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血之花
面具男的出現,就像一支尖銳的號角突然響起,為本就淩亂緊張的樂曲增添了一絲詭異。
是敵是友?
無論明若星還是那伽,全都朝他投去警惕的目光。
面具是冰冷的、凝固的,可在這張死亡一般寂靜的面具下面,又隱藏著什麼樣的真相?
好奇心令人蠢蠢欲動,然而現在卻並不是揭秘的時候。
似乎是受到了人蟲的指令,會場中的喪屍開始搖晃著朝面具男奔去。
它們無意識地咆哮著,伸出鮮血淋漓的手臂,齜著白森森的利齒——光是這樣的氣勢,就足以將一些意志薄弱的人嚇癱在地上。
然而面具男卻連一點遲疑都沒有,依舊一步一步地沿著臺階走下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從房頂高處投射下來的光線恰好照在他的身上,反射出一層淡淡的金光。
第一隻喪屍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只。然而喋血的一幕並沒有再度上演。
面具男似乎只是動了一動手指,那些喪屍就好像突然被抽離了生機,人偶似地癱軟在了地上。
三個,五個,緊接著就是一大片。
只聽見一陣劈裡啪啦的悶響,間或夾雜著桌椅傾倒的乒乓聲,只不過短短十幾秒鐘,所有妄圖靠近面具男的喪屍全都橫七豎八地倒下了,歸於死寂。
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不知不覺一直保持著落地時的姿勢、明若星完全沉浸在了巨大的驚愕之中。
他就這樣看著面具男緩緩走過自己面前,才猛然意識到男人的目標是那伽。
此時此刻的那伽正處於五條人蟲的包圍之中,可他依舊不忘關注著那個正在朝著自己緩緩走來的男人。
“你是來幫忙的嗎?幹什麼戴著面具,是怕我會認出來?”
這些問題,面具男一個都沒有回答。
隨著越來越迫近的腳步,只見他手上寒光一閃,忽然顯現出一柄近一米長、看起來鋒利無比的直刀。
“壺天?!”
被刀光晃了晃眼睛,那伽立刻也想要在手中變出武器來。然而任憑怎麼用力,都完全做不到。
很顯然,這裡並不是壺天,而是千真萬確的現實世界。
不是壺天,卻可以將武器實體化——這恐怕是就連最頂級的傘護種都絕對辦不到的“神跡”。
所以,這個面具男莫非是……
那伽默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忽然聽見明若星陡然叫喊起來。
“小心背後!”
與此同時,他腦後起了一陣陰風。
那伽趕忙回頭,只見又是一條人蟲從屋頂上跳了下來,正張牙舞爪地朝他撲來!
變生肘腋,那伽一個滾翻迅速脫離危險地帶。
而當他重新穩住平衡時,只聽見半空中一聲迸裂,無數粘稠腥臭的液體四散飛濺,很有不少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伸出胳膊護住頭面,過一會兒再抬頭時,只見不遠處赫然丟著一條長且扭曲的人蟲脊柱。而那面具男居然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俯身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那伽已經是一米八七的高大身材,似乎與那面具男也相差無幾。然而此刻他卻像是只小兔子似地被輕輕鬆松地揪起來,緊接著居然被丟了出去!
這真是一段前所未有的詭異遭遇,那伽以徹底愣神的狀態在空中飛出了將近十米,無比準確地落在了明若星的身旁。
“你怎麼樣?!”明若星趕緊將他扶起來,上上下下地檢查。
“我很好。你才是,剛才差點把我給嚇死了!”那伽也一手摟住他,狠狠地在頭頂親了一口。
驚魂甫定,兩個人立刻又將目光轉向了前方。
此時此刻,面具男已經被五條人蟲團團包圍,而更遠些的地方,居然又出現了幾個蟲繭。
“……這樣下去啥時候才是個頭?!”那伽咬牙切齒。
知道他又在蠢蠢欲動,明若星趕緊安撫。
“我看那面具男一個人就可以對付,你別去添亂。真想幫忙,不如找找那幾個喀邁拉的人躲在哪裡。”
言之有理。眼下只有找到那幾個暗中使壞的喀邁拉,阻止他們不斷製造出新的人蟲,才算是治本之道。
“所以,那些該死的雜碎到底躲在了什麼地方?”
拍賣會的會場規模不算大,內部陳設也並不複雜。要說能夠藏人的地方,除了二樓的vip房間和放映機房之外,就只剩下後臺和舞臺下方的空間了。
尤其是舞臺的下方,那裡應該是安裝有升降機和其他一系列設置的隱秘空間,既可以通過氣窗觀察到會場上的動靜,又有小門直通樂池,再從樂池跳出來就是會場。
利用這條捷徑,那些人完全可以做到一邊監視局面,一邊趁亂偷偷跑出來釋放新的怪物。
“走。”明若星朝著那伽點了點頭,“我們去結束這一切。”
——
他們的猜測很快就得到了印證。剛剛走到舞臺附近,那伽就看見了下沉式的樂池與舞臺之間氣窗裡,透出了一丁點兒微弱的亮光。
“看哪裡。”明若星指著放在樂池上方的一個小型攝像頭,“他們應該就是通過這個‘潛望鏡’來觀察外面的動靜。”
“現在怎麼辦?”那伽徵求他的意見,“是正面硬杠,還是繞到後頭,來個甕中捉鼈?”
“都不要。”明若星微微搖頭,“他們在暗我們在明,咱們現在手頭又沒有兵器,萬一吃上一記冷槍就完了。不如守株待兔。”
說著,他一手按住那伽,兩個人就近在樂池邊上的座椅後面埋伏下來。
此刻,在他們兩人的身後,面具男與五隻人蟲的戰鬥依舊在進行中。
說是“戰鬥”,或許還是用單方面的碾壓來形容會更合適一些。
男人實在是強力到了令人畏懼的地步,龐大的怪物在它面前,似乎也只不過是一團行動敏捷的爛肉而已。
根據明若星的保守估計,最多再過五六分鐘這場碾壓性質的戰鬥就會徹底結束。果然,有人開始沉不住氣了。
一團混黑的樂池裡開始有了動靜。
伴隨著輕不可聞的“吱呀”一聲,角落裡的一扇小門被輕輕地推開了。從中走出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
只見他左手提著個金屬箱,右手拿著一支手槍,鬼鬼祟祟地出了門,小心翼翼地爬上樂池,開始朝著最近處的一具屍體走去。
正當他在屍體旁邊蹲下的時候,一隻大手突然從後面探過來,一把掐住了他的咽喉。
“不許動。”那伽低聲警告:“動一動就要你的命。”
戴口罩的男人似乎想要反抗,可是瞬間就被按倒在了地上。緊接著手裡的槍支也被奪走,轉過來抵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不想死就老實交代,你們一共多少人,都藏在哪裡?!”
口罩男模模糊糊地報出了一個未必可信的數字,然後伸手指了指樂池下方。
那伽又問:“控制這些喪屍和怪物的辦法是什麼?!”
口罩男沉默了一秒鐘,開始搖頭:“沒有……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少裝蒜。”那伽揍了他一拳,“你們一直留在會場不逃走,完全不擔心這些怪物會傷害到你們。所以肯定有什麼辦法能夠控制它們,老實交代!”
“不,真沒有……”
那人吸著鼻血,一邊咳嗽一邊辯解:“三個小時……喪屍和怪物的生存期限最多都只有三個小時。三小時之後,它們體內的能量就會被消耗殆盡,你說會怎麼樣?”
“還敢反問!”
那伽又揍了他一拳,直接將人打暈過去,然後開始上上下下地搜身。
“好東西。”他將從口罩男腰間一個小包裡搜到的東西丟給站在一旁守備的明若星。
“煙霧彈?他們準備逃跑用的?”
“他們怎麼用不知道,不過我們倒是可以玩玩。”
說著兩個人走回樂池邊,那伽一手打開煙霧罐的保險,看准了方位飛快地投擲出去。
只聽“哐當”一聲,小氣窗的玻璃被砸得粉碎,幾秒種後一股黃色的煙霧從裡面漫了出來。
“你能屏住多久的呼吸?”那伽突然問明若星。
“總之比你長。”
“那就比一比。”
說著,兩個人躍下了樂池。一腳踢開了通往舞臺下方的小門。濃煙迎面撲來,不過起伏波動的資訊素卻暴露了那些被濃煙吞沒的人的行蹤。
一片混亂之中,就聽見一陣劈啪的拳腳聲,筋絡錯位以及骨頭裂開的喀拉聲響。幾分鐘過後,狹窄的室內逐漸安靜下來,只剩下一陣輕輕的摩擦拖拽聲。
“六個人。”
明若星和那伽陸續從屋子裡拖出了六個昏死過去的男人,丟在樂池裡。這其中就有談判桌上的尼克與喬治。
“現在我們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人會著了喪屍真菌的道兒了。”
明若星用腳踢了踢一個還穿著白色大廚服裝的男人,“我恐怕有一陣子不會進餐館了。”
“沒事,反正咱們自己會做,餓不死。”
那伽一邊與他搭話,一邊搜刮著這些俘虜身上的戰利品,“一家人全都齊齊整整地撂這兒了?會不會還有什麼漏網之魚。”
“誰知道呢。”
他們剛聊到這裡,就聽見外頭會場上傳來一陣悶響。探頭出去,發現最後一隻人蟲也已經被面具男碾壓成了一灘肉渣。
經歷過漫長的喧囂之後,遍地屍骸的拍賣會現場終於再度恢復平靜。然而疑惑和警惕卻遠遠沒有結束。
兩個人跳出了樂池,來到前排,齊刷刷地看著近在眼前的面具男。
此時的面具男,渾身都是飛濺上去的血漿,他獨立在成堆的屍骸當中,一動不動。不知為何看上去竟然好像有點孤單。
“……那個,這位大哥。”
斟酌了片刻,那伽還是選擇了這個有點奇怪的稱呼,“看起來你是我們的朋友,那就先謝了。”
說著,他又朝前走了兩步,指著自己的臉比劃起來:“那個,你的面具,好像有點開裂了。”
經他這一說,明若星也注意到了。就在男人面具的左下角,或許是被石子或別的什麼砸中過,出現了一個約有五毛硬幣大小的裂口。
裂口下面裸露出的並不是正常人的皮膚,而是灼燒過之後留下的,紅黑色的可怕瘢痕。
這個揮揮手就能夠幹掉一片喪屍、還能輕鬆地將那伽丟出去的怪異男人,身上居然有傷?
無法自洽的兩件事碰撞在了一起,讓人啞口無言,不知應當從何說起。
而面具男也伸手摸到了面具上的裂痕,他依舊是一語不發地,卻默默側過身去,顯然是並不希望被看見真容。
不知什麼原因,那伽的心也跟著抽緊了一下。
為了擺脫這種奇怪的感覺,他又大聲問道:“啊…那什麼,被你買走的那些喪屍菌株,你想要拿去幹什麼?我勸你千萬不要……”
他話音未落,只聽身後的明若星突然厲聲高喊了起來——
“小心!!”
同一瞬間,那伽發現有一道紅色的鐳射光束從遠處射來,瞄準了他的心臟。
“嘭”地一道悶響,遠處槍聲響起。
那伽重重地向著後方倒去。
在他眼前,一朵鮮豔到駭人的血花,正從明若星的胸口綻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