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回彭格列
丹尼爾定了最早的機票, 一路疾風帶閃電地趕回了意大利。
作為自己生活了近二十年的故鄉, 西西里島有著如法國般的浪漫色彩還有西班牙似的熱情似火, 並以此催生出一種柔情似水卻又風情萬種的韻味。意大利人閒散的氛圍瀰漫在清新的空氣中,踏上這片土地, 丹尼爾的心情並沒有特別輕鬆。穿梭在被古希臘人建築風格和藝術特色滲透到縫隙間的大街小巷, 他深知這裡的平靜就像一副畫的倒影, 稍稍一用力,就會被破裂。
在距離市中心不遠處的一片私人領地裡存在著彭格列總部, 丹尼爾穿過鬱鬱蔥蔥的樹林,透過繁密的樹枝,在荊棘和薔薇的環繞下彭格列總部顯露出了它的全部面貌。這座蘊含著古老靈魂的建築物巍峨屹立在綠草如茵的莊園裡,站在彭格列總部的大門外,丹尼爾停下了步伐。他看著這座帶著文藝復興時期般氣質的房子, 或許是自己家族從彭格列一世便開始跟隨彭格列,丹尼爾涉入其中後血液中的遺傳因子便像是被激活了似的, 某一時刻開始便體會到了父輩們那種忠誠的由來。
就像是此刻,看著彭格列總部, 他的心裡最深處自然而然地冒出了一種莊嚴的使命感。微風拂過他的臉頰,彷彿飄來一首悠揚的歌。丹尼爾深吸一口氣繼續往裡走去。
頂著這張臉,丹尼爾一路暢通進到了建築最中心的主樓。從他第一次來到彭格列開始,存在感就一直居高不下。這一次, 這種強大的存在感更是達到了巔峰。
「BOSS在辦公室嗎?」丹尼爾叫住一個部下詢問,對方卻是突地像卡殼了似的支支吾吾半天沒有說出個所以然。
「好吧,我知道了。」丹尼爾眼中帶著看破一切的清透感, 他繞開這人徑直走上了最高的樓層——那裡是沢田綱吉辦公室的所在。踩著厚厚的紅色長毯登上樓梯,寬敞的悠長走廊直線蔓延到遠處,牆上燃燒著的搖曳的燭火把暗淡的空間點亮。
丹尼爾沒有絲毫猶豫地走到沢田綱吉的房門前,他伸出手下意識地想要敲門,卻是在手背觸碰到門的前一秒瞬間收住動作改為了簡單粗暴地推門而入。
繁雜浮雕花紋裝飾的房門推開後,印入眼中的是沢田綱吉欣喜的臉龐。
早在得知丹尼爾恢復記憶還逃出醫院的時候,沢田綱吉就知道對方肯定會回來。更何況丹尼爾回到總部的消息第一時間就傳遞到了他的耳中,他早有準備,所以幾乎是在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沢田綱吉便從自己的座位上衝到門口。
「丹尼爾!」沢田綱吉站在丹尼爾面前,那雙笑意盈盈的眼睛裡,閃爍著喜悅和興奮的光芒。現在的丹尼爾臉上掛著的是他最熟悉的表情,即便是知道會被丹尼爾興師問罪的他這個時候都因為看見了熟悉的恢復了記憶的丹尼爾而把之前在辦公室裡產生的所有憂慮都拋之腦後,他現在被一種自己最寶貴的人失而復得的幸福感晃暈了頭腦。雖然想過丹尼爾的記憶恢復不了,便讓他遠離彭格列和自己的世界,但是這一刻,他百分之一百肯定自己沒有辦法像之前打算的那樣,灑脫地放丹尼爾自由。
沢田綱吉終於明白了,之前的淡定只是因為他堅定地相信,這個男人終究會回到自己身邊。
彭格列十代目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卻是覺得一時語塞,看著丹尼爾他憋出一句「歡迎回來」後,終究是忍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把將丹尼爾攬入懷中。沢田綱吉的頭髮散發著淡淡的清香,身體的溫度像是太陽般溫暖。本來和自己想像中完全不同的場景就讓丹尼爾的大腦頃刻間空白一片,現在沢田綱吉把他緊緊地圈進懷中,更是讓丹尼爾的腦子亂成一團。
沢田綱吉像是抱著世界的寶藏般抱著丹尼爾,越收越緊的動作彷彿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丹尼爾在這過大的動作下回過神來,不舒服地扭動了一下,輕聲道:「痛。」
「啊,抱歉,我太激動了。」聽見丹尼爾小聲的叫喚,沢田綱吉慌慌張張地鬆開手。他盯著丹尼爾,異常專注凝神,褪去了身為彭格列的氣勢,留下的只有沢田綱吉最本真的反應。
「……」丹尼爾由著沢田綱吉把自己頭從到腳打量了一遍,在對方問出「聽說你腦袋受傷了,感覺怎麼樣」的時候依舊不發一言。他靜靜地聽著沢田綱吉說話,除了看見沢田綱吉第一眼情緒稍有波動外,面無表情的模樣無疑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沢田綱吉想要說的話因為丹尼爾的沉默尷尬地停在了中間部分,在狂喜導致的腎上腺素激增褪去後,他終於是記起了自己的所作所為。沢田綱吉停頓了幾秒,試探性地開口:「丹尼爾,你不要不說話好不好?」
「……」
「丹尼爾……」
「好,我說。」丹尼爾的臉繃得緊緊的,眼睛裡像是有閃電的烏雲,「米蘭時裝周你是不是去了?」
「是。」沢田綱吉的心裡「咯噔」一聲,還是老老實實地回應丹尼爾的提問。這種情況根本不需要超直感,他就知道自己大概是要完了。
「是不是特意囑咐跡部不要洩露消息給我?」
「是。」
「是不是披個只要認識你的人一眼就能看穿的馬甲看我直播還送禮物?」
「是。」
「有天晚上偷進我房間燒了我門鎖還敲暈我?」本來因為沢田綱吉的一個擁抱而稍微平息的怒火在這問話一來一回間重新燃燒了起來。丹尼爾質問著沢田綱吉,明知提出的問題得到的會全是肯定的回答,卻是一個一個,一條一條地說了出來。這樣他彷彿又重新感受了一遍被自己的BOSS欺瞞的全過程。丹尼爾直直地盯著沢田綱吉,眼裡泛著像結冰的潮在霧夜中輕輕晃動著的微光。
「是。」聽到這裡沢田綱吉實在是忍不住打斷了丹尼爾的話,「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丹尼爾冷冷地回應:「不,你是BOSS你沒錯。」
「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我自作主張……」
「夠了,多說無益。」丹尼爾又一次打斷了沢田綱吉的話,他往前走了幾步,環視了一下沢田綱吉並沒有什麼變化的辦公室,「我留下的東西你收哪兒了?」
「等等……」沢田綱吉趕緊跟上丹尼爾,「你想做什麼?」
「……」丹尼爾無視了沢田綱吉,自顧自地在屋子裡走動起來。沢田綱吉緊緊地跟在丹尼爾身後,害怕一不小心就把對方看丟。可是又礙於對方正處於火氣最旺的時候,他不敢說話更不敢出手阻止。雖然心裡慌得不行,但是沢田綱吉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丹尼爾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揚長而去。
走到門口,丹尼爾回眸瞥了沢田綱吉一眼,這位西西里島的霸主立馬站得筆直,乖巧得像是準備接受老師檢查的小學生。丹尼爾收回視線,冷冷地說道:「不要跟上來。」
門被狠狠地關上,巨大的聲音無疑透露出了丹尼爾心裡強烈的不滿。那響聲同時將多年維持著高貴優雅形象的沢田綱吉打回原形,他一臉陰鬱地癱坐在沙發上。這個時候,裡包恩從自己的秘密通道里冒出了腦袋。
沢田綱吉看他一眼,使勁地扯了扯頭髮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哀號:「我感覺我在丹尼爾心中的形象岌岌可危!!!」
裡包恩輕盈地跳落在沢田綱吉面前,毫不留情地補刀:「難道不是從他在你賴床叫醒你開始的每一天形象都不復存在嗎?」
「裡包恩……」沢田綱吉感覺自己要淚流滿面了,「丹尼爾他發火了啊,我該怎麼辦!哎哎哎!要是他這麼一走不回來了……」
說到這裡沢田綱吉有些抓狂,雖然是自己作死,但是他還是不敢想像這樣的局面。平日裡肩負著整個家族的責任,甚至還需要關注西西里普通人的命運的彭格列十代,沉穩的姿態佔據了他大部分的生活讓他有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超脫凌然。這個時候他卻像是突然回到少年時代般,走下神壇,整個人充滿了生氣。
「呵……」裡包恩往沢田綱吉的頭頂踩了一腳,看著意志消沉的沢田綱吉他竟然是微微一笑,眼神難得溫柔,「看上去生動了一些啊,阿綱。」
「裡包恩……」沢田綱吉的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些撒嬌的意味。他覺得這彷彿是自己人生最大的危機了,面對裡包恩這位老師,明明獨立了多年的他還是下意識地想去尋求幫助。然而,還是太年輕的他沒想到更大的危機潛伏著才剛剛冒頭。
就在沢田綱吉和裡包恩大眼瞪小眼的時候,房門突地又開了。丹尼爾徑直走進來,看見裡包恩,他禮貌地問好後便對以為丹尼爾回心轉意而兩眼發光的沢田綱吉說道:「我只是有個資料忘拿了。」
「丹尼爾!丹尼爾!」沢田綱吉才不管丹尼爾是不是資料忘拿了,在他看來這就是上天賜給他的機會啊。他立馬精神一振幾下就湊到丹尼爾面前,「你找什麼,我幫你找。」
「不用。」丹尼爾要的東西就在他手邊,他輕輕拿起扭頭就要走。這一次丹尼爾沒有說「不准跟」這樣的話,沢田綱吉便全然裝作把之前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宛若牛皮膏藥般黏了上來。
丹尼爾腳步微微一頓,卻是沒有說什麼其他的話,彷彿他當沢田綱吉不存在,只顧著自己往外走。可是,這樣的沉默反倒是給了沢田綱吉信心,他帶著僥倖和竊喜的心情跟著丹尼爾出了房間。事情似乎有了回轉的餘地,就在沢田綱吉以為事情出現了轉機的時候,他們迎面撞上了剛剛回來的阿爾。
看見這個和自己有幾分神似的年輕人,對方長長密密的睫毛在看見自己輕輕的抖動著,像是受驚的小動物。雖然容貌有相似之處,但是這種惹人憐愛的氣質和自己卻是完全不同。彷彿一盆冰涼的水從頭潑到腳底,丹尼爾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整個空氣都帶上了寒意:「你是誰?」
「丹尼爾先生?」阿爾微微一愣,目光投向了丹尼爾身後的沢田綱吉。
「我問你是誰?」丹尼爾提高了音量,下意識地往沢田綱吉面前一擋,遮住了阿爾的視線。
「我叫阿爾,是BOSS的新助理。」
「丹尼……」沢田綱吉嚥了嚥口水緊張地開口。雖然阿爾是裡包恩強硬地放在自己身邊當作擺設性的助理,但是對外宣稱的身份卻是丹尼爾的接任者。雖然沢田綱吉從來不信任他,家族核心的賬務不是沢田綱吉親自過目就是拜託了見錢眼開的瑪蒙,但是一看丹尼爾的表情就知道他這件事沒完了。
丹尼爾聽了阿爾的話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他可以原諒沢田綱吉對自己有所欺瞞,畢竟對方的這些舉動是出於善意。可是現在這局面,丹尼爾無法接受,阿爾這個人就算什麼都不做站在那裡都會讓他渾身不自在。
丹尼爾不說話,在場的人連呼吸都不敢過大,空氣一點一點凝結成固態的冰粒。經歷了漫長的寂靜,丹尼爾回過頭看沢田綱吉,儘管他竭力保持冷靜,可是聲音的顫抖還是把他的情緒暴露無遺:「你打算讓他接替我的位置?」
「怎麼可能,我……」見丹尼爾眼裡沉澱下去的那抹化不開的哀愁讓沢田綱吉心裡揪得緊,他知道丹尼爾誤會了。任誰看到這樣的情況都會誤會的。是他太自負了,他自以為在丹尼爾回來之前能夠把阿爾和那個蠢蠢欲動的敵人解決掉,可是現實卻是把他的天真踩在了腳下。
沢田綱吉上前抓住丹尼爾的手臂,卻是立馬就被對方無情地甩開。丹尼爾帶一絲咬牙切齒地開口:「沢田綱吉……你……很好。」
「不是。」沢田綱吉整個人都僵硬了,丹尼爾從沒有叫過他的全名。他看著丹尼爾眼眶邊微微有點紅,猶如五雷轟頂一般完全慌了,他又一次抓住丹尼爾的手急匆匆地說道:「我給你解釋,我可以解釋的!」
「我不聽。」丹尼爾把沢田綱吉死死拽著自己的手指依依掰下來,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沢田綱吉顧不上其他,沒有絲毫猶豫地跟了上去,他有種強烈的預感,如果這個時候不把丹尼爾留下來,那他就會永遠地失去對方了。
沢田綱吉追著丹尼爾走遠了,裡包恩慢悠悠地從辦公室裡出來,他看了一眼還呆立在門口的阿爾,臉上的表情彷彿被烏雲籠罩了起來。他在得知丹尼爾要回意大利後就把這個傢伙派出去了,沒想到他居然還自作聰明地殺了個回馬槍。
裡包恩最討厭不聽指揮的人,他走到對方面前喊了一聲:「喂,阿爾。」
「?」
「你覺得自己有勝算嗎?」裡包恩飽含深意地說道。
阿爾衝他眨眨眼睛,一臉無辜道:「裡包恩大人,您這是在說什麼。」
「稱呼丹尼爾也要加上『大人』兩個字,即便對外宣稱他被革職了,在我們內部,他永遠都是彭格列財務總管。另外,我和阿綱不一樣,能利用的我全部都要用上,而你,正好是我搬來避人耳目的棋子。這在你來之前我告訴過你了。」裡包恩整張臉在帽簷的陰影下愈發地陰森,「所以,收好你的心思,阿綱知道的話不會留下你的。」
「……」聽到這裡,阿爾淡定的表情終於像是皸裂的面具一般支離破碎。
裡包恩把玩了一下綠色的小.手.槍,像是隨時會擦槍走火,擺出這樣明顯威脅的姿態,裡包恩輕哼一聲:「別再有小動作了,今後我會盯好你的。」