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吻了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小燈，他面向她側臥著，距離近到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沈棠困意濃重，驟然睜眼看見他，一時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興許是酒意未退，或是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候太自然，已經習慣了。這會兒睜開眼看見他，竟然沒有一絲驚嚇。

　　像是感應到她的凝視，宋余舟也慢慢睜開了眼，眼裡蓄了微紅的血絲。

　　他們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只這麼靜靜地相互看著。

　　他眉宇間有疲憊的倦意，眼神卻異常清亮，藏滿了又深又重的情緒，在靜謐的氛圍裡，如藤蔓一般緩緩遊移纏繞，不著痕跡地攫住了她的心臟。猶如黑夜裡的無聲潮水，森林裡的厚重迷霧，那種難以言說的情感，仿佛變成了實質，堵住了她的耳朵，撼動著她的心臟。

　　她的大腦暫時呈現了罷工休憩狀態，呆怔地與宋余舟對視著。

　　須臾，他張了張口，聲音暗啞低沉，像是在喃喃自語，目光卻又是繾綣地盯著她的。

　　“你知道吧……那個不叫吻。”

　　“嗯？”

　　沈棠沒聽清他在說什麼，發出了疑惑模糊的回應。

　　沒等她腦子清醒過來理清眼下的境況，下一秒，她眼前一黑，肩膀被人壓住，冰涼柔軟的觸感驀地壓在了唇上。

　　“這才是吻。”

　　宋余舟將被子拉高蓋住兩人的頭，撐起身子，突兀地湊過去貼上了她的唇。

　　*

　　宋余舟發現自己是在隔壁房間醒來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才剛睜開眼，睡衣微微淩亂，頭疼得像有人在裡面挖地基建大樓。一幕幕支離破碎的畫面從腦海裡閃過，讓人分不清哪些是夢境，哪些是真實。

　　“對不起，這裡以前是我的臥室，我可能是走錯了，習慣性地回了這間房。昨晚我喝多了，不太記得是怎麼回房間的……”外面天剛破曉，宋余舟迅速打理好自己，走出去詢問在陽臺上剛練完功的沈棠，心虛地瞥了眼四周的固定攝像機，發現還沒開，當即慶倖自己醒得早，“我們……不是，我應該沒有做什麼吧？”

　　“沒有啊，你淩晨進錯了房間，反正我也起床了，看你睡得很熟，就沒有叫你。”楮家宜還沙發上呼呼大睡，顧及她的形象，沈棠把她連人帶毯子抱回了房間，才又出來補充：“昨晚你們喝醉以後，攝像機就都關了，現在節目組可能也都還沒起呢，所以到現在還沒開機，放心吧。”

　　“那我走錯房間的時候你已經起來了？”

　　“嗯，正好起床，怎麼了？”

　　“……沒什麼。”他欲言又止地蹙起眉。

　　沈棠歪頭看了眼客廳裡的鐘，和平時一樣泰然自若。“按照節目組的作息時間，你最少還能再睡半小時，你看起來很困，要不再回去補個眠吧。”她說著，已經走進了廚房，開始給大家準備她唯一擅長的白粥加小菜，還有許原昨天教會她的高級技能——煎荷包蛋。

　　宿醉之後的清晨通常會伴隨記憶斷片的慌張和後悔，六個人聚在一起吃早餐的時候，餐桌上仿佛憑空多了一道名為尷尬的小菜——被每個人就著白粥咽進了肚子裡。

　　沈棠幾次抬頭，都正好逮到宋余舟在打量她。她專注地對付自己的飯碗，沒太在意他略帶古怪的探究神情。

　　事實證明，遊戲的確是可以拉近人心的。

　　揮別了短暫的尷尬之後，在後面接連兩天的錄製中，大家的默契和話題顯然多了很多，回想起第一天剛剛搬進來那晚所有人的沉默寡言，沈棠覺得，現在他們才終於有了點室友的樣子。

　　一連幾天的拍攝比閉關修煉還要耗費心力，再見到黎漾時，沈棠竟然有了種見到家人的親切感，就連她毫不客氣的毒舌，聽進耳朵裡也覺得煞是好聽了。

　　“我是送你去了影帝的豪宅參加真人秀，你怎麼跟剛從變形計回來似的，滿臉菜色，臉色憔悴得——是翻了五座大山走回來的嗎？你趁早告訴我吧，這檔節目是不是沒希望了，我好提前做做心理準備吃點藥，免得首播的時候心臟病發。”

　　“也不至於這麼糟，我感覺還是有一半希望的。”從黎漾手裡接過還帶著溫度的抹茶拿鐵，入喉的甜味治癒了她連日來的疲累。一般情況下，這種高糖分的食物在黎漾這兒是明令禁止的。眼下這舉動，幾乎是等於黎漾在以實際行動心疼她了。

　　“一半希望？嗯，很好，這讓我從心臟病變成了高血壓。”黎漾翻了個完美的白眼，“拿一個全新的節目做賭注確實太冒險了，之前我只考慮到了嘉賓陣容和噱頭，沒細想後面的事，他們幾個大多沒有綜藝感，到時候節目出來的確有可能會很尷尬，你覺得自己表現得怎麼樣？”

　　“還行吧，我就和平時的樣子差不多。該配合的我都配合了，你說的，積極參與。”

　　沈棠一句話概括了自己的表現，黎漾不知是對她信任，還是對自己的包裝能力很有自信，沒有再細問下去，“那就好，反正只要有存在感，熱度和話題總是可以想辦法的，你現在適應了嗎？”

　　“比頭兩天好多了。”

　　“那先繼續按你自己的想法去行動，等節目第一期出來之後，我們看觀眾的反應，再決定後面要不要調整。”

　　按計劃，等他們錄製到中期的時候，第一期節目就應該出來了，到時候觀眾買不買帳，看收視和討論便一目了然。

　　*

　　《暗狩》比預計的時間更快迎來了開播。

　　這期間沒有錄節目的時候，沈棠都和主演們一起忙著跑宣傳。她和南嘉澍自那次在餐廳分別後就沒有再聯繫，直到宣傳電視劇時才再度見面，倒沒有想像中那麼不自在，第一場宣傳時，南嘉澍就很坦蕩地把話和她說開了。

　　“我後來回去仔細想了想，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在後臺休息等候時，南嘉澍主動走過來和她談起了那件事，“我可能是那段時間壓力太大了吧，第一次主演電視劇，接的角色又很複雜，和我演對手戲的每個人實力都很強勁。我真的……恨不得自己能跟角色融為一體。你說得對，我是沒有調整好自己，才會把自己的情緒和角色的情緒混淆了，還把對周若的感情代入到了你身上……我後來想想，我是挺喜歡你的，但嚴格說來，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更傾向於朋友之間的喜歡吧。希望上次我沒有嚇著你，我們還能愉快地做朋友嗎？”

　　“當然。”沈棠笑著握了握他伸過來的手，心中輕鬆了不少，“我可以理解的，畢竟這部劇是你第一次擔大旗，又有那麼多老戲骨在，連我一個女二號都覺得很有壓力，更別說身為男主角的你，壓力大肯定是在所難免的，現在調整過來了就好，我覺得，我們這部劇肯定會有很不錯的成績。”

　　“希望吧。”南嘉澍笑笑，眉眼裡多了幾分陽光，又恢復了從前溫潤的樣子。

　　《暗狩》這部劇有南嘉澍的人氣和顧童的影后頭銜撐著，有“傅田出品，必屬精品”的口碑保證，還有在宣傳中頻頻吸引人注意力的沈棠的反派角色作為亮點，在看過了觀眾對預告片花的反應後，無論是投資方，製片團隊，還是主演們，都對它的收視懷了滿滿的期待和自信。

　　——但也不是全無擔心的，畢竟民國諜戰劇這種題材不屬於受眾特別廣泛的類型，很容易出現兩極分化的結果。加上傅銘生大膽採用了剛轉型的南嘉澍做男主演，觀眾對他的接受度還有待檢驗。

　　《暗狩》首播當晚，沈棠正好在做視頻專訪，沒能親自貢獻一份收視率。

　　在回程的車上，她收到了劇組發來的喜報。《暗狩》如大家所料成功引起了觀眾熱烈的反響。甚至遠遠超過他們的預估，創造了今年開年以來最高的收視數據，直接吊打同時段其他衛視也在熱播的同題材電視劇，網路播放總量更是達到了2.5億的的驚人成績，首播數據超越了去年年末被封劇王的《帝相》！

　　雖然是老套題材，但舊瓶裝新酒，男主角霍彥淮的雙面人設對於觀眾來說比較新鮮，且開頭便是緊張的節奏和富有張力的劇情，牢牢抓住了這些沒耐心的觀眾。

　　除了南嘉澍的演技令許多網友刮目相看之外，沈棠飾演的周若一角也受到了更多人的矚目，在第一集開播不到半小時，“周若”就竄上了即時熱搜榜，在網上掀起了討論的熱潮。

　　“沈棠現在演技真的越來越不錯了，周若這種角色也能駕馭住，一點違和感都沒有啊，跪服跪服！”

　　“看帝相的時候覺得她一身正氣，那時候想她可能就適合演這種角色了吧，最好不要作死挑戰其他的。真沒想到現在換了個心狠手辣的女軍官竟然也這麼棒！是我小看她的演技了，說實話我覺得女軍官好蘇=w=”

　　“表白棠棠！表白周若！可以說是肥腸霸氣側漏了，期待接下來的劇情哦……”

　　“棠樹夫婦最高！迫不及待想要看海報裡兩人共舞的那一幕啊啊啊啊，能一天播四集嗎謝謝！兩集根本不夠塞牙縫的好不好……”

　　“沈棠的武打戲很俐落啊，近年很少見動作戲能拍得這麼自然的女演員了，挺好的，難得的是沈棠的感情戲也沒有扣分，小眼神和細節動作都很到位，進步真的很大，和以前記憶裡的沈棠完全判若兩人，喜歡這麼努力的演員[心][心][心]加油！”

　　誇讚的評價沈棠固然是很喜歡的，能夠改變別人對自己的看法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像“我好喜歡你”這樣單純的粉絲告白能給人帶來愉悅感和滿足感，而“我原來不喜歡你但是現在我發現我錯了”這種評價能帶來的是精神上征服了別人的成就感。

　　沈棠發現，有個在《帝相》熱播時期曾毒舌譏諷她是“踩著坍塌的城牆逆襲”，暗指她惡意踩阮維維上位，說她演技平平，不過是撿了個好角色的劇評大V，這次在首播之後，卻以截然不同的態度，再次為她發表了一篇文章。

　　——“演技點亮後，她是未來最值得期待的女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