疑地回答。

　　「什麼？這麼巧？」雲初低呼出聲。

　　「什麼這麼巧？」蘇錦澤好奇地問道。

　　「那三姐的舅舅如今在哪裡？」雲初蹙眉又問。

　　蘇錦澤搖搖頭：「這就不知道了。蘇漵的名字也是我以前粗略聽過的，因和我的名字都帶了水，聽上去比我名字好聽的多，所以記了一耳朵。」

　　見雲初再次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仰頭看看天，跺腳催促道：「你再站這裡想一會兒，咱們今天就真的下不去山了！」

　　雲初一聽這話，趕忙收回神，朝他點點頭，轉身喚了雲影大步朝山下走去。

　　蘇錦澤見她走的那麼快，環視四周，想到她剛才說過的話，機靈靈打個寒噤，朝暗衛使個眼色，趕忙追了上去。

　　走到半山，天色已經大亮，暗衛們皆穿著夜行衣，看上去實在突兀，雲初和蘇錦澤商量一番，讓暗衛們先走一步，他們兩個裝模作樣地往山下走去。

　　提心吊膽地走到山下，趁著村子裡勞作的人還不是太多，想要趕緊混出村子，只聽到背後一聲輕喚：「七娘？」

　　兩人猛地頓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