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海神顯靈
進退兩難——這是何天巳目前的真實寫照。
雖然救下了女鮫人的孩子,可他卻將自己送進了凶徒的包圍圈。
二十三個手持火把、魚叉、砍刀、弓箭的壯漢,全都沖著他虎視眈眈,混身上下的腱子肉起伏跳突著,殺氣騰騰。
不要慌,這裡是幻境——何天巳提醒自己只要清醒過來就能脫離險境,回到老年活動中心舒適安逸的大床上。可無論他如何憋氣、跺腳、狠掐自己,眼前的幻境死活就是不肯消失。
稍稍值得安慰的是,包抄過來的那幾個凶徒顯然被他反常的自虐行為迷惑住了,遲疑著不敢上前。
“混蛋!都愣著幹什麼!?”一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濃髯惡漢高喊一聲,“給老子上啊!”
只聽人群裡一聲斷喝,剛才被撞倒在礁石上的男人率先沖上來,拿起長竿照著何天巳的胸口就捅。
何天巳“啊”了一聲,身體已經飛快地向右側閃躲,避開了竹竿的襲擊。
接下來怎麼辦?他剛開始尋思,一連串難度不小的動作突然從腦海裡浮現出來。
這只有武打片裡才做得到吧?他飛快地否定了自己。正糾結之間,長竿帶著罡風再一次橫掃過來,狠狠地抽中了他的胳膊。
半秒鐘的驚愕過後,一股帶著麻癢的劇痛在胳膊上炸開。何天巳疼得齜牙咧嘴,差點捂著胳膊跳了起來。
見他如此不堪一擊,那幾個凶徒們狂笑起來。手裡明晃晃的砍刀,映著火把嗶啵的紅光。
“抓活的,也許還能賣點錢!”還是那大鬍子頭目高聲提醒道。
凶徒們高高低低地應和著,逐漸縮小包圍圈。
反正慫是慫不出頭的,何天巳乾脆把心橫下來,決定放手一搏。
長竿再一次虎虎生風地橫掃過來,何天巳立刻下腰躲避。等長竿從頭頂上掃過,他迅速抓住竿頭一個旋身。
操竿的大漢還來不及反應,握住竹竿的手腕就被向外旋擰了一百八十度。他下意識地松了手,何天巳立刻一把抽走竹竿,緊接著又狠狠往前一捅。
只聽一聲悶哼,那大漢往後踉蹌兩步,踩著了礁石上濕滑的苔蘚,滑進了海中。
一直潛伏在海浪中的鮫人們出擊了。
無數雙手拽住了落水的大漢,撕扯著他的皮肉將他往水中拖拽。海水洶湧翻騰,血水一股股染紅海面上的浮沫。
大漢的慘叫聲斷斷續續,在遼闊的海面上逐漸彌散消失,但礁石上的惡戰才剛剛開始。
竹竿在手,何天巳勉強定了定神,可他知道,自己全身而退的概率依舊十分渺茫。
又一個凶徒試圖靠近過來,何天巳揮舞竹竿將他擊退,緊接著又化解了幾次佯攻。局面似乎進入了僵持,但是很快,那幾個拿大刀的凶徒向後撤退,換成兩名弓箭手,彎弓搭箭瞄準了他。
這又該怎麼辦?!
急中生智,何天巳拔腿就朝海邊跑去。想著只要跳進海裡,就能逃離弓箭的威脅,而那些鮫人應該不會來找自己的麻煩。
可他終究還是慢了一步,一支冷箭破空而來,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右側肩胛骨。
劇痛和衝擊力讓何天巳一個踉蹌向前倒去,落地的時候突然發現,環繞岸邊的礁石上用紅色粉末塗抹了某種可疑的圖案。
他來不及細想這些粉末究竟是什麼鬼東西,猛地抓起一大把,轉身拋了出去。
這時正好有個想要抓他的凶徒,被這把粉末拋了一個正著,一邊抹著臉一邊罵罵咧咧地停住了腳步。但是看起來,這把粉末除了能和沙子一樣迷眼之外,並沒有什麼毒性或者其他效果。
肩膀上箭枝末端的繩索被抽緊了,何天巳疼得倒抽一口涼氣。而那個大鬍子的凶徒首領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是什麼人?!”
高壯粗莽的漢子大聲喝問,似乎在看著何天巳,又仿佛看得是被何天巳弄壞的那個紅色圖案。
“你說我是誰?”反正何天巳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裡究竟算是什麼東西,索性耍酷。
兩個圍觀的凶徒高喊起來:“他特麼的不也就是個鮫人嘛?!”
“放屁!!”
首領揚手示意其他人閉嘴,俯身蹲在何天巳的面前,竟與何天巳對視起來。
“不對……你肯定不是鮫人。否則你根本就上不了這座礁石。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何天巳原本不想回答,可一旦他沉默,後背那支箭上的倒刺就會被用力扯動,疼得他幾乎無法保持理智。
在疼痛和憤怒的雙重累積之下,他乾脆大聲地怒吼道:“我是這座廟裡的海神!從我的地盤上滾出去!!”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凶徒們面面相覷。唯有那大鬍子首領爆發出一陣狂笑聲。
“海神?那又是個什麼玩意兒?大魚?還是大烏龜、大蚌精?好哇,好得很,越是稀罕越是能賣得出好價錢。”
那首領耍著手裡的短刀,笑得一臉猙獰扭曲,“來讓老子驗個貨,快點現出原形!”
怎麼回事?說好了在海上討生活的人都很敬畏海神的啊,這怎麼不一樣啊?!
背上還疼得要命,眼看著短刀又在逼近。何天巳沒有任何的偶像包袱,迅速改變了作戰方針。
“我是野雞……還有一點狗和馬的血統。”
只可惜他的老實交代,聽上去比隨口胡謅的更像是謊言。
“你他媽不肯老實交代是吧?好,很好!”
大鬍子首領抽出一柄短刀在指尖耍了一朵刀花,明晃晃的反光映著何天巳的眼睛。
他原本以為這只不過是一個恐嚇,卻見寒光一閃,那刀刃竟唰地刺中了他撐在岩石上的手背!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何天巳失神大叫起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背被刀刃刺透,瞬間動彈不得。
“不說,那就直接給我變!”
大鬍子首領將刀刃從何天巳的手掌上拔出,汩汩溫熱的血液不斷流出,與地面上冰冷的海水混做一處,再引發一陣劇痛。
變什麼?變出亞人的動物形態?開什麼玩笑,明若星從來就沒教過!
何天巳心跳如同擂鼓,趕緊翻來覆去地回憶著這幾個月來明若星教給他的事。
倒還真的被他給想起來了——明若星曾經提到過,能力強的亞人可以操縱普通人。如果他能夠釋放出自己的亞人的力量,也許還能……
“你到底說不說!!”
沒有任何預警,又是一記劇痛打斷了何天巳的思維。他的另一隻手背也被捅了一刀,而這一次,那個首領甚至還故意將刀刃在傷口裡扭轉!
皮肉撕裂的劇痛讓何天巳徹底喪失了思考能力,他渾身上下冷汗直冒,筋肉突突地跳動著,眼前一片雪花飛舞。
就是這種感覺!
他放鬆身體,任由理性的自己徹底癱瘓,同時感性卻暴漲起來——他能夠感覺到巨大的憤怒如同一顆毒瘤正在飛速膨脹。疼痛如同最鋒利的匕首,戳破了這顆毒瘤,釋放出一場黑色的爆炸。
那個兇狠的首領還在口頭威脅著什麼,可是何天巳已經聽不清楚了。伴隨著理智的失守,他眼前又開始浮現出那些似真非真的碎片畫面。而每一片碎片的反面,都是眼前這群凶徒猙獰可憎的嘴臉。
“大哥,這小子的骨頭也真夠硬的。”
見何天巳雙手鮮血淋漓卻死咬著牙關,不知道是哪個凶徒感歎了這樣一句。
“放屁!!”
大鬍子首領抬起頭來狠狠地咒駡:“這他媽算什麼?是你爺爺我還沒使出霹靂手段!”
說著,他又拿起匕首,這一次瞄準的是何天巳右腳額跟腱。雖然跛腿可能會影響開價,但這對於水生的亞人來說,也算不了什麼。
眾目睽睽之下,他再一次手起刀落。然而刀刃卻並沒有順利地帶起一片血花。
就像是時間被暫停了那樣,那把刀連同大鬍子首領的右手一起,被奇跡般定格在了半空中。
凶徒們一下子鴉雀無聲!
不知道什麼時候,何天巳已經抬起頭來。儘管他的臉上依舊滿是冷汗,卻再沒有痛苦的神色。
而一股墨藍色、如同星塵般熒熒發亮的詭異力量,正從他的身體內部不斷發散出來。
更加詭異的是,像是呼應著他釋放出的力量,岩礁上的那些紅色粉末塗抹出的神秘圖案竟也開始發光,忽明忽滅。
“這些卦不是專門對付那些鮫人的嗎?怎麼會……”
“這下子麻煩了!”
“這小子當真會是海神?”
“……”
凶徒們驚愕地議論紛紛。首領見狀立刻高聲大喊,力圖穩定軍心。
“這點雕蟲小技有什麼可怕!別忘了,咱們有護體法寶!這種妖怪怕他個鳥——!!”
喊完這句話,他又發出一聲巨吼,要使出更大的力量將匕首刺向何天巳。
可相對於他的虛張聲勢,何天巳反倒歪著頭,一臉冷漠地睨視著他。
“護體法寶?你是指這個?”
說著,他伸出了一根鮮血淋漓的右手手指,按在首領的手臂上。
那上面,繪了滿臂的刺青。
仔細看來,那些紋樣的確非常怪異。並不是什麼常見的裝飾圖案或者文字,反而更像某種古老的符咒——再辨認,倒是與礁石上那些紅色符印有幾分相似。
意識到何天巳不僅看穿了、而且壓根就不畏懼他的“護身法寶”,大鬍子首領終於亂了陣腳。而這一亂,他就再也沒有能夠重新鎮定下來。
“老、老大,你的手!!”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名手下磕磕巴巴地驚叫起來。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發現,大鬍子首領胳膊上的那些刺青,竟然也和地上的圖案一樣開始發光發亮!
不,不僅僅是發光這麼簡單。那金紅色的亮光簡直就像是從皮肉裡面透出來的一樣!
仿佛是在證實這一點,首領突然仰頭朝天,急促地吸了兩大口粗氣,發出了肝膽俱裂的嘹亮慘叫!
伴隨著這嘹亮的慘叫,只見紋身處的金紅亮光開始擴大變亮。短短幾秒鐘之內,整個人已經徹底被光芒吞沒,成為了一團高聲尖嘯著的恐怖火人!
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其餘凶徒們,全都目瞪口呆,紛紛哆嗦著開始倒退。
大約半分鐘後,尖叫聲戛然而止,人形火球瞬間崩塌,成了一堆還在緩緩燃燒的灰燼!
何天巳全程看著大鬍子首領徹底化為灰燼,然後又轉頭去看不遠處的礁石——就在他的視線落在那些神秘的發光符咒上的同時,紅色粉末開始了熊熊的燃燒。
火光映紅了礁石上那些凶徒們不知所措的表情,同樣也照亮了正在從海裡迅速朝著礁石逼近的,一心復仇的鮫人們紅色的眼睛。
一場復仇的血戰隨即展開。
何天巳並沒有繼續參與其中,光是對付大鬍子首領就已經讓他精疲力竭。
也不知過了多久,慘叫和呼救聲逐漸消失,礁石上的火焰和石燈裡的燭光也次第地熄滅了。天邊隱隱約約地露出了魚肚白。
這個漫長的夜晚似乎總算是要過去了。
雙手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似乎也沒有剛才那麼疼痛了。何天巳迎著涼爽的海風,坐在海神廟後門高大的門檻上。看著那些渾身浴血的鮫人,一個個無聲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屈膝,下跪。
“你們弄錯了吧……”
何天巳苦笑著抬了抬手:“剛才那些都是胡謅的,我可不是什麼海神……倒是能不能告訴我,該怎麼回到現實世界?還有人在那裡等著我呢。”
他剛說完這句話,只見正前方的海平面上,突然放射出萬道刺眼奪目的金光。
是日出,金紅色的太陽終於衝破了桎梏,從幽深的海底冉冉升起來了。
何天巳下意識的伸手遮住眼睛。就在這一刻,他突然感覺頭暈目眩。緊接著,身體仿佛一下子分成了好幾個,朝著不同的方向顛倒錯亂了起來。
而當所有離散的感覺重新合而為一的時候,他終於又躺回到了堅硬老舊的木板床上,回到了老年人活動中心的那間小院子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