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何天巳的氣味
權衡再三,明若星並沒有將這荒郊野外的奇遇告訴何天巳。而是決定等到發情期安然度過之後,先做些功課再來打算。
離開道觀廢墟的時候,天色已經逐漸晦暗下來。他沿著原路返回涼亭,開始準備晚餐。
炊具是一套小的酒精爐具,鍋裡放點水、下一塊速食麵,就是有溫度的一餐。吃完了面還有何天巳送過來的水果,蘋果和葡萄居然全都是洗好的,倒也算他有心了。
當天色陰鬱到一定灰度的時候,又開始下雨了。原本寂靜的山林裡,頓時響起一片悅耳的颯颯聲。
貓是討厭水的,跟蹤著明若星的貓兒們頓時一哄而散,有兩隻膽子大的倒是躲進了涼亭的角落裡,蹲在一旁滿臉憧憬地看著明若星。
明若星笑笑,從包裡掏出了幾根火腿腸,剝開皮丟過去。自己則靠著亭柱啃蘋果。
蘋果沒有削皮,但是被何天巳仔細清洗過了。一口咬下去,微苦的果皮口感厚重,與爽脆甘甜的果肉形成了均衡的對比。
仿佛迷戀那一絲恰到好處的苦澀,明若星舔舐起了光滑的蠟質果皮。在手心裡攥得久了,果皮已經帶著與人體接近的溫度,仿佛柔韌的皮膚。
舔著舔著,明若星忽然想起不久之前,何天巳也曾握住同一顆蘋果,用修長的手指揉揉搓搓。
自己舔舐著果實,其實也就是在間接舔舐著何天巳的手指。
糟糕了……
明若星意識到自己正在胡思亂想,而胡思亂想的根源來身體深處急於交配的欲望。
如果放任這種欲望蔓延,唯一的後果就是讓發情期提前並且延長,這在當下算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事。
於是他趕緊放下了那半個吃剩的蘋果。隨身的行李裡頭還有些抑制劑,雖然抑制不了發情,但勉強還能起到一些鎮定安神的作用。他立刻取出來服用,這才覺得稍稍平靜了一些。
淅淅瀝瀝的秋雨,整整下了一夜。以雨聲為伴,明若星倒是有了一宿的好眠。
第二天一個大早,空山新雨後,人也為之神清氣爽。趁著還有閒心和餘力,明若星決定做點別的的事情。
他用搬來的石塊在涼亭飛翹的雨簷下面搭了一個簡單的爐灶,又去樹林深處撿了些枯葉和樹枝作為柴火。
潮濕的樹葉與樹枝燃燒的時候釋放出了大量黑煙,好在位於下風口,尚不至於禍害到涼亭裡面。
明若星在火上架起一個不銹鋼小水缸,倒上泉水,往裡頭丟了幾片風乾的貓薄荷葉片,慢條斯理地開始喝茶。
雨停之後沒過多久,貓兒們也陸陸續續地找了回來,在不遠處的空地上或蹲或趴,嬉戲打鬧起來。
一切看上去是如此的安寧平靜,如果能夠完全無視自己體內那股蠢蠢欲動的資訊素暗流的話,應該還會更好。
不過中午十二點左右,這種平靜卻被貓群的一陣騷動給打斷了。
有個年輕男人從山腳下上來了——這是貓們傳遞給明若星的訊息。
這個男人騎著一輛老舊自行車,還背著一個大包裹。
他還哼著曲子,笑得滿臉期待。
雖然有點頭疼,但這也不算在明若星的意料之外。他果斷起身,只拿起手機就朝著樹林裡躲去。
約莫十來分鐘之後,果然是何天巳走了過來,手裡又拿著鼓鼓囊囊的一個大塑膠袋。
發覺明若星不在涼亭裡,他立刻撥打手機。然而得到的回復卻是言簡意賅的三字經。
「快回去!」
沒有辦法,何天巳只能放下塑膠袋,悻悻然調頭離去。
他看起來像是沿原路下了山,然而貓兒們卻又紛紛向明若星告密,說他一直都躲在草叢裡。
於是明若星又耐著性子躲藏了一會兒,直到草叢裡的蚊子幫他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何天巳,把人正式攆下山了,這才重新走出來。
何天巳這次帶來的補給品包括:另外一個充電器、一個可以攤開當薄被的抱枕、水、還有一個雙層飯盒,裡頭裝著魚、肉和一些蔬菜。甚至還有一小袋子貓糧。
明若星再查看一下蚊帳裡面,昨天那塊移動電源果然已經拿走了。
這傢伙有時候真是體貼到不可思議。
明若星打開貓糧袋,將餅乾分成幾堆,當做那幾隻小跟班的犒賞,一邊靠著柱子又開始出神。
不如乾脆回去算了。
反正就算待在山上,何天巳也會不斷地跑上來。
反正發情期的資訊素只會影響到何天巳一個人。
反正那天在紫雲山莊那伽也提起過,儘管還什麼都記不起來,可何天巳對他的心意依舊。
反正早在兩年前,他們已經……
當意識到“回去”會發生些什麼的時候,明若星的一顆心已經噗通狂跳起來。
不,還不能這麼做。否則日後兩個人之間還怎麼相處?
光是稍微想一想明若星就覺得頭皮發麻。
說他慫他也認了,但是讓他豁出去把自己當做一塊肉送進何天巳嘴裡,他恐怕還做不到。
也許這就是作為一隻貓最後的彆扭與驕傲了。
——
這天后來,明若星主動給何天巳發去了一則短信,感謝他帶來的物品。同時卻又再度嚴肅提出,未來三天絕對禁止上山探視。
而何天巳的回復也來得很快。他乾脆地與明若星約定,接下來三天保證不與明若星見面,只會將補給物品投放在附近區域,憑短信通知明若星去領取。
明若星姑且相信了他的保證,並在心裡打定主意:如果明天這傢伙還不聽警告找過來,那自己就直接搬到那座破道觀裡頭去。
下午三四點鐘,又開始下雨了。山裡的氣溫變得比昨天晚上還要冷一些。明若星繼續燒著熱茶,一邊攤開了何天巳給的那個抱枕,當做薄被裹在身上。
被子的內膽是彈力絮,輕輕軟軟又很保暖,披在身上非常舒適。明若星喝了幾口貓薄荷茶,整個人暖洋洋的,仿佛開始在被子裡慢慢地融化了。
這兩天露宿野外,雖然除去何天巳之外再沒有看見第二個人類,但明若星始終保持著警惕。然而不知為什麼,一盞茶落肚,此時此刻的他忽然徹底放鬆了下來,甚至還想就地躺下來打一個滾兒。
不,不只是打個滾兒這麼簡單。明若星很快發現自己渾身發熱的原因並不完全是那杯熱茶。
現在,就在他的身體裡面,那股瘙癢又騷情的資訊素突然一下子飆高了。
怎麼回事?抑制的藥物剛剛才口服下去,按理來說後天才是正式的發情高潮期。如果沒有外部刺激,這種春情難抑的狀態,至少還需要三十六個小時才會真正到來。
外部刺激,難道說是……
儘管觀察力和判斷力有所下降,但明若星還是很快就找出了讓自己反常的罪魁禍首——正是被他裹在身上的那床薄被。
仔細嗅聞,那上面竟然滿滿的全都是何天巳的氣味!
明若星這才想起,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一直沒有交代給何天巳知道:亞人發情期間,對於其他亞人的氣味十分敏感。尤其是曾經發生過性關係的伴侶,對方的氣味既能夠穩定發情期的情緒,也具有誘導發情、延長發情期的作用。
因此,在有固定伴侶的亞人之間,甚至會用彼此的衣物用品在發情期間搭建巢穴。使得自己被愛人的氣味所包圍,盡情享受這一年一度的縱情歡愉……
眼下,何天巳想必是不知道這層用意的。即便他知道,他也不可能記得兩年前自己曾經與明若星有過肌膚之親。所以,這床薄被上面的氣味,究竟是怎麼回事?
明若星強迫自己保持理智,然後將薄被揭下來丟到一邊。等到身體裡的那股騷情勁兒稍稍緩解一些之後,立刻給何天巳發消息過去質問。
而何天巳的回答,簡直令他哭笑不得。
原來今天早晨何天巳補眠的時候覺得寒冷,從櫃子裡取出了這床薄被蓋著。睡醒之後想到明若星在山裡恐怕會更冷,於是就將薄被重新疊成抱枕的模樣,送進山裡來了。
這兩天,薄被是暫時不能夠再用。不過明若星也沒打算要讓何天巳來將它拿走。或許再過兩天,等到高潮發作的時候,這一床小小的薄被,反而會成為他最重要的慰藉。
處置了這一樁小小的危機,涼亭裡的臨時生活似乎又回歸于平靜。雨越下越大,空氣也更加寒冷了。
處於發情期、原本就有些嗜睡的明若星無事可做,乾脆就在群貓的守護下,鑽進了睡袋,沒過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
明若星原以為自己發現得及時,薄被上何天巳的氣味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影響。然而第二天早晨,他才發覺自己錯得有點離譜。
吵醒的——他是被耳邊此起彼伏的貓叫聲給吵醒的。
明若星睜開眼睛,發現涼亭外的雨又停了。大約二十來隻不同花色、不同體型的野貓正聚集在涼亭外面,扯著嗓子發出大合唱。甚至還有兩隻這幾天跟他混得比較熟的,已經蹭到了蚊帳旁邊。
走開!
明若星沖著貓們揮了揮手,忽然意識到了一個新的問題——他居然是躺在睡袋外頭的。
更確切的說,他是躺在了睡袋的上面。而身上緊緊裹著的,正是何天巳送上來的那床薄被。
他伸手一掀被子,一股鬱熱的橘子花甜香味撲面而來。
完蛋了!
明若星摸了摸自己的脖頸,試圖發出一點聲音。可從肺裡呼出的氣流竟然是灼熱的,連帶著聲音也沙啞而慵懶,簡直就像……
簡直就像是涼亭外頭那些叫春的貓。
而伴隨著意識的清醒,另一種叫他頭皮發麻的感覺也開始了。
那似乎是從尾椎不斷向上發散的酥軟;
又仿佛是從心臟不斷往外擴散的瘙癢;
甚至還有恥於用語言來描述的那些敏感部位,一陣陣的膨脹與收縮、灼熱和挺立……仿佛那些器官都是具有生命的,如今都一個接著一個蘇醒了過來。
再沒有逆轉或者延緩的可能性了。拜何天巳所賜,明若星知道自己發情期的高潮已經提前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