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成為嬸嬸的第四十二天

　　壓切長谷部是見過這幾振刀的， 在審神者剛來的那段時間， 在長谷部給立花澄收拾東西的時候， 在壁櫥見過這幾振刀。

　　除了江雪半跪在地上之外，正在泛著柔和的黑色光芒的打刀，緩緩現出身形。

　　粉色長發的付喪神神情憂鬱，身上帶著大大小小的傷，他剛剛現行，就踉蹌了一下，沒有站穩，但是卻扶住了壁櫥的門。

　　這是在戰場上從來沒有見過的左文字。

　　他們身上瀰漫著屬於暗墮的濃郁的黑色的氣息， 比誰都要濃，江雪那俊秀的臉上覆蓋著黑紅色的花紋， 臉上帶著隱忍的痛苦。

　　「這是個全員暗墮的本丸」壓切長谷部想起了，數珠丸曾經說話的話。

　　全員暗墮。

　　這兩振左文字，果然是本丸的前任吧。

　　壓切長谷部拔出了刀， 對準了江雪和宗三。

　　宗三和江雪都是滿級暗墮刀， 戰鬥力比起壓切長谷部只高不低， 而壓切長谷部在對他們拔刀的時候， 已經對同樣在本丸的其他清醒的付喪神發出了信號。

　　本丸的還清醒的付喪神不多了，但是接到壓切長谷部的信息卻都飛快地往小樓趕。

　　住在這邊離這裡最近的大和守安定率先趕了過來。

　　這個安定還保持著神智的清明，就連暗墮也沒有出現，他穿著內番服，拿著刀，出現在了門口。

　　「……」江雪抬起了頭， 連帶著宗三。

　　壁櫥裡的刀還在慢慢的顯形著。

　　打刀加州清光和大太太郎太刀的身影明明滅滅的，非常飄忽，可是卻實實在在的變得凝實了。

　　而短刀小夜左文字卻還是只有本體在泛著光。

　　「清光……？」大和守安定有點懷疑的叫到。

　　這振渾身充滿了暗墮氣息的刀劍，真的是加州清光嗎？

　　而且為什麼會在本丸，有一振滿級的，暗墮的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雖為初始刀，可是並不稀有，在地圖裡面幾乎遍地都是，已經多到了即使見到都懶得彎腰撿起來的程度，可是大和守安定從來到這個本丸開始，就從來沒有在任何地方叫到加州清光，甚至連在戰場上都見不到加州清光。

　　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本丸裡，從來就沒有相同的刀劍，甚至連普通的刀都沒有。

　　這本來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再加上，他們的普遍戰力，比其他的本丸的刀劍要高很多很多。

　　大和守安定從沒有見過立花澄，對於這個主君並沒有什麼概念，他的心裡，除了加州清光就是沖田總司了。

　　對於這個從未謀面的審神者，雖然心有惦念，可是卻沒有朝夕相處了好幾年的沖田總司來的重要。

　　在沖田總司不在的時候，反倒是加州清光更加值得他注意。

　　作為同伴而存在的加州清光，比起素未謀面只是提供靈力的審神者，還是清光比較重要。

　　可是這個清光出現的時候，卻是以這副姿態出現在審神者的房間。

　　「啊呀…是安定啊。」加州清光等到身形凝實了，這才開口道：「主人在嗎？」

　　「我……主人還好嗎？」

　　既然自己還活著……大概還好吧。

　　可是，這樣子不管怎麼看，都是有了新主人吧。

　　果然自己還是沒辦法被主人寵愛的嗎？

　　不管是哪個主人，都沒有辦法停留多久。

　　自己還是沒有保護住他吧。

　　如果在他來吃飯之前就阻止他的話，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個樣子了？

　　「主人？我從沒見過他。」大和守安定手握著刀柄，隱隱有了防備的姿態。

　　「加州，果然是你。」藥研站在門口，他穿著內番，和加州清光記憶中的藥研一模一樣。

　　藥研推了推眼鏡：「果然你們和我一樣吧。」

　　江雪頓了頓，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覆蓋的骨質面具有些猙獰，但是卻無損他的姿容，他用暗紅色的眸子看著藥研，目光平靜無波，可是那樣的眼神，卻讓藥研感受到了一絲不適。

　　「主殿……」

　　「不過是籠中鳥罷了。」宗三突然開口：「被囚禁的籠中之鳥，終究是逃脫不了的，就連護身之刃也無法逃離……」

　　「宗三？」

　　「主殿還活著吧。」宗三纖長的睫毛壓住眸子，讓藥研看不清他的眼神：「被囚禁起來，關在屋子裡，失去了自由。」

　　不是早就明白嗎？

　　瘦弱，天真單純的小孩子，又有著審神者的身份。

　　不管用什麼手段也要把他留下來。

　　即使是自己和兄長，也有過這樣，想要把審神者就這樣留在這裡的想法。

　　小夜很喜歡主殿。

　　他也並不排斥。

　　在試圖救主殿，但是在被壓制到成為本體的時候，也從未後悔過。

　　一點點的，像這個樣子邁步，向著自己所期望的。

　　「宗三殿，這種事情我的確是做了……」藥研看著宗三：「不過對於大家來說，這樣的結果反倒是最好的。」

　　壓切長谷部和其他付喪神聽的一頭霧水。

　　藥研似乎和這兩個付喪神認識。

　　說的話也是讓局外人聽不懂的。

　　可是壓切長谷部卻是少數聽數珠丸簡略的講過事情的人，他模模糊糊懂了什麼，卻有些不確定。

　　藥研……好像有了以前的記憶。

　　「大哥，主人不在嗎？」

　　剛剛顯形的小夜拉住了江雪，他的聲音很小：「我感覺到了主人的靈力，所以醒來了。」

　　可是壓切長谷部為什麼也會在這裡？

　　這裡的房間，也變得不同了。

　　可是這裡的確有主人的靈力。

　　陌生的付喪神和熟悉的兄長。

　　太郎殿和加州殿……都在這兒。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被亂刺傷失去意識的時候，對於現在的狀況，他其實不是很明白。

　　江雪摸著小夜的頭，隨後收回了手，拔出了刀。

　　「雖然太刀並不適宜室內戰……可是這份仇，總要來的。」

　　「除了戰爭之外，作為刀劍的信念。」

　　藥研和江雪打在了一起。

　　藥研是短刀，在室內比江雪有優勢，他動作靈活，雖然比江雪的練度要低，可是一時間竟然不落下風。

　　小夜下意識的想要上去幫助兄長。

　　「想要為主殿報仇的話……」宗三攔住了小夜：「不要阻止兄長。」

　　即使現在並不知道主殿是否還活著，可是這是江雪的選擇，他們應該支持才對。

　　即使他們自己也很想動手。

　　二樓漸漸的聚集起了付喪神。

　　或濃或淡的暗墮氣息圍住了這棟二層小樓，目前還清醒的付喪神們默默的抬起頭，看向了二樓的窗戶。

　　太郎太刀四處看了看，不顧壓切長谷部的阻止，從二樓跳了出去。

　　高大的付喪神落在了外面的地上，濺起了一片灰塵，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的斜對面，就是滿身酒氣醉醺醺的打著酒嗝的次郎太刀。

　　「呀，是大哥啊——」次郎打了個酒嗝：「我之前一直還在想呢，為什麼大哥一直不來……」

　　原來一直在審神者的房間裡呢。

　　即使沒有穿著出陣服，次郎依舊沒有掩飾自己的滿身鋒銳，他雖然喝著酒對著自己大哥撒著嬌，可是說出來的話，卻還是非常清醒的：「所以大哥你呢，到底是從哪裡的來的呢？」

　　從未在戰場上見過的，陌生的大哥。

　　身為神刀的太郎太刀暗墮起來，身邊的氣息已經和次郎太刀熟悉的完全不同了。

　　神刀一旦暗墮是很可怕的。

　　可是他一直在壓制著自己，讓自己保持平靜，即使暗墮的自己，已經沒有辦法讓神再一次眷顧自己。

　　大太刀在寬敞的地方殺傷力十分驚人，打刀太刀們的圍攻一點也不顯吃力，次郎太刀和太郎太刀對上的時候，還是有一點的不忍的。

　　雖然不知道是哪個本丸的大哥……可是，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大哥啊……

　　兄弟兩個的戰鬥，沒有人敢去殺手。插手，但是在等級壓制之下，次郎太刀的失敗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太郎太刀在把次郎太刀打倒之後並沒有咄咄逼人，反而是看著次郎嘆了一口氣。

　　或許這才是諸事無常……

　　來自暗墮本丸的付喪神們，都已經醒過來了。

　　此時距離立花澄的離開已經有一年多，

　　藥研最終還是被江雪打敗了，他的尾巴被江雪砍了下來，汩汩的冒著鮮血，重傷狀態的藥研用刀撐著地，想要努力的爬起來。

　　變強一點，再強一點。

　　現在還不夠。

　　可是，就算是做出了那樣的事，他也沒有後悔。

　　即使被江雪壓著打，他也沒有怨懟的情緒。

　　他在嫉妒。

　　因為嫉妒而變得扭曲，變得不再是那振藥研藤四郎。

　　不管是冷漠以待還是什麼，都很讓人難過。

　　這都是自找的，可是——

　　還是忍不住去奢望什麼。

　　作為護身之刃，真真正正的能夠保護他。

　　然而那都是夢了。

　　他對身為藥研藤四郎的刀，並沒有好感。

　　藥研還是想，自己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主人……」大和守安定喃喃道：「除了沖田君之外，你已經承認了這位審神者嗎？」

　　「雖然這樣很愚蠢，不過我呢，還是希望能夠被主人愛著啊。」加州清光面對大和守安定的問話，非常的平靜。

　　「不管是從哪裡，從什麼地方，都希望能夠被愛著。」

　　「已經是過去式了，沖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