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竟然是他!
從這天開始,在殷山深處隱居的人從一個變成了一雙。
考慮到明若星的傷勢未愈,那伽包攬了為數不多的家務活,恨不得要讓明若星一直躺在床上從早睡到晚上才好。
拜亞人體質所賜,明若星的傷勢恢復得很快。又過了四五天,胸口的紗布也取了下來,中槍的地方只留下一道白色的傷痕。那伽在這道傷口上親了又親,發誓再不讓明若星遭受任何傷害。
既然明若星的身體已經大好,那有些一直忍住沒做的事情,似乎也就有了要忍不住的跡象。
可殷山畢竟是清淨地,明若星的心裡尚且過不去這道坎兒,那伽便也只能硬生生地憋著。
就這樣素了兩三天,倒是陸先生過來攆人,說如今風頭差不多已經過去了,叫他們兩個沒事就出去走走,總不能一輩子縮在山裡頭。
這個提議立刻就得到了那伽的回應,只不過接下來該去哪裡卻成了一個問題。
那伽給小美打了一通電話,得知金魚村裡這些天來了好些個不速之客,拐彎抹角地向村民們打聽他的下落。安全屋附近也時常有人走來走去,明擺著沒安好心。
綜合以上情況,看起來返回金魚村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叮囑了小美繼續好好照顧白老闆,那伽結束通話,又將情況轉告給明若星。
明若星稍稍思忖之後,給出了另外一個選擇。
“我們回S市去,有個地方可以落腳。”
他指是第一次帶何天巳進城時住過的那個四合院。屬於亞安局的資產但理論上一直處於閒置狀態,一般情況下不會有人使用。
但僅僅光是找個地方落腳還不是問題的全部,真正的問題是接下去應該做些什麼。
其實那伽也早就有了打算。
他問明若星:“有個地方,我很想去看看,不知道你願不願意陪我一起去。”
“說來聽聽,太荒謬的還是算了。”
“我想要去當年江月鳴出車禍的地點看看。”
那伽的這個決定,當然不是一時興起。
去到那個改變了他命運的地點看一看,也許未必會有重要發現,但那畢竟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而且,如果說每個亞人死亡的時候,都會將一小部分記憶以壺天的形式留在這個世界上,那麼江月鳴又是否會在那個地點留下點什麼痕跡?
那伽不禁這樣暗暗地期待著。
——
第二天一早,經過簡單的變裝掩護,那伽與明若星低調地從北面的小路離開了殷山。
為了近一步掩人耳目,明若星的座駕被留在了停車場,兩人換了一輛當地牌照的小車,朝著東邊進發。
根據內部檔案裡的資料顯示,江月鳴遇難的地點在z省東南部的一處地級市。
這裡瀕臨東海,江月鳴極有可能是在離開流珠嶼之後於附近一帶登岸,之後又駕車繼續逃離,途中不幸遇難的。
經過了半天時間的長途跋涉,下午四點左右,地圖導航終於將他們帶到了目的地附近。
此時此刻,橫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座江南常見的小山丘,從上到下覆蓋著鬱鬱蔥蔥的植被。
導航在山腳下戛然而止的理由,是道路到頭了。
更確切一些的說法,車輛的前方還有路,卻被一道沉重的鐵柵門給攔截住了。
兩個人下車走到鐵門前。只見裡頭的道路支離破碎、枯葉滿地,道旁衰草叢生,顯然已經荒廢了許久。
再仔細去看鐵門高處,一則陳舊的告示牌顯示,由於山體塌方等原因,所有途徑的車輛都要改道附近的隧道,至於落款時間,則是二十年前。
上山的通道已經被廢棄,看起來只有徒步前進。
將車輛藏匿在路邊不起眼的樹叢後面,那伽上前一把扯下生銹的掛鎖,推開鐵門,然後回過頭來。
“我好像有點緊張。”
他難得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這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怯吧?你安慰我幾句唄。”
“……”
明若星從他推開的空隙間閃進了門裡面,同時牽起了他的右手。
“別怕,走吧。”
——
穿過了鐵柵門,沿著破破爛爛的道路向著山坡高處攀爬。腳下越來越崎嶇,周圍植被越來越茂盛,偶爾還可以聽見動物從草叢中一閃而過的聲音。
手機裡的座標定位數字在緩慢地跳動著,但是那伽並沒有去特別留意。
因為他已經發現了更加明確的路標。
前方的道路出現了一個大拐彎。茂盛的樹林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天空。隱約可以看見遠處的城鎮——畢竟他們現在已經站在了半山腰上。
不過對於那伽而言,還有比遠方的風景更加重要的東西。
經過了將近三十年的漫長時光,有些特殊的標誌物非但沒有泯滅,反而變得更加明顯了。
那是一大片紫茉莉花叢,範圍之廣、植被之繁茂是別處從未見過的。夏季正值盛花期,放眼望去,竟是一片明亮純淨的天藍色。
默默倒吸了一口涼氣,那伽快步朝著花叢走去。
在他身後的明若星則打開手機相冊,緩緩調整視角,最終將過去與現實拼合在了一起。
就是這裡。
大約二十米的前方,紫茉莉花叢的右側道路上,堅硬山岩的下方,正是江月鳴生命的終點。
老照片上的車輛殘骸早已被清理,爆燃留下的焦痕也被雨水沖刷不留痕跡。明若星稍稍感受了一陣,並沒有發現任何亞人留下的氣息。
不過這也許是因為他只是優勢種,能力還不夠強。
特別為那伽保留了十步左右的空間,他靜悄悄地站在一旁觀察。
男人先是在紫茉莉花叢前靜默了片刻,然後一語不發地轉身,向著事發地點——那塊大山岩的下方走去。
不知什麼時候,頭頂的天色已經陰沉得好像傍晚四五點鐘。
大片烏雲從四面八方簇擁而來,互相碰撞著,發出沉悶的雷聲。
明若星睜大了眼睛。他看見有源源不斷的力量從那伽體內湧出,在半空之中盤桓上升,與濃雲連成了一片。
平地而起的風,貼著地面打轉,卷起了滿地的枯葉與殘骸。隨著風力不斷加強,四周圍一片飛沙走石,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明若星正在猶豫是否應該返回車裡去拿雨具,就看見那伽回過頭來,沖著他招了招手。
“要下雨了,過來。”
雖然並不明白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可明若星還是乖乖地走了過去。
快要走到跟前的時候,那伽伸手一把將他拽到了自己懷裡。
而幾乎就在下一秒鐘,只聽“嘩”地一聲,傾盆大雨澆落下來。
明若星本能地低頭躲閃,然而冰冷的液體卻並沒有落在頭頂上。
他抬起頭來,發現距離頭頂大約十釐米的地方出現了一層半透明的“水膜”——從天而降的大暴雨,全都被阻擋在了外面。
而製造出這層屏障的那伽,絲毫沒有受到暴雨的影響。他一手摟著明若星,一邊目不轉睛地朝著發生車禍的地點望去。
明若星忽然注意到,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胸前發出淡淡的光亮。
是那塊破碎了的魚鱗。
之前經過簡單地打磨,那伽將它做成了項鍊佩戴在脖頸上。此刻這些碎片仿佛變成了一個個亮白色的小燈珠,一邊明亮著,一邊緩緩地飄浮起來。
漫天遍野的雨聲裡,突然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響。
明若星循聲望去,發現支離破碎的山道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平坦。昏沉沉的山腳下亮起了一對車燈。
轉眼間,一輛轎車衝破了雨霧,朝他們疾馳而來。
不對勁。
明若星立刻就看出了問題——單車道的山路狹窄而筆直,然而車行的軌跡卻左右搖擺、抖動歪斜。
這意味著司機也許喝醉了酒……又或者是受了重傷。
想到開車的人與那伽的血緣關係,明若星心中一陣揪緊。
他抬頭,發現身旁的男人眉頭緊蹙,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轉眼間,那輛車已經來到了他們面前。
斷崖近在前方,然而車輛卻絲毫沒有減速的跡象。幾乎只是一瞬間就已經與他們擦身而過。
緊接著,一聲巨大的撞擊!
明若星下意識地一把握住了那伽的胳膊。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那伽胳膊上的肌肉緊繃著,硬得像塊石頭。
那是極度緊張的表現。
只見車輛重重撞擊上了山岩,車頭幾乎完全擠壓變形,左右兩扇車門的玻璃碎裂,窗框扭曲。幾縷白煙正從引擎蓋下麵緩緩冒出,帶著一股焦糊的氣味。
幾秒鐘之後,車廂內的燈光閃爍了幾下,其中兩盞勉強亮了起來,終於照出內部的情況。
嚴重變形的擋風玻璃向內凹陷,幾乎佔據了半個駕駛室的空間。在剩下的那一丁點狹窄空間裡,蜷縮著那個開車的人——江月鳴。
“他是……”
當看清楚江月鳴真容的時候,就連明若星都忍不住驚訝起來。
那張臉,雖然正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著,卻還是與另一個人保持著極其驚人的相似度。
是于本心!
作者有話要說: 江月鳴=于本心=那伽的娘
我就要看看你們誰能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