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夜探地宮
老檔案中記錄的往事,給這個冬天的夜晚增加了一抹額外的陰冷。
客廳裡,何天巳一邊看著明若星擺弄手提電腦,一邊若有所思。
“你說,那些鮫人現在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五百年前就已經死了。”明若星滑鼠一點,又將一部分檔案轉存到了手機裡。
“我當然知道死了,可你還記得咱們在地下室裡聽見的歌聲嗎?”
“我沒聽見,是你聽見的。那只是殘留下來的情感記憶而已,並不是死者本人。”
“道理我都懂……”
何天巳無奈地扁了扁嘴,又往明若星身旁蹭了一蹭。
“可是你說,這‘人’的定義究竟是什麼?拋棄了情感的人,他還是原來那個人嗎?情感難道不也是人身體裡的一部分?”
“你怎麼老愛想這些有的沒的事情?”
明若星“啪”地一下合上了筆記本,順便伸手揉了揉何天巳的卷毛。
“早點去睡,睡一覺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他這話一說,何天巳還真的立刻就打了一個哈欠。
“那你呢?”
“我還有點事要做。”
——
趁著何天巳洗洗漱漱準備睡覺的時候,明若星拿著手機離開了客廳,按照從網上保存下來的地圖,朝玄關走去。
與玄關右側相鄰的前廳南牆上,安裝有通往二層的樓梯。樓體下方的不規則空間就成為了玄關的儲物櫃。
新家的東西還不算多,眼下櫃子裡只有幾雙鞋、拖把和水桶等一些簡單的掃除工具。
明若星將這些統統挪開,果然在櫃子深處的地面上發現了一個細小的鑰匙孔。
沒錯的,安全屋裡也藏著一間地下室。
仔細想想,如果在西山和金魚村之間拉一條直線,那麼安全屋恰好就在直線的中點上。這恐怕不是巧合,而是必然。
比起老年活動中心,恐怕這裡才更加靠近當年那場災難的發生地點。
沒有鑰匙,明若星打不開這扇暗門,當然他也並不打算這麼做。
無論他還是何天巳,歸根到底只不過是金魚村裡的匆匆過客,沒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既然已經塵封了五百年,那倒不如就繼續讓往事慢慢地消失在下一個五百年裡。
只是不知道何天巳會不會受到影響——畢竟他的能力正在與日俱增,現在已經能夠聽見鮫人的聲音。如果坐視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麼事,誰都無法預料……
明若星正因此而猶豫的時候,忽然聽見遠處隱約傳來了開門關門的動靜聲。應該是何天巳洗漱完畢了。
他迅速將儲物櫃裡的東西歸回原位。
——
儘管水源儲備充足,但是沒有自來水的日子舒適度畢竟大不如前。何天巳怎麼想的尚且不得而知,單說向來注重個人衛生的明若星,一躺上床就覺得渾身不對勁兒。
睡不著,他就開始忍不住胡思亂想。
眼下是春節,維修自來水管道的人至少要等長假結束之後才會上工。如果接下來幾天不下雪,家裡儲備的水源恐怕不夠用,尤其是越往後,越有可能會變成一團糟。
但是沒關係,反正再過兩天自己就要回家過年去了。大不了一口氣待到過完了年、水管補好了再回來。
那就把何天巳一個人丟在這裡,讓他自己度過難關?
恐怕回來的時候,這個家都要變成垃圾場了。
那麼,把何天巳也帶回去?
開什麼玩笑,修羅場啊……
思前想後,明若星勉強得出了一個折中的決定——帶何天巳回S市,然後給他安排一家酒店。等過了春節再一起回金魚村。
可是這樣,何天巳會樂意嗎?
他剛想著要不要現在就攤牌。卻感覺到何天巳翻了一個身,喉嚨裡重重地發出了一聲歎息。
一直以來,何天巳的睡眠品質都很高。除非有所圖謀,否則正常情況下只要沾著枕頭,十分鐘之內必然進入深度睡眠。
看起來今天是反常了。
有點擔心,明若星也轉過身去看著他。
雪後的天空已經晴朗了。月光照在皚皚的雪地上,甚至比尋常的夜晚還要明亮一些。
何天巳就仰躺在另半張床上。朦朧的月光勾勒出他輪廓分明的側面。
無防備、全放鬆,卻又英俊得叫人心動不已。
明若星凝視著這張堪稱完美的側臉,只要一想到彼此之間的關係,心裡就會騰起一股暖意,烘得全身都暖洋洋的。
不知不覺地,他想要朝著何天巳依偎過去。
然而,就在這氣氛看似完美溫馨的時刻,何天巳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明若星嚇了一跳,以為何天巳發現了自己正在偷看。
“你——”
他正想著要不要先發制人、倒打一耙。卻發現何天巳壓根就沒有理會他,反而直勾勾地看向正前方。
“有人在叫我,一直有人叫我……”
小聲反復嘀咕著這兩句話,何天巳翻身坐了起來。
“是誰?”
明若星絕對沒有聽見任何聲響,但是答案似乎並不難猜測。
何天巳起身朝著門口走去,腳步沉重,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昏暗的走廊上。
放心不下他的明若星自然緊隨其後。兩個人就這樣走出了前廳,來到了玄關前。
就在這裡,何天巳停下了腳步,面無表情、卻又十分明顯地猶豫起來。
擔心他下一秒鐘就會打開櫃門,發現安全屋地下室的秘密,明若星知道自己必須插手干預了。
“醒醒。”
他盡可能溫柔地拍打著何天巳的肩膀,希望將他從夢遊狀態喚醒。
“不,我醒著。”
冷不防地,何天巳直接開口說話了:“不好意思,一直沒有理你。只是我剛才的心情實在不好。”
“怎麼回事?”
“我也說不清楚。”何天巳歎息,“一種非常糟糕的感覺有一群人一直不停地在你耳邊哭泣哀求,可你卻只是躺在床上,什麼都不能做。”
“雖然我聽不見你所說的哀求聲。但我知道那只是來自過去的一場噩夢。”
明若星輕撫著他的手背,希望能夠幫助他從這種負面情緒中解脫出來。
何天巳卻罕見地拒絕了明若星的好意,反而稍稍後退半步,靠在了玄關的櫃門上。
“不,小明你不明白的。如果還要繼續留在這裡,那麼接下來的每個晚上。無論我是睡著還是醒著,無論我在做什麼,都可能會聽見這樣的聲音……光是想想我就忍不下去。”
說到這裡,他又抬起頭來,鄭重地看向明若星。
“我不是想打破砂鍋問到底,我只是真的需要一個痛快。”
“……”
明若星沉默片刻,最後還是發出了妥協的歎息。
“好吧,那就再去一次。現在快點穿好衣服,我們不需要第二個感冒的人了。”
“謝謝。”
何天巳伸手過來擁抱明若星,在他額角上落下一記親吻。
“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接下來直到過完年,所有家務事我全包了。”
“……”
想起自己剛才的計畫,明若星又在心裡歎了口氣,沒有說話。
——
半個小時之後,活動中心後院的廂房,老舊的棺材再一次被推開,地磚撬起,露出黑黢黢的大洞口。
密室裡的角落裡點燃了一根蠟燭,剛剛足以將那扇老舊的黑鐵柵欄給照亮。
戴著厚重的手套沒有辦法靈活操作。明若星將手套丟進何天巳的外套兜帽裡,開始仔細擺弄起那個樣式古舊的鐵鎖。
“生銹了,估計得花一點時間。早知道就該帶點潤滑劑過來。”
“要說一點,也許還有……”
何天巳伸手進口大衣口袋掏了一圈,居然掏出了一管小包裝的人體潤滑劑。
“通用嗎?網上新買的,還挺貴。”
明若星忍住了想要揍他的衝動,就事論事地搖了搖頭。
“沒用。不過既然鎖生了鏽,那麼欄杆應該也——”
說到這裡,他的手上稍一用力,只聽“哢嚓”一聲脆響,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看上去有戲。”
何天巳立刻跟進,抬手兩三下,“哢哢”地掰出了一條通道。
“呃…”掰完之後他才重新去看明若星,“這麼做是不是不太好?”
“改天再裝個更加牢固的上去就是了。”
入口已經清理完畢,兩個人打開手電筒魚貫而入。
鐵門的後面是一個極為狹窄、同時不足半身高的逼仄通道,甚至不太像是用來給人行走的。
不過通道的盡頭的確有一串臺階,引領兩個人來到了一條位置更低,同時也更加寬敞的大走廊上。
“看,有水流。”
明若星用手電筒的燈光指出走廊兩側潺潺流動的液體,“雪正在融化,相信明天白天還會更明顯。”
“看起來像是導流渠。怪不得聽老人家說,無論外頭雨下幾天、下多大,外頭的那條大河也不會那麼輕易滿溢出來。”
四周圍實在太過安靜,兩個人交談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壓低了聲音。讓潺潺的流水聲指引著他們一路向前。
大約往前走了二十米左右,前方的走廊兩側開始出現一扇扇門洞。
保險起見,他們並沒有放棄任何一間房間,全都逐一檢查過了。最後確認這是一些蓄水池,在雨季幫忙存儲多餘的水量。
與此同時,他們也的確發現了一些不太一樣的東西。
“這是……什麼鬼?”
何天巳彎腰,在路邊的水渠裡摸了兩下,將摸到了東西清洗乾淨,攤在明若星的面前。
那是兩三片一元硬幣大小的近圓形物。有些渾濁發白、有些還是半透明的。但全都相當堅硬,還帶著些水波形的紋理。其中一部分還留有疑似灼燒留下的焦痕。
明若星只看了兩眼就得出了結論,“魚鱗。”
“這是鮫人身上的!”
答案顯然很直接,卻也足夠令人毛骨悚然——畢竟這可能是來自一具五百年前的遺體。
而且,在這幽暗的地底深處,應該還有更多這樣的鱗片。
四周的溫度一直在下降,明若星張嘴呵出一口白氣,從何天巳的兜帽裡取出自己的手套重新戴上。
“你還能不能聽見那些鮫人的聲音?”
“一直都能聽見,只是怕你擔心所以沒說。”何天巳實話實說,“話說,我們現在是不是已經快要到村口大樟樹附近了?”
“還沒有。”
擔心他發現這條通道通往安全屋的方向,明若星趕緊拉住他的手,岔開話題。
“仔細聽一聽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早點解決,我還想趁天亮之前睡一會兒。”
“如你所願,公主殿下。”
何天巳抬起他的手隔空親吻,然後扭頭認真諦聽了一陣,緊接著繼續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