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街頭籃球場

　　回到現世，簡單的清洗完身體，灰谷徹才冷靜下來。

　　他一邊拿乾毛巾擦著濕潤的黑髮，一邊劃開手機屏幕——有一條新的未讀消息。

　　［From：哲也

　　Time：今天，08:00

　　今天籃球部的大家約好要去遊樂園玩，你要來嗎？

　　要來的話，我下午一點到你家接你。］

　　遊樂園？

　　貌似七歲以前去過。

　　但是記不清了……

　　灰谷徹沉思了一會兒，回了個『好』字。

　　說起來，付喪神們會不會喜歡遊樂園呢？下午拍點照片帶給他們看好了，如果他們喜歡，以後就帶他們來玩。

　　反正時之政府給的工資高得嚇人。

　　******

　　今天是週六。

　　通常情況下，灰谷徹會在上午陪黑子哲也練習籃球，下午去圖書館學習。

　　所以現在的黑子哲也肯定在街頭籃球場——說不定籃球部的其他人也在。

　　畢竟下午就要一起去遊樂園玩，以籃球部經理——桃井五月的性格，很可能會提前把一軍成員聚在一起。

　　桃井是個有著粉色長發的少女，在收集和分析數據上具有很高的天賦。

　　同時非常喜歡一軍——不是男女之情，而是類似於小粉絲對偶像的喜愛。

　　黑子哲也又是其中的特例。

　　按桃井的說辭，她對黑子怦然心動了——因為黑子給了她一根中獎的冰棍。

　　灰谷徹對此感到費解。

　　——女孩子的心，果然捉摸不透。

　　漫無目的的神遊了半個小時，手都擦酸了，灰谷徹才停下擦頭髮的動作。他把毛巾放回浴室，如往常一般看向放書包的地方——空無一物。

　　少年的眉宇間劃過一絲懊惱。

　　——書包被他丟在本丸裡了。

　　他現在也不想回去拿。

　　出門習慣帶個包的灰谷徹蹙眉糾結了幾秒。

　　這次出門不會進行什麼劇烈運動，應該不需要再帶一堆東西了吧？

　　他躊躇著走出門外，慢吞吞的鎖好門。

　　——沒有背包真的，特別不習慣啊。

　　******

　　［From：阿徹

　　Time：今天，09：40

　　哲也，我來街頭籃球場找你了。］

　　剛從球場上下來的黑子哲也微喘著氣，打開手機想看一看自己的遊玩邀請有沒有得到回覆，卻收到了這條消息。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接近晌午，街頭籃球場上只有帝光中學籃球部一軍的幾個人在。

　　桃井五月用手機盡情的拍了一堆照片，此時正挑挑揀揀的把模糊的或姿勢奇怪的刪掉。

　　無意間瞄見黑子哲也正對著手機沉思，她出聲問道：「是灰谷君回信息了嗎？」

　　事實上，對帝光中學籃球部一軍的大部分人，桃井都取了暱稱：黑子哲也是『哲君』，黃瀨涼太是『小黃』，綠間真太郎是『綠綠』，紫原敦是『紫君』。

　　而赤司征十郎和灰谷徹，卻是正常無比的『赤司君』和『灰谷君』。

　　據本人解釋——

　　赤司的氣勢太強，她不敢太隨意的對待。

　　灰谷為人冷淡，不怎麼搭理她，她也不方便取暱稱。

　　——所幸，被疏遠的稱為xx君的兩個人都沒什麼意見，籃球部的氛圍也沒有因此變得微妙。

　　「嗯。」黑子淡淡的應了一聲，「他正在過來的路上——應該快到了。」

　　「太好了。」桃井五月欣喜的露出笑容，「一軍的各位都到齊了。」

　　說完後，她忽然發覺自己的話有些不妥，便收斂了笑意：「差點忘記了——灰谷君已經退部了。」

　　提起這件事，少女的情緒就顯而易見的低落起來：「哲君，你知道灰谷君為什麼退部嗎？明明大家相處得那麼好。」

　　黑子哲也停下擰瓶蓋的動作，半闔著天藍色的眸子，面色如常的回覆：「大概是想好好準備中考吧。阿徹向來都很努力學習，卻每次都被赤司君壓著，拿不到第一。」

　　「——也是時候衝刺一下，把赤司君擠下去了。」

　　他一臉平靜的扯淡。

　　和灰谷徹並不熟悉的桃井五月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黑子哲也繼續做剛才被打斷的事——開瓶蓋，喝水。

　　喝完水後，他回憶了一遍從家走到街頭籃球場的路況——車輛稀少，路很平滑，唯一的障礙物就是籃球場前方的十層階梯。

　　「桃井同學，我先去外面等阿徹。」

　　不知道為什麼，黑子哲也有些心慌……彷彿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

　　保險起見，他決定到階梯前等灰谷徹，避免自家青梅竹馬摔下樓梯。

　　「好，去吧。」桃井五月彎下眸子，語氣輕快。

　　******

　　剛走出街頭籃球場的門，黑子哲也就看見了灰谷徹——站在階梯中央，微仰著頭，被明亮的陽光晃得眯起眼睛。

　　纖長的眼睫在精緻的臉上落下淺淺的陰影。

　　心裡的危機感越發強烈。

　　黑子哲也甚至忍不住小跑了幾步，又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恢復了平時的走路速度。

　　——他不希望灰谷徹被他過於緊張的態度傷到。

　　突然從一個品學兼優、運動能力強的正常人變成身患絕症的病人，心裡落差應該非常大吧？

　　他思考了一晚上，決定保持從前的相處模式，儘量減輕灰谷徹精神上的痛苦。

　　灰谷徹並沒有發現存在感微弱的黑子。

　　瞥了一眼熾熱的太陽後，少年收回目光，抬起腳，準備邁上下一個階梯——

　　在這一瞬間，身體突然僵硬。

　　他宛如一個被剪斷了線條的提線木偶，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直直的向後倒去，做不出任何的反抗。

　　「阿徹——」

　　黑子哲也驚恐的喊著他的名字，同時爆發出了從降生以來最快的跑步速度，妄圖在他摔倒之前護住他。

　　哲也……？

　　默念出這個名字的下一刻，灰谷徹的身體就狠狠的砸進地面，頭磕在一顆石頭的尖角上。

　　劇痛襲來，意識也陷入黑暗。

　　——就像即將生命終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