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接待簡一、元莉等人的山村村長告訴四人，這就是他們的山溪小學，座落於一座山前空地處，七間瓦房是他們的教室，教室前是一大片空地，空地處有個籃球架，籃球架對面有個水泥泥成的檯子，是他們的乒乓球台。

　　村長熱情地邀請簡一、元莉等人進學校看一看。

　　簡一、元莉等人在來之前已經做過功課，又是帝都大學的學生，強烈的使命感令他們在出奇的物質匱乏面前很快調整過來，在許多穿著破舊的小學生，趴在窗子上，用質樸、好奇的目光盯著他們看時，他們心裡湧出的是喜悅。

　　連找不到信號給家人回個電話，都沒有減少他們的喜悅。

　　得知他們要打電話回家，村長帶著四人爬了半天，爬到山頂，四個人拿著手機在山頂轉悠。

　　“這邊有信號了，這邊有信號了。”元莉喊一聲。

　　三個人趕緊朝元莉聚攏，開始打電話。

　　簡一也給簡令樺打電話，是顧小同的接聽的。

　　“小同，姐姐到了啊。”簡一說。

　　顧小同立刻問：“姐姐，你什麼時候回來？”

　　簡一微汗，說：“我才到，怎麼就問什麼時候回來。”

　　“那姐姐你什麼時候回來？”

　　簡一：“……喊媽媽接電話。”

　　簡一和簡令樺才剛說兩句，信號開始變差，兩方聽話都是斷斷續續的，簡一握著手機說：“媽，你也和駱岩說一下，我到目的了。”

　　“什麼？”簡令樺在彼端問。

　　“和駱岩說一聲，說我到了，和駱岩也說一聲。”

　　“好。”

　　“我有空再給你們打電話，這裡信號不好，我得上山給你們打，你們別擔心我。”

　　“早點回來啊。”

　　“知道了。”

　　簡一剛掛上電話，大家手機上都沒了信號，再找也沒找著，四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相視而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不是嗎？

　　四個人跟著村長一起下山，晚上和山溪小學的本地老師吃飯，討論教學方面的問題，菜色十分豐盛，簡一看的出來這是許多村民貢獻出來的，晚上睡覺時，簡一、元莉兩個女生睡簡陋的宿舍，另外兩個男生小王小劉講究著睡到了教室辦公室。

　　第二天早上，簡一、元莉、小王、小劉當起了他們人生第一天的老師。

　　簡一教小學一年級。

　　元莉教小學二年級。

　　小王教小學三年級。

　　小劉教小學五年級。

　　簡一剛一進教室，班裡十五個學生，直愣愣地看著簡一。

　　簡一穿著得體，溫和地說：“同學們好，我叫簡一，以後大家可以叫我簡老師。”

　　學生們似乎沒見過這樣的老師，一時只顧著看簡一。

　　簡一笑著問：“好不好？”

　　教室裡靜悄悄。

　　在教室外的校長見大家沒反應，提著棍子就進來，操著一口方言，大聲說：“簡老師問你們話呢，怎麼不回答？”

　　簡一嚇了一跳，連忙攔住說：“沒事兒沒事兒，小孩認生，沒事兒的。”

　　校長笑笑說：“我也沒有打過他們，我就是嚇嚇他們。”

　　簡一笑著說：“校長，沒事兒，沒事兒，我來我來就行了，你歇著歇著。”

　　“那好吧。”校長不好意思地點頭，然後走出教室。

　　簡一重新看向學生，她沒有再和學生互動，而是依照本地老師那樣，拿起書本開始上課，說：“我們把語文書翻到第十八頁。”

　　學生們按照習慣翻書。

　　簡一像本地老師那樣，先把書念一遍給大家聽，然後放下書，將書中的內容以小故事的形式，說給大家聽，並且延伸了一些簡單易懂的小道理，簡一長得好看，聲音好聽，講課時面帶笑容，極具親和力，純樸的學生對老師帶有本能的敬畏，尤其發現簡一說的故事很好聽後，一個個學生昂起稚嫩的小臉，直直看著簡一，認真聽著。

　　簡一心裡登時湧出成就感，因為孩子們的眼神表明他們聽進去了，並且聽懂了，這是件多麼值得老師高興的事情啊。一下課簡一就和元莉、小王、小劉討論、分析學生們的反應，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興奮，因為助人為樂。

　　四人經過研討，表示應該按照簡一的方式，循著本地老師的教學模式，先讓學生們接受，然後再慢慢改進，不然學生們一下接受不了，而且要和善，讓學生不要怕他們，不要拒絕他們，然後再看下一步如何做。

　　確定之後，四個繼續教授各自的班級，不是只教哪一門課，而且所有的課程都教。

　　簡一沒強行和學生們接近關係，而是在每一節課中，都表露自己希望學生們和她親近，希望學生主動提問等等想法，簡一前一天在黑板上畫分隔號，告訴他們“5+6-8=3”，今天在黑板上故意寫成“5+6-8=2”，然後有大膽的小學生舉手說：“簡老師，你算錯了，答案是三，不是二。”

　　簡一問：“哪裡？”

　　“那裡。”小學生指著黑板說。

　　“你過來告訴老師好不好？”

　　小學生開始不敢，在簡一鼓勵下，怯生生地來到黑板前，小心翼翼地把“2”擦掉改成“3”，簡一笑著說：“謝謝，謝謝李亮同學，真棒，居然發現了老師的錯誤。”簡一當著十四個學生的面誇獎小學生，小學生滿臉通紅，心裡卻高興的。

　　其他學生看著簡老師似乎不會拿著棍子嚇人，而且還喜歡主動的小學生，他們幼小的心靈裡流過一汩汩清澈見底的泉水，洗去他們心中的防備和害怕，變得有些渴望老師對他們好一點，漸漸在課堂上也活躍了不少。

　　簡一為自己的努力感到高興。

　　元莉、小王、小劉也是，雖然山區生活相當艱苦，沒有網路，電視搜不到幾個台，但是他們內心豐富。

　　當然，在他們支教時，也不是一帆風順。

　　接下來簡一就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簡一一直以為自己對於孩子的心思照顧的都很周到，卻不想有次要放學時，她念句子，讓學生們默寫，十五個學生，十四都默寫好了，交了本子，紛紛跑回家，只有一個瘦瘦的小小的紮著羊角辮子的小女孩坐著不動。

　　小女孩握著半截鉛筆，細細的胳膊落在田字格本上，耷拉著小腦袋。

　　簡一走過來問：“郭翠翠，你怎麼了？”

　　小女孩驚訝於簡一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是她還不抬頭。

　　“沒寫出來嗎？”

　　小女孩沒動。

　　“怎麼了？”簡一又問，從頭到尾都是溫聲細語，說：“讓老師看看你寫的，好不好？”簡一說著，輕輕把小女孩的胳膊拿開，田字格本上歪七扭八地畫了幾個字。

　　“不會寫嗎？”簡一問。

　　小女孩抬眸頭，小臉黑黑的，眼睛大大的。

　　簡一沖她笑著說：“不會寫沒關係的，老師教你。”

　　小女孩看著簡一，眨巴一下眼睛，滾燙的眼淚直溜溜的往下落，用濃重的方言口音說：“老師，我聽不懂你說話。”

　　簡一卻聽懂了，登時愣住，然後找來校長，從校長口中得知，山溪村很貧困，之前很多人都吃不上，近幾年才有所緩解，不少家庭才有了電視機，有了電視機孩子們才聽得懂普通話，像老一輩的山溪村人都聽不懂普通話，郭翠翠爸爸媽媽早年去世了，她跟著奶奶，家裡窮的很，小丫頭又沉默自閉，今年是第一次上學，哪能聽得懂普通話啊。

　　簡一聽後愣了愣。

　　元莉跟著沉默。

　　簡一當即做了一個決定，學習山溪村的方言，元莉說：“好難學的啊，而且咱們待一年就走了，學了也沒有什麼用啊。”

　　簡一笑著說：“怎麼會沒用呢？元莉，我沒和你說過吧，我小時候——”簡一語氣一頓，她那不是這輩子的小時候，而是前世的小時候，她也家窮過，因為爺爺生病她差點輟學。但她遇到一個好老師，老師跑到她家看望她，和她說，一定要好好讀書，不是說非要上學才叫讀書，而是哪怕你因為錢輟學了，也不要放棄讀書，它真的會改變你的一生。

　　簡一至今還記得那個老師，那時候她也不過九歲的樣子。

　　“你小時候怎麼了？”元莉問。

　　簡一笑著說：“我小時候因為老師的關愛，才成長的如此優秀。我學前班學的幾首唐詩，到現在還記得呢。”

　　元莉想了想說：“說起來，我小學一年級的數學老師我還記憶深刻呢。”

　　簡一笑了。

　　簡一說學習方言，她就學習。備課時用方言備，用普通話說一遍，難解的地方用方言解釋一遍，方言說的很蹩腳，但也給課堂上增加了無限的樂趣，和學生們的關係一下子拉近了，簡一時不時還向郭翠翠討教方言說法，郭翠翠漸漸聽懂簡一說什麼，簡一再傳授給學生們生字時，用的就是標準拼音。

　　開始時這種教學方法很吃力，漸漸的簡一用的得心應手，學生們念起課文來，也是相當標準。

　　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

　　簡一、元莉、小王、小劉每個星期爬一次山頂，給家人朋友打一次電話，家人給他寄來衣服、土特產，他們要騎自行車騎六個小時去取，取完之後，把好吃做出來，分給全校的人嘗一嘗，然後四個人瘦了一圈，坐在學校操場，抬頭看著藍的溫柔的天空。

　　小王說：“天真藍啊。”

　　小劉說：“是啊。”

　　元莉說：“我想我媽了。”

　　簡一不作聲。

　　元莉問：“簡一，你男朋友還好嗎？”

　　簡一笑著回答：“還好啊。”

　　“你不想他嗎？”

　　“想啊。”

　　“真佩服你，都半年多沒見面了，你也放心。”

　　簡一笑起來，說：“我們是真愛，經得住考驗。”

　　“切~”元莉、小王、小劉表示不接受在這種地方秀恩愛。

　　簡一卻繼續說：“再過半年，我就要結婚了，你們準備準備錢。”

　　“啊？結婚？”元莉、小王、小劉驚的張大嘴巴。

　　簡一笑著說：“是啊，畢業就結婚。”

　　簡一剛說完，就聽到校長喊：“簡老師，簡老師！”

　　簡一、元莉、小王、小劉同時回頭。

　　“簡老師，有人找你。”

　　“找我。”簡一以為是學生找，誰知剛一站起來，就看到校長身後走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是駱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