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逐知

　　書房裡，碩大的書桌上，南宮炎正擰眉查看手中文書。

　　柳若寒看到他這個樣子，就不自覺的也皺起眉毛，隨即又趕緊把眉間撫平。

　　真是的，他每天都這樣把眉毛皺成川字不累嗎？

　　一邊在心裡埋怨著，他一邊輕手輕腳接近了南宮炎。

　　其實仔細看，這傢伙卻是蠻帥的麼，比地球上的偶像明星帥多了，身材看起來也很好，難怪唯那些腐女們會把他評為極品了。

　　也許是南宮炎久居上位的緣故，英挺的相貌帶著一絲冷酷的氣質，讓柳若寒看的目不轉睛。

　　冷不防對上南宮炎抬起的雙眸，柳若寒嚇了一跳，連忙蹲下身子想躲藏，卻記起自己這是隱著身的，對方看不見，於是悄悄拿了張椅子，又趴在了書桌上端詳起自己未來老公（？）的相貌來。

　　趴著趴著柳若寒竟然就這樣睡了過去，等他猛然驚醒，卻已經夕陽西下，到了傍晚時分。

　　再看那南宮炎，竟然還維持著那個皺眉的動作，在批閱文書。

　　這傢伙，難道一直坐在這裡？他不知道快要天黑了嗎？

　　門口傳來輕輕敲門聲，柳若寒見丫鬟小琴提著油燈進來，放在了距離書桌不遠的茶几上，又將桌子上的空碗端走，接著又靜悄悄的退了出去。

　　吸吸鼻子，若寒聞到了那空碗中濃濃的中藥味道。

　　他又瞧了瞧南宮炎，至始至終，這個傢伙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文書上，連頭抬都沒抬。

　　嗚……柳若寒捂住了臉，原來這傢伙是個工作狂啊！

　　難怪他之前的誘惑計畫根本不成功！

　　只是一旦這種類型的工作狂對某人動心了，那勢必會專情的很，那他要怎麼樣才能讓南宮炎把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呢？

　　柳若寒覺得前途漫漫，他阿Q般的安慰自己，算了……時間長點就長點，就當是放假，休息休息。

　　第二天若寒照常在書房蹲點，搬了張椅子坐在南宮炎旁邊，看起了奇幻小說。最近好的耽美小說太少了，奇幻小說也開始鬧饑荒。沒辦法，他只好把重溫舊的小說。

　　魔法炒手的結局還沒看呢，再看一遍吧。

　　當他正看到主角靠中國的建築大展神奇的時候，小琴推門進來，手中端著一碗什麼東西，那帶著濃濃中藥味的氣息讓若寒鼻子直發癢。

　　想了想，他閃身出了書房，在半路截住了小琴，問起了那藥。

　　“公子，您怎麼知道那藥的事兒？”

　　“嘿嘿，你別問了，就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吧。”

　　小琴左右瞧瞧沒人，便小聲道，“以前炎公子忙的時候常常忘了吃飯，後來就落下了個胃痛的毛病。”

　　“這藥是給宮裡的御醫開著養胃用的。”

　　“每天一碗？”

　　“是啊，炎公子都不讓別人知道呢，只說是強身健體用的。”

　　若寒明白的點頭，塞給小琴一枚大大的銀錠，把她樂的兩眼發光。

　　“公子您還有什麼要問的，小琴我全都告訴你。”

　　他笑笑，隨手又塞給她一枚銀錠，道，“以後你每次煎好藥都給我就成。”

　　“好的，公子。”

　　對這個小官出生的公子，大部分僕役都看不起他，但在這大半月裡，卻又不少人被他的金錢攻勢給網羅了人心。

　　能給的消息就給，能幫的忙就幫，雖然在南宮府裡大家薪水不錯，但銀子這東西麼，誰也不嫌多不是麼？

　　至於某人會不會害他們偉大的主人，這完全不在考慮範圍。他們的主人可是千年難遇的純陽體，百毒不侵，若寒公子手無縛雞之力，又如何害得了他們主人？

　　這天晚上，是夜河祭。

　　晚餐的時候，尹塵閃亮著眼睛提出和若寒一起去參加的期盼，若寒在南宮兄弟怨恨的目光下，揚著笑臉大大的點了頭。

　　於是夜晚，一行四人來到了民眾的大街上。

　　夜河祭，乃是民間男女之間互相表白的日子。這天不僅有繁華的夜市，更有開放的表演，而其中最讓人興奮的莫過於放花燈。

　　無論男女，無論單身，或者有心儀之人，都可以提一盞花燈，放入河流上游。在花燈中，可放入製作花燈人的名字，暗號，或者其它，也可以什麼都不放。

　　如果是單身之人，在下游接住那花燈的人，便是花燈主人的有緣人。如果接到花燈的是放花燈之人的戀人，那麼愛情就會長長久久。

　　只是這放入花燈的河流可不是普通的短，而且品質一般的花燈漂浮不久就會下沈，所以雖然每年都有這個節日，在下游接到花燈之人卻是甚少。

　　今年又碰巧是圓月的日子，據說在圓月時接到花燈的一對，會得到月老的祝福，永生相愛。

　　尹塵提著的蝴蝶花燈可是南宮俊下了不少功夫的，不僅是請功底深厚的老師傅紮的，還用上了上等的棉紗布，骨架的竹子也是選取的重量均衡的空心竹，他可不希望沒到下游花燈就沈掉了。

　　“若寒，你真的不用花燈嗎？”尹塵對兩手空空的若寒道。

　　“不用了。”

　　“可是……”尹塵微微蹙起眉頭，只是這個微微困擾的動作，已經讓南宮俊對若寒怒目而視。

　　“真的不用了。”若寒搖頭，道，“我不相信這種東西，若真有緣分，即使沒有花燈，我也會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個人。”

　　尹塵驚訝的看了看若寒，忽而笑了，“嗯，若寒你這麼優秀，肯定會有很多良家閨秀喜歡你的。”

　　“要是看中了誰，記得要和哥哥我說啊。”

　　“好的。”

　　若寒忍著雞皮疙瘩，說出肉麻的語句，好不容易應付著尹塵和南宮俊離開，這才察覺就他和南宮炎兩人單獨相處了。

　　“你不和尹塵一起去？”

　　“不了，俊會陪他走到放花燈的地方。”

　　“哦？那你不去看看那難得花燈齊放的景象？還是說……你準備去下游？”

　　面對若寒略有深意的問話，南宮炎卻淡淡的抱以輕哼。

　　這傢伙！

　　若寒不得不再次動用探心術，這才知道南宮炎是來時受了尹塵的拜託，讓他照顧若寒，陪若寒逛夜市的。

　　雖然他這個弟弟是假的，但尹塵對他的關心卻是真的。

　　若寒在心裡感到被人關心的溫暖的同時，也不由得為身邊的南宮炎歎了口氣。只因為自己喜歡的人的一句話，就自願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南宮炎這傢伙，真的很喜歡尹塵啊。

　　看著這樣的南宮炎，不知怎麼的，若寒生不起和他培養感情的情緒，而是道，“我們去下游吧。”

　　南宮炎對他側目。

　　若寒抿了抿嘴唇，隨即展顏一笑，道，“我改變主意了，想去接花燈看看。”

　　“說不定讓我接到尹塵的花燈呢。”

　　燦爛的笑顏一時之間讓南宮炎恍了神，隨即他眉心一塊就揪了起來。

　　若寒不等他回答，而是一溜煙竄入了人群，讓南宮炎不得不趕緊跟上他的腳步。

　　忽然，一抹鮮豔的朱紅跳入若寒眼中。

　　他訝異的看著那穿梭在人群中的女孩，嘀咕道，“她怎麼在這兒？”

　　南宮炎也發現了若寒的異常，順著他的眼光看去，他看見一名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女，正在推銷自己的花燈。只是大家都為了不讓花燈沈下去，都特意定制的花燈，她手中的花燈雖美，卻鮮少有人上前購買。

　　見那少女梳著雙平發，頭髮平分成兩股，在頭頂兩側系著兩個大椎，看上去並不美麗，卻也清秀可人。特別是她那雙漆黑而靈動的眼睛，讓人不禁想要多看上幾眼。

　　怎麼，難道柳若寒喜歡這種類型的姑娘？

　　南宮炎心裡揣測著，原來小館也是會喜歡女人的啊。

　　“丫頭！你怎麼跑下來了？”

　　若寒在擁擠的人潮中，精確的抓住了少女的手腕，少女惱怒的回頭，卻在看到若寒的同時，眼眸中閃過驚訝。

　　打量了若寒半響，少女眼中的驚訝頓時化為欣喜，道，“若寒哥哥，你怎麼下來了？”

　　接著她小臉又皺了起來，道，“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好難看！”

　　若寒拉著她來到角落，好氣又好笑的揉了揉她的腦袋，道，“我自然有我的事情，倒是你，就這樣下來不要緊嗎？”

　　“嘻嘻，你放心。這次可不是我偷溜，是光明正大下來的。”

　　“哦？”

　　丫頭小聲道，“紅娘姐姐被關禁閉了，我這次是幫她來執行夜河祭牽線任務的！”

　　“哎？紅娘又被關禁閉了？這次她又犯什麼錯誤啦？”

　　“是偷把人妖牽成了線，還是把植物和動物撮合在一起了？”

　　“嘻嘻，沒有啦，只不過是協助東海龍太子和他的情人私奔了而已。”

　　“是嗎？那沒有事吧？”

　　“沒事兒，沒事兒，有王母娘娘撐腰呢，觀音娘娘也看著呢，月老那老頭兒哪敢對紅娘姐姐重判，最多和以前一樣，禁止她一段時間下凡而已。”

　　“那就好。”

　　兩人在角落裡悄悄說話，倒也不怕別人聽見，只不過在這個世界，女子小一些，十三就能嫁人，這麼一個十一、十二歲的未婚女孩和一個男人如此接近，又不是親人或者其他，看在別人眼裡，就似乎關係有些不清不楚了。

　　至少南宮炎就撇過了頭，心裡對若寒的鄙視越發加深了。

　　煙館中的出身的人，才會視禮儀為無物，在這樣的地方光明正大和一名未婚少女牽牽扯扯。那少女既然和柳若寒相識，必定也是長出入那種地方之輩，於是他的眼神中又多了一絲厭惡。

　　煙館可不是只有男人才去，很多有銀子的女人也會偷偷摸摸去偷漢子，而根據他的調查，柳若寒從來沒有出過煙館，那麼他認識的人只有可能與那裡有關。南宮炎會那麼想也不奇怪。

　　“對了，若寒哥哥，那個離我們老遠還死命盯著我們看的男人是誰啊？”

　　若寒回頭，對上南宮炎的視線，恰好捕捉到他眼中一閃即逝的厭惡，頓時心裡不舒服起來。

　　“啊，我知道了！”丫頭笑道，“他是若寒哥哥你這次的新獵物吧！”

　　“嗯……算是吧。”

　　“你這個凡人的皮囊也是遊戲的一環嗎？”

　　“隨你怎麼想吧，我過去了。”

　　“好的，那下次見。”

　　“行，不過你記得牽完紅線可要早早回去，不然金童少了你又要哭了。”

　　“知道啦，知道啦……”

　　揮手和若寒告別，忽然想起什麼，丫頭又追了上去，塞了一個花燈進若寒手中，接著又嘻嘻笑著不見了蹤影。

　　在她的眼中，借助月老臨時的法術，可以清晰的看見從若寒左手尾指上延伸出一條紅線，而另一端則纏繞在那名臉色黑黑的男子手指上。

　　雖然她不明白為啥那條紅線會在中間分了叉，另一段消失在遠方，但至少這名男子和若寒哥哥有牽扯是一定的了。

　　世人都道有紅線之人將終成眷屬，卻不知紅線只是代表一段姻緣，並不是一塵不變的。不然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休書這種東西了，也不會有分手，別離這種詞彙，而各個都是模範夫妻了。

　　“她走了？”

　　“嗯。”

　　“這是……”南宮炎看向若寒手中花燈，那是一盞小巧的可以承載在手上的花燈。四四方方，上面繪製著含苞待放的芍藥，用金線和銀線穿插著點綴，每一片花瓣都繪製的精細無比。也不知道是不是夾雜了一層絲綢的關係，透過火光，映照著那芍藥微微晃動，宛如活物一般。

　　即使是挑剔的南宮炎，也不免讚歎這畫師的功底。

　　見若寒點著花燈沒有向上游去的意向，南宮炎不禁問道，“你不去放這盞花燈嗎？”

　　若寒翻了個白眼，道，“我為什麼要去放，又不會有人去接。”

　　“說的也是，而且這種添加了幾層的花燈，很容易就會沈下，也沒有去放的必要了。”

　　雖然明知是事實，但若寒還是被南宮炎刺激了一下，在他不注意的時候，狠狠瞪了他一眼。

　　“哎呀！”

　　在這樣人擠人的環境人，撞到人是很正常的，和若寒相撞的少女抬頭，竟然是熟人，小琴。

　　“啊，炎少爺，若寒公子，你們也出來放花燈啊？”

　　看到若寒手中的花燈，小琴理所當然的這麼想，只是心裡對為什麼會是這兩人的組合感到詫異。

　　若寒搖頭否認，見小琴身邊站著一名皮膚有些黝黑的男子，看上去一臉憨厚，看他露出的胳膊上的肌肉，像是匠人。

　　於是調侃道，“這是你的那位嗎？”

　　男子還沒有什麼反應，小琴卻鬧了個大紅臉，平時伶俐的大丫鬟這時候卻結巴起來。

　　“才……才不是……”

　　“呵呵，不用解釋了，趕緊去吧，晚了就錯過放花燈的好時機了。”

　　小琴紅著臉點頭，隨即又被那花燈的模樣吸引住了，見若寒不準備拿去放，便要了過去，一起去放。

　　“這麼漂亮的花燈不放的話，未免太對不起製作它的人了。”

　　“何況這些花燈也只有在放的時候才是最美，沒多久就會損壞了。讓它在最美的時候逝去，不是很美麗嗎？”

　　女孩子有時候就是這麼感性，若寒也就隨她去了。

　　當月亮上升到一等高度，花燈的宴會開始了。

　　距離煥城不遠的河流上，現在被橘黃色的點點星光給籠罩。無數搖椅著的花燈，漂浮在河面上，遠遠看去，如同一盞盞盛開在河水中的花朵。

　　走進看去，才發現那些花燈形象各異，有的是正規紮起的四方形，有的則是如同燈籠的圓形，還有的如同動物的模樣，雖然都稱不上栩栩如生，卻也妙趣橫生，讓若寒看的目不轉睛。他甚至還看到了做成小船模樣的花燈！

　　順著河流一路向下，花燈的數量慢慢減少，看著這些美麗的花燈慢慢沉入水中，若寒心底裡竟然浮現了小琴的話。

　　對於這些花燈來說，也許沒幾天就會因為保存條件的問題而損壞，與其讓它們破爛在家裡，不如讓其化作這河流的一片火光，至少它們也有過如此輝煌而美麗的時刻。

　　當他們來到河的下流時，只看到了稀稀拉拉幾隻花燈，等待了沒多久，南宮俊也匆忙趕來，看到此景，不免心裡揣揣，不知道他專門給尹塵定制的花燈能不能堅持到河下流。

　　在他忐忑的時候，冷不防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頓時他一驚，見是大哥南宮炎，頓時又疑惑起來，道，“怎麼，大哥你也來接花燈了？”

　　南宮俊的語氣聽起來說不出的酸溜溜，若寒忍住笑，他知道南宮俊是怕南宮炎和他搶尹塵的花燈，畢竟他的功夫可沒有南宮炎強。

　　南宮炎自然也知曉自己這個弟弟的心思，搖頭否認，這才讓南宮俊鬆了口氣。

　　作為弟弟，在他心裡，自是察覺到自己大哥也對尹塵動了心思，但是他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如此愛上一個人，尹塵的單純讓他第一次知道了快樂是何物，所以即便是哥哥，他也斷然不願意讓的。

　　抬眼看到乖巧的站在一邊的柳若寒，南宮俊挑眉，這個小倌也來湊熱鬧啊，真是稀奇。隨即不再理會，轉而去注視微光閃爍的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