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計中計
這天早些時候,明若星從秘書那裡得到了父親第二天的行程。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上午九點去到亞人司法警官大學,為那裡的犧牲警官紀念碑揭幕。
日程是早在半個月之前就確定好了的,揭幕的日子也具有特殊意義,不方便隨便改動。與此同時,為了避免引發恐慌,有關於暗殺事件的任何消息都必須嚴格保密。
而這就意味著,如果明父取消了行程,必然會招致輿論的不理解甚至抨擊。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輿論知曉了暗殺事件。堂堂前亞安局局長、現任的司法部長為了惜命而拒絕出席犧牲警官的紀念儀式,這同樣足以成為不少人嘲諷的談資。
所以父親拒絕退縮,明若星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既然如此,那也就只能儘量佈置好一切,安待明日的到來。
——
行車路線是經過周密規劃的,盡可能地避開了高大的建築物以及鬧市區,全程不過半個小時左右。
至於具體流程,車輛直接開進宅邸車庫,接上人之後一路直接開赴大學。雖然沒有戒嚴,但是沿途都有無人機在高空盤旋,偵查可疑的情況,並根據實際情況隨時對線路做出調整。
再考慮到車輛具有一定的防彈功能,可以說只要在行駛過程中,車內人應該都是安全的。
真正的危險來自於校園內部,人多眼雜又是戶外,四周圍還有不少高大的建築物,非常有利於狙擊手潛伏。
早在一周前,學校保衛處就已經將紀念碑附近的教學樓貼上了封條,但這依舊並不能完全阻止別有用心人的潛入。
與此同時,因為場地過於開闊,參與人數眾多,那伽的壺天也沒有施展的餘地。
所以這場集會的安保只能採取最傳統的模式來進行。
上午九點,車輛果然在一帆風順中抵達了目的地。整肅一新的大學校園內,五百餘名師生已經在待揭幕的紀念碑前等候。
當然,為這些隊伍劃定界限的是全副武裝的安全員警。
載有要人的車輛一路駛入教學樓地下的停車場,確保明父直接從電梯進入休息室內。與他同行的特勤保鏢則按照預案,迅速解散執行警戒任務。
明若辰因為臨時有事沒有到場,明若星和那伽肩負起了最核心的保衛工作。
認定了明若星傷病初愈不宜激烈活動,那伽堅持要求他留在明父身旁,自己則馬不停蹄地開始在會場周圍巡邏。
好在他和明若星兩人都是這座大學的畢業生,儘管過去了這麼多年,景物有些不同,但基本的道路和建築佈局並未大變。
他腳步輕快、目光銳利,迅捷地在各條小路之間穿梭。大約十分鐘之後,又返回了休息室。
“怎麼樣?”他才剛進門,明若星就迎了上來。
那伽搖頭:“沒感應到異常強烈的資訊素波動,看起來對方也具備相當的反偵察手段……當然,也有可能根本就沒來。“
“沒這種可能。”
明若星果斷搖頭,同時一手按住臉頰旁的藍牙耳機。
“各小組彙報情況。”
下一秒鐘,從無線電波裡陸陸續續地傳回了彙報聲。
“瞭解。按原定計劃進行。”
明若星低頭看了看手錶。
距離儀式開始,還有十分鐘。
——
即將揭幕的紀念碑,由九米高的碑身以及碑座前的犧牲警官英名石共同構成,此刻都蒙著紅色的綢布。
紀念碑的左右兩側分別是教學樓,除去有學生觀禮的教室之外,包括樓頂在內的每個區域都有特勤站崗。
紀念碑後方視野開闊的操場和籃球場地。更遠一些的地方是校外的幾棟高層建築。
除此之外,考慮到酷暑炎熱,現場還在紀念碑的左右以及後方搭建了臨時的觀禮棚,服務於前來觀禮的英烈家屬以及媒體記者。
上午九點三十分,典禮準時進行。莊嚴肅穆的音樂聲響起,人群霎時安靜下來。無論是現場還是周圍教學樓內的學生,全都脫帽肅立。
在校領導的陪同下,明父等主持揭幕儀式的要員健步走向紀念碑下臨時搭建的主席臺。五分鐘後,他將在這裡發表一篇激勵人心的演說。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將會是現場所有安保人員高度緊張的三十分鐘。
幾乎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聚焦在了主席臺上,卻似乎並沒有人知道,將近四百米之外的高層建築物中,一道冰冷的視線已經悄悄地鎖定了明父的背影。
為了躲避森嚴的安保檢查,這名狙擊手已經在樓內潛伏了三天。
當然,這對於亞人而言其實也算不了什麼。真正的困難出現在一天之前:現場臨時調整了觀禮棚的位置,巧妙地遮擋住了幾乎所有從高樓出發的狙擊路徑。他不得不臨時改變方案,花了幾個小時才尋找到了目前這個唯一的一處盲區。
雖然有效射擊範圍只有不到半個手機的大小,但他完全有信心能夠達成目標——儘管他從未想過,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
通過瞄準鏡可以看見,今天的暗殺目標已經來到了演講臺上。根據事先得到的情報,他將有二十分鐘左右的視窗來執行任務,不用急。
狙擊槍早已校準到最佳位置,射擊標的選擇了目標的後背。不瞄準心臟或者頭顱沒有關係,畢竟槍膛裡裝著的這種子彈,足以將一個成年人的身體打出一個窟窿。
「現在,扣下扳機。」
最後的批准浮現在了狙擊手的腦海中。可他還沒來得及將這種決定貫徹到手指上,突然就感覺到有什麼冰涼堅硬的東西抵上了自己的太陽穴。
“不許動。”
明若星的聲音如同他的手槍一樣堅硬。
可惜事與願違。狙擊手反而飛快地叩下了扳機!
只聽見“嘭”地一聲巨響,硝煙伴隨著火光騰空而起,射出去的子彈憑空消失了——因為窗外突然變成了一片詭異的漆黑。
覺察到異狀的狙擊手這才開始反抗,他舉槍掄向明若星,然而下一秒鐘手裡的槍支卻變成了一堆花花綠綠的毒蛇,死死纏繞著他的手腕。
他嚇得大叫一聲,癱軟在了地上。又過了幾秒鐘,四周終於再度明亮起來。
他發現自己依舊待在大樓高處的房間裡,只不過渾身已被五花大綁,身邊站著好幾個全副武裝的安全員警。
而那個剛剛拿槍指著他的男人,此刻依舊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你已經沒有別的選擇,告訴我,你的同夥們在哪裡。下一個目標是誰?!”
“……”
狙擊手抬頭看著他,卻始終一語不發。
於是明若星又問了第二遍,並且做好了儘快將人帶回亞安局審訊的打算。
誰知這時候,狙擊手反而吃吃地咧嘴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只見他的臉色開始灰敗、臉頰浮現出青紫色的屍瘢和血管,一雙眼睛更是突然翻成了白色。
“嘖嘖,我沒說錯吧?這傢伙果然要開溜。”
那伽不知是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的。他看上去什麼事都沒做,可當他走到明若星身旁的時候,狙擊手突然痛苦地喘出了一口長氣,緊接著臉色和眼珠又全部恢復了正常。
“算你有本事……”
雖然有點兒不服氣,可正經事畢竟要緊,明若星給那伽讓出一點位置,順便悄悄地瞪了他一眼。
那伽權當這一眼是暗送秋波,只呵呵一笑就一本正經地打量起了那個半死不活的狙擊手來。
“這不是正常人,當然不能用審訊正常人的手段。你就算把他弄回亞安局,恐怕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在這個案子裡,浪費時間就是浪費生命。”
“那你說怎麼辦?”
“這個嘛……”
那伽沒有廢話,直接實踐——只見他上前一步,伸出一隻手罩住了狙擊手的眼皮。想了想又扭頭沖著明若星勾了勾手指。
“想不想親自見證一下?”
雖然不太明白他的意圖,可明若星也明白機不可失。於是他跟了上來,按照那伽的吩咐閉上了眼睛。
緊接著,那伽的另一隻手就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視線被剝奪的黑暗並沒有存在太久,明若星的眼前很快就重新出現了幾道亮光。緊接著亮光擴大成為了完整的視野——他發現自己突然置身于一個類似於廢棄工廠的陌生所在。
不,這並不是他的親眼所見,而是透過別人的眼睛看見的東西。
明若星很快明白過來:這幾個法警被同樣的一個強大力量所控制住,所以他們的意識全都是彼此連通的。那伽現在做的事,就是通過狙擊手的眼睛去確認其他幾個人的具體位置。
所以一定要留意畫面裡的各種資訊,路牌、標誌建築或者是熟悉的人!
明若星心裡有了底,立刻沉下心來仔細觀察。
眼前的這座工廠看起來應該已經被廢棄,兩側的窗戶和頂部的燈管全都殘缺破爛。擺放在角落裡的是巨大的鼓風機和鏽跡斑斑大型機械,乍看之下並不知道有什麼用。
不過明若星還是很快就找到了可供辨識的蛛絲馬跡。
那是半截懸掛在高處的橫幅,破破爛爛地垂掛下來。上面“抓安全促生產”等幾個大字仍舊清晰可辨。
還有釘在一側立柱上的安全責任公告牌,出現了曾經的工人們的照片和姓名。
他立刻將所見的東西直接用嘴說了出來,吩咐一旁的其他人用筆記錄下來。
緊接著畫面一閃,切換成了另一個場景:熱鬧喧嘩的街道,熙熙攘攘的車流。看起來這個人正開著車,沿街道快速移動著。
等一等!
明若星的眼皮突然重重地一跳。
他認得這條街,認得這附近的建築。
這條街不在B市,而在S市。
而且距離亞安局不過兩三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