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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別草原和帳篷,天氣漸有緩和,風慢慢停了下來,天上飄的只有點點細小的雪花。
一路上強良牽著燒餅,就是不同龠茲講話,兩人夾在燒餅左右,可把它給壓抑壞了,走路都不敢甩尾巴,生怕觸犯了兩位一言不合就放冷氣的巫(污)男。
細密的汗珠浸在鬼燈額頭,因為懷中還抱著一人,所以走起路來並不輕鬆。
原本蒼白的薄唇因著奔波出汗而略顯紅暈,配著常年蒼白得異常的皮膚,看起來竟有些病態的魅惑,原本冷峻又張揚的氣質似乎變得溫柔了許多。
此地叢林處處,夜風習習,煙霧飄渺處似有燈火繚繞,若有似無的悠悠絲竹聲,飄渺悠揚,好似憐人在秦淮河旁迂迴低唱,勾起故人思鄉的愁腸。
「雪。」
一聲低低的男聲輕訴,這聲音溫潤清雅,卻又比誰都讓人熟悉掛念。
鬼燈不可置信的怔怔看著懷中依舊閉眼昏睡的男人,一雙黑眸帶著失而復得的興奮,激動卻壓抑。
「好漂亮的雪——」
抬手輕輕撫過白澤溫潤的眼角眉梢,堪堪停在妖異的眼瞼處,這是他們共同的印記。
鬼燈輕輕的回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溫柔,深情,「是啊,好漂亮的雪……」
漂亮的雪落地即逝,就像說過的情話,你若當時沒有聽清,怕是再也聽不清明了。
兩個白澤!!!
薄霧漸起,稀疏的山林已漸漸消失無蹤,四面八方,一眼望盡,只有叢叢茂密的竹林。
已是夕陽西下時分,林中晚風寂寥,竹葉唦唦,鬼燈仰首,靜靜打量著這一方被竹林隔絕的天地。
他薄唇緊抿,濃黑的眸子裡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放在白澤腰間的手緊了又緊,似乎要生生將白澤揉進身體。
這一方被竹林籠罩的天地中,唯有天際緋紅的雲霞,透過層層茂密的竹林,斜陽淡淡的餘暉灑落在翠綠細長的竹葉上。
暖暖的金光中帶著幾分晚霞火紅的顏色,暈染在熙攘的竹葉上,將原本翠綠的葉子生生印出了幾分幽暗濃黑,一眼望去,只覺顏色壓抑,叫人看得心生莫名涼意。
「這什麼鬼地方,全是竹子?」強良說著,隨手找了根竹子比了比。
即刻,他便吃驚的看著手中的竹子,震驚道:「嘖嘖嘖,這玩意兒長得好生肥碩!我一隻手竟也只是勉強握住,這特麼吃什麼長大的?!」
這林中的竹子比其他地方的都要粗上一圈,倒不是什麼稀罕品種,只是此地氣息古怪,不同於別處,怕是這竹子如今長這麼大,也是應地而異。
幾番竹影搖曳,頭頂那一方蒼穹漸漸失去了鮮艷的顏色,不消片刻便被幽幽夜色取代。
鬼燈將白澤輕放,一手攬著他的腰身,雙目冷然,警惕的看向四周。
晚風寂寥,一道高聳的黑影無聲無息的靠近鬼燈身後,帶著一陣陰風。
一隻細長顫抖的手戰戰兢兢的搭上了白澤的肩頭。
絲質的衣衫瞬間被撫起幾道褶皺,淡淡的月華透過雲層照在那隻大手上,細長有力的指節,在銀色月色下白得幾近透明,帶著幾分陰森涼意。
「呼——」一口熱氣吹在白澤後頸,那黑影偷偷摸摸插進鬼白之間,似乎正在醞釀語氣。
「你說……這竹子……是不是吃人肉長大的,腰身這般肥碩……」
一道詭異瘖啞的嗓音在白澤身後響起,尖銳刺耳,顫顫巍巍,卻又帶著隱隱的曠朗。
「啪!」一記皮鞭毫不留情的抽/在那只慘白的大手上,瞬息間,白澤肩頭的褶痕已被人無聲無息的撫平,只餘一人影哆哆嗦嗦的蹲在龠茲腳邊。
寬大的臂膀蜜汁的顫抖著,瑟縮著,誘人的小嘴輕啟,小心翼翼的對著手上的紅痕輕輕吹著氣,強良低低吐出幾個字來:
「豈可修,真乃無毒不丈夫!」。
細緻的耳廓輕輕顫動,這話一字不漏的被身邊的男人聽得清楚。
只見某冷傲肅穆的男子劍眉微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乘熱打鐵,見縫插針,當機立斷的伸手將蹲在自己腳下的男子護住。
龠茲修長的五指,安撫似的揉了揉強良一頭的呆毛,聲音輕柔得像早春二月的春風,帶著嶺上野梅的清幽。
「此竹嗜血,專愛鮮美肥肉。」
龠茲說著,幽幽看向蹲在地上,一臉懵逼拉著他褲腿的強某人,眼中閃過一道濃烈的慾望。
他的眼神透過強良,好像在看一盤美味佳餚,而不是一個楚楚可憐的呆子,而且有意無意的舔了舔唇角。
像是為了印證龠茲所言並非空口白話,鬼燈輕托著白澤,一手快速從身旁竹葉尖細的葉峰劃過。
「沙沙」枝葉搖晃,鮮紅的血滴像上好的瑪瑙,鑲嵌在碧綠的葉尖,圓潤透亮。
印著涼涼月色,正好將強良聞聲而動,向此看來的一臉草泥馬的表情印在血珠之中。
正待強良睜大眼睛想要看個清楚,卻只見那滴印著強良驚恐表情的鮮紅血珠,正慢慢融入那片竹葉之中,片刻便消失不見。
「……」強良盯著這片葉子,越發覺著,這葉子是越來越舒展開了,好像還特麼變得更加鮮嫩了?!
鬼燈冷眼瞥了眼被嚇住的強良,冷冷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冷淡,無情,「你最近,好像養得挺肥。」
「嗷——,老子不是肥肉,老子這是嬰兒肥啊!豈可修!!」
不動聲色的將蹲在地上,憤憤不平的人拉入懷中,龠茲輕聲安撫著懷中在祖巫界號稱膽子比天大的雷之祖巫,強良大大。
他兩手環臂,將懷中人牢牢困住,眼裡是罕見的愉悅笑意,輕拍著懷中人的背脊,聲音如二月春風,陌上花開。
「莫怕,莫怕。」
這是他此生說過最溫柔的話。
漸漸的,有風聲漸起,霧色漸濃,茂密的竹葉相互摩挲著,抬頭可見的那一方蒼穹已是烏黑一片,只餘一輪鐮刀似的彎月,涼涼的照著竹林裡的四人。
一道道竹枝濃密的陰影,帶著擾人心緒的寂寥,冷冷清清的投射在地面,像是一群張牙舞爪的妖魔鬼怪。
夜涼如水,偶爾有涼風吹來,掀起鬼燈黑色的衣角,月光照在上面,印出一圈淺淺的光暈。
白澤就在身邊,觸手可及的距離,依舊長眠不醒,毛茸茸的腦袋就這樣輕輕搭在鬼燈肩上,靜默如斯,卻又如水中月鏡中花,可望不可即。
自那時一句夢寐之語後,白澤便再次昏睡過去,鬼燈甚至懷疑那些夢寐之語只是自己的幻覺。
可那時白澤微微睜眼的那一剎那,彷彿整個世界的芳華都盛開在鬼燈的懷中。剎那之後,便是再次的……山河永寂。
幽暗的青石小道靜靜向遠處延伸,綿延數里,像一條沉睡的黑龍,與濃濃夜色混在一起,直至不知盡頭的更深處。
朦朧月色似一層銀紗,籠罩著石板路上的四人。
鬼燈,龠茲,強良皆是一身暗色衣袍,唯獨身畔那抹俊逸仙袂,眉眼妖艷之人身著一身白色衣衫,衣隨風動,飄飄渺渺,風雅清貴至極。
那樣一雙妖艷眉目,不知何時佔據了鬼燈的眼眸,好像一旦直視,從此以後……他便再也不能從那人身上,挪開半寸目光。
泠泠月光從白澤面上渡過,印著他溫潤白皙的肌膚,泛著誘人的銀光,白得像透明的琉璃珠,看起來虛幻飄渺,卻又讓人流連忘返,唯有握在手裡的觸感與溫度,才讓鬼燈感覺此刻懷中的人是真實的。
他目光緊緊鎖住那一張熟悉得幾乎可以印在心底的臉,漆黑的眸子裡微光閃過,他看得分外仔細,甚至連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肌膚都不肯越過。
本就比常人黑亮的一雙鬼眸越發顯得幽深黑亮,帶著分明的驚訝與探究。
一縷清幽月光掃過,正好停留在白澤的嘴角,粉嫩的薄唇泛著透明的月光,是健康的顏色,像櫻桃般鮮嫩可口,直叫人忍不住一親芳澤,嘗一嘗這一份特別的柔美香甜。
月光泠泠,他一身白衣通透,好似九天之上,誤入凡間的修仙道人,說不出的風雅韻致,道不盡的舉世無雙。
完美,卻陌生,恍若謫仙。
閉眼沉睡的白澤,鬼燈看到的只有溫潤清貴,恬淡如斯,談何流連花間的風流韻事?
鬼燈凝眉看著懷中的白澤,眼裡是從未見過的迷茫,幽深的黑瞳像一團黑霧繚繞,慢慢向眼眶處擴散開來。
圈在白澤腰間的手不自覺加緊了力道,印出幾分衣褶的痕跡。鬼燈緊緊盯著懷中人每一寸肌膚,每一寸眉眼,細緻的眉頭越皺越深,為什麼,為什麼如此大相庭經?!
閉上眼睛的白澤溫柔,俊逸,獨具風雅韻味,好似畫中走出的絕世仙人,眼瞼處妖艷的紅痕也只是整張臉的陪襯而已,一身的清貴高華。
而數百年來,鬼燈印象中的白澤,不是歌舞酒肆,便是香車美人,數不盡的風流招搖,道不盡的桃色緋聞。
邪魅卻不失風度的面上,永遠是一副世人皆醒我獨醉的微醺樣,那一雙細長的眸子,好似潛藏了無數的桃花,叫那些憐人美女為之沉迷,不知勾了多少人的三魂七魄。
每當他認真些,仔細些,想要細細看清這雙眸子時,白澤便規規矩矩的站在那裡,輕輕抬頭,雙手交接在袖口,微微淺笑著,就這樣靜靜看著鬼燈,從未有過的認真模樣。
一雙桃花眼微瞇著,帶著醉人的笑意,那麼純粹,那麼坦蕩,卻又好像蘊藏了無限風情,醞釀了滿懷的情誼。
彷彿四月天裡,盛開在春日枝頭嬌艷欲滴的桃花,璀璨又爛漫,帶著無限美好的風情,悄悄盛開在早春的晨曦中。
那樣純粹又乾淨的眼神,現在想來,鬼燈卻一直都不曾真正直視過。
每當他看著那樣純粹的白澤,對著他頷首微笑,他便總會因為一些不清不楚的原因,而無法平心靜氣,心無雜念的,去正視那樣一雙似乎蘊藏著無限希冀的目光。
所以……幾百年來,他竟都斷斷續續,毫無遺漏的錯過了,那些似乎潛藏著的,可憐的希冀,以及希冀過後,是否會有那雙眸子的主人,濃濃的失望?
又或者,當時沒看清明,是因為根本不敢看,不想看,又還是,終究沒能放在心上……
現在想來,百年歲月中,究竟有多少醉人的風情,氤氳的目光都因視而不見而恍然錯過,而那些年少時美好的希冀,或許終究成就了一段冤緣。
鬼燈抬首環顧四方,夜半如許,竹林幽幽,霧靄重重,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將那些想不清明的風月拋之腦後。
不過眨眼的光景,再次睜開眼的鬼燈,一雙黑眸深邃無際,帶著攝人的冷光,一如往常般冷漠,肅穆,而那些迷茫的眼神,早已被深深隱藏在黑瞳之下。
「呼——」「呼——」
一陣怪異的夜風帶著讓人渾身顫抖的涼意,拂過青石板上細碎的落葉,捲起一圈圈樹葉,泛起一陣漣漪,冷風吹起白澤仙袂飄飄的衣角,白色的衣角在月色下翻飛,似要隨風而去。
「什麼味道?」強良嗅著空氣中清雅沁脾的香味兒,忍不住享受般的閉上眼,吸□□般沉浸在這誘人的香味兒中。
花開的聲音在夜色中幽幽響起,「辟啪,辟啪」,清脆好聽。
龠茲不動聲色的將強良劃在自己的保護範圍內,謹惕的向四周看去,幾乎是一瞬間,「辟啪」一聲,花開的聲音就在他腦海中響起。
火樹銀花不過是剎那芳景,何以想像這滿林的竹花一瞬之間競相開放是怎樣的景致,不是一夜開放,而是一瞬之間競相開放!
任是鬼燈百年來遊歷過不少國家,賞過各地的奇花異草,也遠遠不及眼前的景象來得震驚。
滿林竹花芳菲,只是一瞬的光景,卻許了世人醉人的芬芳。
竹子開花,短則一兩年,長則幾十上百年,白色的花朵小而精細,嫩黃的花蕊亭亭矗立,花瓣嬌嫩,帶著淡淡的清香,精緻小巧,不堪一折。
不過,世間能看見竹子開花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有幸看見這一花開盛世的景象,也都是避之不及,望而卻步!
更有甚者還要回家燒香拜佛,祈禱上蒼讓自己忘記這一天,以免厄運來襲。
雪白的花瓣上飄來陣陣清幽的香味兒,是竹葉乾淨清新的味道,帶著點兒類似金盞花的香味兒,花香清朗,氤氳而上,著實醉人得緊。
世人哪裡想得到這般繁華的背後,又會是怎樣的衰敗荼蘼?
天邊的那輪彎月不知何時升至竹林上方,月上中天,撒了滿地的清暉。
朦朧夜色,花香醉人,一盞雕花方燈兀自懸空燃起,散著幽幽暖光,鬼燈抬眼望去,石道兩邊的竹林中竟紛紛亮起了一排同樣的雕花燈籠,燈籠靜立在半空中,帶著淡黃色的光暈,像一顆顆懸空而立的黃金琉璃盞,璀璨而奪目。
強良剛從自己長胖了,而且可能一不小心就會被竹子吃掉的打擊中緩過來,方才聞到花香,看到滿林繁花盛放的景象,現如今又看到林中燈籠懸空而立,一時之間,好奇心被釣得老高,正要起身看個清楚。
「咦,為毛動不了?感覺自己被囚禁了!」內心疑惑著,強良抬眼,視線平行之處是男人性感的喉結,深黑色的衣領規規矩矩的包裹著一根纖細有力的脖頸。
他後知後覺,伸著鼻子在男人衣領處嗅了嗅,然後……半晌,他幽幽看著依舊抱著自己的男人,目光澄澈,神情鎮定,完全沒有想像之中的急躁,只是不動聲色的哽咽了一下,語氣微微壓抑:
「你這一身,還是原來的配方,還是原來的味道。」
聽著這話,龠茲的臉上有強忍的動容和欣慰,他目光如炬,深深的看著依舊被圈在懷中的人,一臉深情,聲音因感動而瘖啞。
「你,你這是在懷戀以前的味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該洗澡了!」龠茲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強良不知何時抽出一隻手,重重搭在龠茲肩膀,話說得語重心長,無比真誠。
「……」一番靜默,龠茲只好默默放開懷中的人。
石板路上煙霧繚繞,遠處隱約有燈光閃爍,一盞琉璃燈破空而出。
素手提燈,一襲青衣緩步而出,偶有竹葉顫抖,細嫩的葉子落在那人的肩頭發梢,長靴款款,落腳處有竹葉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那人步履輕俏,絲質的青色外衫從竹葉細嫩的尖端悠悠擦過,不沾一片枝葉,身影綽約,風姿逍遙,一舉一動優雅至極。
約摸可以看出,他在賞竹,約摸也可以看出,他是個身形清俊的騷年。
可這位騷年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三更半夜提著燈籠賞花,給附近滯留的行人帶來了多大的心理壓力!
「唦唦」「唦唦」
「我看這地方邪乎的很,大半夜的提燈賞竹,莫不是個神經病吧!?」
一臉可惜的盯著前方那道模糊的人影,強良又嘖嘖道:「這人長得一定很俊,可惜是個腦子有毛病的。唉,天妒美男啊!」
那人由遠及近,步履輕俏,從容至極,一點兒也沒有自己的舉動會對旁人造成多大的視覺傷害的自覺,雖然這視覺效果比較美,比較濕意!
視線緊緊鎖住那道人影,鬼燈壓制住內心越發旺盛的不安和忐忑,警惕的直覺告訴他,此人不簡單!
可此刻鬼燈的精力似乎全部放在那人身上了,完全沒有意識到身邊那襲白衣似乎動了動手指,有漸漸甦醒的跡象。
「這麼久沒來現世,一出來就遇到了兩個如此自帶BGM的男銀,真是每次都要害老子緊髒(張)一番!」
強良想著,不自覺的瞥了鬼燈一眼,可別人根本沒空了他,只好悻悻轉頭朝石板路那頭看去。
方纔那男人的輪廓還有些模糊,但也看得出是個俊俏的男子,只是現在再轉頭一看,實在是把強良嚇得夠嗆!
「臥槽,槽,這張臉好熟悉啊!」
鬼燈疑惑的瞥向強良,可強良此刻完全沉浸在震驚中不能自拔,根本沒有空閒來解釋什麼。
他一時看向白澤,一時看向石板路盡頭,一來一去,臉上的表情從開始的震驚轉為驚恐,甚至不敢置信。
「他的眼睛非常人能比,不僅能在夜裡視物,視力也是普通人的幾倍,能看清數百里之外的事物。」龠茲倒是一臉淡然的解釋著,好像早就習慣了強良這一驚一乍的作風了。
怪不得先前在崑崙虛死亡谷時,強良雖被龠茲囚禁在那黑□□的石洞中,卻也能知道鬼燈的隱蔽之處,並且待白日裡看見他時一點兒也不驚訝。
「兩個白澤!」
一句話驚呆了所有人,鬼燈眉頭緊皺,沉聲問道:「你確定不是相似,而是兩個?」
強良信誓旦旦,「我確定以及肯定!世間相似之人我看得多了,一眼便能看出異同。」
說著,他復而又看了一眼白澤,「可這個半夜賞竹的神經病,我竟看不出他與白澤的半點兒不同。」
一時之間,氣氛變得有些沉悶,鬼燈眉頭緊鎖,幽深的眸子裡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身上的氣息越發冷漠,直直看著身側閉目沉睡的人。
「哦,對了。」強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重重拍了拍大腿,一臉終於找到突破的驚喜。
「他頭髮比較長!」
王之蔑視!
空氣有片刻的沉寂,似乎有千斤重的石頭壓在心上,讓鬼燈無法順暢呼吸。
兩個白澤是什麼概念,鬼燈無從思及,此刻他只是深深覺得,自己對眼前的人瞭解甚少,似乎除了他名喚白澤,愛穿白衣,其他一無所知。
「我在那崑崙虛呆了數萬年,也沒聽說過白澤上神有什麼同胞兄弟?」龠茲一臉嚴肅,他雖不曾與白澤有過交際,卻也聽到過關於這位上神的不少傳言。
聽說這白澤上神容貌無雙,一身清貴,俊逸逍遙,乃是天上數一數二的美男子,而且輩分極高,從上古洪荒便脫身於天地間,轉而修煉成人形,算起來,他比鬼燈可是要長上數百萬歲。
「不過,傳言白澤上神仙姿逍遙,百花叢中過,不沾一片葉,出了名的潔身自好,可如今?」想著,龠茲看了眼白澤眼瞼處妖艷的紅痕,略微低眉沉思,心中困惑。
眉眼妖艷,邪魅無雙,天生媚骨,卻是與傳言中的仙姿俊逸逍遙截然不同,反倒這眉眼間的張揚與招搖,他卻是一眼,便看出來了。
到底是傳言誤人,道聽途說不為實?還是,遭逢變故,得此巨變?不管如何,這其中緣由,怕是不甚簡單。
再者,他乃電之祖巫,看人識相憑氣韻,兩人之間是否有電流火花,他一眼便知。
那夜在石洞中,他對強良「折磨」不休時,便注意到了暗處有兩道奇怪的電流相互交串,電力之強不容小覷。
那時,他以為,只是不與相干的小動物,現在想來,那石洞中被他佈滿電網,除了被他囚禁的強良,哪會有什麼小動物,只怕是這兩人在暗處窺探。
一想到自己與強良某種不可言狀的場景被人暗中窺探,縱是龠茲冷臉厚皮的「搞」習慣了,面上也是有些掛不住的。
「同胞兄弟?說不定是兄妹呢,哈哈哈!」
聽著龠茲的話,強良說笑著轉身,本想緩和這沉悶的氣氛,卻不想一轉頭看見鬼燈一臉嚇人的冷漠,再轉頭,卻看見龠茲側著臉,似乎一臉羞澀,萬年不變的呆板臉上竟有莫名可疑紅雲。
「……WTF!」看著面前兩人摸不透的神態,強良很是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悻悻轉身,有種日了西班牙鬥牛犬的淡淡憂桑。
他爹曾說過:三人行,切莫瞎逼逼,沉默才是顯示內涵的王道!
果不其然,他還是沒能發揚他爹偉大的格言……
一片竹葉從空中幽幽落下,似戀人動情溫柔的輕撫,輕輕掃過鬼燈黑亮的髮梢,慢慢悠悠,穩穩降落在白澤的肩頭。
一條冷清青石板上,強良萬分忐忑的盯著前方那道人影,空氣寂靜得壓抑,卻還殘留著剛剛竹花盛放的荼蘼幽香,花香沁脾,熏得人有些昏沉的感覺。
三人皆默不作聲,靜靜等候在冷冷清清的青石板路上,沉寂的空氣中,強良因緊張得略顯粗重的喘息聲,一進一出,眾人都聽得甚是清明。
鬼燈冷冷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一雙眸子卻是黑到了極致,黑色的瞳孔似霧氣般漸漸擴散,瞬間便佔滿了整個眼眶,漆黑一片,幽深無底,泛著森然冷光。
整個眼眶就像兩汪黑色的汪洋,清清冷冷,透著攝人冷光,那眼瞼處火紅妖異的痕跡,像是要破眼而出!
白澤以前究竟發生過什麼,鬼燈不曾知曉,事到如今,卻也明明白白知道此番昏睡不醒,絕不單單只是因為被狗妖害得墜崖。作為洪荒時期,寓意潤澤萬物的上神,其功力不容小覷,如此長睡不醒,必還有其他原因!
況且,究竟是神似還是同一個人,現在還不能一語判定,強良方才都說了,頭髮不一樣。
習慣性的輕撩了一撮白澤柔軟的秀髮,放在手心輕輕捻弄,入手的還是熟悉柔軟的觸感和溫柔清淺的髮香,同鬼燈這些日子來所觸摸到的一模一樣。
「……哼」垂眼看向靠著自己肩頭熟睡的人,鬼燈面色蒼白,薄唇緊抿,有些自嘲,什麼時候,自己竟學會自欺欺人了?
是與不是,待看個清楚不就知曉答案了,何苦在內心一番自我催眠和掙扎,徒然失了往日殺伐果決的個性?!
鬼燈放下手中柔軟清淺的秀髮,抬起頭來,靜靜注視著前方那一道模糊的人影,眼神已經變得無波無瀾,只能看到一片汪洋深邃,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在前方青石板路的終端,就連身邊的人悄悄睜開了眼睛,鬼燈都不曾注意到……
一步,兩步,三步……素手提燈,燭光搖曳,所有人的心都是懸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